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湮滅神仆
死寂的戰場上，唯有盧梭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迴蕩。他癱坐在冰冷的焦土上，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那來自陰影王座的終極威壓徹底碾碎。
無聲無息地，巫妖桑德羅那籠罩在純黑法袍中的身影，如同滑過夜色的幽靈，飄然落定在跌坐在地、面無人色的戈登面前。寬大的兜帽陰影下，仿佛空無一物，又仿佛蘊含著吞噬一切的黑洞。一隻覆蓋著慘白骨甲、毫無血肉的手指，如同冰冷的審判之矛，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褻瀆神明的儀式感，輕輕點在了戈登汗涔涔的額頭上。
戈登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驚駭、恐懼、狡詐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嬰兒般的、毫無防備的空白。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音，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上，瞬間陷入了最深沉的、如同死亡般的安眠。
「嘖！」卡洛斯抱著胳膊，金毛腦袋歪了歪，一臉「我就知道」的市儈表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遍全場：「年輕就是好啊…倒頭就睡…羨慕不來…」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掃過戈登那如同屍體般安詳的胖臉，紗網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年輕？」
齊貝倫元帥按著劍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跟旁邊那幾位…活了幾百年的老骨頭比…他確實算…年輕有為。」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耿直補刀：「哞…沒毛病。」
然而，這短暫的、帶著黑色幽默的插曲，瞬間被打破！
倒在地上的戈登，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但那眼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恐懼、諂媚或市儈！而是一種混合著無盡怨毒、瘋狂嘲弄、以及某種病態快意的…深淵寒光！他緩緩坐起身，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他肥胖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咧開，拉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滲入骨髓的獰笑！那笑容扭曲，如同惡鬼的面具！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癱坐的盧梭身上！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油滑尖利，而是變得沙啞、低沉，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擠出的寒風：
「盧梭…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刻骨的恨意，「你以為…當年在聖城…只有你…欽慕維德尼娜嗎？！只有你…渴望得到她嗎？！」
盧梭枯槁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閃電擊中！猛地劇震！渾濁的眼眸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戈登！一個塵封多年、被他刻意遺忘的名字，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戈登臉上的獰笑更加扭曲，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厲鬼的尖嘯：「你這個——懦夫——！！！」那「懦夫」二字，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盧梭的靈魂之上！「是你！出賣了她！把她推向了霍華德那個老畜生的審判所！是你！親手把她送進了地獄！」
他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他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虛無，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褻瀆的布道！聲音充滿了瘋狂和扭曲的「真理」：
「我戈登！從來就不是什麼狗屁純信者！我忍辱負重！潛伏在你們這群虛偽的蛆蟲中間！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等著親眼看著你！看著你們！下地獄的那一天——！！！」
他猛地指向盧梭，又指向那扇幽暗的生死之門，聲音因極致的狂熱而顫抖：「她是對的！維德尼娜是對的！迪達爾是對的！這個世界！這片被詛咒的泰拉瑞亞！根本不值得拯救！不值得任何憐憫！」
他的眼神陷入一種迷離的、近乎病態的追憶，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如同情人的囈語：「學姐…我懂你…我比任何人都懂你…那無邊的黑暗…那徹骨的絕望…那被最神聖的信仰背叛的…痛…」他仿佛看到了什麼美好的幻象，臉上浮現出詭異的、滿足的微笑。
