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狗命倒懸
雪月迴廊門口·清晨的寒意與謊言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慵懶，透過百花城高聳建築的縫隙，灑在雪月迴廊門口的石板路上。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狂歡的微醺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清冽的寒意。
卡洛斯亦步亦趨地跟在薩蘭貝爾聖女身後，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不敢太近，怕被凍成冰雕；也不敢太遠，怕被聖女冰冷的眼神直接凌遲處死。
他縮著脖子，雙手緊緊抱著胳膊，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昨晚在冰湖上被凍了一夜，雖然聖女後來解除了冰封，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驅散的。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結冰了，連那頭標誌性的金毛都蔫蔫地耷拉著，失去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走在前面的聖女，背影挺直，步伐輕盈，仿佛昨夜那個在冰面上連滾帶爬的不是她。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能凍結空氣的低氣壓，讓卡洛斯連大氣都不敢喘。他感覺背後涼颼颼的，總覺得聖女下一秒就會回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把他釘死在原地。
（卡洛斯內心小人瑟瑟發抖：完了完了，這氣勢…感覺隨時會被滅口啊…小爺我英俊瀟灑的臉蛋還沒名揚大陸呢…）
但他那顆永不消停的自戀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等等！她等了我一晚上？雖然是以冰雕的形式…是不是怕被人看見小爺我那麼帥氣的樣子丟人？啊！也可能是關心小爺我！怕我凍壞了！對！一定是這樣的！聖女大人外冷內熱！口是心非！）想到這裡，他差點又得意地翹起尾巴，但立刻被一股寒氣凍得縮了回去。
一路沉默，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終於，雪月迴廊那熟悉的招牌出現在眼前。
門口，馬爾科斯那龐大的身軀正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吭哧吭哧地幫莉莉絲搬運著幾個沉重的木箱。看到他們兩人一前一後、氣氛詭異（尤其是卡洛斯那副凍成鵪鶉的慫樣）地走過來，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歪了歪，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的露水：
「哞？卡洛斯？聖女？你們倆昨天去哪裡了？俺昨晚找你們喝酒都沒找到人！」
卡洛斯渾身一個激靈！這憨牛！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一個箭步（雖然凍得腿腳發軟）衝到馬爾科斯面前，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近乎聖潔的、無比虔誠的表情，聲音洪亮，字正腔圓，仿佛在教堂布道：
「老馬！我和聖女大人！深感昨日貴族舞會鋪張浪費，奢靡無度！內心深受譴責！所以我們一起去大聖堂，徹夜祈禱！自省！懺悔！洗滌靈魂！祈求五神寬恕！」他說得義正辭嚴，眼神「真摯」得能感天動地，還用力地點著頭，試圖增加可信度。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眼眨了眨，一臉困惑，他撓了撓斷角的根部，瓮聲瓮氣地、無比誠實地說道：
「哞？可是…俺昨天半夜去大聖堂找你們了啊？俺想問問你們要不要吃夜宵…俺沒看到你們啊？維綸主教也說你們沒去啊…」
馬爾科斯話音未落，一股比昨夜冰湖還要凜冽百倍的寒意，如同實質的冰風暴，瞬間以薩蘭貝爾聖女為中心爆發開來！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石板路上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聖女猛地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但卡洛斯清晰地看到，她那白皙的脖頸瞬間染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緋紅！那小巧的耳垂更是紅得幾乎滴血！她周身散發出的殺氣，已經不再是「滅口」那麼簡單了，簡直是要把卡洛斯連帶馬爾科斯一起挫骨揚灰，再把骨灰揚到無盡荒漠去！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他那遲鈍的神經終於感受到了這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他看著聖女那微微顫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卡洛斯那張瞬間慘白、瘋狂朝他使眼色、恨不得撲上來捂住他牛嘴的臉…
