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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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堡·領主府邸

  沉重的橡木大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地撞開,木屑紛飛。蘭德將軍魁梧的身影如同狂暴的犀牛,帶著一身硝煙與血腥的氣息,轟然闖入這死寂的大廳。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獄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正前方。

  奢華的地毯上,那具曾經顛倒眾生、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深淵魅魔,此刻如同被暴風雨摧殘的暗夜玫瑰,悽美而破碎地蜷縮在暗紅與妖紫交織的血泊之中。

  她火紅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染血的地毯上,如同燃燒殆盡的餘燼。巨大的熔金蝠翼無力地耷拉著,折斷的翼骨刺破了暗紅的翼膜。那條致命的蠍尾也軟綿綿地垂落,倒刺上沾染著自己的魔血。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平坦小腹上那個碗口大小、邊緣焦黑、散發著微弱金芒的恐怖空洞。粘稠的紫色魔血如同褻瀆的溪流,無聲地從空洞邊緣汩汩湧出,浸透了身下奢華的地毯。她微微抽搐著,猩紅的眼眸如同熄滅的炭火,黯淡地半睜著,空洞地倒映著穹頂破碎的水晶吊燈,再無半分慵懶與魅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劇痛與瀕死的茫然。

  折翼的天使?不,是隕落的深淵魔女。

  蘭德將軍的心臟如同被巨錘狠狠砸中。他倒吸一口冷氣,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大廳兩側。

  左側。

  齊貝倫元帥深陷在一堆破碎的紫檀木桌殘骸與散落的銀質餐具之中。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銀色重甲,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凹陷拳印與撕裂的劃痕。胸甲嚴重變形,幾乎嵌入了他寬闊的胸膛。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從他破裂的嘴角和甲冑縫隙中不斷滲出。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只有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證明他還殘留著一絲氣息。如同被遺棄在戰場廢墟中的殘破雕像。

  右側。

  馬爾科斯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軀,此刻如同被巨人隨手拍進牆面的標本。他深深嵌入了堅硬的黑色岩壁之中,粗壯的四肢無力地垂落。

  覆蓋深褐色硬皮的胸口,一個前後通透、邊緣焦黑冒煙的巨大血洞觸目驚心。滾燙的牛血如同噴泉般曾經狂涌,此刻已凝固成暗紅色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巨大血痂,將他半個身子都染成了暗紅。巨大的牛頭無力地低垂,斷角根部不再嗡鳴,只有粗重的、帶著血沫的微弱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證明這頭頑強的巨獸還未徹底倒下。

  蘭德將軍的呼吸瞬間停滯。他猛地抬頭,目光急切地掃視。

  前方。

  薩蘭貝爾聖女。那素來清冷如月、不染塵埃的身影,此刻半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面紗早已被鮮血浸透,緊貼在蒼白如雪的臉頰上。身上那件黑色緊身勁裝,被狂暴的能量與飛濺的冰晶碎片撕裂得支離破碎。襤褸的布條下,大片大片沾染著刺目血跡的雪白肌膚若隱若現。斑駁的血痕如同褻瀆的烙印,刺眼地爬滿了她光潔的背部與纖細的手臂。

  她冰藍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清澈與銳利,只剩下極致的虛弱與強行支撐的堅韌。她微微顫抖著,染血的雙手無力地撐在地面,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黃毛呢?」蘭德將軍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帶著恐懼的咆哮。他目光瘋狂掃視。卡洛斯,那個永遠聒噪、永遠欠揍的金毛小子,在哪?