下一秒！那微笑瞬間被更加狂暴的、毀滅一切的狂熱吞噬！他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嘶吼起來，聲音撕裂空氣：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自詡聖光的蛆蟲！親手締造了湮滅使徒！是你們！用最骯髒的背叛和最虛偽的教條！親手證明了！泰拉瑞亞！從根子上！就爛透了！根本不配存在——！！！」
「盧梭…我在地獄…等你——！！！」
他猛地頓住！狂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深淵寒冰般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更加令人心悸的、絕對的瘋狂！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臟，聲音低沉、清晰、如同最終的審判宣告：
「你們…沒有人…有資格…審判我。」
他頓了頓，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千鈞重壓：
「因為…我是…湮滅使徒的…神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嗤——！！！」
一道純淨、熾烈、帶著淨化一切污穢氣息的聖潔火焰！毫無徵兆地！從戈登肥胖身軀的每一個毛孔中！由內而外地！猛烈噴薄而出！
那火焰並非赤紅，而是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如同最虔誠的聖徒燃燒生命獻祭的光芒！然而，在這神聖的光焰中，戈登那扭曲、狂熱的笑容卻如同烙印般凝固！構成一幅褻瀆至極、令人靈魂顫慄的詭異畫面！
「呃啊——！！！」一聲短促、不似人聲的嘶啞哀嚎從火焰中逸出！
火焰瘋狂燃燒！吞噬脂肪！灼燒骨骼！戈登肥胖的身軀如同投入熔爐的蠟像，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龜裂！焦黑！碳化！
僅僅數息！
「嘩啦——」
一聲輕響！那具被聖火徹底淨化的軀殼，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徹底崩塌！化作一灘冒著青煙、散發著焦臭與詭異聖潔氣息的…灰燼！只留下原地一個模糊的人形焦痕，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卷過焦土，將那縷青煙裹挾著，打著旋兒，幽幽地飄向那扇洞開的、流淌著幽暗光暈的生死之門深處，仿佛被那無盡的黑暗…無聲地接納。
盧梭癱坐在灰燼旁，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伸向那攤尚有餘溫的灰燼，卻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他渾濁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光彩，徹底熄滅。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被掏空般的…虛無。
卡洛斯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釘在那攤尚有餘溫、散發著詭異焦臭與聖潔氣息的灰燼之上。戈登最後那瘋狂的嘶吼、扭曲的笑容、以及被聖火由內而外焚盡的畫面，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腦海。
他是對的，不是嗎？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心頭。泰拉瑞亞的黑暗…聖教的虛偽…人性的卑劣…似乎都在印證著戈登…或者說迪達爾…那絕望的斷言。這個世界…真的值得拯救嗎？拯救一群…連自己都救不了的…蛆蟲？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帶著一絲迷茫地偏移，落在了身旁那道身影上。薩蘭貝爾靜靜地佇立在焦土之上，紗網早已摘下，銀白的長髮在幽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攤灰燼，仿佛穿透了死亡的餘燼，看到了更深邃的東西。
聖喬治…卡洛斯腦海中閃過那位傳說中為了引渡亡魂、甘願燃儘自身化為永恆燭火的聖徒。他窺見了同樣的黑暗嗎？甚至更深的絕望？但他選擇了…燃燒自己…成為黑暗中的光…
而我…卡洛斯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想起聖城老闆娘感激的淚水，想起尼貢地城中奴隸們重獲自由時眼中的光芒，想起馬爾科斯憨厚的信任，想起齊貝倫並肩作戰的怒吼…還有…眼前這位…清冷如月卻需要他守護的聖女…
有人…需要我…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微弱卻堅韌的燭火，瞬間驅散了盤踞心頭的陰霾。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將那些陰暗的念頭甩出腦海。
桑德羅那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無聲地轉向他們，兜帽的陰影下仿佛傳來無聲的催促。他沒有言語，但那沉寂本身便是命令。
傑克扛著他那柄猙獰的符文巨劍，猩紅的魂火掃過盧梭失魂落魄的身影，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冰冷的嘲諷：
「喂！那邊的老神棍！聽好了！我家老闆說了——沒興趣跟你們這群滿嘴聖光的蒼蠅玩過家家！哪兒來的…滾回哪兒涼快去！別在這兒…礙眼！」
格蘭特幽藍的魂火則轉向卡洛斯等人，聲音如同冰泉流淌，帶著一絲學者般的平靜：
「你們幾位…隨我來吧。蘭盧大師那邊的研究…有了些有趣的進展。」他頓了頓，魂火微微閃爍，「或許…我們可以…談談…生意？」
