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陽光朗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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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蹤海·寂靜灣

  喧囂散盡,海風溫柔。

  「血腥瑪麗號」靜靜地停泊在迷蹤海一處風平浪靜的隱秘港灣。天空澄澈如洗,陽光如同融化的金箔,均勻地灑在波光粼粼的蔚藍海面上,泛起細碎跳躍的星芒。海風帶著鹹濕的暖意,輕柔地拂過甲板,吹散了連日來的硝煙與血腥。

  甲板上,眾人難得地卸下了緊繃的神經。幾張寬大的躺椅被拖出來,隨意地拼靠在一起。齊貝倫元帥、馬爾科斯、卡洛斯、阿拉德女爵和瑪麗各自占據一席,手裡端著盛滿琥珀色朗姆酒的木杯,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與陽光。

  薩蘭貝爾聖女獨自佇立在船頭,素白的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她微微仰頭,閉著眼,感受著陽光灑在面紗上的暖意,清冷的臉龐在光線下似乎柔和了幾分,仿佛一尊沐浴在聖光中的玉像,享受著這份遠離塵囂的片刻安寧。

  齊貝倫抿了一口辛辣的朗姆酒,深褐色的眼眸帶著一絲探究,轉向旁邊癱在躺椅上、眯著眼曬太陽的卡洛斯:

  「卡洛斯…」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你真的…只是為了那648金幣…就放了理察他們?」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以你現在的身家…應該不缺這點錢吧?」顯然,他對卡洛斯的「市儈」動機存疑。

  卡洛斯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撇撇嘴,聲音帶著點被陽光曬化的慵懶:「不然呢?小爺我還能圖啥?」

  旁邊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轉過來,深褐色的眼睛樸實無華,瓮聲瓮氣地戳破:「哞…說實話…」

  卡洛斯被老馬耿直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他撓了撓頭,坐直了些,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幾分,罕見地露出一絲認真:

  「唉…」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平靜的海面,「…你想想…他們三番五次…其實都有機會下死手…但最後…都放過了我們…」

  他掰著手指頭:「…還有…他們提供的那些關鍵情報…關於深淵、關於盧修斯…」他聲音低沉下來,「…這群人吧…本質不壞…就是一群…走岔了路的…倒霉蛋小混混…」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把他們留在天譴教會內部…尤其是理察那個位置…對我們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成為教會裡的一根…攪屎棍呢?」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船頭的薩蘭貝爾聖女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清冷的目光落在卡洛斯身上,聲音如同冰泉流淌,帶著一絲洞悉的平和:「他們…選擇了與我們不同的…救贖之路…僅此而已。」

  阿拉德女爵慵懶地晃著手中的酒杯,碧綠眼眸斜睨著卡洛斯,紅唇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帶著洞穿一切的調侃:「小樣兒~」她輕哼一聲,「…心眼兒還挺多…繞這麼大個彎子…」她眼神促狹,「…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看我家那條小鯊魚…在你姐面前…出糗吃癟吧?」

  「哼!」瑪麗那隻獨眼瞬間亮起危險的光芒!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朗姆酒,將空杯重重頓在旁邊的小木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那隻覆著薄繭的大手猛地一拍扶手!

  「啊!說到這個老娘就來氣!」她聲音如同炸雷,帶著海賊王的暴脾氣,「…倒是尼貢那群躲在陰溝里的黑皮老鼠!居然敢打老娘男人的主意!活膩歪了!」

  她說著,從腰間拔出一把造型奇特、閃爍著幽綠寒光的弩箭——正是繳獲自暗精靈的淬毒武器!她獨眼閃爍著兇狠的光芒,如同鎖定獵物的母獅:

  「等忙完這陣子…老娘非得去他們的耗子洞裡…好好算算這筆帳!扒了他們的皮!」

  卡洛斯看著瑪麗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臉上堆起八卦兮兮的諂媚笑容,湊近瑪麗:

  「嘿嘿…瑪麗姐…」他壓低聲音,帶著「求知慾」,「…有個事兒…小爺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搓著手,「…您…到底看上德古拉那死胖子啥了?圖他錢多?還是圖他…嗯…那啥…心寬體胖?」

  瑪麗聞言,那隻獨眼瞬間瞪圓!隨即爆發出一陣豪邁不羈的狂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躺椅上翻下去!

  「哈哈哈!圖他錢?!」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淚,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那老小子有個屁的錢!驢屎蛋子表面光!他那點家底…還不夠老娘船隊跑一趟的油錢!要不是老娘罩著…他那風息堡早讓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他還得…吃老娘的軟飯呢!」語氣里充滿了嫌棄,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護短?

  「噗嗤——!」

  旁邊的阿拉德女爵優雅地抿了一口酒,碧綠眼眸流轉,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慵懶和促狹,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因為…人家那是…真愛啊~」

  「噗——!!!」

  「咳咳咳——!」

  「哞——?!」

  剎那間!

  整個甲板陷入一片死寂!

