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絲鄉愁
百花城·北門·歸家的喧囂與暗流
百花城高聳的白色大理石城門外，維倫主教身披莊重的深紫色主教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和期待。他身邊站著內務大臣奧托爵士，這位儒雅的中年爵士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禮服，銀灰色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而沉穩的笑容。兩位老友並肩而立，目光不時投向遠方塵土飛揚的官道，低聲交談著什麼。
終於！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出現在官道盡頭，緩緩駛近。
馬車尚未停穩，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個金毛腦袋猛地竄了出來！卡洛斯動作麻利地跳下車，習慣性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帶著點市儈和得意的笑容，眼睛滴溜溜地掃視著城門和兩位大佬。
緊接著，齊貝倫·維爾王子也推開車門，沉穩地踏下馬車。掃過熟悉的城門和等候的兩人，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但眉宇間仍帶著一路風霜的疲憊。
維倫主教看到兩人安然無恙，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但他立刻板起臉，大步流星地走到卡洛斯面前。那隻布滿老繭、蘊含著聖光力量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帶著風聲就朝著卡洛斯的後腦勺拍去。
「啪！」
一聲清脆的爆栗。
「臭小子！」維倫主教的聲音帶著嚴厲的關切，「這半年！有沒有給王子殿下惹麻煩？！嗯？！」
卡洛斯捂著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剛想狡辯——
「維倫主教！」齊貝倫王子立刻上前一步，「卡洛斯這半年…多次救我性命。功不可沒。」他語氣極其鄭重，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後半句，暴露了他內心的複雜：「絕對！沒有！給我！惹！麻煩！」
卡洛斯一聽王子撐腰，腰杆瞬間挺直。臉上那點齜牙咧嘴瞬間變成得意洋洋。他揉著後腦勺，對著維倫擠眉弄眼：「聽見沒？老師！我！百花城首席聖騎士！豈是浪得虛名？！」
「咳咳！」齊貝倫王子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維倫主教聽了王子的話，老臉上，一絲得意如同水面的漣漪般飛快掠過，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他再次揚起手，對著卡洛斯那顆不安分的金毛腦袋又是一記爆栗！
「啪！」
「誰封你的首席？！沒大沒小！嘴沒個把門的！」維倫主教瞪著眼睛，但眼底深處那點欣慰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時，斯科特·斯洛也優雅地走下馬車。奧托爵士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滿是真摯的關切，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斯科特的手，聲音溫和而帶著長輩的慈愛：「斯科特，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在北境住得可還習慣？有沒有水土不服？」
斯科特微微躬身行禮：「教父掛心了。一切安好。家姐安排得…非常妥帖。」他聲音平穩，但提到「家姐」時，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奧托爵士欣慰地點頭：「那就好！好就好！」他隨即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你義兄蘭德也回來了。就在城裡。你們兄弟倆…也好久沒見了吧？」
斯科特臉上的優雅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混雜著忌憚和「怎麼又是他」的複雜情緒！從小到大，除了他那位手段凌厲的姐姐阿拉德，他最怵的就是這個一根筋、下手沒輕沒重的愣頭青義兄蘭德。
「是…是啊…」斯科特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是該…見見了…」
與此同時，薩蘭貝爾·霜語也輕盈地走下馬車。她素白的身影在陽光下仿佛散發著微光，清冷的氣質與周圍喧囂的城門格格不入。
卡洛斯立刻如同聞到腥味的貓，一個箭步就躥了過去！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笑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雖然聖女根本不需要攙扶），小心翼翼地虛扶著薩蘭貝爾的胳膊肘，聲音甜得發膩：「聖女大人，小心台階，您慢點。」