「生意？！」卡洛斯猛地從失神中驚醒！那雙市儈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晨曦聖劍的金光！所有迷茫、沉重瞬間被「金幣叮噹響」的幻聽一掃而空！他搓著手，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混合著貪婪和精明的笑容，腰板瞬間挺得筆直：
「哎喲！格蘭特老哥！您早說啊！談生意好！談生意我最在行！走走走！趕緊的！別讓大師等急了！」
他仿佛完全忘記了剛才的生死搏殺和信仰崩塌，像個急於談成買賣的商人，腳步輕快地就要跟上格蘭特。走了兩步，他像是才想起什麼，猛地回頭，對著依舊癱坐在灰燼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盧梭大主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活像在打發一個礙事的乞丐：
「喂！老盧！還愣著幹嘛？！帶著你的人！滾蛋！滾滾滾！今天這破事兒…爛肚子裡！一個字兒都別往外蹦！聽見沒？！」
他叉著腰，一副「我罩著你」的市儈大佬派頭，「死了的那幾個倒霉蛋…回去就跟教宗老頭說…」他眼珠一轉，信口胡謅，「水土不服！吃壞東西了！串稀！活活把自己拉虛脫拉死了！懂？！別他媽丟了咱聖教的臉！」
盧梭枯槁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渾濁的眼珠毫無焦距地轉動了一下，最終又歸於一片死寂的空洞。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力量…都隨著戈登的灰燼和那來自深淵的凝視…徹底化為烏有。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純信領袖，只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那名倖存的神官，臉色慘白如紙，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和褲襠的濕冷，連滾帶爬地衝到盧梭身邊。他顫抖著、極其卑微地對著卡洛斯等人，以及那三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亡靈大佬，行了一個幾乎把腰彎斷的、充滿恐懼的大禮。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半拖半拽地將那具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盧梭大主教架了起來，踉踉蹌蹌地、頭也不回地朝著聖教軍營的方向逃去。背影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
卡洛斯看著他們消失在迷霧中的背影，撇了撇嘴，轉頭對著格蘭特，臉上瞬間又堆滿了「真誠」的笑容：「嘿嘿，格蘭特老哥，咱別管那些掃興的玩意兒了！走走走！談生意要緊！蘭盧大師那邊…具體是啥好項目啊？利潤…咳咳…我是說…前景如何？」
他搓著手，金毛腦袋興奮地晃動著，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危機，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
無聲無息地，巫妖桑德羅那籠罩在純黑法袍中的身影，如同滑過夜色的幽靈，飄然落定在跌坐在地、面無人色的戈登面前。寬大的兜帽陰影下，仿佛空無一物，又仿佛蘊含著吞噬一切的黑洞。一隻覆蓋著慘白骨甲、毫無血肉的手指，如同冰冷的審判之矛，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褻瀆神明的儀式感，輕輕點在了戈登汗涔涔的額頭上。
戈登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驚駭、恐懼、狡詐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嬰兒般的、毫無防備的空白。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音，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上，瞬間陷入了最深沉的、如同死亡般的安眠。
「嘖！」卡洛斯抱著胳膊，金毛腦袋歪了歪，一臉「我就知道」的市儈表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遍全場：「年輕就是好啊…倒頭就睡…羨慕不來…」
薩蘭貝爾冰藍的眼眸掃過戈登那如同屍體般安詳的胖臉，紗網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年輕？」
齊貝倫元帥按著劍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跟旁邊那幾位…活了幾百年的老骨頭比…他確實算…年輕有為。」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點了點，瓮聲瓮氣地耿直補刀：「哞…沒毛病。」
然而，這短暫的、帶著黑色幽默的插曲，瞬間被打破！
倒在地上的戈登，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但那眼神…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恐懼、諂媚或市儈！而是一種混合著無盡怨毒、瘋狂嘲弄、以及某種病態快意的…深淵寒光！他緩緩坐起身，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他肥胖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咧開，拉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滲入骨髓的獰笑！那笑容扭曲，如同惡鬼的面具！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癱坐的盧梭身上！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油滑尖利，而是變得沙啞、低沉，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擠出的寒風：