  薩蘭貝爾聖女極其艱難地、微微抬起那張被血污浸染的臉龐。她冰藍色的眼眸黯淡地轉動了一下,隨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其微弱地向上抬了抬下巴。

  蘭德將軍猛地抬頭。

  房梁之上。

  卡洛斯。

  如同一條被風乾的鹹魚,軟綿綿地掛在一根粗壯的、雕刻著繁複藤蔓花紋的橡木橫樑上。他那一頭標誌性的、如同陽光般燦爛的金髮,此刻沾滿了灰塵、血污和某種可疑的粘液,雜亂無章地耷拉下來。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整個人如同被玩壞後隨手丟棄的破布娃娃。

  「操!」蘭德將軍發出一聲粗魯的咒罵。他猛地蹬地,魁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精準地落在橫樑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壯的手臂,如同捧起一件稀世珍寶般,輕柔地將卡洛斯從房樑上解下,穩穩抱在懷中,緩緩落回地面。

  卡洛斯勉強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透過模糊的血污,看清了蘭德將軍那張寫滿擔憂與後怕的粗獷臉龐。他咧了咧撕裂的嘴角,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老…老蘭…」他有氣無力地問,帶著一絲市井混混最後的倔強,「我…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衰爆了…?」


  蘭德將軍看著懷中這張腫成豬頭、布滿血污、慘不忍睹的臉,又想起他平時那副油頭粉面、洋洋得意、欠揍無比的模樣。強烈的反差讓他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強行壓下那股不合時宜的、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笑意,憋得臉色通紅,瓮聲瓮氣地、極其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還…還好…」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彙,「至少…沒…沒以前…那麼…欠打了…」

  說完,他不再廢話。迅速從腰間摸出一個散發著濃郁草藥清香的翠綠色水晶瓶。裡面裝著粘稠如蜜、閃爍著翡翠光澤的蜥蜴人龍血草藥劑。他粗暴地捏開卡洛斯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將整瓶藥劑都灌了進去。那味道腥甜中帶著刺鼻的辛辣,嗆得卡洛斯直翻白眼。

  緊接著,蘭德將軍又掏出一個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晶小瓶。聖靈冰淚。他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卡洛斯乾裂的嘴唇上。

  「嘶!」冰淚入口,一股清涼純淨的能量瞬間擴散,如同甘泉滋潤乾涸的沙漠,中和了龍血草藥劑的狂暴藥力。卡洛斯感覺一股暖流混合著清涼在體內流淌,劇痛稍緩,精神為之一振。

  蘭德將軍將卡洛斯輕輕放下,如同最熟練的戰場急救兵,大步流星沖向廢墟中的齊貝倫元帥,粗暴地撬開他緊咬的牙關,灌藥,滴冰淚,動作迅捷而有力。

  然後是鑲嵌在牆壁里的馬爾科斯。蘭德將軍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如同拔蘿蔔般,硬生生將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從岩壁中摳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灌藥,滴冰淚。

  最後,他來到半跪在地、搖搖欲墜的薩蘭貝爾聖女面前。動作瞬間變得無比輕柔。他單膝跪地,如同最虔誠的騎士,輕輕托起聖女染血的手腕,將龍血草藥劑和聖靈冰淚,極其溫柔地送入她口中。

  蜥蜴人龍血草的狂暴生機,混合著聖靈冰淚的純淨治癒,如同最猛烈的強心劑,在四人瀕臨崩潰的體內轟然爆發,修復著破碎的筋骨,滋養著枯竭的生機,驅散著深淵的侵蝕。

  片刻之後。

  「咳…咳咳…」齊貝倫元帥劇烈咳嗽著,吐出幾口淤血,掙扎著從廢墟中坐起。雖然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中已恢復了一絲銳利。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鼻噴出兩道帶著硫磺味的灼熱白氣。胸口那個恐怖的血洞邊緣,焦黑的皮肉開始蠕動,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他低吼一聲,巨大的身軀緩緩站起,如同浴血重生的遠古巨獸。

  薩蘭貝爾聖女長長地、虛弱地吁出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虛弱褪去,清冷重現。她掙扎著,用殘破的布條勉強遮掩住裸露的肌膚,艱難卻堅定地站直了身體。

  最後,卡洛斯。他齜牙咧嘴地,在蘭德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雖然鼻青臉腫,一瘸一拐,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市儈的精光和欠揍的痞氣,竟然奇蹟般地又回來了幾分。