維倫主教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那隻剛剛敲過卡洛斯腦袋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強忍著再給他來一下的衝動。
薩蘭貝爾並未理會卡洛斯的殷勤，她步履從容地走到維倫主教面前，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霜語氏族聖女，薩蘭貝爾·霜語，奉族長之命前來羅斯紅塵試煉。見過維倫主教大人。」
維倫主教立刻收斂心神，換上莊重的神情，微微躬身回禮：「聖女閣下日安，霜語氏族乃北境和平之希望。紅塵試煉意義重大，教會這邊定當全力支持，安排妥當。一路旅途勞頓，辛苦了。」
薩蘭貝爾微微側頭，目光掃過旁邊正對著維倫擠眉弄眼的卡洛斯，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一路…有勞高徒照料。」
維倫主教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卡洛斯，那小子正得意地沖他揚了揚眉毛。維倫嘴角抽了抽，強壓下翻白眼的衝動，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哼！算這小子…還有點用處！」他隨即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如同小山般矗立、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的馬爾科斯身上，「這位是…？」
卡洛斯立刻搶答：「老馬！馬爾科斯！路上結實的好兄弟，長得是有點嚇人，但人巨靠譜，實在得很，力氣大。飯量…呃…也大。」他趕緊把「飯量」兩個字含糊過去。
維倫主教看著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頭和憨厚好奇的眼眸，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哦…有教無類，來者是客。歡迎來到百花城。」
奧托爵士適時上前，聲音溫和而周到：「各位旅途勞頓，元帥府邸已安排就緒，請諸位先前往休整。」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蘭德治安官的身影出現在城門甬道的陰影中。他依舊穿著那身舊軍服，腰間挎著制式軍刀，手裡拎著那個不離身的金屬小酒壺。他走到奧托爵士身邊，仰頭灌了一口。
「教父。」蘭德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對著奧托爵士微微頷首。
奧托爵士看著他手裡的酒壺，眉頭微蹙：「少喝點。年紀輕輕的，別不愛惜身體。」
蘭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明白。」他放下酒壺，那雙如同寒潭般的冰冷眼眸，卻精準的鎖定在剛剛經過他身邊的齊貝倫·維爾王子身上。
齊貝倫王子腳步一頓。迎上蘭德那毫不掩飾的審視、甚至帶著一絲…挑剔和敵意的目光。
來者不善…齊貝倫眉頭微蹙。
另一邊，卡洛斯眼珠一轉，一把拉住還在好奇張望的馬爾科斯那粗壯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蠱惑的語氣：「老馬，別看了，今天小爺我帶你開開眼。領略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羅斯美食，！百花城最頂級的館子。管飽！」
馬爾科斯的牛臉上瞬間綻放出幸福的光芒，他瓮聲瓮氣地應道：「好！好！」巨大的蹄足迫不及待地跟著卡洛斯，朝著城內繁華的街道方向挪動，留下身後一片微妙的氛圍和…蘭德那雙依舊緊盯著齊貝倫的、冰冷銳利的眼眸。
元帥府邸
元帥府邸坐落在百花城相對安靜的貴族區。府邸不算奢華，但庭院整潔，房間寬敞明亮，一塵不染。家具陳設雖不華麗，卻用料考究，擺放得一絲不苟，處處透露出奧托爵士的用心。
齊貝倫王子坐在寬大舒適的皮質沙發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凝重。他剛洗去一路風塵，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服，但眉宇間的壓力並未消散。他微微抬手，打斷了正湊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討論著「聖靈冰淚」在百花城如何定價、如何包裝才能賣出天價的卡洛斯和斯科特。
「斯科特，」齊貝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那個蘭德…什麼來頭？他似乎…對我敵意不小。」
斯科特·斯洛正優雅地晃動著水晶杯里的紅酒，聞言動作一頓。他放下酒杯，臉上那副精明的商人表情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絲帶著回憶的複雜神色。
「蘭德…」斯科特的聲音平緩，帶著一絲追憶，「我是質子，他是養子。奧托爵士…膝下無子。」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維倫主教…當年在邊境戰場的一處廢墟里撿到了他，襁褓之中，父母皆亡。奧托爵士…將他視如己出，撫養成人。待我…也如同親子。」
