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祖靈哀歌
金穗驛站·內廳
理察四人甫一落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
奇拉剛一屁股坐下，立刻展現出她那標誌性的「太妹」做派！她毫不客氣地將一條腿直接踩在了身下的木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紫色短髮下的眼眸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聲音帶著濃濃的戲謔：
「喲呵！小黃毛——！」她手指隔空點了點卡洛斯，「…混得挺壯實啊現在！」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羔羊，「…尼貢孤崖城…咱們給你當內應開門那檔子事兒…該算算帳了吧？折算多少金幣？…你開個價！」
卡洛斯金毛一炸！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手指毫不客氣地回指奇拉，聲音拔高，正義凜然：
「呸！小太妹——！你懂不懂規矩？！」他小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你格局太小」的鄙夷，「…匡扶正義！拯救蒼生！這種大功德！怎麼能用骯髒的金幣來衡量？！你…你有沒有點格局？！有沒有點覺悟——？！」
旁邊身材如同鐵塔般壯碩的光頭少年卡特，聞言立刻憨憨地點了點他那顆鋥亮的光頭，瓮聲瓮氣地附和道：「對啊大姐頭…做好事…不能收錢…」
奇拉瞬間炸毛！紫色短髮仿佛都要豎起來！她猛地扭頭，紫眸噴火，對著卡特怒吼：「對你個大頭鬼——！！！」聲音尖利刺耳，「…閉嘴！吃你的飯去！」
一直沉默觀察的索倫，刻板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平板無波：「你們兩個…每次見面就吵…毫無意義…」
奇拉正在氣頭上，立刻把炮口轉向索倫，紫眸一瞪：「關你屁事——！！！」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試圖勸解：「哞…是啊…少說兩句吧…」
卡洛斯立刻抓住機會，金毛下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對著馬爾科斯的方向，手指虛點：「嘿！出頭鳥是吧？！想當和事佬？先問問人家領不領情！」
齊貝倫元帥坐在一旁，他疲憊地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緊鎖的眉心。看著眼前這如同菜市場般混亂的場面，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就在這混亂即將升級的剎那——
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在喧鬧的驛站內廳響起！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眾人，面紗下的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如冰泉：「夠了。」
與此同時！
理察深紫的眼眸中寒光一閃他薄唇輕啟，聲音冰冷平板，帶著凍結一切的寒意：「夠了。」
奇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她囂張踩在椅子上的腿瞬間收了回來！俏臉上那副「太妹」表情瞬間凝固！她飛快地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如同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老老實實坐好，只是那雙紫眸還不甘心地瞪了卡洛斯一眼。
卡洛斯也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他剛才還「義憤填膺」指著奇拉的手指，瞬間僵在半空。他甚至還對著奇拉的方向，做了個極其隱蔽的、抹脖子的鬼臉動作，然後緊緊閉上了嘴巴！
短暫的、被強力壓制下來的喧鬧之後，驛站內廳的空氣重新變得凝重。索倫刻板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冰冷的石塊投入水面：
「找你們…不是來嘮家常的…」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流淌：「但說無妨。」
理察深紫的眼眸抬起，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直刺人心：「迪達爾…」他聲音低沉平板，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似乎…已經盯上你們了。」
「噗嗤——！」
奇拉正抓起一隻油膩的雞腿啃得正歡，聞言立刻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嗤笑！她滿嘴油光，紫色短髮下的眼眸閃爍著惡意的光芒，油膩的手指隔空點向卡洛斯：
「嘿嘿！尤其是你——小黃毛！那個瘋婆子…肯定第一個找你算帳！」她語氣篤定，仿佛已經看到了卡洛斯倒霉的樣子。
卡洛斯金毛下的臉瞬間一僵！倒吸一口涼氣：「嘶——！那個瘋女人？！」他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忌憚，聲音都變了調。
齊貝倫元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深色的軍裝下，他的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凝重和探究：「只聞其名…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卡特巨大的身軀微微縮了一下，鋥亮的光頭在昏暗燈光下反射著微光。他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樸素的、發自內心的恐懼：「很…很恐怖…不像…活人…」
