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慈悲修女
耶斯教區·農家小酒館
簡陋卻乾淨的農家小酒館內，木桌木凳散發著松木的清香。幾碟農家小菜，一大盆燉肉，幾壺自釀的濁酒擺在桌上。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半張桌子！臉上閃爍著純粹的喜悅，捧起一根比他小臂還粗的烤羊腿，張開血盆大口，如同開啟了一個小型黑洞！油亮的肉汁飛濺，骨頭碎裂的「咔嚓」聲不絕於耳！他完全沉浸在「暴風吸入」的原始快感中，瓮聲瓮氣的滿足嘆息淹沒在咀嚼聲里：「哞…真香…」
伯納德神官坐在卡洛斯旁邊，身體卻僵硬得像塊木頭。他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他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的臉上眉頭緊鎖，眼神渙散，顯然還沉浸在剛才與盧梭老師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中。恐懼、掙扎、委屈、還有一絲被當眾斥責的難堪…各種情緒在他年輕的臉上交織。
卡洛斯卻完全沒受影響！一手端著粗陶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他滿足地「哈」了一聲！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重重地拍在伯納德緊繃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點把伯納德拍進面前的燉肉盆里！
「嗨！多大點事兒！」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市井豪氣，「…愁眉苦臉幹啥？以後跟著小爺混！保你吃香喝辣！…盧梭？他算老幾！…」
伯納德被他拍得一個趔趄！猛地回過神！他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彈開身體，臉上瞬間漲得通紅！他慌亂地環顧四周，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
「主…主教大人！您…您不能這樣！…」他壓低聲音，急得快哭出來，「…要是…要是被人看見…神官…神官勾肩搭背…成何體統！…這…這關乎信仰的尊嚴啊！」
卡洛斯翻了個白眼，又灌了一口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嘖！規矩規矩！煩不煩！…」他下巴一揚，帶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痞氣，「…維綸老師都不管我！聖城…誰管得了我？！」
伯納德感覺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絕望的控訴：
「這…這根本不是有沒有人管的問題！…」他指著卡洛斯拍他肩膀的手，又指了指桌上的酒肉，「…這…這關乎…信仰的…純粹性！…是…是褻瀆啊！」
卡洛斯嗤笑一聲，拿起一塊油汪汪的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酒肉穿腸過…五神心中留！…懂不懂？…心誠則靈！…」
「酒肉穿腸過…五神心中留？！」
伯納德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身體晃了晃，差點從凳子上栽下去！他感覺自己的聖光幾何學、神學典籍、信仰根基…在這一刻被這句市井俚語轟得粉碎！他指著卡洛斯，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寫滿了「大逆不道」、「信仰崩塌」的絕望！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品酒的齊貝倫元帥放下酒杯。他掃過卡洛斯和伯納德，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弧度：
「卡洛斯此言…雖糙…卻也不無道理…」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拘泥於刻板教條…將一切欲望與天性…強行壓抑…人生…未免太過辛苦…」
他的話音剛落！
一個清冷如冰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然…」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在桌旁，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粗陶酒杯。她伸出素白纖細的手指，極其自然地…端起了那杯農家濁酒！
「我…亦偶有破戒之時…」
「噗——！！！」
「哞——？！」
「咳…咳咳咳！！！」
卡洛斯剛喝進去的酒瞬間噴了出來！齊貝倫元帥被嗆得連連咳嗽！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猛地抬起，熔金的牛眼瞪得溜圓！連嘴裡的肉都忘了嚼！三人（牛）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術！僵硬地、緩緩地…扭過頭！目光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一絲微妙的同情…聚焦在伯納德神官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上！
完了！…新酒瘋受害者！…新冰雕玩具！…聖女大人…您…您又來？！…伯納德…挺住啊！…
薩蘭貝爾聖女似乎感受到了那三道飽含複雜情緒的目光。她微微抬起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依舊清冷無波：
「此梗…近日…吾已倦了…」
「呼——！！！」
三人同時、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還好還好…聖女大人今天…不玩那個梗…
然而，伯納德神官卻絲毫沒感到輕鬆！他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他死死地盯著聖女手中那杯…散發著農家氣息的…濁酒！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變調！帶著一種信仰被徹底顛覆的、破碎的哭腔：
「聖…聖女大人？！…您…您也…飲酒——？！？！」
薩蘭貝爾聖女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融化的漣漪。她將酒杯湊近唇邊，動作優雅依舊，聲音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淡然：
「偶有為之…」她輕抿一口，冰霧般的寒氣似乎在她唇邊繚繞了一瞬，「…聊慰…紅塵紛擾…」
「哐當！」
伯納德神官手中的叉子，無力地掉在了木桌上。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金毛混混的「酒肉穿腸過」…元帥的「天性論」…現在…連至高無上的聖女大人…都親口承認「偶有破戒」…還…還喝了？！
