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劇本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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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穗城·郊外

  四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做賊般,連滾帶爬地竄上了不遠處一個小土坡。這裡視野開闊,既能將篝火餘燼旁那片空地盡收眼底,又能完美隱藏在幾塊嶙峋的怪石陰影里。

  奧拉夫大公最後一個笨拙地爬上來:「喂!你們幾個!神神秘秘的!拉個屎還要組隊?還跑這麼遠?擠在這石頭縫裡?搞毛啊?」

  卡洛斯臉上瞬間堆滿了猥瑣至極的幸災樂禍。他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閃爍著賊光,壓低聲音,如同分享一個驚天大秘密:「噓!小聲點!大哥!重點不在拉屎。」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湊了過來,牛臉上那憨厚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種樸素的、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興奮,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神秘兮兮,補充道:「哞,聖女大人,酒品不太好。」

  齊貝倫元帥臉上充滿了有辱斯文的掙扎和下不為例的自我催眠。他強忍著扶額的衝動,聲音低沉,帶著最後的矜持:「咳,確有其事。後果不堪設想。下不為例。」

  「酒品不好?」奧拉夫圓臉上的橫肉瞬間舒展,眼睛爆發出灼熱光芒,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哈哈哈!美女打架?發酒瘋?老子最喜歡看了!」他興奮地搓著大手,瓮聲瓮氣地催促,「人呢?人呢?打起來沒有?」

  「快了快了!」卡洛斯死死盯著下方空地,臉因為激動而漲紅,聲音帶著顫抖的亢奮,「要來了要來了!大的要來了!準備好瓜子板凳!見證歷史時刻!」

  下方空地。

  月光如洗,篝火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一手高舉著那玉葫蘆,仰頭咕咚咕咚地又灌下一大口桃花釀。酒液順著她白皙的脖頸滑落。她猛地放下酒葫蘆,哈地一聲帶著醉意的長嘯,碧綠眼瞳中水光瀲灩,醉意盎然。她摺扇唰地展開,手腕狂舞,口中抑揚頓挫,慷慨激昂,帶著濃濃醉腔地吟誦起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瞳孔早已不復清冷。面紗下,那抹驚心動魄的紅暈早已蔓延至耳根。她那隻原本矜持地小口啜飲的手,此刻竟已牢牢抓住那玉葫蘆,仰起頭咕咚咕咚地豪邁狂飲,與她那清冷形象形成毀滅性的反差。她銀色長髮微微散亂,冰藍的眼瞳中燃燒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熾熱光芒。她聽著青葉的吟誦,聲音帶著濃濃的醉意和毫不掩飾的讚嘆:

  「好!」

  「好詩!」

  「妹妹!」

  「大才!」

  「當浮一大白!」

  兩人,一個碧綠長袍,醉態可掬,吟詩作賦,豪氣干雲;一個黑袍銀髮,面染紅霞,擊節讚嘆,醉眼迷離。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含混,醉意越來越濃。

  「來了來了來了!」卡洛斯激動得渾身顫抖,死死抓住旁邊奧拉夫的胳膊,「要來了要來了!聖女牌人形自走天災!啟動!倒計時!三!二!一!爆!」

  奧拉夫大公圓臉上橫肉興奮地抖動,死死攥緊雙拳,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如同等待角斗場開閘,瓮聲低吼:「打!打起來!撕衣服!扯頭髮!」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嘴無意識地咀嚼著空氣,牛眼閃爍著樸素的期待光芒,瓮聲瓮氣地嘟囔:「哞,扯頭髮,扯頭髮。」

  齊貝倫元帥英俊的臉龐緊繃,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忍直視的掙扎,但身體卻誠實地向前傾,目光死死鎖定下方。

  就在這萬眾期待、千鈞一髮、人形天災即將爆發的歷史性時刻。


  下方空地。

  異變陡生。

  「嗡——!」

  一股無形的、磅礴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猛地從薩蘭貝爾聖女身上爆發開來。

  緊接著。

  「滋啦——!」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長袍之上,無數細小的藍白色電弧如同游蛇般瞬間竄起,噼啪作響。她碧綠眼瞳深處,雷光爆射。

  在四個衰仔目瞪口呆、下巴砸地、眼珠子掉出來的注視下。

  薩蘭貝爾聖女那清冷(醉酒版)的銀色身影和艾莉西亞·青葉那豪邁(醉酒版)的碧綠身影。

  竟然。

  緩緩地。

  離地而起。

  懸浮在了。

  半空之中。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將兩人鍍上了一層聖潔又詭異的銀輝。

  如同兩尊降臨凡塵卻喝大了的神祇。

  土坡上。

  死寂。

  比尼貢地底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奧拉夫大公因為過于震驚而忘記合攏的下巴發出的嗬嗬聲。