聖女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凝，清冷的聲音追問道：「巫妖？」
理察緩緩搖頭，深紫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生死之間…非人…非鬼…」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冰冷。
卡洛斯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焦躁：「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索倫刻板的臉龐上毫無波瀾，聲音平板：「很神秘…但…似乎…和你們聖光教會…有淵源…」
理察的目光轉向卡洛斯，深紫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凝重：「她…好像襲擊了你的老師…」
卡洛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一揮手，金毛下的臉上充滿了荒謬和不屑：「開什麼玩笑？！維綸老師？！聖光教會裡…能和他老人家過招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他下巴微揚，帶著一種盲目的崇拜，「…那瘋女人…敢去找他？！純屬自尋死路——！！！」
索倫緩緩搖頭，刻板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憐憫的凝重：
「迪達爾的恐怖…遠超你們想像…」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如同在陳述一個可怕的事實，「…她的實力…恐怕…不會弱於菲歐娜…」
「嘶——！」
奇拉倒吸一口冷氣！連手裡的雞腿都忘了啃！她紫色短髮下的俏臉瞬間變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論嚇人…菲歐娜都沒她嚇人！那感覺…簡直像被拖進棺材裡！」
齊貝倫元帥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頓住！深色的軍裝下，他魁梧的身軀似乎僵硬了一瞬！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怎麼可能…」他的聲音乾澀，仿佛被扼住了喉嚨。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她看向理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那…維綸主教他…？」
理察深紫的眼眸如同寒潭，聲音平板無波：「據說…受傷了。」
「哐當——！！！」
卡洛斯手中的勺子，毫無徵兆地…從他僵硬的指間滑落！重重地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金毛下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剛才的囂張和篤定，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粉碎！
聖女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理察，清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到底要做什麼？」
理察的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聲音悠遠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時空：「自稱…使徒…」
卡洛斯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擔憂而劇烈顫抖，帶著哭腔：「維綸老師…他…他怎麼樣了？！他傷得重不重？！他現在在哪——？！」
理察收回目光，深紫的眼眸掃過卡洛斯那張慘白、寫滿驚恐的臉，聲音依舊平板：「不知道為什麼…迪達爾…好像放過了他…」
說完，理察緩緩站起身。深紫的斗篷在昏暗中無風自動，帶起一絲冰冷的寒意。
「我們…走吧。」
奇拉看著對面那個如同被抽走了魂、失魂落魄的卡洛斯，紫色短髮下的俏臉上，那慣有的幸災樂禍和嘲諷，此刻竟也淡去了幾分。她撇了撇嘴，最終只是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瞥了一眼旁邊依舊靜默如冰的聖女，無奈地攤了攤手。
索倫和卡特也默默起身。四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喧囂的驛站內廳，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盤…和驛站內…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卡洛斯那失焦的、充滿恐懼與茫然的眼神…
顛簸的馬車·歸途
