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賓主盡歡
亡者會客廳·開飯了！
卡洛斯賊兮兮地左右張望。這大廳是真氣派！巨大的黑曜石柱子，高聳的穹頂，牆上掛滿了描繪著各種死亡場景（但畫風還挺藝術）的掛毯…就是整體色調偏暗，光線全靠牆上幽幽燃燒的藍色鬼火燈，照得人臉色發青。
馬爾科斯可沒那麼多心思，巨大的牛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眼巴巴看著空蕩蕩的長桌，深褐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巨大的蹄足不自覺地在地上蹭來蹭去，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齊貝倫則恢復了王子派頭，腰背挺直，努力維持著貴族的鎮定，只是偶爾飄向高侖和薩蘭貝爾交談方向的眼神，透露出他也在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薩蘭貝爾坐在高侖下首，正平靜地回答著這位不死君王關於霜語氏族近況的詢問。高侖似乎對雪山精靈的安寧表示欣慰，銀灰色的眼眸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青銅指環。
卡洛斯偷偷抬眼，瞄向對面——桑德羅大師如同一尊灰色的石像，深兜帽下的陰影里，兩點幽藍魂火無聲搖曳，仿佛能看透人心。卡洛斯趕緊低下頭，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就在這時——
吱呀…
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首席法師格蘭特無聲無息地「飄」了進來，寬大的法袍紋絲不動。他那乾澀、帶著獨特迴響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廳內的寧靜：
「小國寒舍，倉促之間，未能備下珍饈，薄盡地主之誼。」他枯骨般的手輕輕一拍。
噠…噠…噠…
一陣混雜的腳步聲響起！只見兩隊侍從魚貫而入！一隊是穿著整潔亞麻布衣、面帶恭敬笑容的人類侍者；另一隊則是動作略顯僵硬、但步伐異常整齊、骨架光潔的骷髏侍從！他們配合默契，如同訓練有素的儀仗隊，迅速而安靜地將一道道蓋著銀質餐蓋的菜餚擺放在長桌上！
為首一位穿著整潔廚師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類男子，走到高侖王座前，深深鞠躬。
高侖微微抬手，動作優雅，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讚許：「辛苦了，特林頓先生。」他目光掃過那些人類侍者，「生者侍從們也辛苦了，安排下去，各自就餐吧，不必在此拘禮。」
咦？卡洛斯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意外。這老臘肉…對活人還挺客氣？跟想像中那種動輒抽魂煉魄的亡靈暴君不太一樣啊…
侍從們無聲退下。高侖優雅地舉起面前一隻鑲嵌著幽藍寶石的骨質酒杯，聲音帶著詠嘆調般的腔調：「貴客們，請——開始吧！」他率先優雅地抿了一口。
卡洛斯迫不及待地掀開自己面前的餐蓋！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泥土清香和淡淡草藥味的香氣飄了出來。他低頭一看——
主食：一塊巴掌大小、顏色黑乎乎、看起來像是某種苔蘚壓實烘烤成的餅子，表面還帶著細密的紋路。
例湯：一碗散發著柔和、如同月光般朦朧的淡藍色光芒的湯，清澈見底，裡面漂浮著幾片半透明的、如同冰晶般的葉片。
*這…這啥玩意兒？！*卡洛斯眼角抽搐。黑乎乎的餅？發藍光的湯？這能吃嗎？！吃了會不會直接加入安提亞國籍啊？！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旁邊的齊貝倫。只見齊貝倫王子也正掀開餐蓋，看著自己面前一模一樣的「美食」，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你先吃？
就在這時！
「哞！」馬爾科斯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他巨大的手掌直接抓起那塊黑乎乎的苔蘚餅，看都沒看，張開大嘴，「啊嗚」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另一隻手端起那碗發藍光的湯，「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碗！
高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瞥向馬爾科斯那狼吞虎咽、毫無優雅可言的吃相，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抽動了一瞬。顯然，這和他預想中賓主盡歡、優雅從容的宴席氛圍…有點出入。
卡洛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盯著馬爾科斯！老馬啊老馬！你可別真吃出問題來啊！你要是當場變成骷髏牛，小爺我跑都跑不掉！
只見馬爾科斯嚼了幾口餅，又灌了幾口湯，巨大的牛臉上表情突然凝固了！他停止了咀嚼，眼神有些發直！
完了完了！真有毒？！卡洛斯心裡哀嚎！
下一秒，馬爾科斯猛地轉過頭，巨大的牛眼看向卡洛斯，瓮聲瓮氣地、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和急切：「好吃！你吃不吃？不吃給我！」說著，他那沾著餅屑的大手就朝卡洛斯面前那塊黑餅伸了過來！
