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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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鐵馬車·風雪歸途

  沉重的黑鐵馬車在風雪肆虐的北境荒原上艱難前行,在無垠的白色冰原上跋涉。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嘎吱」聲,被呼嘯的狂風撕扯、吞沒。

  車廂內壁覆蓋著厚厚的毛氈,隔絕了大部分寒意,但車外風雪的咆哮如同巨獸的嘶吼,透過厚重的黑鐵壁板隱隱傳來,帶來一種沉悶的壓迫感。一盞鑲嵌在壁上的、散發著柔和橘黃光芒的魔法晶石燈,是車廂內唯一的光源,在搖曳的光暈中,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龐。

  空氣有些凝滯。齊貝倫元帥靠在角落的軟墊上,單片眼鏡後的目光沉靜如水,仿佛在閉目養神,又似在思索著什麼。

  阿拉德·斯洛慵懶地斜倚在對面,深紫的絲絨斗篷裹著她妖嬈的身軀,碧綠的眼眸半闔,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紅唇微抿,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倦怠和疏離。

  薩蘭貝爾聖女坐在靠窗的位置,冰藍的眼眸低垂,素白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女僕圍裙的蕾絲花邊,清冷的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卡洛斯·文西少爺,這位在風雪中凍了一夜、又在窩棚里經歷了「慘絕人寰」的「儀式」後,此刻卻像只打不死的小強,精神頭十足。他賊兮兮地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衣襟內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黃橙橙、表皮布滿細小凸起的熔核橘!那橘子飽滿圓潤,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清冽的香氣!

  馥郁的橘香瞬間在封閉的車廂內瀰漫開來,沖淡了皮革和毛氈的氣息,帶來一絲鮮活的生命力!

  「嘶——!」駕駛位上,馬爾克斯巨大的牛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樸素的牛眼瞬間瞪圓!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他巨大的牛頭猛地扭向車廂內,瓮聲瓮氣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委屈,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哞——!!!卡洛斯——!!!你…你不是說…橘子…沒了嗎——?!!」

  「噗嗤——!」一直閉目養神的齊貝倫元帥,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一絲帶著促狹和瞭然的笑意,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沉靜的臉上漾開。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鏡,鏡片閃過一道微光,卻並未睜眼。

  阿拉德半闔的碧綠眼眸微微睜開一條縫,慵懶的目光掃過卡洛斯和他手中的橘子,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帶著洞悉一切的戲謔。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眼眸也微微抬起,清冷的目光落在卡洛斯和他手中那枚橘子上。她粉唇緊抿,纖細的手指絞動圍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只是那冰藍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卡洛斯對馬爾克斯的控訴充耳不聞!他金毛下的臉上堆滿了市井混混特有的、帶著點小得意的諂媚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如同獻寶般,開始極其專注地對付手中的橘子!他動作輕柔而熟練,指尖靈巧地翻動,橘皮如同藝術品般被剝離,露出裡面晶瑩剔透、飽滿多汁的果肉!

  剝好!卡洛斯捏著那枚完美無瑕的橘瓣,如同捧著稀世明珠,嬉皮笑臉地、帶著十二分的殷勤,朝著薩蘭貝爾聖女的方向遞了過去!眼神里充滿了「求表揚」、「求原諒」的狗狗般的光!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透過秘銀鏡片,冷冷地掃過那枚遞到眼前的橘瓣,又瞥了一眼卡洛斯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諂媚笑臉。粉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她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無聲的抗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

  然而!就在馬爾克斯以為聖女又要拒絕、準備再次控訴卡洛斯「沒義氣」時!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動。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最終,她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伸出了素白纖細的手指!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勉為其難」、「趕緊了事」的意味!一把從卡洛斯指尖…「搶」過了那枚橘瓣!

  隨即!她飛快地側過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卡洛斯那瞬間亮得驚人的眼神)!冰藍的眼眸透過鏡片,死死盯著窗外呼嘯的風雪!仿佛在研究什麼絕世難題!然後,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極其斯文地、帶著一種近乎賭氣的莊重…掰下一小瓣!

  最後,她微微低頭,將那一小瓣橘子…極其緩慢地…送向唇邊!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粉唇緊抿,仿佛在品嘗什麼毒藥!

  然而!那飽滿的橘瓣在她貝齒輕合的瞬間!鮮甜微酸的汁液還是不受控制地…在唇齒間迸濺開來!她冰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慌亂!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喉頭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隨即,她面無表情地、小口小口地咀嚼起來!冰藍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窗外,仿佛窗外的風雪比橘子更有吸引力!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在昏黃的燈光下,似乎…泛起了一抹極其可疑的、淡淡的紅暈?鏡片後的冰藍眼眸,也飛快地低垂了下去。

  「哞…沒義氣…」馬爾克斯瓮聲瓮氣地嘟囔了一句,巨大的牛頭轉了回去,樸素的牛眼裡充滿了樸素的委屈,繼續駕馭著馬車在風雪中前行。

  齊貝倫元帥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加深了,幾乎要變成一個「姨母笑」,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欣慰和…看戲的愉悅。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好白菜讓自家豬拱了」的愉悅中時!

  一隻染著鮮紅蔻丹、冰涼如玉的纖纖玉指!如同毒蛇吐信般!毫無徵兆地、極其輕佻地…在齊貝倫的肩膀上…輕輕劃了一下!

  「!!!」

  齊貝倫元帥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電流擊中!那副沉靜如水的表情瞬間瓦解!單片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如同受驚的貓般,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差點從軟墊上彈起來!他猛地轉頭!驚疑不定地看向阿拉德!