沉重的馬車在通往聖城的道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沉悶，如同碾在人心上。車廂內，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卡洛斯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他身上那股慣有的、如同市集油燈般跳脫喧囂的「市儈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金毛下的腦袋深深低垂，幾乎埋進臂彎。他的雙手無意識地、神經質地相互搓揉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從這徒勞的動作中汲取一絲暖意，驅散那從骨髓里滲出的冰冷恐懼。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驚惶。
駕車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側轉，透過車簾縫隙擔憂地瞥了一眼車廂內那團死寂的陰影。他安慰著：
「哞…卡洛斯…別太擔心了…」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身猛地一顛，他的聲音也隨之起伏，「…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齊貝倫元帥坐在卡洛斯對面，他緊抿著唇。看著卡洛斯這副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卡洛斯微微顫抖的肩膀。沒有言語，但那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卡洛斯身體微微一震，卻沒有抬頭。他只是極其勉強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苦澀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乾笑。那笑聲短促而破碎，隨即消散在車輪的轟鳴中。他低垂的頭顱埋得更深了。
無數紛亂、尖銳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撕咬、糾纏：
迪達爾…那個非人非鬼的瘋女人…她到底想做什麼？！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為什麼襲擊了老師？！為什麼…又放過了他？！老師…老師現在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他在哪裡？！聖光…聖光為什麼沒能保護他？！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入他搖搖欲墜的信念深處！
就在這時，車廂內另一側的薩蘭貝爾聖女，緩緩站起身。素白的長袍在顛簸的車廂中紋絲不動，如同冰封的雪蓮。她無聲地走到卡洛斯身邊，在他身側的空位上輕輕坐下。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車輪的轟鳴和卡洛斯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聖女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卡洛斯那凌亂、微微顫抖的金髮上。她伸出素白纖細的手，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初雪，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憫，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卡洛斯的頭髮。
然後，她紅唇微啟。
一段古老、空靈、仿佛來自世界盡頭的霜語歌謠，如同冰泉滴落深谷，帶著不染塵囂的清冷與悠遠，緩緩流淌在壓抑的車廂內：
《霜雪長吟·祖靈安眠》
(歌聲起，如冰溪融雪，空谷迴響)
「雪巔的銀芒凝成星絡，
冰舌低誦亘古的許諾。
祖靈的眼眸沉於星河，
凡塵的悲響…歸於靜默…」
(悠長的詠嘆，尾音如寒霧散入星空)
「銀塵撫過山壑，
是祖靈的袂角輕落。
安息吧…安息吧…
冰晶的魂魄，棲息於這永恆的雕琢。
風骨長歌，終將融於雪澤…」
(節奏略舒緩，如寒流平復激盪的湖面)
(副歌·循環往復，如同山風盤旋)
「啊…咿呀哩咯…
冰息凝華，玉魄歸所……」
「啊…咿呀哩咯……」
萬籟俱寂，魂印山廓……」
(無實質的古老音節，聲調清越上揚，如冷泉撞擊石壁，疏離感與神性並存)
「不熄的銀焰是魂燈，
焚盡浮世喧囂的埃塵。
崎嶇的路途，歸於平準，
在冰封的淵藪…洗淨塵根。
祖靈的禱言…穿透寒夜，
指向星河…那片永寧的扉頁…」
(歌聲漸強，帶著神術的微光與指引感，卻又保持著空靈)
(副歌·情緒更沉靜深邃)
「啊…咿呀哩咯…
冰息凝華，玉魄歸所……」
「啊…咿呀哩咯……」
萬籟俱寂，魂印山廓……」
「月華浸玉塵，
幽谷撫魂痕。
澄心如鏡時…終見天階門。
寒傷的舊痛…化作融露，
澄心如鑒…映祖靈的聖晤…」
(音調降至最低，最柔，如細雪覆蓋傷痕)
(尾聲·唯餘氣息般的低吟)
「歸所……廓落……」
「聖晤……永恆……」
(歌聲止，餘韻在冰冷寧靜的空氣里久久迴蕩，仿佛雪山本身的低語)
那歌聲，帶著亘古的寒涼與純淨，如同無形的冰泉，緩緩流淌過卡洛斯被恐懼和混亂占據的心田。歌聲中蘊含的寧靜、永恆與對痛苦的撫慰，如同最溫柔的雪，覆蓋了他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卡洛斯緊繃的身體，在那空靈而撫慰的歌聲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一點點、一點點地…鬆弛下來。他緊握的雙手緩緩鬆開，神經質的搓揉停止了。他低垂的頭顱，終於不再抗拒那份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尋求庇護的本能。
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顛簸的車廂內，只剩下車輪單調的轟鳴，和那仿佛能凍結時間的、冰冷而永恆的寧靜。
聖女的歌聲雖已停歇，但那如同雪山低語般的餘韻，依舊縈繞在狹小的空間裡，守護著那顆暫時歸於平靜的、破碎的心。
