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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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穗城·兄弟會總部·祭壇行動前夜

  巨大石桌在昏黃油燈搖曳下,將圍攏其上的人影扭曲投射在粗糙石壁上。地下城通路圖鋪展著,墨線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蠕動。

  齊貝倫元帥背光處壓迫性地前傾,投下的陰影幾乎覆蓋了地圖的左半區。他「咚」地一聲重重敲在地圖中央一處標滿猩紅十字的區域:「地下城通路,複製哨站密布,陷阱層疊。目標:潛伏,找到虛空祭壇。人數,」他深褐色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桌邊人影,「貴精不貴多。」

  陰影深處,索倫枯瘦的身影仿佛由暗影本身凝成,隨著燈火的跳躍微微晃動。沙啞的聲音冰冷而精確:「虛空拖影石,價值不菲,每一塊去向必須記錄在案。」視線無聲滑過在場每一張面孔,「我們不能動用。」

  「嘖!」桌對面一聲清晰的倒抽氣。卡洛斯倚靠的冰冷石柱上彈開半步。他齜著牙,肉痛萬分地摸索向腰間那個陳舊的皮囊,摳出了四枚幽暗紫光閃爍的石頭。手指劇烈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在石室嗡嗡迴蕩:

  「媽的,塞拉斯那混蛋就摳出這幾個!其他的全餵了那破虛空留影陣了!」他近乎是閉著眼睛,狠心將石頭甩向對面,「一邊兩個!省著點用!這可是小爺的命根子!」

  斜倚在齊貝倫左側桌沿、幾乎融於背景的奇拉,紫羅蘭色的短髮在陰影中現出輪廓。她如同貓一樣,無聲地調整了下倚靠的重心,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目光鎖住卡洛斯:「喲,小黃毛這麼摳?忘了我『送』你的那份大禮了?」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

  卡洛斯的臉「騰」地漲紅,他一個箭步竄回桌邊,上半身猛地壓向奇拉的方向:「你還好意思提?!小爺差點當場尿失禁!還破了相了怎麼算?!」

  桌邊另一端,遠離燈光的角落陰影一陣波動。理察深紫斗篷下的身影如同從虛無中凝聚,向前悄然踏出半步,金屬般冷硬的聲音如同冰錐鑿擊石面:「齊貝倫說得對。分頭行動,兩兩一組,互為犄角。」視線掃過眾人,「任何一組失手,另一組就是後援。」

  「噗哈哈哈哈!」一陣與現場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尖利笑聲炸響。

  羅文黑色蕾絲裙擺化作一道旋風。她嬌小的身體猛地彈射而起,足尖輕盈點在石桌邊緣。她叉著腰,粉唇誇張咧開,發出一陣與其甜美外表極不相稱的狂笑,粉嫩的手指帶著輕蔑的軌跡挨個點過眾人鼻尖:「笑死老娘了!就你們這群歪瓜裂棗,估計一個都回不來!哈哈哈!」

  阿拉德女爵眸中碧色流波一轉,如一抹帶著馨香的雲絮般起身滑向桌邊。素手倏然伸出,精準地將羅文還未來得及站穩的身子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攬回懷中。

  她低頭,紅唇勾起顛倒眾生的弧度,聲音慵懶帶著寵溺,指尖輕輕點了點羅文因掙扎而緋紅的鼻尖:「小壞蛋,別小瞧我的小神官和小鯊魚,」眼神若有若無瞥過奇拉和喚雷的方向,「他們玩的花樣,可比你想的硬多了。」

  羅文粉嫩的小臉瞬間充血如熟透的蝦子,在阿拉德懷裡奮力扭動踢打尖叫:「臭女人!再抱!信不信老娘讓你橫著出去?!」

  另一邊,一直像個巨大雕塑般矗立不動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困惑地左右晃了晃,牛眼瞪圓了看向阿拉德:「俺不信。」

  「砰——!」沉悶巨響炸開!奧拉夫大公蒲扇般的大手帶著萬鈞之力猛地砸在石桌上!整個巨大石桌應聲震動,他聲如驚雷炸裂:「什麼狗屁哨站?!老子見一個拆一個!」

  「對!拆!」伴隨著鏗鏘的金屬摩擦聲,奧拉夫鄰座的卡特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嚯」地拔地而起!

