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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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穗城·宰相府邸

  格拉斯宰相府邸坐落在金穗城一條僻靜小巷深處。低矮的圍牆爬滿青苔,普通的橡木門扉有些磨損,不大的庭院裡種著尋常月季和半枯的葡萄藤。整座宅邸透著洗盡鉛華的清貧氣息。

  會客廳內,陳設簡樸得令人驚訝。幾張磨得發亮的舊藤椅圍著一張掉了漆的松木方桌。牆上沒有名貴字畫,只掛著一幅略顯粗糙的達沃斯山脈風景畫。空氣里是舊書和木頭的氣味。

  格拉斯宰相本人正如其居所。面容清癯,帶著案牘勞形的疲憊,眼神溫和睿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袖口磨損的深藍色棉布長袍,舉止間毫無倨傲,反而透著學者的儒雅與近乎謙卑的平和。此刻,他正對齊貝倫元帥連連拱手,聲音溫和而真誠:

  「元帥閣下,實在抱歉。陛下行事向來…別具一格,」他苦笑著搖頭,「輕易難見龍顏,讓您久候多時,多有怠慢,還望海涵。」

  齊貝倫元帥一身筆挺軍裝,他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敬意:

  「格拉斯大人言重了。達沃斯能有今日繁榮安定,您功不可沒。」他目光掃過這簡陋的「宰相會客廳」,語氣真誠。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身影靜立一旁,冰藍眼眸如靜謐湖泊。她微微頷首,清冷聲音帶著純粹認可:

  「尤其力主調停羅斯與恩維爾戰火,止戈為武,福澤蒼生。」

  格拉斯臉上露出欣慰而疲憊的笑容,如秋日暖陽:

  「少些流血,總歸是好的。」他輕聲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樸素道理。

  卡洛斯金髮下的眼珠滴溜溜亂轉,毫不掩飾地打量這「寒酸」屋子。從磨光的藤椅腿到掉漆的桌面,再到牆角缺角的青瓷花瓶,他內心小劇場沸騰:

  臥槽!真窮啊!這他媽是宰相府?羅斯鄉下小男爵的馬廄都比這豪華!北境老馬家牛棚都比這寬敞!嘖嘖嘖,當官當到這份上圖啥?喝西北風嗎?還好雪月迴廊分店跟羅文那小煞星談妥了!奧拉夫老哥!阿拉德老姐!這次您二位千萬靠譜點!別再整么蛾子了!再翻車我這腰子真要交代了!

  (下意識揉後腰)等小爺發財了,非得整一套德古拉侯爵那種帶黃金馬桶的超級大豪斯!氣死這幫窮酸!

  他眼角餘光瞥見侍立齊貝倫身後的馬爾科斯。巨大牛頭低垂,深褐牛眼盯著蹄子,一副老實巴交事不關己的模樣。卡洛斯小眼一眯,內心冷笑:

  哞!老馬!你個濃眉大眼的裝挺像!這幾天給元帥當車夫當挺滋潤啊?小爺我差點被剃光頭塞麻袋打成豬頭,你丫屁都沒放!行!等著!回頭非把你那十個鷹幣私房錢連本帶利騙出來買酒喝!

  格拉斯溫和目光轉向卡洛斯,帶著長輩包容:

  「卡洛斯先生,雪月迴廊在金穗城開設分店的手續問題,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卡洛斯立刻堆起諂媚笑容搓手:

  「哎呦!宰相大人您太客氣了!要不是您暗中打點疏通關節,小店早被那群衙門小鬼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大恩不言謝!回頭給您送張至尊VIP卡!全場消費打九九折!嘿嘿!」

  格拉斯擺擺手,深褐眼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聲音溫和卻沉重:

  「達沃斯本應是自由通商的樂土。奈何魚龍混雜,泥沙俱下。基層吏治積弊已久,貪腐已成痼疾,如同附骨之疽盤根錯節,自成生態,才會出現這等聯手刁難外商的惡行。」

  卡洛斯小眼滴溜溜一轉,仗著格拉斯「賢德好說話」,膽子肥了起來。他湊近一步,臉上堆起「八卦求知」表情,壓低聲音:

  「宰相大人,跟您打聽個事兒唄。我聽風息堡那位瑪麗夫人提過一嘴,說金穗城真正說了算的不是您也不是城主府,而是那位『暗金教母』羅文?真的假的?」

  格拉斯溫和臉色瞬間一沉!眼眸儒雅褪去,銳利如刀!放在膝上的手指微緊,聲音平穩卻冰冷憎惡:

  「哼!羅文?何止金穗城!」他目光如炬,仿佛穿透牆壁直視暗金賭場,「收買腐蝕治安官!達沃斯半數官員皆被其打點!敲詐勒索!收取保護費!走私違禁品!販賣人口!沒有她做不出來的!她就是寄生在整個達沃斯軀體上的一條貪婪劇毒的螞蟥!」

  「……」

  薩蘭貝爾聖女冰藍眼眸閃過一絲細微錯愕。她素白面紗下眉頭微蹙,腦海中羅文嬌小抱熊的身影與這「劇毒螞蟥」形象難以重合,但她依舊沉默如冰湖。

  卡洛斯金髮下的臉白了三分!寒氣腳底直衝天靈蓋!內心狂刷:


  我擦!我操!我滴親娘姥姥!原來小爺我那天是在閻王殿門口蹦迪啊!還他媽蹦了個全須全尾回來?!聖光保佑黛安娜顯靈!這他媽絕對是祖墳冒青煙了!

  齊貝倫元帥深褐眼眸閃過一絲凝重,沉聲開口:

  「宰相大人,據我所知,羅文似乎並不直接參與販賣人口和某些極端違禁品的交易?」

  格拉斯嘴角勾起冰冷譏諷弧度:

  「立牌坊罷了!她有的是『白手套』替她做盡骯髒勾當!如今其勢已成,尾大不掉!此獠不除,達沃斯永無寧日!」

  「嘶——!」

  齊貝倫元帥倒吸一口涼氣!能讓這位溫和賢相露出如此憎惡殺意,羅文危害遠超想像!

  卡洛斯看著格拉斯洗得發白的長袍和家徒四壁的「相府」,小眼充滿市井小民對「當官不撈錢」的終極困惑,脫口而出:

  「宰相大人,恕我市井小民不懂規矩。可您這位極人臣身份尊貴,就算只吃朝廷俸祿,也不至於清貧至此吧?」

  「……」

  格拉斯清癯儒雅的臉龐瞬間閃過一絲尷尬紅暈!他目光飄忽移開,抬起手不自然地搓了搓鼻尖,聲音帶著窘迫無奈:

  「這個…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如同分享秘密,「我們陛下這個人吧…有點小小的特殊癖好,特別喜歡派人暗中窺視臣子一舉一動,美其名曰『體察民情』、『洞悉臣心』…」

  他頓了頓,尷尬更濃,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陛下他…嗯…有點小摳門,對國庫看得極緊,俸祿嘛…自然也就比較『節儉』…」他再次停頓,閃過一絲複雜怨念,「再加上陛下心眼兒…嗯…有那麼一點點小…臣子若是生活過於奢靡或者稍有逾矩…輕則申飭罰俸,重則…呵呵,你懂的…」

  「……」

  整個會客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風吹葡萄藤的沙沙聲…

  金穗城·碼頭酒館

  碼頭區一家喧鬧油膩的小酒館裡,劣質麥酒的酸澀氣味混合著汗味和魚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油膩的木桌旁,卡洛斯和馬爾科斯相對而坐。

  卡洛斯端起粗陶酒杯灌了一大口劣質麥酒,金髮下的眼睛盯著對面沉默的牛頭人:

  「老馬,」他抹了把嘴邊的酒沫,聲音帶著一絲市井特有的直率,「這幾天…你話少得跟個悶葫蘆似的。咋了?心裡憋著事兒?」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低垂,深褐色的眼睛盯著杯中渾濁的酒液。他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沉默了幾秒,才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低沉如同悶雷,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困惑和樸實的憂慮:

  「我們…真的要跟羅文…那樣壞的人…合作嗎?」他抬起巨大的牛眼,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卡洛斯的臉,「她…不是好人。」

  卡洛斯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他沉默了片刻,金髮下的眼睛閃過一絲市井混混的狠厲和算計:

  「等小爺先把店開起來,」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冷意,「站穩腳跟…回頭…找個機會…做了她。怎麼樣?」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緩緩搖了搖,深褐色的眼睛裡沒有贊同,反而蒙上一層更深的陰影:

  「我這幾天…在碼頭上扛活…常跟牛頭人兄弟聊天…」他聲音沉重。

  「哦?」卡洛斯小眼睛一眯,身體微微前傾,「細說。」

  馬爾科斯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些沉重的見聞吐出來:

  「他們說…金穗城…經常有人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被賣到地下…再也回不來了。」他巨大的拳頭無意識地捏緊,指節發出咯咯輕響,「還說…就算在碼頭上…當個扛包的力工…想混口飯吃…都有『兄弟會』的人來收保護費…一天累死累活掙十幾個銅板…得交出去七八個…不然…就干不下去…會被打…會被趕走…」

  卡洛斯聽著,眉頭緊緊皺起,金髮下的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被現實壓住的無奈:

  「操…開店這事兒…投入太大了…箭在弦上…這時候放棄…」他搖搖頭,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眼直視卡洛斯,聲音更加沉重,帶著一種樸實的憤怒:

  「還有…兄弟會的人…私下裡…偷偷賣…地下城產的那種…熔岩草…」他深褐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那東西…吃多了…人就廢了…變成行屍走肉…」


  卡洛斯猛地將杯中剩下的劣質麥酒一口灌下!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他重重地將粗陶酒杯頓在油膩的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金髮下的眼睛抬起,直視馬爾科斯那雙充滿憂慮和憤怒的牛眼。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市井痞氣和某種沉重責任的決斷:

  「老馬,」他聲音沙啞,「開店…不只是為了賺錢…它關係到…更多窮人的飯碗…更多張嘴要吃飯…」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不管是羅文…還是地下那幫陰溝里的泥鰍…這筆帳…老子記下了!…慢慢算!…一個都跑不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緩緩點了點。深褐色的眼睛裡,那抹憂慮並未完全散去,但多了一絲理解和信任。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自己那杯麥酒,仰起巨大的牛頭,將渾濁的酒液一飲而盡。粗陶酒杯落回桌面,又是一聲沉悶的「咚」。

  劣質麥酒的酸澀味、汗臭和魚腥氣在喧鬧的酒館裡發酵。卡洛斯和馬爾科斯沉默地對坐,桌上粗陶酒杯里的渾濁酒液映著兩人凝重的臉。

  就在這時!

  一個瘦小的洞穴人服務員,佝僂著背,深綠色的皮膚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黯淡。他小心翼翼地端著幾個堆滿油膩餐盤的托盤,試圖繞過一張坐滿醉醺醺大漢的桌子。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敞著衣襟的醉漢,眼中閃爍著惡意的光芒。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故意地、極其緩慢地…將一條粗壯的腿伸到了過道中央!

  「噗通——!」

  洞穴人猝不及防!被絆得一個趔趄!瘦小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嘩啦——哐當——!」

  托盤脫手飛出!油膩的餐盤、破碎的陶片、殘羹冷炙…如同天女散花般!狠狠砸在骯髒的地板上!濺起一片狼藉!

  卡洛斯金髮下的眼睛瞬間瞪圓!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更讓他憤怒的事情發生了!