  齊貝倫元帥剛喝進嘴的一口朗姆酒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臉都漲紅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椰子!深褐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樸實無華的震驚!

  卡洛斯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連船頭的薩蘭貝爾聖女都微微側過頭,素白面紗下,冰藍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困惑」和「大開眼界」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巨大的、吃瓜群眾般的震驚!瞬間聚焦在阿拉德女爵那張帶著慵懶笑意的、顛倒眾生的臉上!

  齊貝倫元帥放下酒杯,深褐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貴族特有的、對「財富流向」的探究。他斟酌著詞句,聲音沉穩:「外界皆傳…德古拉侯爵乃羅斯首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瑪麗,「…莫非…他的財富…都用於…賑濟領民、救急救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推測。

  薩蘭貝爾聖女素白面紗微動,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純粹的認可:「若真如此…侯爵…高義。」言簡意賅,卻分量十足。

  「噗——!」卡洛斯剛灌進嘴裡的一口朗姆酒差點噴出來!他擦了擦嘴角,金髮下的臉上寫滿了市儈的震驚和懷疑:「啥?!就他?!那個渾身金燦燦、恨不得把『老子有錢』刻腦門上的暴發戶?!」他誇張地比劃著名,「…還有這心胸?!沒看出來啊!真沒看出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緩緩搖了搖,深褐色的眼睛帶著樸實的智慧,瓮聲瓮氣地插話:「哞…人不可貌相…」他巨大的手掌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力道讓卡洛斯齜牙咧嘴),「…海水…不可斗量…就好像你…長得人模狗樣…心肝卻黑…」

  「閉嘴!喝你的酒去!」卡洛斯沒好氣地拍開老馬的巨掌,翻了個白眼。

  「哼!」瑪麗那隻獨眼瞥了齊貝倫和聖女一眼,帶著海賊王特有的、對貴族「救世主」姿態的不屑: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太太們…」她灌了一口酒,聲音帶著粗糲的直率,「…就喜歡把自己當救苦救難的神明!總覺得…沒了你們施捨…老百姓就得餓死!」她大手一揮,指向廣闊的海面,「…放屁!」

  阿拉德女爵慵懶地倚在躺椅上,碧綠眼眸流轉,紅唇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略帶嘲諷的輕笑:「他的錢啊…」她聲音如同絲綢般滑膩,卻帶著鋒利的刀片,「…可沒那麼多功夫去『救民』…」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全填進那些…無底洞般的『疏通關係』和『打點賄賂』里了!」

  「哦?」齊貝倫眉頭微挑,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瑪麗接過話頭,獨眼中閃爍著江湖老辣的智慧光芒:「沒錯!」她聲音洪亮,「…只要…那些當官的、掌兵的、管港口的…肯對老娘的走私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三天兩頭來風息堡找茬!刮地皮!」

  她指著風息堡的方向,「…那麼大的港口!那麼多船!那麼多貨!進進出出!養活多少人?!碼頭扛包的!酒館跑堂的!妓院唱曲的!修船補網的!只要…上面那些穿金戴銀的老爺們…少他媽造點孽!少抽點血!老百姓自己…就能找到活路!就能餬口!」

  阿拉德輕輕晃著酒杯,碧綠眼眸望向北境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和不易察覺的欣賞:

  「你們以為…我那雪狼城…憑什麼能在鳥不拉屎的苦寒北境…遺世獨立?」她紅唇微勾,瞥了一眼瑪麗,「…跟誰學的?還不是…風息堡那位『死胖子』?」她語氣帶著調侃,眼神卻認真,「…要不是他…長得實在有點…嗯…『不拘小節』…」她掩口輕笑,「…姐姐我…高低得動動心思…搶一搶試試!」

  「……」齊貝倫元帥徹底沉默了,眼眸中充滿了巨大的震撼!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財富」與「秩序」的關係!這完全顛覆了他作為帝國元帥的認知!

  「高!實在是高!」卡洛斯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他市儈的腦子瞬間轉過彎來:

  「哦——!明白了!這樣搞…那些貴族老爺們…只會覺得這死胖子就是個貪得無厭的土財主!蠢貨!不會覺得他有威脅!而老百姓呢?還能靠自己的力氣吃飯!自力更生!妙啊!太妙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垂下,深褐色的眼睛望著甲板,瓮聲瓮氣地低語,帶著一絲樸實的憧憬:「哞…自力更生…」


  卡洛斯越說越興奮,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

  「對!就是這個理兒!要是天下…都能像風息堡這樣…」他手舞足蹈,「…老百姓能靠雙手養活自己…誰家還會有孤兒?誰還會去當混混?當不良少年?!」他眼中閃爍著市儈卻真實的光芒,「…那些黑社會!邪教!不就都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了嗎?!」

  「哼!」瑪麗那隻獨眼瞬間亮起驕傲的光芒!她猛地站起身,熔岩般的紅髮在陽光下飛揚,聲音如同宣告般響徹甲板:

  「聽見沒?!這就是我老公!德古拉!天下第一!」

  薩蘭貝爾聖女靜靜地聽著,素白面紗在海風中微拂。她清冷的眼眸掃過激動的瑪麗、沉思的齊貝倫、興奮的卡洛斯、憨厚的老馬,最終投向平靜的海面。她輕輕頷首,聲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和與智慧,清晰地響起:

  「國王…有國王的局…」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廚子…有廚子的刀。」

  甲板上,陽光依舊溫暖,海風依舊溫柔。但每個人心中,都因這簡短的對話,掀起了不同的波瀾。

  番茄女神號·貨艙

  陰暗潮濕的貨艙角落。理察·黯滅、奇拉·暗影、卡特和索倫四人,被堅韌的牛筋繩捆得如同四隻待宰的螃蟹,背靠背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繩索深深勒進衣物,勾勒出極其狼狽的姿態。

  奇拉紫色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她努力扭了扭被反綁在背後的手腕,發現徒勞無功後,非但不沮喪,反而紫眸一亮,臉上露出極其惡劣的壞笑。她壓低聲音,對著旁邊的卡特和索倫擠眉弄眼:

  「喂喂喂!你們說…」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幸災樂禍,「…要是讓紫藤堡那個小變態傑德特知道…」她下巴朝理察的方向努了努,「…咱們老大差點被那個紅髮女魔頭抓去當『牛郎』…」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會不會…連夜畫成本子?!讓整個紫藤堡人手一本?!哈哈哈!想想那場面!老大一世英名啊——!」

  「嘿嘿嘿…」卡特巨大的光頭點了點,深紫色的臉上也憋不住露出憨厚的傻笑,瓮聲瓮氣地附和:「…肯定…畫得…很…很精彩!嘿嘿…」

  索倫刻板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試圖保持冷靜,聲音乾澀地打斷:

  「別胡鬧了!」他深紫眼眸掃過奇拉,帶著一絲警告,「…現在的問題是…那個女魔頭…」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臨走前…居然…還給我們留了一百金幣…」他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其精明的困惑,「…說是…『定金』?…什麼意思?…」

  一直閉目養神、努力維持高冷人設的理察,聽到「牛郎」、「本子」、「定金」這些詞,眼皮猛地一跳!深紫斗篷下的身軀似乎都僵硬了幾分!他猛地睜開眼,深淵般的紫眸里寒光爆射!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羞惱和冰冷的威脅,如同毒蛇吐信:

  「閉!嘴!」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件事…誰敢說出去半個字…」他目光如同冰錐,掃過三人,「…我就割了他的舌頭!送去寂靜組…當花肥!」

  卡特瞬間嚇得一哆嗦!巨大的身軀猛地繃緊!深紫色的臉都白了!他趕緊用被捆住的手臂努力捂住自己的嘴(雖然效果甚微),發出「嗚嗚」的悶響,眼睛裡充滿了驚恐!

  奇拉卻毫不在意!她紫色短髮一甩,對著理察做了個極其誇張的鬼臉,甚至還吹了個不成調的口哨!一副「有本事你現在就割啊」的欠揍模樣!顯然是有恃無恐。

  索倫無視了奇拉的挑釁,深紫眼眸里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光芒,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憂慮:「老大…現在不是本子的問題…」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是那648金幣的欠條!怎麼還?!我們…現在可真是…身無分文了!」他蠟黃的臉上寫滿了「破產」的愁容。

  奇拉聞言,紫眸一翻,理直氣壯地嚷嚷:「切!怕什麼!憑本事欠的錢!憑什麼還?!」她下巴一揚,帶著流氓無產者的「硬氣」,「…大不了…跑路!換個地方重操舊業!」

  卡特瓮聲瓮氣地小聲嘀咕:「這樣…不好吧…欠債還錢…」

  就在四人為巨額債務愁雲慘澹,奇拉和卡特還在鬥嘴,理察臉色鐵青之際!

  貨艙深處,那片最濃稠的陰影中,毫無徵兆地…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洗得發白的舊水手服,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狡黠與早熟的平靜。他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

  他停在四人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掃過被捆成粽子的邪教小隊,最後落在理察那張冷峻的臉上。少年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模仿大人的老成:

  「我叫韋德。」他自我介紹簡潔明了,隨即拋出了重磅炸彈,「…羅文教母…可以幫你們還清這筆債。」

  貨艙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奇拉都停止了耍寶,紫眸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鬼。

  韋德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繼續說道:「不過…」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神秘的誘惑力,「…教母大人…對那位…『雪精靈祭祀』…非常感興趣,…合作嗎?」

  理察深紫的眼眸微微眯起,如同深淵般凝視著眼前這個自稱韋德的少年。他臉上所有的羞惱、憤怒、窘迫瞬間消失無蹤,重新被那副深不可測的冰冷麵具覆蓋。他沉默片刻,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帶著探究和玩味的單音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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