巨大的求生欲瞬間占據了馬爾科斯那簡單的頭腦！
他猛地挺直腰板，巨大的牛頭用力一點，聲音洪亮，斬釘截鐵：
「哞！俺想起來了！俺看到了！就在大聖堂最裡面的懺悔室！俺看到你們倆了！跪得可虔誠了！俺怕打擾你們懺悔，就沒敢進去！對！就是這樣！俺走了！」
說完，他立刻抱起地上的大木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雪月迴廊的大門，速度快得和他那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符，仿佛後面有深淵惡魔在追。
那股恐怖的殺氣如同潮水般褪去，但空氣依舊冰冷。
聖女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緊繃的背影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絲。她一言不發，邁開步子，徑直走進了雪月迴廊，只留下一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背影。
卡洛斯看著聖女消失在門內，又看了看馬爾科斯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劫後餘生般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都快結冰了。他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對著門內馬爾科斯消失的方向，由衷地、帶著點感激地小聲嘀咕：
「老馬…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機靈了一回！回頭請你喝最好的麥酒！管夠！」
百花城中心廣場·滑稽劇的慰藉與「新藝術」
百花城中心廣場，此刻成了歡樂的海洋。巨大的虛空留影陣投射出的光幕上，史蒂芬大師和他的黃金配角們正上演著那出令人捧腹的《五神足球》。光幕前，人頭攢動，平民、小販、工匠、甚至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都擠在一起，仰著頭，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純粹的笑容。
「噗哈哈哈！智慧神又把自己絆倒了！」
「戰神那個倒掛金鉤！踢自家球門裡了！哈哈哈！」
「月神害羞捂臉轉圈圈的樣子太逗了！」
笑聲如同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在廣場上空迴蕩，衝散了冬日的寒意和生活的愁苦。
光幕不遠處，史蒂芬大師本人和幾位黃金配角並未閒著。他們站在臨時搭建的小台子上，大師拿著一個擴音魔法石，時不時為畫面中某個誇張的動作配上更誇張的解說詞，或者模仿某個角色的窘態，引得台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配角們則穿插著表演一些即興的小段子，或者與觀眾互動，現場氣氛火爆異常。
廣場邊緣，一處視野極佳的陽台上。塞拉斯·文西領主慵懶地靠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躺椅里。他臉上那兩個標誌性的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些，嘴角掛著一絲心滿意足的、近乎孩童般的微笑。黑貓爹蜷縮在他懷裡，發出舒適的呼嚕聲，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塞拉斯的手臂。
卡洛斯不知何時溜了過來，靠在陽台欄杆上，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下方沸騰的人群，又看了看塞拉斯那副「人生圓滿」的表情，忍不住開口：
「喂，文西，」他朝光幕努努嘴，「史蒂芬大師這麼搞，免費給這麼多人看，不怕影響他的票房收入啊？那些貴族老爺們能樂意？」
塞拉斯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依舊輕柔地撫摸著貓爹光滑油亮的皮毛。貓爹舒服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
「大師他說了，」塞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種難得的平和與悠遠，「身為戲子，在這亂世之中，能讓這麼多人開懷一笑，忘卻片刻煩憂…就是他能為這人間，做的最大的努力了。」他頓了頓，指尖划過貓爹柔軟的耳尖，「至於錢…夠用就行。」
貓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只是單純地享受撫摸，喉嚨里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充滿愉悅的呼嚕聲，尾巴尖得意地翹了翹。
卡洛斯看著那黑貓大爺愜意無比的樣子，再看看下方那些為了生計奔波、此刻卻笑得無比開懷的平民，又想想自己整天在陰謀詭計和生死邊緣打滾的日子，忍不住酸溜溜地嘆了口氣：