  阿拉德卻仿佛什麼都沒做!碧綠的眼眸依舊半闔,紅唇噙著一抹慵懶而神秘的微笑,深紫的斗篷將她妖嬈的身姿裹得嚴嚴實實。只有那微微上翹的唇角,泄露了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卡洛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金毛下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極其嘚瑟、帶著「小爺我懂」的燦爛笑容!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心裡的小人兒已經開始叉腰狂笑:

  「嘿嘿…口正體直…小爺這罪…沒白受啊——!!!」

  黑鐵崖壁·風雪之上

  與此同時,在距離馬車行進路線不遠處的、一座如同黑色巨劍般刺破風雪的黑鐵崖壁頂端。

  高庭祭祀長瓦蘇克,裹著厚重的、繡著繁複冰紋的銀白祭祀袍,妖異的臉上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一隻通體雪白、眼神銳利的雪鷹,如同幽靈般無聲地落在他覆蓋著冰晶護甲的手臂上。

  瓦蘇克閉上雙眼,乾枯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雪鷹冰冷的羽毛,似乎在通過某種神秘的聯繫感知著風雪中傳來的信息。片刻後,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眸里,閃爍著貪婪和興奮的光芒!妖異的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嘖嘖嘖…這麼高檔的黑鐵馬車…風雪兼程…」他聲音如同冰屑摩擦,帶著一絲刻骨的嫉妒和殺意,「…送的是誰呢?好難猜啊…」他拖長了調子,語氣充滿了虛偽的困惑和赤裸裸的惡意。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風雪瀰漫的崖壁陰影處,輕輕一揮!

  「唰!唰!唰!」

  如同鬼魅般!三十多道身披純白冰甲、手持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冰弓、冰劍、冰矛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風雪中顯現!他們如同冰雕般矗立,眼神空洞冰冷,周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軍容肅殺!如同極地吹來的死亡之風!

  瓦蘇克從寬大的祭祀袍袖中,緩緩抽出一柄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氣和強大魔力波動的短刃——女王欽賜的「寒脊冰刺」!他妖異的臉上充滿了狂熱和志在必得,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大祭司之位…我要定了——!!!」

  為了彰顯決心和力量,他竟鬼使神差地、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儀式感,伸出猩紅的舌頭…對著那散發著恐怖寒氣的冰刺刃身…舔了上去!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粘黏聲!

  瓦蘇克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的舌頭…竟然…被那極寒的冰刺…死死地黏住了!!!

  「呃…呃呃…!!!」瓦蘇克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的悶哼!他拼命想掙脫,卻只換來舌根撕裂般的劇痛!妖異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身後那排如同冰雕般肅殺的死士,軍容瞬間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騷動!幾個離得近的死士,冰甲下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雖然面部被冰甲覆蓋,但那瞬間僵硬的動作,暴露了他們內心的…錯愕和…荒謬感?

  一個反應極快的馬屁精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帶著誇張的驚恐,打破了死寂:「護駕——!!!大祭司危——!!!」

  另一個馬屁精也如夢初醒,尖聲高喊:「快!快拿熱水來——!!!」

  第三個馬屁精手忙腳亂地從腰間的保溫皮囊里掏出一個水壺,聲音顫抖:「大祭司!頂住!熱水來了——!!!」


  那隻落在瓦蘇克手臂上的雪鷹,歪著腦袋,看著主人狼狽不堪的模樣,發出一聲清脆而…似乎帶著一絲愉悅的…鳴叫:「唳——!」

  另一側·隱蔽崖壁·虛空投影

  在不遠處的另一處隱蔽崖壁凹陷處,寒風被無形的屏障削弱。奇拉穿著黑白女僕裝,紫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白色的蕾絲女僕帽歪斜地掛在頭上。她正通過懸浮在面前的一塊散發著幽紫光芒的「虛空拓影石」,實時觀看著對面崖壁上那場荒誕劇!

  「噗——!哈哈哈哈哈哈——!!!」奇拉再也忍不住,抱著肚子,在冰冷的岩石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她小巧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女僕帽徹底歪到了一邊,紫色的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哈哈哈!煞筆!哈哈哈!純的!咳咳咳…!」她笑得直咳嗽,聲音都變了調。

  旁邊,索倫管家如同沉默的石像般佇立著,刻板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掃過拓影石中瓦蘇克那副舌頭被黏住、驚恐掙扎的滑稽模樣,薄唇微啟,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冰錐般銳利的嘲諷:

  「簡單的嘴臭…極致的享受。」

  正在旁邊抱著酒囊、試圖用劣質麥酒驅寒的光頭大隻佬少年卡特,聞言猛地一愣!隨即「噗——!」的一聲!一口辛辣的麥酒如同噴泉般從他嘴裡狂噴而出!嗆得他連連咳嗽!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索倫驚呼:「我靠!索倫哥!我以為…我以為你沒有幽默細胞呢——!!!」

  理察·黯滅公子優雅地站在陰影邊緣,深紫色的斗篷在寒風中紋絲不動。他深紫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拓影石中那場鬧劇,當看到瓦蘇克舌頭被黏住、驚恐掙扎的瞬間,他那如同雕塑般完美的唇角,極其細微地、難以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抬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緊抿的薄唇,肩膀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抽動了兩下。深紫的眼眸深處,一絲玩味的光芒閃過,如同深淵中亮起的寒星。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如同在棋盤上落子前的沉吟,輕輕響起:

  「卡洛斯公子…看來…你的麻煩…還沒結束呢…」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優雅的考量,「…要不要…再幫你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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