理察四人甫一落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
奇拉剛一屁股坐下，立刻展現出她那標誌性的「太妹」做派！她毫不客氣地將一條腿直接踩在了身下的木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紫色短髮下的眼眸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聲音帶著濃濃的戲謔：
「喲呵！小黃毛——！」她手指隔空點了點卡洛斯，「…混得挺壯實啊現在！」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羔羊，「…尼貢孤崖城…咱們給你當內應開門那檔子事兒…該算算帳了吧？折算多少金幣？…你開個價！」
卡洛斯金毛一炸！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手指毫不客氣地回指奇拉，聲音拔高，正義凜然：
「呸！小太妹——！你懂不懂規矩？！」他小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你格局太小」的鄙夷，「…匡扶正義！拯救蒼生！這種大功德！怎麼能用骯髒的金幣來衡量？！你…你有沒有點格局？！有沒有點覺悟——？！」
旁邊身材如同鐵塔般壯碩的光頭少年卡特，聞言立刻憨憨地點了點他那顆鋥亮的光頭，瓮聲瓮氣地附和道：「對啊大姐頭…做好事…不能收錢…」
奇拉瞬間炸毛！紫色短髮仿佛都要豎起來！她猛地扭頭，紫眸噴火，對著卡特怒吼：「對你個大頭鬼——！！！」聲音尖利刺耳，「…閉嘴！吃你的飯去！」
一直沉默觀察的索倫，刻板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平板無波：「你們兩個…每次見面就吵…毫無意義…」
奇拉正在氣頭上，立刻把炮口轉向索倫，紫眸一瞪：「關你屁事——！！！」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晃了晃，瓮聲瓮氣地試圖勸解：「哞…是啊…少說兩句吧…」
卡洛斯立刻抓住機會，金毛下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對著馬爾科斯的方向，手指虛點：「嘿！出頭鳥是吧？！想當和事佬？先問問人家領不領情！」
齊貝倫元帥坐在一旁，他疲憊地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緊鎖的眉心。看著眼前這如同菜市場般混亂的場面，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就在這混亂即將升級的剎那——
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在喧鬧的驛站內廳響起！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眾人，面紗下的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如冰泉：「夠了。」
與此同時！
理察深紫的眼眸中寒光一閃他薄唇輕啟，聲音冰冷平板，帶著凍結一切的寒意：「夠了。」
奇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她囂張踩在椅子上的腿瞬間收了回來！俏臉上那副「太妹」表情瞬間凝固！她飛快地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如同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老老實實坐好，只是那雙紫眸還不甘心地瞪了卡洛斯一眼。
卡洛斯也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他剛才還「義憤填膺」指著奇拉的手指，瞬間僵在半空。他甚至還對著奇拉的方向，做了個極其隱蔽的、抹脖子的鬼臉動作，然後緊緊閉上了嘴巴！
短暫的、被強力壓制下來的喧鬧之後，驛站內廳的空氣重新變得凝重。索倫刻板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冰冷的石塊投入水面：
「找你們…不是來嘮家常的…」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流淌：「但說無妨。」
理察深紫的眼眸抬起，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直刺人心：「迪達爾…」他聲音低沉平板，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似乎…已經盯上你們了。」
「噗嗤——！」
奇拉正抓起一隻油膩的雞腿啃得正歡，聞言立刻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嗤笑！她滿嘴油光，紫色短髮下的眼眸閃爍著惡意的光芒，油膩的手指隔空點向卡洛斯：
「嘿嘿！尤其是你——小黃毛！那個瘋婆子…肯定第一個找你算帳！」她語氣篤定，仿佛已經看到了卡洛斯倒霉的樣子。
卡洛斯金毛下的臉瞬間一僵！倒吸一口涼氣：「嘶——！那個瘋女人？！」他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忌憚，聲音都變了調。
齊貝倫元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深色的軍裝下，他的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凝重和探究：「只聞其名…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卡特巨大的身軀微微縮了一下，鋥亮的光頭在昏暗燈光下反射著微光。他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樸素的、發自內心的恐懼：「很…很恐怖…不像…活人…」