「唉…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啊，貓爹。吃了睡，睡了吃，有人伺候，還有人擼…這日子，比做人可強多了。」
「喵嗷~！」貓爹像是聽懂了，睜開琥珀色的貓眼，斜睨了卡洛斯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愚蠢的人類，你現在才知道？」的睥睨與嘚瑟，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驕傲的叫聲。
卡洛斯被這眼神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眼珠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枚熟悉的、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虛空拓影石。
「對了，文西，」他晃了晃手中的石頭，「之前在尼貢地城，我順手摸了兩顆這玩意兒。一顆在深淵迴響賭場用了。」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還有一顆嘛…嘿嘿，小爺我干別的用了。」
塞拉斯終於被勾起了興趣，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那雙總是帶著點迷糊和倦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哦？地龍城那種地方…也有滑稽劇看？」他想像了一下牛頭人或者洞穴人演滑稽劇的樣子，覺得有點…難以描述。
「那倒不是！」卡洛斯嘿嘿一笑，笑容裡帶著點神秘和…猥瑣？「是一種…很新的藝術形式！保證你沒見過！」他擠眉弄眼，「反正…有好康的！嘿嘿！」
他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聖光之力，激活了拓影石。
「嗡——」
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
光幕中出現的，並非塞拉斯預想中的尼貢地穴景象，而是…一個相對開闊的黑曜石平台！平台中央，一個身著靛藍布袍、流金長發簡單挽起的俏麗身影，正手持摺扇，身姿挺拔，眉宇間英氣勃發！
正是艾莉西亞·青葉！
只見她摺扇「啪」地一聲合攏，重重敲在石墩上！聲音清脆響亮，瞬間壓住了畫面中嘈雜的背景音！她聲音清亮，帶著奇異的韻律感：
「上回書說到——！那惡賊科林托德！身披黑曜重甲！胯下連環鐵蜥！率領嗜血迅龍騎士！殺氣騰騰！如黑雲壓城！直撲我『七俠六義』面門而來！」
畫面中，青葉動作乾淨利落！摺扇時而如長槍突刺！時而如重盾格擋！身形靈動迅捷，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口中念白如同連珠炮，將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描繪得淋漓盡致！元帥的巨劍開山裂石！聖女的冰封千里！女俠的雷動九天！蠻神的力拔山兮！還有那「黃毛小子」如何「滑如泥鰍」、「智計百出」…
台下觀眾（主要是牛頭人、洞穴人、暗精靈）的反應更是熱烈！喝彩聲、驚嘆聲、掌聲此起彼伏！幾個牛頭人激動得直跺腳！
塞拉斯原本慵懶的眼神，在看到青葉那充滿張力的表演和台下觀眾狂熱的反應時，漸漸亮了起來。他微微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停止了擼貓的動作。貓爹不滿地「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哦？」塞拉斯嘴角勾起一絲饒有興致的弧度，「這個…有點意思。」
他目光追隨著光幕中青葉的身影，看著她如何用一把摺扇掌控全場節奏，如何用語言和肢體動作將故事渲染得熱血沸騰，又如何在那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後，熟練地展開扇面，如同穿花蝴蝶般穿梭在熱情未散的觀眾中，笑容滿面地收著銅幣、水晶碎片甚至漂亮的石頭…
「啪！」
卡洛斯適時地關閉了拓影石，光幕消失。他得意地抱著胳膊，看著塞拉斯臉上那副「發現新大陸」的表情，金毛一甩：
「怎麼樣？文西？是不是很帶勁？青葉姐這嘴皮子，這控場能力！這…這創收手段！是不是比你那些不靠譜的發明強多了？靠講故事就能混飯吃！還混得風生水起！尼貢那幫大老粗都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小爺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塞拉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又開始打呼嚕的貓爹，又抬頭望向廣場上那依舊歡笑的巨大光幕，最後目光落回卡洛斯手中的拓影石上。他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仿佛有無數新的「點子」正在其中碰撞、組合…