  卡洛斯金髮下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成如同被雷劈過的焦黑色。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露出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口水,連呼吸都徹底停止。內心瘋狂咆哮:「臥槽!這他媽什麼情況?!不按套路出牌啊!說好的扯頭髮撕衣服滿地打滾呢?!怎麼怎麼上天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茫然地左右晃動,牛眼眨巴著,帶著靈魂深處的巨大困惑發出了終極疑問:「哞…上天啦?」

  齊貝倫臉龐徹底僵硬,眼中充滿了世界觀崩塌的茫然和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絕望。

  奧拉夫大公圓臉上充滿被欺騙了感情的委屈和巨大的失落:「啊?!就就這?!不不打了?!光光上天有啥好看的?!老子要看肉搏!」

  就在四個衰仔集體石化、期望落空、陷入巨大心理落差的懵逼狀態時。

  半空中。

  那兩尊喝大了的女神終於開腔了。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長髮在夜空中狂舞,黑袍獵獵作響,腰間那串褻瀆刑具叮噹作響,如同地獄的喪鐘。她冰藍的瞳孔此刻燃燒著癲狂的銀色火焰,面紗下那絕美的容顏扭曲出一種神聖又邪異的猙獰。她猛地抬起素手,指尖繚繞著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寒氣,聲音如同九幽寒冰碎裂,帶著毀天滅地的狂怒,響徹夜空:

  「來自遠古深淵的雷電惡魔!」

  「在泰拉瑞亞女王的怒火中!」

  「顫抖吧!」

  「湮滅吧!」

  「化為永恆的冰塵!」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長袍在夜風中鼓盪,金色的馬尾如同燃燒的金色瀑布倒懸於空。她碧綠眼瞳中雷光炸裂,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手中摺扇唰地一聲直指聖女,扇尖跳躍著刺目的藍白電弧,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帶著睥睨天下的狂傲:

  「哼!」

  「外域魔道!」

  「安敢在此造次!」

  「吾乃天南第一劍修!」

  「青葉真人是也!」

  「今日!」

  「便叫你…」

  「形神俱滅!」

  「化為齏粉!」

  土坡上。

  四個衰仔集體石化了。

  半空中。

  那兩尊喝大了的女神如同被按下了毀滅模式的啟動鍵,吟唱聲帶著毀天滅地的中二病晚期氣息響徹雲霄。

  薩蘭貝爾聖女銀色長髮在狂風中如同燃燒的冰焰,黑袍獵獵如同展開的深淵蝠翼。她素手輕抬,指尖繚繞的不再是寒氣,而是如同實質的冰藍色毀滅風暴。無數尖銳的、閃耀著絕對零度寒芒的冰晶在她周身瘋狂旋轉、凝聚,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冰霜漩渦。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碎裂,帶著神諭般的毀滅意志:

  「冰霜的精靈!」

  「聆聽我的號令!」


  「碾碎!」

  「眼前卑微的螻蟻!」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長袍鼓盪,金色馬尾倒懸如瀑,根根髮絲纏繞著跳躍的藍白電蛇。她手中摺扇唰地一聲直刺蒼穹,扇尖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雷光如同開天闢地的巨劍,瞬間撕裂夜幕,接引下九天之上狂暴的雷霆。她碧綠眼瞳雷光炸裂,如同兩顆燃燒的雷罰之眼,聲音如同九天驚雷滾滾炸響,帶著劍仙的孤傲與天道的無情:

  「九天神雷!」

  「以劍引之!」

  「煌煌天威!」

  「滌盪寰宇!」

  土坡上。

  卡洛斯瞳孔中倒映著那兩道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混合著大事不妙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打鳴般的尖叫:

  「跑!」

  「他媽的快跑啊!」

  話音未落。

  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金髮炸起,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第一個如同炮彈般從藏身的石頭縫裡彈射而出,朝著遠離戰場的反方向亡命狂奔。動作狼狽不堪,毫無形象,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臥槽!」奧拉夫大公圓臉上的橫肉瞬間扭曲,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他下意識地一把薅住旁邊還在茫然撓牛角的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蠻力,如同拖著一座肉山,轟隆隆地緊隨其後,撞開灌木,踏碎岩石,地動山搖,亡命奔逃。