聖女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凝，清冷的聲音追問道：「巫妖？」
理察緩緩搖頭，深紫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生死之間…非人…非鬼…」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冰冷。
卡洛斯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焦躁：「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索倫刻板的臉龐上毫無波瀾，聲音平板：「很神秘…但…似乎…和你們聖光教會…有淵源…」
理察的目光轉向卡洛斯，深紫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凝重：「她…好像襲擊了你的老師…」
卡洛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一揮手，金毛下的臉上充滿了荒謬和不屑：「開什麼玩笑？！維綸老師？！聖光教會裡…能和他老人家過招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他下巴微揚，帶著一種盲目的崇拜，「…那瘋女人…敢去找他？！純屬自尋死路——！！！」
索倫緩緩搖頭，刻板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憐憫的凝重：
「迪達爾的恐怖…遠超你們想像…」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如同在陳述一個可怕的事實，「…她的實力…恐怕…不會弱於菲歐娜…」
「嘶——！」
奇拉倒吸一口冷氣！連手裡的雞腿都忘了啃！她紫色短髮下的俏臉瞬間變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論嚇人…菲歐娜都沒她嚇人！那感覺…簡直像被拖進棺材裡！」
齊貝倫元帥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頓住！深色的軍裝下，他魁梧的身軀似乎僵硬了一瞬！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怎麼可能…」他的聲音乾澀，仿佛被扼住了喉嚨。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她看向理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那…維綸主教他…？」
理察深紫的眼眸如同寒潭，聲音平板無波：「據說…受傷了。」
「哐當——！！！」
卡洛斯手中的勺子，毫無徵兆地…從他僵硬的指間滑落！重重地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金毛下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剛才的囂張和篤定，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粉碎！
聖女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理察，清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到底要做什麼？」
理察的目光投向窗外無盡的黑暗，聲音悠遠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時空：「自稱…使徒…」
卡洛斯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擔憂而劇烈顫抖，帶著哭腔：「維綸老師…他…他怎麼樣了？！他傷得重不重？！他現在在哪——？！」
理察收回目光，深紫的眼眸掃過卡洛斯那張慘白、寫滿驚恐的臉，聲音依舊平板：「不知道為什麼…迪達爾…好像放過了他…」
說完，理察緩緩站起身。深紫的斗篷在昏暗中無風自動，帶起一絲冰冷的寒意。
「我們…走吧。」
奇拉看著對面那個如同被抽走了魂、失魂落魄的卡洛斯，紫色短髮下的俏臉上，那慣有的幸災樂禍和嘲諷，此刻竟也淡去了幾分。她撇了撇嘴，最終只是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瞥了一眼旁邊依舊靜默如冰的聖女，無奈地攤了攤手。
索倫和卡特也默默起身。四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喧囂的驛站內廳，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桌上一片狼藉的杯盤…和驛站內…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卡洛斯那失焦的、充滿恐懼與茫然的眼神…
顛簸的馬車·歸途
沉重的馬車在通往聖城的道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沉悶，如同碾在人心上。車廂內，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卡洛斯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他身上那股慣有的、如同市集油燈般跳脫喧囂的「市儈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金毛下的腦袋深深低垂，幾乎埋進臂彎。他的雙手無意識地、神經質地相互搓揉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從這徒勞的動作中汲取一絲暖意，驅散那從骨髓里滲出的冰冷恐懼。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驚惶。