卡洛斯原本還在為被打斷「商業大計」而撇嘴，聽到「戰場棄嬰」、「視如己出」這幾個字時，他那雙總是滴溜溜亂轉、充滿市儈精光眼眸里，極其罕見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觸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維倫主教爆栗的餘溫），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齊貝倫眉頭微蹙，但隨即又被新的困惑覆蓋：「既然如此…為何他對我敵意如此之大？我與他…素未謀面。」
斯科特嘴角勾起一抹略帶無奈的弧度：「他是軍人。純粹的軍人。」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冷靜，「骨子裡刻著軍人的榮譽感和…對敵人的憎惡。你…來自恩維爾，是戰勝國的王子，更是即將督戰羅斯的元帥。在他眼裡…你天然就是壓迫者，是敵人。敵意…能小才怪？」
齊貝倫沉默片刻，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明白了…」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斯科特看著齊貝倫凝重的神色，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勸慰：「不過呢…蘭德這個人…肯定是不壞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就是…一根筋！軸得很！認死理！最看不慣的就是…嗯…紈絝子弟。你要是能讓他看到點真本事…沒準…可以爭取一下？」
「哐當！」
一聲悶響打斷了斯科特的話。
只見馬爾科斯窩在角落裡一張特製的加寬沙發上，臉上寫滿了「不滿意」。他正抓著一個精緻的紅酒杯，但那杯子在他手裡小得可憐。他剛才學著斯科特的樣子，仰頭就是一大口！結果那點紅酒還不夠他潤喉的。他瓮聲瓮氣地抱怨：「沒勁！這點水…不夠塞牙縫的！俺想喝麥酒！帶勁兒的！」
卡洛斯瞬間從「觸動」狀態驚醒。心疼得直跳腳。他指著馬爾科斯手裡的空酒杯，聲音都變調了：「老馬！你個敗家玩意兒！你知道這一小杯能買多少桶麥酒嗎？！啊？！夠你喝到明年開春了！」
馬爾科斯臉上滿是委屈，深褐色的眼睛眨巴著：「俺不管…就是沒勁…你幫俺買點唄…」
卡洛斯看著馬爾科斯那副「不給買就哭給你看」的憨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揮揮手：「行行行！小爺我上輩子欠你的！等著！這就去給你買！這百花城…小爺我熟！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酒館！」他一邊嘟囔著，一邊麻利地站起身。
齊貝倫和斯科特見狀，也收斂了心神，準備繼續商議羅斯複雜的局勢和即將開始的巡疆事宜。卡洛斯聽著他們又開始討論什麼「地方豪強」、「賦稅徭役」、「軍備整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誇張地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寫滿了「無聊透頂」。
「哎呦！這些話題…聽得我腦仁疼！」卡洛斯誇張地嘆了口氣，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一旁安靜端坐的薩蘭貝爾身上。
薩蘭貝爾·霜語正端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她眼眸低垂，似乎在凝視著面前茶几上那瓶尚未開啟的紅酒。那瓶身深紅、標籤古樸的酒瓶，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她的目光極其隱晦地在瓶身上停留了片刻，寬大袖袍下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隨即，她仿佛察覺到了什麼，迅速移開視線，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無波。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喉間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吞咽動作，暴露了她內心一絲…渴望？
卡洛斯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嬉皮笑臉地湊近薩蘭貝爾：「聖女大人！要不要跟我去逛逛百花城的夜市？我跟你說！那才叫有生活！熱鬧！煙火氣！比在這兒聽他們念經有意思多了！」
薩蘭貝爾仿佛沒聽見一般，如同冰雕般紋絲不動。只有那素白的面紗邊緣，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卡洛斯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尷尬。他撇撇嘴，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副「你們這群無聊的傢伙不懂享受人生」的表情。