  奧拉夫圓臉上的橫肉猛地擠壓出狂喜的褶子,那眼神如同遇見了同路豪傑!巨大的身體激動得一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裂石分金的力量,「啪!!!」一聲狠狠拍在卡特厚實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卡特腳下的石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英雄所見略同!」

  卡特被拍得身體猛一沉,齜牙倒吸口涼氣,卻立刻被這股蠻橫的戰意點燃,眼中凶光大盛,豪氣沖天地反手就是一巴掌,「咚!!!」一聲結結實實反砸在奧拉夫同樣壯碩的背上!

  「可算遇到知己了!」卡特吼聲如牛。

  奧拉夫被拍得悶哼一聲,圓臉漲得紫紅,隨即爆發出更炸裂的狂笑。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左看看奧拉夫,右看看卡特,牛眼裡充滿了樸實的迷茫和一絲「被遺忘」的無辜,聲音帶著委屈:「哞?那俺呢?」

  幾乎是瞬間!

  「啪!啪!」


  兩隻剛剛互相拍打、還帶著彼此體溫的鐵錘般巨掌,如同演練了千百遍,帶著風雷之勢,同時落在了馬爾科斯那寬闊牛肩上!

  「噗通!」

  巨大的牛頭人猝不及防,龐大的身軀被拍得一個誇張趔趄,整個身體晃了幾晃才勉強站穩。

  奧拉夫豪邁大笑,唾沫星子橫飛:「好兄弟!」

  卡特用力點頭,一臉鐵憨憨的誠摯:「打出來的交情,最鐵!」

  「……」角落裡,理察深紫斗篷下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向後退縮了半步,仿佛要避開這股野蠻的衝擊波。斗篷下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僵硬地抽動了一下。

  齊貝倫元帥原本沉穩如古井的臉上,額角青筋終於按捺不住地跳起,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關節發白。

  卡洛斯金髮下的腦袋滴溜溜一轉,見縫插針地、如同泥鰍般滑溜地繞過幾個魁梧的身影,弓著腰蹭到一直靜立桌邊的薩蘭貝爾聖女身側。

  他臉上堆起市井混混特有的諂媚笑容,小眼睛閃爍著賊光,大膽又猥瑣地往聖女素白聖袍的褶痕里瞄:「聖女大人,您這身聖潔白,在下面就是活靶子啊,」他搓著手,嘿嘿乾笑,「得換身夜行限定款才安全,嘿嘿。」

  聖女冰藍的視線倏然掃過卡洛斯貼得過近的臉龐。素白面紗下,清冷的聲音砸落:「滾。」

  卡洛斯脖子猛一縮,訕訕地蹭著腳尖往後挪了半步:「哦。」

  但那冰藍的視線並未移開:「不夠。」

  卡洛斯一愣,小眼睛瞪圓了:「啥?」

  聖女並未轉身,只是極其輕微地側過臉。面紗邊緣極其細微地拂動了一下,冰藍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促狹。粉唇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妙弧度,清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戲謔:「此事於我政治風險極高,你們能把莉莉絲扮成雪精靈,想必,也能把我『變成』暗精靈?」

  卡洛斯眼睛瞬間爆亮,他猛地一拍自己光潔的腦門:「妙啊!高!實在是高!暗精靈限定款聖女!絕了!」他激動地一跺腳,金毛亂顫,「包在小爺身上!保管天衣無縫!」

  齊貝倫深吸一口帶著灰塵和焦慮氣息的空氣,聲音帶著千鈞之力砸向地面:「好!明日出發!」

  一直攬著羅文的阿拉德女爵,碧眸越過懷中炸毛小貓的頭頂,緩緩掃過圍在桌邊的眾人,紅唇微啟:「任務什麼的,都給老娘囫圇個兒回來。」

  還在阿拉德懷裡徒勞撲騰的羅文,粉唇吐著毒舌:「難說!不過嘛,」她掙扎著伸出一條胳膊,粉嫩小手快速翻動,如同魔術師般憑空亮出一疊邊緣閃爍著幽綠符文的硬質卡片,「老娘大發善心,賞你們點反陷阱符文,活命的機率,能多那麼一丟丟。」

  話音未落,她猛地扭過頭,小臉憋得通紅,對著阿拉德高聳的胸部尖叫,「臭女人!再不放我下來!老娘立刻讓你這身漂亮裙子變破爛漁網!」

  卡洛斯金髮下的腦袋突然轉向門口方向,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喲,喚雷公子,擱門口當門神呢?風大不?凍著了沒?」