酒館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在一位不速之客踏入的瞬間，驟然凝固。
伯納德神官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猛地鎖定在門口！他臉上那因聖女飲酒而殘留的震驚和信仰崩塌的茫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涌動的…冷厲！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繃緊，深色的神官袍袖口下，手臂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但他依舊端坐著，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是那眼神中的溫度，已降至冰點。
眾人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一位中年修女。她身著一塵不染的灰色修女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盤在腦後，面容端莊，眉宇間甚至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慈祥，看起來是一位極其虔誠、值得信賴的神職人員。
酒館老闆娘瑪莎見到她，如同見到了救星！她臉上愁苦的表情瞬間被一種近乎卑微的恭敬取代！她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迎了上去，深深行了一個禮：
「尊敬的埃米莉修女長…您…您來了…」她的聲音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埃米莉修女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溫和而疏離的微笑，如同戴著精心雕琢的面具：
「瑪莎女士…願聖光護佑您…」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您家的小約翰…高燒…可曾退去？」**
瑪莎聞言，眼圈瞬間紅了！她雙手緊緊攥著圍裙，聲音哽咽：
「沒…沒有啊！修女大人！…燒得…燒得更厲害了！…一直說胡話…我…我…」她急得語無倫次，「…這…這到底是為什麼啊？！…聖光…為什麼不保佑我的孩子？！」
埃米莉修女臉上的「悲憫」更深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洞察真相」的無奈：
「唉…瑪莎女士…或許…還是您…對五神的虔誠…未能…達到祂們降下恩澤的…門檻啊…」她微微搖頭，動作優雅而冰冷。
瑪莎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和絕望：
「怎麼會？！修女大人！…我們全家…日夜禱告！…不敢有絲毫懈怠！…連…連贖罪券的錢…都…」她聲音哽咽，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埃米莉修女仿佛沒聽到她的哭訴，她從容地從寬大的修女袍袖中，緩緩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紙張粗糙，邊緣甚至有些毛糙，上面印著模糊不清的聖徽圖案——一張劣質的贖罪券。她將紙券遞到瑪莎面前，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鐵律般的冰冷：
「瑪莎女士…您要明白…五神…需要供奉…方能顯聖…」她目光平靜地看著瑪莎，「…神恩…從不…輕易施予…」
瑪莎看著那張熟悉的、如同催命符般的紙券，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哆哆嗦嗦地伸進圍裙內側一個破舊的口袋裡，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一個癟癟的、用碎布縫製的錢袋。她顫抖著解開繫繩，倒出裡面僅有的幾枚磨損嚴重的銅幣和一小塊可憐的銀角子。她捧著這點微薄的家當，如同捧著千斤重擔，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哀求：
「修女大人…我們…我們真的…沒錢了…家裡的錢…幾乎…都用來買贖罪券了…可是…可是孩子他…」淚水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咔嚓——！！！」
卡洛斯手中的粗陶酒杯，被他無意識捏得發出一聲脆響！杯壁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辛辣的酒液順著裂縫滲出，浸濕了他的手指！他金毛下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狂暴的怒火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他猛地就要站起來！
「卡洛斯！」
伯納德神官低沉而急促的聲音響起！他放在桌下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按住了卡洛斯即將暴起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卡洛斯都感到一陣劇痛！伯納德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埃米莉修女身上，那眼神中的冷厲幾乎要化為實質！但他緊抿的嘴唇微微開合，無聲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一種深沉的、無力的悲哀！
幾乎在同一時間！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中，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炸裂般的寒芒一閃而逝！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一絲冰寒的氣息無聲地瀰漫開來，讓她面前酒杯中的酒液表面，瞬間凝結了一層薄霜！但她最終，也只是極其輕微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齊貝倫元帥怒火一閃而過！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隨即，他也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帶著軍人的克制，也帶著一種對現實深深的無力感。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低垂著，他巨大的牛蹄煩躁地在地上刨了刨，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瓮聲瓮氣地低吼了一聲：