他輕輕撫摸著貓爹的背，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唔…確實…很有意思…一種…全新的…信息傳播與情緒引導媒介…載體是故事…形式是表演…受眾是底層…效果是…凝聚與娛樂…甚至…可以…」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陷入了某種技術宅特有的沉思狀態。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慵懶，透過百花城高聳建築的縫隙，灑在雪月迴廊門口的石板路上。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狂歡的微醺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清冽的寒意。
卡洛斯亦步亦趨地跟在薩蘭貝爾聖女身後，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不敢太近，怕被凍成冰雕；也不敢太遠，怕被聖女冰冷的眼神直接凌遲處死。
他縮著脖子，雙手緊緊抱著胳膊，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昨晚在冰湖上被凍了一夜，雖然聖女後來解除了冰封，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驅散的。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結冰了，連那頭標誌性的金毛都蔫蔫地耷拉著，失去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走在前面的聖女，背影挺直，步伐輕盈，仿佛昨夜那個在冰面上連滾帶爬的不是她。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能凍結空氣的低氣壓，讓卡洛斯連大氣都不敢喘。他感覺背後涼颼颼的，總覺得聖女下一秒就會回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把他釘死在原地。
（卡洛斯內心小人瑟瑟發抖：完了完了，這氣勢…感覺隨時會被滅口啊…小爺我英俊瀟灑的臉蛋還沒名揚大陸呢…）
但他那顆永不消停的自戀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等等！她等了我一晚上？雖然是以冰雕的形式…是不是怕被人看見小爺我那麼帥氣的樣子丟人？啊！也可能是關心小爺我！怕我凍壞了！對！一定是這樣的！聖女大人外冷內熱！口是心非！）想到這裡，他差點又得意地翹起尾巴，但立刻被一股寒氣凍得縮了回去。
一路沉默，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終於，雪月迴廊那熟悉的招牌出現在眼前。
門口，馬爾科斯那龐大的身軀正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吭哧吭哧地幫莉莉絲搬運著幾個沉重的木箱。看到他們兩人一前一後、氣氛詭異（尤其是卡洛斯那副凍成鵪鶉的慫樣）地走過來，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歪了歪，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的露水：
「哞？卡洛斯？聖女？你們倆昨天去哪裡了？俺昨晚找你們喝酒都沒找到人！」
卡洛斯渾身一個激靈！這憨牛！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一個箭步（雖然凍得腿腳發軟）衝到馬爾科斯面前，臉上瞬間堆砌起一種近乎聖潔的、無比虔誠的表情，聲音洪亮，字正腔圓，仿佛在教堂布道：
「老馬！我和聖女大人！深感昨日貴族舞會鋪張浪費，奢靡無度！內心深受譴責！所以我們一起去大聖堂，徹夜祈禱！自省！懺悔！洗滌靈魂！祈求五神寬恕！」他說得義正辭嚴，眼神「真摯」得能感天動地，還用力地點著頭，試圖增加可信度。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眼眨了眨，一臉困惑，他撓了撓斷角的根部，瓮聲瓮氣地、無比誠實地說道：
「哞？可是…俺昨天半夜去大聖堂找你們了啊？俺想問問你們要不要吃夜宵…俺沒看到你們啊？維綸主教也說你們沒去啊…」
馬爾科斯話音未落，一股比昨夜冰湖還要凜冽百倍的寒意，如同實質的冰風暴，瞬間以薩蘭貝爾聖女為中心爆發開來！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石板路上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聖女猛地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但卡洛斯清晰地看到，她那白皙的脖頸瞬間染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緋紅！那小巧的耳垂更是紅得幾乎滴血！她周身散發出的殺氣，已經不再是「滅口」那麼簡單了，簡直是要把卡洛斯連帶馬爾科斯一起挫骨揚灰，再把骨灰揚到無盡荒漠去！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他那遲鈍的神經終於感受到了這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他看著聖女那微微顫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卡洛斯那張瞬間慘白、瘋狂朝他使眼色、恨不得撲上來捂住他牛嘴的臉…
