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影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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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堡下水道·暗影疾行

  濃稠的黑暗如同凝固的瀝青,沉甸甸地壓在狹窄、曲折的下水道中。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霉爛和刺鼻的硫磺混合氣味,粘稠得幾乎能粘在皮膚上。渾濁的污水在腳下無聲流淌,偶爾泛起一個噁心的氣泡,「啵」的一聲破裂,散發出更濃的惡臭。遠處,城堡外傳來的爆炸轟鳴和隱約的喊殺聲,如同悶雷滾過,更襯得這地底通道死寂得令人心悸。

  幾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在濕滑、布滿粘膩苔蘚的通道中無聲疾行。他們的腳步輕如狸貓,踏在污水邊緣的凸起石沿上,沒有濺起一絲水花。

  卡洛斯·金毛緊跟在齊貝倫元帥身後。他琥珀色的瞳孔深處,兩簇白金色的聖光如同燃燒的火焰般驟然亮起!聖靈視野開啟!眼前粘稠的黑暗瞬間被驅散,世界在他眼中化作由純粹能量勾勒的線條——牆壁的冰冷輪廓、污水中緩慢流淌的微弱生命能量、前方通道拐角處…兩個如同火炬般燃燒的、代表活人的橘紅色人形光團!

  齊貝倫元帥身形驟然一頓!他並未回頭,右手猛地抬起,五指併攏如刀,極其精準地指向右側通道深處!動作乾淨利落,帶著戰場指揮官特有的絕對權威與空間感!

  「五十米外!右側!哨所!兩人!」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話音未落!

  卡洛斯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閃電!他足尖在濕滑的石壁上一個精準的借力蹬踏!整個人如同離弦的金箭,貼著污濁的水面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只在身後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金色光痕!

  「噗!噗!」

  兩聲微不可聞的悶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五十米外,陰影中那兩個橘紅色的光團,在卡洛斯的聖靈視野中無聲無息地熄滅。他甚至沒有看清卡洛斯用了什麼手法,只看到金光一閃,目標已倒伏在地。

  齊貝倫元帥的指令毫不停頓,左手再次抬起,食指如標槍般,精準點向左側斜上方!

  「左側!六十米!通風口!一人!」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身影如同寒冰凝結的幻影。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纖纖玉指在身前極其優雅地凌空一划!指尖所過之處,空氣溫度驟降!一道凝若實質、晶瑩剔透的菱形冰錐憑空凝結!冰錐尖端閃爍著絕對零度的寒芒!

  「咻——!」

  冰錐無聲無息地破空激射!速度快得肉眼難辨!精準地穿過六十米外一個隱蔽的、布滿鐵鏽的通風柵欄縫隙!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冰晶碎裂的脆響傳來。通風口內,那個代表生命的光團,在聖靈視野中瞬間凍結、黯淡、熄滅。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死寂的冰冷。

  前方,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布滿鏽跡和粘稠污物的鐵柵欄隱約可見。柵欄之後,隱約透出領主府邸地下儲藏室的微弱光線與更乾燥、潔淨的空氣。

  「出口!」齊貝倫元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斷。他猛地一揮手!

  「加速!」

  幾道身影速度驟然提升!如同在黑暗中奔襲的獵豹!卡洛斯金髮飛揚,聖光在瞳孔中跳躍;聖女白袍飄動,帶起冰寒氣流;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卻異常靈活,沉重的腳步被刻意控制,只發出沉悶的震動;齊貝倫如同出鞘的軍刀,銳不可當!

  衝出下水道鐵柵欄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紫藤花香與陳舊木料氣息的、相對「潔淨」的空氣湧入鼻腔。他們身處一個堆滿木桶和雜物、光線昏暗的地下儲藏室。

  齊貝倫元帥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環境。他指向儲藏室通往上層、雕刻著繁複藤蔓的厚重橡木門,聲音斬釘截鐵:

  「蘭德!洛特!」

  他目光掃過兩位身經百戰的將軍,

  「守住正門!不許任何人進出!格殺勿論!」

  蘭德將軍與洛特眼神一凜,沒有任何廢話,同時重重點頭!兩人如同最忠誠的獵犬,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儲藏室通往上層大廳的陰影之中,迅速向府邸正門方向潛行而去。