嗯？！卡洛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臥槽！好東西？！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自己面前那塊差點被老牛「回收」的黑餅！護在懷裡！「滾蛋！老子還沒動呢！」他警惕地瞪了馬爾科斯一眼，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奇異的清香鑽入鼻腔，帶著泥土的芬芳和一種類似雨後青草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形容的…類似松針的微苦？並不難聞。
他瞥了一眼齊貝倫，發現那小子正假裝不經意地觀察著他的反應！靠！這小子想拿我試毒？！卡洛斯心裡暗罵，但轉念一想：算了！真想要我們死，何必下毒？高侖一個眼神，旁邊那倆巫妖就能把我們捏成渣！拼了！
他心一橫，眼睛一閉，對著那塊黑乎乎的餅子咬了一大口！
牙齒咬下！口感出乎意料！並非想像中的堅硬粗糙，而是帶著一種奇妙的鬆軟！如同最上等的黑麥麵包，卻又多了一絲濕潤的彈性！濃郁的草香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那絲若有若無的微苦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可能存在的土腥味，反而帶來一種清爽的回甘！越嚼越香！
「唔！」卡洛斯眼睛瞬間瞪圓！他顧不上說話，又端起那碗發藍光的湯，試探性地喝了一口！
湯入口是溫熱的，帶著一股奇異的清涼感順著喉嚨滑下！味道極其清淡，卻異常適口！如同最純淨的山泉水，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洗滌靈魂的純淨感！那漂浮的冰晶葉片入口即化，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甘甜！
「臥槽！好吃！好喝！」卡洛斯忍不住脫口而出！他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看向高侖的眼神都變了！這老臘肉…還挺會享受！
齊貝倫和薩蘭貝爾一直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卡洛斯。看到他先是皺眉，然後閉眼，接著瞪眼，最後一臉驚喜地喊出「好吃」，兩人心中瞭然。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薩蘭貝爾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兩人這才優雅地拿起餐具，開始品嘗面前這份奇異的「安提亞風味」。
高侖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卡洛斯那毫不掩飾的驚喜表情。他慵懶地靠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真實的得意弧度。顯然，這場「美食外交」效果不錯。
格蘭特枯骨般的頭顱微微轉動，深兜帽下的魂火掃過眾人，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介紹意味：「幽靈苔蘚餅，熒惑百草湯。皆是安提亞特產，以死界獨有的苔蘚與凝魂草為原料，輔以特殊工藝製成。」
卡洛斯正沉浸在美食帶來的驚喜中，一聽這話，財迷本性瞬間爆發！他眼睛放光，一拍桌子，興奮地說：「牛逼啊！格蘭特大師！這玩意兒！這口感！這賣相！這功效（他瞎猜的）！要是能包裝包裝賣到外面去，絕對是頂級奢侈品啊！專供王室貴族那種！」
一直沉默看戲的死亡騎士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轉向卡洛斯，帶著一絲玩味的金屬摩擦音：「呵…想法不錯。可惜…誰願意從死人手裡買東西？」
「話不能這麼說啊！傑克大人！」卡洛斯來勁了，身體前傾，唾沫星子差點飛出來，「咱們可以找中間商啊！我大哥！恩維爾王國大王子殿下！奧拉夫·維爾！那就是現成的渠道！王子殿下的名頭，加上咱們這『死界秘境特產』、『延年益壽』（繼續瞎編）的噱頭！再搞點華麗包裝！絕對有銷路！一本萬利！」
「哦？」一直如同石雕般的格蘭特，深兜帽猛地轉向卡洛斯！兜帽下那兩點幽藍魂火驟然亮起！他那乾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興趣」的波動：
「小友…此話…當真？」
齊貝倫正優雅地切下一小塊苔蘚餅，聽到這話，手裡的銀質餐刀「噹啷」一聲輕響，差點掉在盤子裡！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向卡洛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這小子…瘋了吧？！死人的買賣都敢接？！還一本萬利？！
亡者會客廳·商業藍圖
卡洛斯一聽格蘭特那帶著「興趣」波動的反問，瞬間如同打了雞血！他激動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差點飛到對面桑德羅的兜帽上：
「當真！千真萬確啊大師！」
他眼睛放光，手舞足蹈，仿佛眼前已經堆滿了金山銀山，「您是不知道外面那些貴族老爺的德行！山珍海味？吃膩了！綾羅綢緞？穿煩了！他們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外面見都見不到的稀罕玩意兒！越怪越好！越邪乎越能顯出他們與眾不同！咱們這『幽靈苔蘚餅』、『熒惑百草湯』，自帶發光特效！口感還這麼絕！再編個『延年益壽』、『凝神靜氣』的傳說故事（他越說越順口）…包裝成『死界秘境特供』！絕對能讓他們搶破頭！一本萬利！絕對的！」
高侖慵懶地靠在王座上，眼眸里也閃過一絲興味。他優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骨質酒杯，裡面幽藍的液體泛起微光：「若真能如此…倒也是件好事。互通有無，亦能稍解山下生民之困。」他語氣帶著君王式的讚許。
就在這時——