巨大的求生欲瞬間占據了馬爾科斯那簡單的頭腦！
他猛地挺直腰板，巨大的牛頭用力一點，聲音洪亮，斬釘截鐵：
「哞！俺想起來了！俺看到了！就在大聖堂最裡面的懺悔室！俺看到你們倆了！跪得可虔誠了！俺怕打擾你們懺悔，就沒敢進去！對！就是這樣！俺走了！」
說完，他立刻抱起地上的大木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雪月迴廊的大門，速度快得和他那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符，仿佛後面有深淵惡魔在追。
那股恐怖的殺氣如同潮水般褪去，但空氣依舊冰冷。
聖女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緊繃的背影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絲。她一言不發，邁開步子，徑直走進了雪月迴廊，只留下一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背影。
卡洛斯看著聖女消失在門內，又看了看馬爾科斯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劫後餘生般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都快結冰了。他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對著門內馬爾科斯消失的方向，由衷地、帶著點感激地小聲嘀咕：
「老馬…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機靈了一回！回頭請你喝最好的麥酒！管夠！」
百花城中心廣場·滑稽劇的慰藉與「新藝術」
百花城中心廣場，此刻成了歡樂的海洋。巨大的虛空留影陣投射出的光幕上，史蒂芬大師和他的黃金配角們正上演著那出令人捧腹的《五神足球》。光幕前，人頭攢動，平民、小販、工匠、甚至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都擠在一起，仰著頭，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純粹的笑容。
「噗哈哈哈！智慧神又把自己絆倒了！」
「戰神那個倒掛金鉤！踢自家球門裡了！哈哈哈！」
「月神害羞捂臉轉圈圈的樣子太逗了！」
笑聲如同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在廣場上空迴蕩，衝散了冬日的寒意和生活的愁苦。
光幕不遠處，史蒂芬大師本人和幾位黃金配角並未閒著。他們站在臨時搭建的小台子上，大師拿著一個擴音魔法石，時不時為畫面中某個誇張的動作配上更誇張的解說詞，或者模仿某個角色的窘態，引得台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配角們則穿插著表演一些即興的小段子，或者與觀眾互動，現場氣氛火爆異常。
廣場邊緣，一處視野極佳的陽台上。塞拉斯·文西領主慵懶地靠在一張鋪著軟墊的躺椅里。他臉上那兩個標誌性的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些，嘴角掛著一絲心滿意足的、近乎孩童般的微笑。黑貓爹蜷縮在他懷裡，發出舒適的呼嚕聲，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塞拉斯的手臂。
卡洛斯不知何時溜了過來，靠在陽台欄杆上，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下方沸騰的人群，又看了看塞拉斯那副「人生圓滿」的表情，忍不住開口：
「喂，文西，」他朝光幕努努嘴，「史蒂芬大師這麼搞，免費給這麼多人看，不怕影響他的票房收入啊？那些貴族老爺們能樂意？」
塞拉斯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依舊輕柔地撫摸著貓爹光滑油亮的皮毛。貓爹舒服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床。
「大師他說了，」塞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種難得的平和與悠遠，「身為戲子，在這亂世之中，能讓這麼多人開懷一笑，忘卻片刻煩憂…就是他能為這人間，做的最大的努力了。」他頓了頓，指尖划過貓爹柔軟的耳尖，「至於錢…夠用就行。」
貓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只是單純地享受撫摸，喉嚨里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充滿愉悅的呼嚕聲，尾巴尖得意地翹了翹。
卡洛斯看著那黑貓大爺愜意無比的樣子，再看看下方那些為了生計奔波、此刻卻笑得無比開懷的平民，又想想自己整天在陰謀詭計和生死邊緣打滾的日子，忍不住酸溜溜地嘆了口氣：
「唉…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啊，貓爹。吃了睡，睡了吃，有人伺候，還有人擼…這日子，比做人可強多了。」