  齊貝倫元帥的臉上徹底失去了血色,充滿了世界觀徹底崩塌的絕望和老子就不該信黃毛的悔恨。他動作卻絲毫不慢,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幾個起落,便已追上了連滾帶爬的黃毛。他一邊跑,一邊咬牙切齒地低吼:「卡洛斯!你他媽坑死老子了!」

  然而。

  太遲了。

  半空中。

  那兩股毀天滅地的能量終於醞釀到了極致。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的瞳孔中銀焰爆射,素手猛地向下一按,聲音如同冰河世紀降臨:

  「湮滅!」

  「轟隆隆隆——!」

  那巨大的冰霜漩渦如同被引爆的冰河炸彈,瞬間炸裂,化作鋪天蓋地的絕對零度寒潮,裹挾著無數鋒利如刀的冰晶風暴,如同滅世的白色巨浪,朝著下方方圓數百米無差別地席捲而下。所過之處,空氣凍結,草木化為冰雕,大地覆蓋上厚厚的死亡冰層。

  艾莉西亞·青葉碧綠眼瞳中雷光沸騰,摺扇猛地向前一揮,聲音如同天罰降世:

  「受死!」

  「咔嚓嚓——!」

  那道接引自九天之上的狂暴雷霆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一條猙獰咆哮的雷龍,撕裂長空,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朝著那席捲而來的冰霜風暴悍然撞去。

  冰與雷。

  絕對零度與億萬伏特。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毀天滅地的力量。

  在半空中。

  轟然。

  對撞。

  「滋啦——!轟隆隆隆——!」

  無法想像的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刺目的藍白電光與幽藍的冰晶風暴瘋狂交織、撕咬、湮滅、融合。

  冰晶成為了絕佳的導體,狂暴的雷霆在冰晶間瘋狂跳躍、折射、增幅,威力呈幾何級數暴漲。

  極寒的冰霜讓雷霆的破壞力變得更加凝練,更具穿透性。

  冰屑被高溫瞬間汽化,又在低溫中重新凝結,形成無數細小的、帶著高壓電流的冰雷爆彈。

  整個方圓數百米的空間瞬間化作一片冰雷煉獄。

  藍白色的電蛇在晶瑩的冰風暴中狂舞,凍結的岩石被狂暴的雷霆炸成齏粉,粗壯的樹木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斷裂,大地被犁出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焦糊味以及空間被強行撕裂後的令人心悸的餘波震盪。

  「呃啊啊啊——!」

  「哞——!」

  「臥槽——!」

  「草——!」

  四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那四個亡命奔逃卻終究沒能逃出煉獄範圍的衰仔。

  首當其衝。

  恐怖的絕對零度寒潮瞬間席捲而過。

  卡洛斯保持著金毛炸起、手腳並用狂奔的姿勢,瞬間被凍成了一尊栩栩如生卻寫滿驚恐的冰雕,金髮上掛滿了晶瑩的冰溜子。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軀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被奧拉夫拖拽、一臉懵逼的憨厚表情,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幽藍色冰殼,如同一座巨大的牛肉冰雕。

  奧拉夫大公圓臉上的橫肉因恐懼而扭曲,蒲扇般的大手還死死抓著老馬的臂甲,整個人同樣瞬間被凍成了一尊肌肉賁張的冰坨子。

  齊貝倫元帥的身影保持著獵豹般矯健的奔跑姿態,動作瞬間凝固,英俊的臉上寫滿了老子死不瞑目的悲憤,覆蓋上一層晶瑩剔透的寒冰,如同琥珀中的完美標本。

  然而。

  災難並未結束。

  那被冰晶瘋狂增幅引導的狂暴雷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瞬間鎖定了這四尊完美的導電體。

  「滋啦啦啦啦——!」

  無數道水桶粗細、刺目欲盲的藍白電蛇如同瘋狂的鞭子,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四尊晶瑩剔透的冰雕之上。

  「噼里啪啦——!」

  「咔嚓嚓——!」

  「轟隆隆——!」

  四尊冰雕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藍白光芒,如同四顆人形閃光彈,照亮了整個夜空。

  冰雕內部。

  卡洛斯的臉在電流的瘋狂蹂躪下劇烈抽搐、扭曲變形。他感覺自己每一根頭髮都豎了起來,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哀嚎。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悽厲哀嚎。

  「呃呃呃啊啊啊——!」

  他那被凍僵的、僅存的意識在冰與雷的雙重蹂躪下,發出了靈魂深處的悲憤控訴。

  劇本——!

  不是——!

  這麼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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