「盧梭…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刻骨的恨意，「你以為…當年在聖城…只有你…欽慕維德尼娜嗎？！只有你…渴望得到她嗎？！」
盧梭枯槁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閃電擊中！猛地劇震！渾濁的眼眸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戈登！一個塵封多年、被他刻意遺忘的名字，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戈登臉上的獰笑更加扭曲，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厲鬼的尖嘯：「你這個——懦夫——！！！」那「懦夫」二字，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盧梭的靈魂之上！「是你！出賣了她！把她推向了霍華德那個老畜生的審判所！是你！親手把她送進了地獄！」
他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他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虛無，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褻瀆的布道！聲音充滿了瘋狂和扭曲的「真理」：
「我戈登！從來就不是什麼狗屁純信者！我忍辱負重！潛伏在你們這群虛偽的蛆蟲中間！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等著親眼看著你！看著你們！下地獄的那一天——！！！」
他猛地指向盧梭，又指向那扇幽暗的生死之門，聲音因極致的狂熱而顫抖：「她是對的！維德尼娜是對的！迪達爾是對的！這個世界！這片被詛咒的泰拉瑞亞！根本不值得拯救！不值得任何憐憫！」
他的眼神陷入一種迷離的、近乎病態的追憶，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如同情人的囈語：「學姐…我懂你…我比任何人都懂你…那無邊的黑暗…那徹骨的絕望…那被最神聖的信仰背叛的…痛…」他仿佛看到了什麼美好的幻象，臉上浮現出詭異的、滿足的微笑。
下一秒！那微笑瞬間被更加狂暴的、毀滅一切的狂熱吞噬！他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嘶吼起來，聲音撕裂空氣：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自詡聖光的蛆蟲！親手締造了湮滅使徒！是你們！用最骯髒的背叛和最虛偽的教條！親手證明了！泰拉瑞亞！從根子上！就爛透了！根本不配存在——！！！」
「盧梭…我在地獄…等你——！！！」
他猛地頓住！狂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深淵寒冰般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更加令人心悸的、絕對的瘋狂！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臟，聲音低沉、清晰、如同最終的審判宣告：
「你們…沒有人…有資格…審判我。」
他頓了頓，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千鈞重壓：
「因為…我是…湮滅使徒的…神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嗤——！！！」
一道純淨、熾烈、帶著淨化一切污穢氣息的聖潔火焰！毫無徵兆地！從戈登肥胖身軀的每一個毛孔中！由內而外地！猛烈噴薄而出！
那火焰並非赤紅，而是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如同最虔誠的聖徒燃燒生命獻祭的光芒！然而，在這神聖的光焰中，戈登那扭曲、狂熱的笑容卻如同烙印般凝固！構成一幅褻瀆至極、令人靈魂顫慄的詭異畫面！
「呃啊——！！！」一聲短促、不似人聲的嘶啞哀嚎從火焰中逸出！
火焰瘋狂燃燒！吞噬脂肪！灼燒骨骼！戈登肥胖的身軀如同投入熔爐的蠟像，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龜裂！焦黑！碳化！
僅僅數息！
「嘩啦——」
一聲輕響！那具被聖火徹底淨化的軀殼，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徹底崩塌！化作一灘冒著青煙、散發著焦臭與詭異聖潔氣息的…灰燼！只留下原地一個模糊的人形焦痕，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卷過焦土，將那縷青煙裹挾著，打著旋兒，幽幽地飄向那扇洞開的、流淌著幽暗光暈的生死之門深處，仿佛被那無盡的黑暗…無聲地接納。
盧梭癱坐在灰燼旁，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伸向那攤尚有餘溫的灰燼，卻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他渾濁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光彩，徹底熄滅。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被掏空般的…虛無。