  薩蘭貝爾聖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卡洛斯那張腫成豬頭、青紫交加、嘴角撕裂、還沾著草藥殘渣的臉上。那副慘絕人寰又莫名滑稽的尊容。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輕笑,如同冰層破裂的第一縷春風,猝不及防地從聖女那染血的、緊抿的唇瓣間逸了出來。

  洛特的身影如同裹挾著寒風的幽靈,踉蹌著從側門撞入大廳。他臉上那慣常的青澀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焦灼、恐懼與深深無力感的慘白。聲音嘶啞,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斯科特——!他…他不行了——!快…快來——!!!」

  「什麼——?!」

  如同一道驚雷劈在眾人心頭。剛剛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蕩然無存。一股冰冷刺骨的悲傷與恐慌,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大廳。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硫磺味都仿佛凝固了。

  蘭德將軍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齊貝倫元帥布滿血絲的眼眸驟然收縮。卡洛斯臉上的痞氣瞬間凍結。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鼻噴出兩道灼熱的、帶著硫磺味的粗氣。

  「走——!!!」

  齊貝倫元帥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他強忍著幾乎要散架的劇痛,猛地從廢墟中站起,魁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隨即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朝著洛特指引的方向衝去,腳步沉重而踉蹌,每一步都踏碎地上的碎石。

  蘭德將軍一言不發,如同沉默的磐石。他一把架起還在齜牙咧嘴的卡洛斯,巨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拖拽著他緊隨其後。卡洛斯被拖得雙腳離地,嘴裡發出不成調的痛哼。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染血的面紗微微拂動。她強提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身影如同飄飛的雪羽,輕盈卻迅捷地跟上。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強弩之末的虛弱。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低吼一聲。他無視胸口那個仍在蠕動癒合的恐怖血洞,巨大的蹄足重重踏地,如同移動的堡壘,轟隆隆地緊隨,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洛特轉身帶路,身影如同鬼魅,在奢華卻死寂的迴廊中急速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窒息的紫藤花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到發腥的魅惑氣息。

  「砰——!!!」

  齊貝倫元帥一腳踹開一扇雕刻著繁複紫藤與惡魔交纏圖案的沉重橡木門。門內,一股更加濃郁、混合著情慾、血腥與深淵氣息的甜膩香風撲面而來,令人作嘔又心神搖曳。

  菲歐娜的香閨。

  映入眼帘的,是極致的奢華與褻瀆的凌亂。深紫色的天鵝絨帷幔低垂,鑲嵌著寶石的梳妝檯傾倒,華貴的絲綢與蕾絲如同被狂風撕碎的蝶翼,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破碎香水瓶的刺鼻芬芳與淡淡的血腥。

  眾人的目光,瞬間死死鎖定在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無比、鋪著暗紅色絲綢床幔的華貴大床之上。

  斯科特·斯洛。

  他栗色的髮絲如同被汗水浸透的海藻,凌亂地粘在他蒼白如紙的額頭與脖頸上。那身裁剪合體、價值不菲的銀灰色絲絨常服,早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如同襤褸的破布,勉強掛在身上,衣不蔽體。裸露出的胸膛、手臂、腰腹,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深紅的抓痕以及如同被火焰舔舐過的焦黑烙印。烙印的形狀詭異而褻瀆。

  他雙目緊閉,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死亡的陰影。薄唇乾裂,嘴角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漬。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斯科特——!!!」

  齊貝倫元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他一個箭步衝到床邊,魁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悲痛與憤怒而劇烈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易碎的琉璃,將斯科特冰冷而輕飄飄的身體緊緊摟入懷中,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老弟——!頂住——!給老子頂住——!!!」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在看清斯科特衣不蔽體的慘狀時,瞬間閃過一絲極致的冰冷與不易察覺的羞怒。她猛地側過身,素白染血的面紗下,緊抿的唇瓣微微顫抖,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殘破的衣角。