「得！一群無聊的傢伙！小爺我自己出去兜風了！」他一邊嘟囔著，一邊腳步輕快地朝著門口走去，金髮在燈光下跳躍著，仿佛已經嗅到了夜市美食的香氣…
百花城高聳的白色大理石城門外，維倫主教身披莊重的深紫色主教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和期待。他身邊站著內務大臣奧托爵士，這位儒雅的中年爵士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禮服，銀灰色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而沉穩的笑容。兩位老友並肩而立，目光不時投向遠方塵土飛揚的官道，低聲交談著什麼。
終於！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出現在官道盡頭，緩緩駛近。
馬車尚未停穩，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個金毛腦袋猛地竄了出來！卡洛斯動作麻利地跳下車，習慣性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帶著點市儈和得意的笑容，眼睛滴溜溜地掃視著城門和兩位大佬。
緊接著，齊貝倫·維爾王子也推開車門，沉穩地踏下馬車。掃過熟悉的城門和等候的兩人，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但眉宇間仍帶著一路風霜的疲憊。
維倫主教看到兩人安然無恙，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但他立刻板起臉，大步流星地走到卡洛斯面前。那隻布滿老繭、蘊含著聖光力量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帶著風聲就朝著卡洛斯的後腦勺拍去。
「啪！」
一聲清脆的爆栗。
「臭小子！」維倫主教的聲音帶著嚴厲的關切，「這半年！有沒有給王子殿下惹麻煩？！嗯？！」
卡洛斯捂著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剛想狡辯——
「維倫主教！」齊貝倫王子立刻上前一步，「卡洛斯這半年…多次救我性命。功不可沒。」他語氣極其鄭重，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後半句，暴露了他內心的複雜：「絕對！沒有！給我！惹！麻煩！」
卡洛斯一聽王子撐腰，腰杆瞬間挺直。臉上那點齜牙咧嘴瞬間變成得意洋洋。他揉著後腦勺，對著維倫擠眉弄眼：「聽見沒？老師！我！百花城首席聖騎士！豈是浪得虛名？！」
「咳咳！」齊貝倫王子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維倫主教聽了王子的話，老臉上，一絲得意如同水面的漣漪般飛快掠過，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他再次揚起手，對著卡洛斯那顆不安分的金毛腦袋又是一記爆栗！
「啪！」
「誰封你的首席？！沒大沒小！嘴沒個把門的！」維倫主教瞪著眼睛，但眼底深處那點欣慰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時，斯科特·斯洛也優雅地走下馬車。奧托爵士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滿是真摯的關切，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斯科特的手，聲音溫和而帶著長輩的慈愛：「斯科特，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在北境住得可還習慣？有沒有水土不服？」
斯科特微微躬身行禮：「教父掛心了。一切安好。家姐安排得…非常妥帖。」他聲音平穩，但提到「家姐」時，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奧托爵士欣慰地點頭：「那就好！好就好！」他隨即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你義兄蘭德也回來了。就在城裡。你們兄弟倆…也好久沒見了吧？」
斯科特臉上的優雅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混雜著忌憚和「怎麼又是他」的複雜情緒！從小到大，除了他那位手段凌厲的姐姐阿拉德，他最怵的就是這個一根筋、下手沒輕沒重的愣頭青義兄蘭德。
「是…是啊…」斯科特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是該…見見了…」
與此同時，薩蘭貝爾·霜語也輕盈地走下馬車。她素白的身影在陽光下仿佛散發著微光，清冷的氣質與周圍喧囂的城門格格不入。
卡洛斯立刻如同聞到腥味的貓，一個箭步就躥了過去！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笑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雖然聖女根本不需要攙扶），小心翼翼地虛扶著薩蘭貝爾的胳膊肘，聲音甜得發膩：「聖女大人，小心台階，您慢點。」