卡洛斯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釘在那攤尚有餘溫、散發著詭異焦臭與聖潔氣息的灰燼之上。戈登最後那瘋狂的嘶吼、扭曲的笑容、以及被聖火由內而外焚盡的畫面，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腦海。
他是對的，不是嗎？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心頭。泰拉瑞亞的黑暗…聖教的虛偽…人性的卑劣…似乎都在印證著戈登…或者說迪達爾…那絕望的斷言。這個世界…真的值得拯救嗎？拯救一群…連自己都救不了的…蛆蟲？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帶著一絲迷茫地偏移，落在了身旁那道身影上。薩蘭貝爾靜靜地佇立在焦土之上，紗網早已摘下，銀白的長髮在幽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攤灰燼，仿佛穿透了死亡的餘燼，看到了更深邃的東西。
聖喬治…卡洛斯腦海中閃過那位傳說中為了引渡亡魂、甘願燃儘自身化為永恆燭火的聖徒。他窺見了同樣的黑暗嗎？甚至更深的絕望？但他選擇了…燃燒自己…成為黑暗中的光…
而我…卡洛斯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想起聖城老闆娘感激的淚水，想起尼貢地城中奴隸們重獲自由時眼中的光芒，想起馬爾科斯憨厚的信任，想起齊貝倫並肩作戰的怒吼…還有…眼前這位…清冷如月卻需要他守護的聖女…
有人…需要我…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微弱卻堅韌的燭火，瞬間驅散了盤踞心頭的陰霾。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將那些陰暗的念頭甩出腦海。
桑德羅那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無聲地轉向他們，兜帽的陰影下仿佛傳來無聲的催促。他沒有言語，但那沉寂本身便是命令。
傑克扛著他那柄猙獰的符文巨劍，猩紅的魂火掃過盧梭失魂落魄的身影，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冰冷的嘲諷：
「喂！那邊的老神棍！聽好了！我家老闆說了——沒興趣跟你們這群滿嘴聖光的蒼蠅玩過家家！哪兒來的…滾回哪兒涼快去！別在這兒…礙眼！」
格蘭特幽藍的魂火則轉向卡洛斯等人，聲音如同冰泉流淌，帶著一絲學者般的平靜：
「你們幾位…隨我來吧。蘭盧大師那邊的研究…有了些有趣的進展。」他頓了頓，魂火微微閃爍，「或許…我們可以…談談…生意？」
「生意？！」卡洛斯猛地從失神中驚醒！那雙市儈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晨曦聖劍的金光！所有迷茫、沉重瞬間被「金幣叮噹響」的幻聽一掃而空！他搓著手，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混合著貪婪和精明的笑容，腰板瞬間挺得筆直：
「哎喲！格蘭特老哥！您早說啊！談生意好！談生意我最在行！走走走！趕緊的！別讓大師等急了！」
他仿佛完全忘記了剛才的生死搏殺和信仰崩塌，像個急於談成買賣的商人，腳步輕快地就要跟上格蘭特。走了兩步，他像是才想起什麼，猛地回頭，對著依舊癱坐在灰燼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盧梭大主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活像在打發一個礙事的乞丐：
「喂！老盧！還愣著幹嘛？！帶著你的人！滾蛋！滾滾滾！今天這破事兒…爛肚子裡！一個字兒都別往外蹦！聽見沒？！」
他叉著腰，一副「我罩著你」的市儈大佬派頭，「死了的那幾個倒霉蛋…回去就跟教宗老頭說…」他眼珠一轉，信口胡謅，「水土不服！吃壞東西了！串稀！活活把自己拉虛脫拉死了！懂？！別他媽丟了咱聖教的臉！」
盧梭枯槁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渾濁的眼珠毫無焦距地轉動了一下，最終又歸於一片死寂的空洞。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力量…都隨著戈登的灰燼和那來自深淵的凝視…徹底化為烏有。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純信領袖，只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那名倖存的神官，臉色慘白如紙，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和褲襠的濕冷，連滾帶爬地衝到盧梭身邊。他顫抖著、極其卑微地對著卡洛斯等人，以及那三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亡靈大佬，行了一個幾乎把腰彎斷的、充滿恐懼的大禮。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半拖半拽地將那具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盧梭大主教架了起來，踉踉蹌蹌地、頭也不回地朝著聖教軍營的方向逃去。背影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
卡洛斯看著他們消失在迷霧中的背影，撇了撇嘴，轉頭對著格蘭特，臉上瞬間又堆滿了「真誠」的笑容：「嘿嘿，格蘭特老哥，咱別管那些掃興的玩意兒了！走走走！談生意要緊！蘭盧大師那邊…具體是啥好項目啊？利潤…咳咳…我是說…前景如何？」
他搓著手，金毛腦袋興奮地晃動著，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危機，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