「哞…」聲音里充滿了憋屈和無奈。最終，他也只能…重重地…低下了巨大的牛頭。
簡陋卻乾淨的農家小酒館內，木桌木凳散發著松木的清香。幾碟農家小菜，一大盆燉肉，幾壺自釀的濁酒擺在桌上。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半張桌子！臉上閃爍著純粹的喜悅，捧起一根比他小臂還粗的烤羊腿，張開血盆大口，如同開啟了一個小型黑洞！油亮的肉汁飛濺，骨頭碎裂的「咔嚓」聲不絕於耳！他完全沉浸在「暴風吸入」的原始快感中，瓮聲瓮氣的滿足嘆息淹沒在咀嚼聲里：「哞…真香…」
伯納德神官坐在卡洛斯旁邊，身體卻僵硬得像塊木頭。他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他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的臉上眉頭緊鎖，眼神渙散，顯然還沉浸在剛才與盧梭老師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中。恐懼、掙扎、委屈、還有一絲被當眾斥責的難堪…各種情緒在他年輕的臉上交織。
卡洛斯卻完全沒受影響！一手端著粗陶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他滿足地「哈」了一聲！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重重地拍在伯納德緊繃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點把伯納德拍進面前的燉肉盆里！
「嗨！多大點事兒！」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市井豪氣，「…愁眉苦臉幹啥？以後跟著小爺混！保你吃香喝辣！…盧梭？他算老幾！…」
伯納德被他拍得一個趔趄！猛地回過神！他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彈開身體，臉上瞬間漲得通紅！他慌亂地環顧四周，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
「主…主教大人！您…您不能這樣！…」他壓低聲音，急得快哭出來，「…要是…要是被人看見…神官…神官勾肩搭背…成何體統！…這…這關乎信仰的尊嚴啊！」
卡洛斯翻了個白眼，又灌了一口酒，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嘖！規矩規矩！煩不煩！…」他下巴一揚，帶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痞氣，「…維綸老師都不管我！聖城…誰管得了我？！」
伯納德感覺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絕望的控訴：
「這…這根本不是有沒有人管的問題！…」他指著卡洛斯拍他肩膀的手，又指了指桌上的酒肉，「…這…這關乎…信仰的…純粹性！…是…是褻瀆啊！」
卡洛斯嗤笑一聲，拿起一塊油汪汪的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酒肉穿腸過…五神心中留！…懂不懂？…心誠則靈！…」
「酒肉穿腸過…五神心中留？！」
伯納德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身體晃了晃，差點從凳子上栽下去！他感覺自己的聖光幾何學、神學典籍、信仰根基…在這一刻被這句市井俚語轟得粉碎！他指著卡洛斯，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寫滿了「大逆不道」、「信仰崩塌」的絕望！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品酒的齊貝倫元帥放下酒杯。他掃過卡洛斯和伯納德，嘴角勾起一抹矜持弧度：
「卡洛斯此言…雖糙…卻也不無道理…」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拘泥於刻板教條…將一切欲望與天性…強行壓抑…人生…未免太過辛苦…」
他的話音剛落！
一個清冷如冰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然…」
薩蘭貝爾聖女端坐在桌旁，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粗陶酒杯。她伸出素白纖細的手指，極其自然地…端起了那杯農家濁酒！
「我…亦偶有破戒之時…」
「噗——！！！」
「哞——？！」
「咳…咳咳咳！！！」
卡洛斯剛喝進去的酒瞬間噴了出來！齊貝倫元帥被嗆得連連咳嗽！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猛地抬起，熔金的牛眼瞪得溜圓！連嘴裡的肉都忘了嚼！三人（牛）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術！僵硬地、緩緩地…扭過頭！目光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一絲微妙的同情…聚焦在伯納德神官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上！
完了！…新酒瘋受害者！…新冰雕玩具！…聖女大人…您…您又來？！…伯納德…挺住啊！…
薩蘭貝爾聖女似乎感受到了那三道飽含複雜情緒的目光。她微微抬起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依舊清冷無波：
「此梗…近日…吾已倦了…」
「呼——！！！」
三人同時、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還好還好…聖女大人今天…不玩那個梗…
然而，伯納德神官卻絲毫沒感到輕鬆！他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他死死地盯著聖女手中那杯…散發著農家氣息的…濁酒！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變調！帶著一種信仰被徹底顛覆的、破碎的哭腔：
「聖…聖女大人？！…您…您也…飲酒——？！？！」
薩蘭貝爾聖女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融化的漣漪。她將酒杯湊近唇邊，動作優雅依舊，聲音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淡然：
「偶有為之…」她輕抿一口，冰霧般的寒氣似乎在她唇邊繚繞了一瞬，「…聊慰…紅塵紛擾…」
「哐當！」
伯納德神官手中的叉子，無力地掉在了木桌上。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金毛混混的「酒肉穿腸過」…元帥的「天性論」…現在…連至高無上的聖女大人…都親口承認「偶有破戒」…還…還喝了？！
酒館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在一位不速之客踏入的瞬間，驟然凝固。