駕車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側轉，透過車簾縫隙擔憂地瞥了一眼車廂內那團死寂的陰影。他安慰著：
「哞…卡洛斯…別太擔心了…」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身猛地一顛，他的聲音也隨之起伏，「…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齊貝倫元帥坐在卡洛斯對面，他緊抿著唇。看著卡洛斯這副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卡洛斯微微顫抖的肩膀。沒有言語，但那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卡洛斯身體微微一震，卻沒有抬頭。他只是極其勉強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苦澀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乾笑。那笑聲短促而破碎，隨即消散在車輪的轟鳴中。他低垂的頭顱埋得更深了。
無數紛亂、尖銳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撕咬、糾纏：
迪達爾…那個非人非鬼的瘋女人…她到底想做什麼？！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為什麼襲擊了老師？！為什麼…又放過了他？！老師…老師現在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他在哪裡？！聖光…聖光為什麼沒能保護他？！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入他搖搖欲墜的信念深處！
就在這時，車廂內另一側的薩蘭貝爾聖女，緩緩站起身。素白的長袍在顛簸的車廂中紋絲不動，如同冰封的雪蓮。她無聲地走到卡洛斯身邊，在他身側的空位上輕輕坐下。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車輪的轟鳴和卡洛斯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聖女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卡洛斯那凌亂、微微顫抖的金髮上。她伸出素白纖細的手，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初雪，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憫，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卡洛斯的頭髮。
然後，她紅唇微啟。
一段古老、空靈、仿佛來自世界盡頭的霜語歌謠，如同冰泉滴落深谷，帶著不染塵囂的清冷與悠遠，緩緩流淌在壓抑的車廂內：
《霜雪長吟·祖靈安眠》
(歌聲起，如冰溪融雪，空谷迴響)
「雪巔的銀芒凝成星絡，
冰舌低誦亘古的許諾。
祖靈的眼眸沉於星河，
凡塵的悲響…歸於靜默…」
(悠長的詠嘆，尾音如寒霧散入星空)
「銀塵撫過山壑，
是祖靈的袂角輕落。
安息吧…安息吧…
冰晶的魂魄，棲息於這永恆的雕琢。
風骨長歌，終將融於雪澤…」
(節奏略舒緩，如寒流平復激盪的湖面)
(副歌·循環往復，如同山風盤旋)
「啊…咿呀哩咯…
冰息凝華，玉魄歸所……」
「啊…咿呀哩咯……」
萬籟俱寂，魂印山廓……」
(無實質的古老音節，聲調清越上揚，如冷泉撞擊石壁，疏離感與神性並存)
「不熄的銀焰是魂燈，
焚盡浮世喧囂的埃塵。
崎嶇的路途，歸於平準，
在冰封的淵藪…洗淨塵根。
祖靈的禱言…穿透寒夜，
指向星河…那片永寧的扉頁…」
(歌聲漸強，帶著神術的微光與指引感，卻又保持著空靈)
(副歌·情緒更沉靜深邃)
「啊…咿呀哩咯…
冰息凝華，玉魄歸所……」
「啊…咿呀哩咯……」
萬籟俱寂，魂印山廓……」
「月華浸玉塵，
幽谷撫魂痕。
澄心如鏡時…終見天階門。
寒傷的舊痛…化作融露，
澄心如鑒…映祖靈的聖晤…」
(音調降至最低，最柔，如細雪覆蓋傷痕)
(尾聲·唯餘氣息般的低吟)
「歸所……廓落……」
「聖晤……永恆……」
(歌聲止，餘韻在冰冷寧靜的空氣里久久迴蕩，仿佛雪山本身的低語)
那歌聲，帶著亘古的寒涼與純淨，如同無形的冰泉，緩緩流淌過卡洛斯被恐懼和混亂占據的心田。歌聲中蘊含的寧靜、永恆與對痛苦的撫慰，如同最溫柔的雪，覆蓋了他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卡洛斯緊繃的身體，在那空靈而撫慰的歌聲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一點點、一點點地…鬆弛下來。他緊握的雙手緩緩鬆開，神經質的搓揉停止了。他低垂的頭顱，終於不再抗拒那份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尋求庇護的本能。
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顛簸的車廂內，只剩下車輪單調的轟鳴，和那仿佛能凍結時間的、冰冷而永恆的寧靜。
聖女的歌聲雖已停歇，但那如同雪山低語般的餘韻，依舊縈繞在狹小的空間裡，守護著那顆暫時歸於平靜的、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