「哞？」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從一堆苔蘚餅殘渣里抬起來，他一邊咀嚼著最後一塊餅，一邊瓮聲瓮氣地問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安靜、讓卡洛斯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氣的靈魂拷問：
「你們…也…需要花錢嗎？」
*臥槽！老馬！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卡洛斯心裡哀嚎！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瘋狂給馬爾科斯使眼色，恨不得用眼神縫上他那張誠實的牛嘴！
格蘭特深兜帽下的魂火平靜地跳躍了一下，乾澀的聲音毫無波瀾：「啊…我們…不需要。」
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微微偏轉，幽藍魂火掃過滿桌「美食」，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戲謔：「陪你們吃飯…也是『來都來了』，意思一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無奈，「…沒味兒。」
高侖慵懶地接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銅指環：「但是…活人需要。山下那幾個不懼亡靈的村落，與我們交易種子、布料、毛皮、建材…已是極限。吞吐量…太小了。」他語氣平淡，卻點出了安提亞生者面臨的現實困境。
卡洛斯心中一震！他猛地收起那副市儈嘴臉，臉上的嬉笑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鄭重表情！他站起身，對著王座方向，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發自內心的騎士禮，聲音清晰而有力：
「陛下高德！心繫生民，令人敬佩！」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此事，我卡洛斯在此立誓！必當竭盡全力，促成此事！為安提亞生者，也為山下村落，開闢一條活路！」
高侖看著卡洛斯那難得一見的正經模樣，眼眸里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他優雅地舉起酒杯，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讚許：「那就有勞小友了。」他目光掃過眾人，「吾代安提亞的生者…謝過。」
「干！」卡洛斯豪氣干雲地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熱絡·本性暴露
隨著卡洛斯的「誓言」，宴席的氣氛真正熱絡起來！
卡洛斯本性暴露無遺！幾杯「果酒」下肚，他膽子也肥了！直接端著酒杯，繞過桌子，湊到格蘭特身邊！一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這位枯骨巫妖冰涼、堅硬、覆蓋著法袍的肩膀上！開始唾沫橫飛地描繪他的「商業藍圖」：
「大師！我跟您說！這包裝！太重要了！咱們得搞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盒子！上面印上…嗯…死亡之神的微縮浮雕！對！就用那種…夜光的材料！一打開盒子，『唰』！幽藍光芒亮起！神秘感拉滿！裡面鋪上黑色天鵝絨！每一塊餅，每一瓶湯，都用特製的冰晶小瓶裝著！瓶子上再刻上安提亞的符文！限量發售！飢餓營銷！保證讓那幫貴族老爺搶破頭！價格？往死里定！不貴他們還不買呢！這叫身份象徵！…」
格蘭特深兜帽下的魂火平靜地燃燒著，枯骨般的身體在卡洛斯熱情的「勾肩搭背」下紋絲不動。他聽著卡洛斯天花亂墜的描述，偶爾極其輕微地點一下頭，或者發出一聲乾澀的「嗯」，表示在聽。雖然表情不明，但那兩點魂火似乎比平時亮了一點點？
另一邊，齊貝倫也放下了王子的矜持，和死亡騎士傑克低聲交談起來。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微微前傾，聽著齊貝倫講述恩維爾王國如今的局勢、北境的紛爭、羅斯的威脅…那兩點幽藍魂火在頭盔縫隙中穩定燃燒，偶爾會極其輕微地閃爍一下，仿佛在回應。當齊貝倫提到維爾家族如今的榮光與困境時，傑克那覆蓋骨甲的手指，在冰冷的黑石桌面上，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
馬爾科斯則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巨大的手掌左右開弓！幽靈苔蘚餅一塊接一塊地塞進嘴裡，熒惑百草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肚！深褐色的眼眸里充滿了滿足和幸福！巨大的尾巴甚至愉快地、小幅度地甩動著！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薩蘭貝爾和高侖則繼續著他們「上層建築」的對話。薩蘭貝爾聲音清冷，條理清晰地講述著雪山高庭的現狀、與恩維爾的微妙關係、對深淵侵蝕的擔憂…高侖慵懶地靠在王座上，銀灰色的眼眸半開半闔，手指依舊摩挲著青銅指環，偶爾會優雅地頷首，或者用詠嘆調般的腔調發表幾句看法。話題嚴肅而沉悶，與旁邊卡洛斯唾沫橫飛的「商業路演」形成了鮮明對比。