  齊貝倫元帥則帶領卡洛斯、薩蘭貝爾和馬爾科斯,如同鬼魅般迅速穿過儲藏室,來到一扇鑲嵌著彩色玻璃的拱形高窗之下。窗外,隱約可見府邸內部奢華的迴廊與搖曳的燭光。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昂起,粗壯的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他伸出蒲扇般的巨掌,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那描繪著紫藤花圖案的彩色玻璃窗。掌心皮膚下,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驟然亮起!一股灼熱狂暴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他並未發出任何怒吼,只是悶哼一聲!掌心猛地向前一按!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堅硬的彩色玻璃,如同遇熱的黃油般,在掌心暗紅光芒觸及的瞬間,無聲無息地融化、塌陷!形成一個邊緣光滑、足以容納數人通過的熔融圓洞!熔化的玻璃如同粘稠的糖漿般滴落,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騰起幾縷青煙。

  「進!」齊貝倫元帥低喝一聲,身影率先如獵豹般從熔洞中翻入!

  卡洛斯緊隨其後,動作靈巧如貓!

  薩蘭貝爾聖女足尖輕點,白袍飄動,如同凌空虛渡般飄然而入!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微微下蹲,隨即如同炮彈般猛地彈射而入!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但被他刻意控制,並未引起太大震動。

  四人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間融入了領主府邸內部奢華而危機四伏的陰影之中。只留下儲藏室內,那個邊緣仍在散發著高溫紅光的熔融圓洞,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硫磺與焦糊氣息,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熔窗而入的四人,如同水滴落入滾燙的油鍋,瞬間繃緊了全身的神經。預想中的警報、守衛、甚至陷阱的觸發聲…都沒有發生。

  儲藏室通往府邸內部的橡木門虛掩著。齊貝倫元帥一個凌厲的手勢,卡洛斯如同鬼魅般貼上門縫,琥珀色的瞳孔中聖光視野再次亮起,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門後的空間。

  「安全…」卡洛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他輕輕推開厚重的木門。

  門後,是一條鋪著深紫色天鵝絨地毯的幽長迴廊。兩側牆壁上,精美的壁燈散發著昏黃而穩定的光芒,照亮了懸掛的古典油畫和纏繞著紫藤花枝的浮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窒息的紫藤花香,混合著陳年橡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死寂。

  空無一人。

  迴廊兩側的房門緊閉,如同沉默的墓碑。腳下厚實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只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卡洛斯眉頭緊鎖,聖光視野全力運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門後、每一處陰影。沒有活物的能量光團,沒有魔法陷阱的波動,沒有機械機關的痕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處不在的、冰冷的死寂。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的面紗下,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冰冷的牆壁,指尖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無數亡魂低語般的…精神殘留波動。她清冷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

  「此地…生機斷絕…死氣…如淵如海…」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警惕地左右轉動,斷角根部微微嗡鳴。他粗壯的鼻孔翕張,瓮聲瓮氣地低語:

  「哞…味道…不對…太乾淨了…」他指的是那種刻意營造的、毫無煙火氣的「潔淨」感,反而透著詭異。

  齊貝倫元帥眼神銳利如鷹隼,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如同行走在布滿地雷的雷區。他無聲地打出手勢:保持警戒,繼續前進。

  四人如同行走在巨獸的食道中,沿著奢華卻死寂的迴廊,無聲潛行。卡洛斯在前方探路,聖光視野如同雷達般掃描;聖女緊隨其後,感知著無形的精神波動;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殿後,警惕著後方;齊貝倫居中策應,目光掃視全局。

  穿過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府邸的中央大廳。

  大廳高挑開闊,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無數蠟燭靜靜燃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上方璀璨的光芒。四周牆壁鑲嵌著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夜色籠罩下的紫藤花園,紫色的花海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夢境。大廳中央,擺放著幾張奢華的沙發和茶几,上面甚至還放著半杯未飲盡的紅酒,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澤。

  然而,依舊空無一人。

  奢華、明亮、整潔…卻死寂得如同墳墓。

  卡洛斯聖光視野掃過整個大廳,依舊一無所獲。他看向那杯紅酒,眉頭皺得更緊:

  「見鬼了…人剛走?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薩蘭貝爾聖女的目光落在那杯紅酒上,素白的手指凌空一點!一道極其細微的冰藍色光芒射入杯中!