維倫主教在一旁看得眼皮子直跳！那隻剛剛敲過卡洛斯腦袋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強忍著再給他來一下的衝動。
薩蘭貝爾並未理會卡洛斯的殷勤，她步履從容地走到維倫主教面前，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霜語氏族聖女，薩蘭貝爾·霜語，奉族長之命前來羅斯紅塵試煉。見過維倫主教大人。」
維倫主教立刻收斂心神，換上莊重的神情，微微躬身回禮：「聖女閣下日安，霜語氏族乃北境和平之希望。紅塵試煉意義重大，教會這邊定當全力支持，安排妥當。一路旅途勞頓，辛苦了。」
薩蘭貝爾微微側頭，目光掃過旁邊正對著維倫擠眉弄眼的卡洛斯，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一路…有勞高徒照料。」
維倫主教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卡洛斯，那小子正得意地沖他揚了揚眉毛。維倫嘴角抽了抽，強壓下翻白眼的衝動，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哼！算這小子…還有點用處！」他隨即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如同小山般矗立、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的馬爾科斯身上，「這位是…？」
卡洛斯立刻搶答：「老馬！馬爾科斯！路上結實的好兄弟，長得是有點嚇人，但人巨靠譜，實在得很，力氣大。飯量…呃…也大。」他趕緊把「飯量」兩個字含糊過去。
維倫主教看著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頭和憨厚好奇的眼眸，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哦…有教無類，來者是客。歡迎來到百花城。」
奧托爵士適時上前，聲音溫和而周到：「各位旅途勞頓，元帥府邸已安排就緒，請諸位先前往休整。」
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蘭德治安官的身影出現在城門甬道的陰影中。他依舊穿著那身舊軍服，腰間挎著制式軍刀，手裡拎著那個不離身的金屬小酒壺。他走到奧托爵士身邊，仰頭灌了一口。
「教父。」蘭德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對著奧托爵士微微頷首。
奧托爵士看著他手裡的酒壺，眉頭微蹙：「少喝點。年紀輕輕的，別不愛惜身體。」
蘭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明白。」他放下酒壺，那雙如同寒潭般的冰冷眼眸，卻精準的鎖定在剛剛經過他身邊的齊貝倫·維爾王子身上。
齊貝倫王子腳步一頓。迎上蘭德那毫不掩飾的審視、甚至帶著一絲…挑剔和敵意的目光。
來者不善…齊貝倫眉頭微蹙。
另一邊，卡洛斯眼珠一轉，一把拉住還在好奇張望的馬爾科斯那粗壯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蠱惑的語氣：「老馬，別看了，今天小爺我帶你開開眼。領略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羅斯美食，！百花城最頂級的館子。管飽！」
馬爾科斯的牛臉上瞬間綻放出幸福的光芒，他瓮聲瓮氣地應道：「好！好！」巨大的蹄足迫不及待地跟著卡洛斯，朝著城內繁華的街道方向挪動，留下身後一片微妙的氛圍和…蘭德那雙依舊緊盯著齊貝倫的、冰冷銳利的眼眸。
元帥府邸
元帥府邸坐落在百花城相對安靜的貴族區。府邸不算奢華，但庭院整潔，房間寬敞明亮，一塵不染。家具陳設雖不華麗，卻用料考究，擺放得一絲不苟，處處透露出奧托爵士的用心。
齊貝倫王子坐在寬大舒適的皮質沙發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凝重。他剛洗去一路風塵，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服，但眉宇間的壓力並未消散。他微微抬手，打斷了正湊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討論著「聖靈冰淚」在百花城如何定價、如何包裝才能賣出天價的卡洛斯和斯科特。
「斯科特，」齊貝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那個蘭德…什麼來頭？他似乎…對我敵意不小。」
斯科特·斯洛正優雅地晃動著水晶杯里的紅酒，聞言動作一頓。他放下酒杯，臉上那副精明的商人表情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絲帶著回憶的複雜神色。
「蘭德…」斯科特的聲音平緩，帶著一絲追憶，「我是質子，他是養子。奧托爵士…膝下無子。」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維倫主教…當年在邊境戰場的一處廢墟里撿到了他，襁褓之中，父母皆亡。奧托爵士…將他視如己出，撫養成人。待我…也如同親子。」