伯納德神官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猛地鎖定在門口！他臉上那因聖女飲酒而殘留的震驚和信仰崩塌的茫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涌動的…冷厲！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繃緊，深色的神官袍袖口下，手臂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但他依舊端坐著，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是那眼神中的溫度，已降至冰點。
眾人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一位中年修女。她身著一塵不染的灰色修女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盤在腦後，面容端莊，眉宇間甚至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慈祥，看起來是一位極其虔誠、值得信賴的神職人員。
酒館老闆娘瑪莎見到她，如同見到了救星！她臉上愁苦的表情瞬間被一種近乎卑微的恭敬取代！她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迎了上去，深深行了一個禮：
「尊敬的埃米莉修女長…您…您來了…」她的聲音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埃米莉修女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溫和而疏離的微笑，如同戴著精心雕琢的面具：
「瑪莎女士…願聖光護佑您…」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您家的小約翰…高燒…可曾退去？」**
瑪莎聞言，眼圈瞬間紅了！她雙手緊緊攥著圍裙，聲音哽咽：
「沒…沒有啊！修女大人！…燒得…燒得更厲害了！…一直說胡話…我…我…」她急得語無倫次，「…這…這到底是為什麼啊？！…聖光…為什麼不保佑我的孩子？！」
埃米莉修女臉上的「悲憫」更深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洞察真相」的無奈：
「唉…瑪莎女士…或許…還是您…對五神的虔誠…未能…達到祂們降下恩澤的…門檻啊…」她微微搖頭，動作優雅而冰冷。
瑪莎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和絕望：
「怎麼會？！修女大人！…我們全家…日夜禱告！…不敢有絲毫懈怠！…連…連贖罪券的錢…都…」她聲音哽咽，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埃米莉修女仿佛沒聽到她的哭訴，她從容地從寬大的修女袍袖中，緩緩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紙張粗糙，邊緣甚至有些毛糙，上面印著模糊不清的聖徽圖案——一張劣質的贖罪券。她將紙券遞到瑪莎面前，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鐵律般的冰冷：
「瑪莎女士…您要明白…五神…需要供奉…方能顯聖…」她目光平靜地看著瑪莎，「…神恩…從不…輕易施予…」
瑪莎看著那張熟悉的、如同催命符般的紙券，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哆哆嗦嗦地伸進圍裙內側一個破舊的口袋裡，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一個癟癟的、用碎布縫製的錢袋。她顫抖著解開繫繩，倒出裡面僅有的幾枚磨損嚴重的銅幣和一小塊可憐的銀角子。她捧著這點微薄的家當，如同捧著千斤重擔，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哀求：
「修女大人…我們…我們真的…沒錢了…家裡的錢…幾乎…都用來買贖罪券了…可是…可是孩子他…」淚水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咔嚓——！！！」
卡洛斯手中的粗陶酒杯，被他無意識捏得發出一聲脆響！杯壁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辛辣的酒液順著裂縫滲出，浸濕了他的手指！他金毛下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狂暴的怒火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他猛地就要站起來！
「卡洛斯！」
伯納德神官低沉而急促的聲音響起！他放在桌下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按住了卡洛斯即將暴起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卡洛斯都感到一陣劇痛！伯納德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埃米莉修女身上，那眼神中的冷厲幾乎要化為實質！但他緊抿的嘴唇微微開合，無聲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一種深沉的、無力的悲哀！
幾乎在同一時間！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中，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冰面炸裂般的寒芒一閃而逝！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一絲冰寒的氣息無聲地瀰漫開來，讓她面前酒杯中的酒液表面，瞬間凝結了一層薄霜！但她最終，也只是極其輕微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齊貝倫元帥怒火一閃而過！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隨即，他也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帶著軍人的克制，也帶著一種對現實深深的無力感。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低垂著，他巨大的牛蹄煩躁地在地上刨了刨，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瓮聲瓮氣地低吼了一聲：
「哞…」聲音里充滿了憋屈和無奈。最終，他也只能…重重地…低下了巨大的牛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