  陰影籠罩的門廊處,喚雷的身影明顯僵硬了一下,幾乎是貼靠在粗糙冰涼的石門框上。雙手緊緊抱著胸略顯侷促的聲音傳來:「我…我這不是…給大家放風把門嘛…」聲音透著心虛,「這麼大的事兒……」

  卡洛斯嗤笑一聲,金髮一甩,滿臉鄙夷:「得了吧,慫就直說。」

  喚雷斗篷下的身影猛地繃直,似乎想爭辯,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你!你和蜥蜴人那邊的走私線疏通,不還得靠我?!」

  卡洛斯撇撇嘴,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切。少來這套。」

  理察深紫斗篷的陰影無風自動,冷硬的聲音帶著決斷,瞬間壓下即將再起的紛爭:「事不宜遲,明日動身。」

  「等等!」羅文嬌小的身體猛地從阿拉德懷裡徹底掙脫!黑色蕾絲裙擺化作一道凌厲的烏光,「啪」一聲,人已經再次穩穩地立在了石桌的邊緣,居高臨下俯視眾人。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凝固在她身上。

  「韋德!」羅文清脆的聲音如同命令。

  韋德瘦小的身影如同被拉長的影子,無聲地從人群後方最角落的暗影里滑步上前。

  羅文粉唇微啟:「說說,倉鼠在地下怎麼保命?」

  韋德灰袍下的頭顱微垂,隨即抬起,目光精準地掃過桌邊每一張臉,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在關鍵節點刻下警示或誤導的標記,跟著走,但要自己判斷。標記可救人,亦可殺人。」


  羅文粉唇勾起一個滿意的、近乎殘忍的弧度,小手凌空一揮:「聽見沒?活命的機率,又漲了一丟丟。」

  粉唇一努,精準地指向桌角那個紫羅蘭色身影,「艾拉!」

  艾拉紫羅蘭色的身影從陰影中無聲滑出。她步履精確,停在石桌旁,素手一翻,一個沉重的皮質挎包「咚」的一聲輕響落在桌面。她抬聲音清冷:「反陷阱符文,劇毒藥瓶,石灰爆彈,淬毒袖箭。動靜小點,多用腦子,手腳乾淨。」

  「嚯!」卡洛斯看得臉皮一抽,忍不住低呼,「喏,這個就叫專業!」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笨拙地搖了搖,鼻孔噴出一股熱氣,瓮聲瓮氣,帶著一種樸素的道德評判:「果然是壞女人。」

  理察深紫斗篷下,傳來一聲低沉、帶著一絲近乎愉悅的輕哼:「專業。」

  奇拉紫羅蘭色的唇角勾起一個近乎邪典的弧度:「邪教見了你都慚愧。」

  索倫枯瘦的手指終於從袖袍中伸出,慢而輕地摩挲著下巴,聲音沙啞卻帶著認同:「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在這片瀰漫著森然殺氣和實用主義氣息的寂靜中,薩蘭貝爾聖女極其緩慢地、無比優雅地抬起被素白聖絲手套包裹的手。指尖懸浮在空中,一聲清冷、帶著悲憫的嘆息:

  「畢竟是我血緣相近的種族,」她冰藍的視線籠罩住石桌邊所有的殺伐之氣,聲音帶著一絲柔和,「動手時,儘量……」那清冷的尾音微妙地停頓,「……讓人少受些苦楚。」

  「聖女仁德!」卡洛斯立刻挺直腰板,如同聆聽到神諭的信徒,臉上瞬間堆滿了十二分的「虔誠」和「感動」,聲音刻意拔高,「聽見沒?仁慈!寬厚!」

  然而,就在這絲「仁慈」的餘音尚未消散之際——

  聖女冰藍的視線驟然凝固!那極致的冰寒仿佛瞬間穿透了空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凍徹靈魂的決絕,轟然劈開了所有人鬆懈的神經:

  「但是!」

  她粉唇微啟,一字一頓:

  「一定!不能!有!活口!」

  「……」

  所有人的眼球,像是被焊死在了眼窩裡,齊刷刷地、死死地釘在薩蘭貝爾聖女那張被面紗覆蓋、依舊冰封般平靜、甚至眼神中那份悲憫都未曾完全褪去的臉龐上。

  石室只剩下油燈將死的火苗,在絕望地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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