  蘭德將軍一言不發。他迅速將卡洛斯丟在一旁的軟榻上。卡洛斯悶哼一聲,卻也顧不上疼痛,掙扎著支起身體,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床上的斯科特,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極其隱蔽的、市井混混特有的猥瑣揣測:「臥槽…這…這他媽…看著怎麼像…被榨乾了三天三夜啊…?」

  蘭德將軍動作快如閃電。他再次掏出那珍貴的蜥蜴人龍血草藥劑,粗壯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捏開斯科特乾裂的嘴唇,將粘稠如蜜、散發著狂暴生機的翡翠色藥液,一股腦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

  藥液入喉,斯科特冰冷的身體猛地一陣劇烈的痙攣。他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艱難喘息。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其不自然的、病態的潮紅。

  他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了那雙曾經如同寒星般璀璨的銀灰色眼眸。此刻,那眼眸里空洞、渙散,布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難以言喻的屈辱。

  他的目光茫然地掃過眾人,最終聚焦在齊貝倫元帥那張寫滿焦灼與愧疚的堅毅臉龐上。乾裂的嘴唇顫抖著,極其微弱,如同蚊蚋,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字一頓地擠出:「我…受到了…地獄…般的…折磨…」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劇痛。

  「太…太可怕了…」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被徹底摧毀意志後的純粹的、深入靈魂的恐懼。如同被玩壞後丟棄的精緻人偶。

  「對不起——!!!」

  齊貝倫元帥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撕心裂肺的痛楚。

  「表弟——!是哥…對不起你——!!!讓你…犧牲…太大了——!!!」他緊緊抱著斯科特冰冷顫抖的身體,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傳遞過去。

  「哞——!!!」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湊近床邊。那雙赤紅的牛眼裡,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混合著血污,滾滾而下。他瓮聲瓮氣地,聲音帶著哭腔,如同受傷的巨獸:「大舅哥——!你…你不能死啊——!!!」他巨大的蹄足不安地刨著地面。「莉莉絲姐——!她…她還在雪月迴廊——!等著你回去——!哞嗷嗷嗷——!!!」提到莉莉絲的名字,他的哭聲更加悲愴,如同最後的輓歌。


  就在這悲傷瀰漫、生死一線的窒息時刻。

  「呵…」

  一聲冰冷,帶著一絲戲謔,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眾人猛地轉頭。

  只見紫藤堡城主,那個永遠掛著溫和疏離笑容的傀儡,此刻正悄無聲息地倚靠在門框上。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卻閃爍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嘲弄。他嘴唇微張,似乎要說些什麼…

  唰——!

  一道快得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暗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城主身後的陰影中暴起。

  是洛特。

  他眼中寒光爆射,臉上悲傷與憤怒瞬間化為最純粹的殺意。手中那柄染血的碎骨重劍,不知何時已無聲出鞘,劍刃低垂,帶著刺骨的死亡氣息。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分離聲。

  城主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凝固的笑容瞬間定格。隨即,他那顆戴著精緻銀冠的頭顱,如同熟透的瓜果,無聲無息地沿著一道平滑如鏡的血線,緩緩滑落。

  「咕嚕嚕…」

  頭顱滾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那雙空洞的、依舊帶著嘲弄的眼眸,死不瞑目地瞪著天花板。無頭的身軀,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軟綿綿地癱倒在門邊。暗紅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浸染了奢華的地毯。

  洛特的身影如同鬼魅,無聲地落在無頭屍體旁。碎骨重劍斜指地面,劍尖一滴粘稠的暗紅血珠緩緩滴落。他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色的眼眸掃過那滾落的頭顱與噴涌的鮮血,沒有絲毫波瀾。她猛地轉身,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了房間內凝固的悲傷與血腥,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走——!!!」

  一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如同吹響了撤退的號角,眾人瞬間從巨大的悲痛與震驚中驚醒。