  那醉漢非但沒有絲毫歉意,反而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鐵鉗!一把揪住那摔懵了的洞穴人襤褸的衣領!像拎小雞崽一樣將他提離地面!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洞穴人驚恐的臉上:

  「操!你他媽…沒長眼睛嗎?!…瞎了?!…往老子腳上撞?!」

  洞穴人瘦小的身體在空中徒勞地掙扎,深綠色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卑微!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拼命道歉:

  「對…對不起!…大爺!…饒命!…小的…不是故意的!…饒命啊大爺——!」

  「滾——!」

  醉漢獰笑著!手臂猛地一甩!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砰——!」

  洞穴人瘦小的身體被狠狠砸在旁邊的空桌上!又彈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和痛苦的悶哼!

  「哈哈哈——!」

  一桌醉漢爆發出刺耳的鬨笑!如同群狼嚎叫!

  酒館老闆——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子——聞聲慌忙從櫃檯後跑出來。他看都沒看地上蜷縮呻吟的洞穴人,反而對著那桌醉漢點頭哈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

  「哎呦!幾位爺!消消氣!消消氣!…對不住!對不住!…是這賤骨頭不長眼!…掃了爺的雅興!」他猛地轉向地上的洞穴人,臉上的諂媚瞬間變成凶神惡煞的猙獰!厲聲呵斥:

  「還不快給幾位爺跪下!磕頭!賠罪——!」

  地上的洞穴人掙扎著想爬起來,深綠色的臉上滿是痛苦和屈辱的淚水。他咬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跪下。

  「媽的!還敢犟——?!」老闆見狀,肥胖的臉上橫肉一抖!抬起穿著厚底皮靴的腳,毫不留情地朝著洞穴人瘦弱的腰肋狠狠踹了過去!

  「咚——!」

  又是一聲悶響!洞穴人被踹得翻滾出去,蜷縮在牆角,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那醉漢指著牆角蜷縮的身影,聲音如同破鑼,充滿了鄙夷和惡毒:

  「呸!…耗子洞爬出來的…臭要飯的…賤種!…也配來我們金穗城要飯?!…給你口飯吃…是賞你臉了!…不知好歹的東西——!」

  老闆趕緊對著醉漢們賠笑:

  「爺!您幾位消消火!…這頓…算小店的!…免單!免單!」說完,他粗暴地彎下腰,如同拖拽一袋垃圾,揪著洞穴人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拖起來,連推帶搡地拽向後廚方向。洞穴人踉踉蹌蹌,深綠色的臉上淚水混著污漬,眼神空洞絕望。


  「操——!」

  卡洛斯猛地從座位上彈起!金髮下的眼睛因憤怒而布滿血絲!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幾乎要掀翻桌子衝過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

  一隻覆蓋著深褐色毛髮、如同岩石般堅硬巨大的手掌!猛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力道沉穩如山!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緩緩搖了搖!深褐色的牛眼裡燃燒著同樣的怒火,卻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名為「無力」的悲哀!他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坐下…卡洛斯…」他直視卡洛斯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牛頭人…尚有一把子力氣…能在這碼頭…勉強餬口…」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悲涼,「…洞穴人…在這裡求生…更難百倍…」他深褐色的目光掃過牆角那灘狼藉和洞穴人消失的方向,「…你現在過去…不是幫他…是害他…」

  他聲音低沉,如同宣告一個殘酷的現實,「…金穗城…沒人…會為一個洞穴人…出頭…」他巨大的牛頭微微垂下,「…在這裡…只有人類…能當官…能說話…」

  「……」

  卡洛斯渾身僵硬!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那股沸騰的怒火瞬間被殘酷的現實凍結!他死死盯著馬爾科斯那雙充滿悲哀和無奈的眼睛,又看向後廚那扇緊閉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希望的門板…

  他緊握的拳頭…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地、無力地…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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