卡洛斯原本還在為被打斷「商業大計」而撇嘴，聽到「戰場棄嬰」、「視如己出」這幾個字時，他那雙總是滴溜溜亂轉、充滿市儈精光眼眸里，極其罕見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觸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維倫主教爆栗的餘溫），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齊貝倫眉頭微蹙，但隨即又被新的困惑覆蓋：「既然如此…為何他對我敵意如此之大？我與他…素未謀面。」
斯科特嘴角勾起一抹略帶無奈的弧度：「他是軍人。純粹的軍人。」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冷靜，「骨子裡刻著軍人的榮譽感和…對敵人的憎惡。你…來自恩維爾，是戰勝國的王子，更是即將督戰羅斯的元帥。在他眼裡…你天然就是壓迫者，是敵人。敵意…能小才怪？」
齊貝倫沉默片刻，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明白了…」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斯科特看著齊貝倫凝重的神色，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勸慰：「不過呢…蘭德這個人…肯定是不壞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就是…一根筋！軸得很！認死理！最看不慣的就是…嗯…紈絝子弟。你要是能讓他看到點真本事…沒準…可以爭取一下？」
「哐當！」
一聲悶響打斷了斯科特的話。
只見馬爾科斯窩在角落裡一張特製的加寬沙發上，臉上寫滿了「不滿意」。他正抓著一個精緻的紅酒杯，但那杯子在他手裡小得可憐。他剛才學著斯科特的樣子，仰頭就是一大口！結果那點紅酒還不夠他潤喉的。他瓮聲瓮氣地抱怨：「沒勁！這點水…不夠塞牙縫的！俺想喝麥酒！帶勁兒的！」
卡洛斯瞬間從「觸動」狀態驚醒。心疼得直跳腳。他指著馬爾科斯手裡的空酒杯，聲音都變調了：「老馬！你個敗家玩意兒！你知道這一小杯能買多少桶麥酒嗎？！啊？！夠你喝到明年開春了！」
馬爾科斯臉上滿是委屈，深褐色的眼睛眨巴著：「俺不管…就是沒勁…你幫俺買點唄…」
卡洛斯看著馬爾科斯那副「不給買就哭給你看」的憨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揮揮手：「行行行！小爺我上輩子欠你的！等著！這就去給你買！這百花城…小爺我熟！閉著眼睛都能摸到酒館！」他一邊嘟囔著，一邊麻利地站起身。
齊貝倫和斯科特見狀，也收斂了心神，準備繼續商議羅斯複雜的局勢和即將開始的巡疆事宜。卡洛斯聽著他們又開始討論什麼「地方豪強」、「賦稅徭役」、「軍備整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誇張地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寫滿了「無聊透頂」。
「哎呦！這些話題…聽得我腦仁疼！」卡洛斯誇張地嘆了口氣，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一旁安靜端坐的薩蘭貝爾身上。
薩蘭貝爾·霜語正端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她眼眸低垂，似乎在凝視著面前茶几上那瓶尚未開啟的紅酒。那瓶身深紅、標籤古樸的酒瓶，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她的目光極其隱晦地在瓶身上停留了片刻，寬大袖袍下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隨即，她仿佛察覺到了什麼，迅速移開視線，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無波。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喉間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吞咽動作，暴露了她內心一絲…渴望？
卡洛斯沒注意到這些細節，他嬉皮笑臉地湊近薩蘭貝爾：「聖女大人！要不要跟我去逛逛百花城的夜市？我跟你說！那才叫有生活！熱鬧！煙火氣！比在這兒聽他們念經有意思多了！」
薩蘭貝爾仿佛沒聽見一般，如同冰雕般紋絲不動。只有那素白的面紗邊緣，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卡洛斯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尷尬。他撇撇嘴，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副「你們這群無聊的傢伙不懂享受人生」的表情。
「得！一群無聊的傢伙！小爺我自己出去兜風了！」他一邊嘟囔著，一邊腳步輕快地朝著門口走去，金髮在燈光下跳躍著，仿佛已經嗅到了夜市美食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