  蘭德將軍一把將虛弱的卡洛斯扛在肩上,如同扛起一袋貨物。

  齊貝倫元帥小心翼翼地、如同抱著稀世珍寶,將奄奄一息的斯科特打橫抱起。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擋在門口,如同最後的屏障,赤紅的牛眼警惕地掃視著門外。

  洛特碎骨重劍歸鞘,身影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無聲地護衛在齊貝倫元帥身側。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染血的身影,如同指引方向的寒星,率先踏出這間充滿褻瀆與死亡氣息的香閨,頭也不回地朝著府邸外那未知的、卻代表著生的希望的黑暗,決然走去。

  身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奢華、噴濺的鮮血、滾落的頭顱、瀕死的魅魔以及那座散發著永恆寒氣的冰柩,無聲地見證著這場慘烈到極致的深淵劫掠。

  殘月如鉤,淒冷的月光灑在崎嶇荒涼的山道上。眾人攙扶著、背負著、拖拽著殘軀,在瀰漫著血腥與硫磺餘味的夜風中,踉蹌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著灌鉛的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在死寂中迴蕩。

  「踏踏踏…」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老兵格倫那佝僂卻精悍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追上隊伍。他布滿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對著蘭德將軍,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將軍!兄弟們…都撤出來了!」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隊伍中慘不忍睹的眾人,「傷了不少…有幾個差點交代了…但…」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萬幸…沒死人!」

  蘭德將軍扛著如同破麻袋般哼哼唧唧的卡洛斯,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只是從布滿血污的喉嚨里,擠出一個極其短促、沙啞、卻重逾千斤的音節:「嗯。」

  那聲音里沒有喜悅,沒有放鬆,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與對逝去戰友的無聲祭奠。他魁梧的背影在月光下拉長,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卡洛斯被蘭德顛簸得齜牙咧嘴,但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琥珀色眼睛,卻賊溜溜地、不受控制地瞟向前方——馬爾科斯那如同小山般的背上。

  馬爾科斯小心翼翼地馱著斯科特。他那寬闊如門板的深褐色牛背,此刻成了最平穩的擔架。斯科特虛弱地趴伏在上面,栗色的髮絲凌亂地垂落,遮擋住大半張蒼白如紙的臉。他雙目緊閉,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襤褸的絲絨常服下,裸露的肌膚上,那些青紫的淤痕、深紅的抓痕、焦黑的褻瀆烙印在清冷的月光下觸目驚心。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破碎的布料下,斑駁的傷痕若隱若現,無聲地控訴著那場不堪回首的深淵噩夢。

  然而…

  卡洛斯那市井混混特有的、如同探照燈般的敏銳觀察力,卻精準無比地捕捉到了斯科特臉上…一絲極其詭異、極其不合時宜、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變化。

  斯科特那乾裂的、毫無血色的薄唇…在馬爾科斯沉穩的步伐顛簸中…極其輕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那弧度轉瞬即逝,如同幻覺。但卡洛斯絕對沒有看錯。

  緊接著。

  斯科特那緊閉的眼瞼下,長而濃密的睫毛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那蒼白的、毫無生氣的臉上,病態的潮紅似乎加深了一絲絲,如同雪地中暈開的一抹詭異的緋紅。

  最讓卡洛斯頭皮發麻的是。

  斯科特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在顫抖的瞬間,似乎極其隱晦地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品嘗某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嘶——!」

  卡洛斯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腫脹的豬頭臉上,那雙眯縫眼瞬間瞪圓,如同見了鬼。內心如同被一萬頭草泥馬瘋狂踐踏,瘋狂咆哮:「臥槽——!!!」

  「這…這他媽…什麼情況——?!」

  「滿足——?!!」

  「回味——?!!」

  「啊——?!!」

  「他…他…他…」

  卡洛斯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劇烈崩塌、碎裂、重組。他結結巴巴地、語無倫次地在內心吶喊:「被…被榨乾成這樣…都快成…人幹了…這…這表情…」

  「他…他該不會…真…真被那魅魔…給…給…」

  「爽…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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