「喵嗷~！」貓爹像是聽懂了，睜開琥珀色的貓眼，斜睨了卡洛斯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愚蠢的人類，你現在才知道？」的睥睨與嘚瑟，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驕傲的叫聲。
卡洛斯被這眼神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眼珠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枚熟悉的、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虛空拓影石。
「對了，文西，」他晃了晃手中的石頭，「之前在尼貢地城，我順手摸了兩顆這玩意兒。一顆在深淵迴響賭場用了。」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還有一顆嘛…嘿嘿，小爺我干別的用了。」
塞拉斯終於被勾起了興趣，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那雙總是帶著點迷糊和倦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哦？地龍城那種地方…也有滑稽劇看？」他想像了一下牛頭人或者洞穴人演滑稽劇的樣子，覺得有點…難以描述。
「那倒不是！」卡洛斯嘿嘿一笑，笑容裡帶著點神秘和…猥瑣？「是一種…很新的藝術形式！保證你沒見過！」他擠眉弄眼，「反正…有好康的！嘿嘿！」
他指尖注入一絲微弱的聖光之力，激活了拓影石。
「嗡——」
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
光幕中出現的，並非塞拉斯預想中的尼貢地穴景象，而是…一個相對開闊的黑曜石平台！平台中央，一個身著靛藍布袍、流金長發簡單挽起的俏麗身影，正手持摺扇，身姿挺拔，眉宇間英氣勃發！
正是艾莉西亞·青葉！
只見她摺扇「啪」地一聲合攏，重重敲在石墩上！聲音清脆響亮，瞬間壓住了畫面中嘈雜的背景音！她聲音清亮，帶著奇異的韻律感：
「上回書說到——！那惡賊科林托德！身披黑曜重甲！胯下連環鐵蜥！率領嗜血迅龍騎士！殺氣騰騰！如黑雲壓城！直撲我『七俠六義』面門而來！」
畫面中，青葉動作乾淨利落！摺扇時而如長槍突刺！時而如重盾格擋！身形靈動迅捷，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口中念白如同連珠炮，將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描繪得淋漓盡致！元帥的巨劍開山裂石！聖女的冰封千里！女俠的雷動九天！蠻神的力拔山兮！還有那「黃毛小子」如何「滑如泥鰍」、「智計百出」…
台下觀眾（主要是牛頭人、洞穴人、暗精靈）的反應更是熱烈！喝彩聲、驚嘆聲、掌聲此起彼伏！幾個牛頭人激動得直跺腳！
塞拉斯原本慵懶的眼神，在看到青葉那充滿張力的表演和台下觀眾狂熱的反應時，漸漸亮了起來。他微微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停止了擼貓的動作。貓爹不滿地「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哦？」塞拉斯嘴角勾起一絲饒有興致的弧度，「這個…有點意思。」
他目光追隨著光幕中青葉的身影，看著她如何用一把摺扇掌控全場節奏，如何用語言和肢體動作將故事渲染得熱血沸騰，又如何在那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後，熟練地展開扇面，如同穿花蝴蝶般穿梭在熱情未散的觀眾中，笑容滿面地收著銅幣、水晶碎片甚至漂亮的石頭…
「啪！」
卡洛斯適時地關閉了拓影石，光幕消失。他得意地抱著胳膊，看著塞拉斯臉上那副「發現新大陸」的表情，金毛一甩：
「怎麼樣？文西？是不是很帶勁？青葉姐這嘴皮子，這控場能力！這…這創收手段！是不是比你那些不靠譜的發明強多了？靠講故事就能混飯吃！還混得風生水起！尼貢那幫大老粗都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小爺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塞拉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又開始打呼嚕的貓爹，又抬頭望向廣場上那依舊歡笑的巨大光幕，最後目光落回卡洛斯手中的拓影石上。他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仿佛有無數新的「點子」正在其中碰撞、組合…
他輕輕撫摸著貓爹的背，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唔…確實…很有意思…一種…全新的…信息傳播與情緒引導媒介…載體是故事…形式是表演…受眾是底層…效果是…凝聚與娛樂…甚至…可以…」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陷入了某種技術宅特有的沉思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