  「滋…」

  一聲輕響!杯中紅酒瞬間凍結!連同杯壁上殘留的指紋和唇印,都被完美地封存在冰晶之中!


  「氣息殘留…未遠…」聖女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凝重。

  紫藤堡·領主府邸·正門

  蘭德將軍與洛特的身影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穿過府邸內部奢華卻死寂的迴廊,迅速逼近燈火通明的正門大廳。巨大的雕花橡木門緊閉,門外隱約傳來斧頭幫製造的混亂喧囂,門內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

  兩人在距離大門十步之遙的廊柱陰影中驟然停步!蘭德將軍鷹隼般的目光瞬間掃過空曠的大廳,洛特則側耳傾聽,碎骨劍的劍柄已被他布滿老繭的手掌握緊。

  「安全…」洛特壓低聲音,如同耳語。

  蘭德將軍微微頷首,目光鎖定大門兩側的戰略位置。他無聲地打出手勢:你左,我右!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彈射而出!蘭德將軍魁梧的身軀帶著沉雄的力道,無聲地滑向右側一根巨大的羅馬柱後;洛特則如同輕盈的鬼魅,緊貼著左側牆壁的陰影,迅速占據有利地形。兩人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可能出現的獵物。

  然而,獵物…遠比預想的更快、更危險!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狂笑如同炸雷般,猛地從他們身後的陰影中爆發!那笑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癲狂,震得廊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小毛賊——!!!」

  一個如同鐵塔般的身影,從大廳深處一根粗壯廊柱的陰影中轟然踏出!他每一步落下,沉重的金屬戰靴都讓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微微震顫!

  來人全身覆蓋著猙獰的漆黑重甲!甲冑厚重如同堡壘,表面布滿扭曲的尖刺和褻瀆的符文,在燭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幽光!巨大的黑色尖頂兜帽籠罩著頭顱,只露出兩點燃燒著猩紅火焰的眼眸!他手中拖著一柄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刑罪連枷!沉重的金屬球頭布滿尖刺,連接著粗壯的鐵鏈,隨著他的步伐在地上拖行,發出「嘩啦…嘩啦…」的死亡摩擦聲!

  「活膩了——?!!」重甲行刑者的聲音如同滾雷,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怒,

  「天譴神教的地盤…也敢來偷——?!!」他猛地舉起連枷,巨大的球頭在空中劃出恐怖的弧線,帶起悽厲的破空聲!

  「哈哈哈哈——!!!」癲狂的笑聲再次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幾乎在重甲行刑者現身的同一瞬間!

  蘭德將軍與洛特身側的空氣詭異地扭曲了一下!一道枯槁、如同裹著裹屍布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滲出的鬼魅,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洛特左側三步之遙!

  那是一個高階血魔法師!他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污穢不堪的猩紅法袍,袍子上凝固著深褐色的血痂!枯瘦如同雞爪的手指間,粘稠、暗紅的血光如同活物般瘋狂閃爍、跳躍!兜帽下,一張乾癟如同骷髏的臉上,兩點幽綠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窩中無聲燃燒!他周身散發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冰冷的死亡氣息!沒有狂笑,沒有咆哮,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無聲的怨毒!

  瞬間!前後夾擊!

  蘭德將軍瞳孔驟然收縮!沒有絲毫猶豫!他右手猛地拔出腰間寒光凜冽的軍刀!左手同時抽出另一柄稍短卻更加鋒利的近戰刃!雙刀交錯胸前,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他身體微微下沉,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目光死死鎖定那如同山嶽般壓迫而來的重甲行刑者!聲音低沉、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戰場指令,炸響在洛特耳邊:

  「胖的!我來!」

  洛特甚至沒有回頭!在血魔法師現身的剎那,他手中的碎骨重劍已如同甦醒的凶獸,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瞬間出鞘!寬厚的劍刃上,暗沉的血槽閃爍著寒光!他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擰腰轉身!劍尖直指那枯槁的血魔法師!眼神銳利如鷹!對蘭德的指令,他只回了一個字,乾脆利落,帶著絕對的信任與沸騰的戰意:

  「好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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