酒過三巡（卡洛斯單方面認為），氣氛越發輕鬆（主要是卡洛斯單方面覺得）。他幾杯「果酒」下肚，膽子更肥了！看著眼前這群「和藹可親」的亡靈大佬，再想想教會那些老古板整天念叨的教條，一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豪情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拍桌子（又拍！），聲音帶著點酒意和憤世嫉俗：「要我說！教會那幫老古董！整天就知道瞎嗶嗶！說什麼亡靈都是壞的！邪惡的！要淨化！淨化個屁啊！」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滿桌「美食」，又指了指周圍，「看看！看看！這餅！這湯！多好吃！這氣氛！多和諧！傑克大人多仗義！格蘭特大師多實在！高侖陛下多…呃…雍容！」他打了個酒嗝，繼續慷慨陳詞，「書上寫的那些玩意兒！全是扯淡！胡說八道！」
他越說越來勁，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他努力回憶著聖光教廷那些用來嚇唬小孩的「亡靈恐怖故事」，大聲嚷嚷道：
「就比如！書上說什麼…兩百多年前！有個壞到流膿的巫妖！勾結了一條兇殘無比的惡龍！到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最後被一個傳奇法師…叫什麼來著…哦對！梅林！被梅林大師打得屁滾尿流！狼狽逃竄！不知所蹤！哈哈哈！純屬放屁！瞎編亂造！誹謗！赤裸裸的誹謗！」
卡洛斯說得唾沫橫飛，一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得意！他完全沒注意到，隨著他的話語——
整個亡者會客廳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馬爾科斯停止了咀嚼，巨大的牛臉上滿是茫然。
齊貝倫和傑克的低聲交談戛然而止，兩人同時轉頭。
薩蘭貝爾和高侖的「高層對話」也中斷了，高侖摩挲指環的手指頓住。
格蘭特深兜帽下的魂火，極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傑克翹在桌子上的腳，無聲無息地放了下來。
高侖慵懶的姿態瞬間消失，帶著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緩緩轉向了某個方向。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著千年寒冰的聲音，從卡洛斯斜對面，那個一直如同灰色石像般沉默的深兜帽下，緩緩響起。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刺骨的…諷刺：
「哦？」
桑德羅大師那深垂的兜帽，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陰影下，兩點幽藍得如同極地寒淵最深處的魂火，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死死鎖定在卡洛斯那張寫滿「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臉上。
他枯槁的、覆蓋著灰色皮膚的嘴角，極其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微笑」的弧度，卻比任何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如同冰錐鑿擊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是嗎？」
「不才…」
「你口中那個『壞到流膿』、『勾結惡龍』、『被梅林打得屁滾尿流』的巫妖…」
「——正是老夫。」
卡洛斯臉上的得意、憤慨、酒意…瞬間凍結！
他張著嘴，保持著揮舞手臂的姿勢，如同被最惡毒的石化術命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幾秒鐘後——
一聲變調的、充滿了極致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尖叫，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雞，猛地從卡洛斯喉嚨里爆發出來！
「啊——？！」
卡洛斯賊兮兮地左右張望。這大廳是真氣派！巨大的黑曜石柱子，高聳的穹頂，牆上掛滿了描繪著各種死亡場景（但畫風還挺藝術）的掛毯…就是整體色調偏暗，光線全靠牆上幽幽燃燒的藍色鬼火燈，照得人臉色發青。
馬爾科斯可沒那麼多心思，巨大的牛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眼巴巴看著空蕩蕩的長桌，深褐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對食物的渴望，巨大的蹄足不自覺地在地上蹭來蹭去，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齊貝倫則恢復了王子派頭，腰背挺直，努力維持著貴族的鎮定，只是偶爾飄向高侖和薩蘭貝爾交談方向的眼神，透露出他也在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薩蘭貝爾坐在高侖下首，正平靜地回答著這位不死君王關於霜語氏族近況的詢問。高侖似乎對雪山精靈的安寧表示欣慰，銀灰色的眼眸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青銅指環。
卡洛斯偷偷抬眼，瞄向對面——桑德羅大師如同一尊灰色的石像，深兜帽下的陰影里，兩點幽藍魂火無聲搖曳，仿佛能看透人心。卡洛斯趕緊低下頭，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就在這時——
吱呀…
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首席法師格蘭特無聲無息地「飄」了進來，寬大的法袍紋絲不動。他那乾澀、帶著獨特迴響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廳內的寧靜：
「小國寒舍，倉促之間，未能備下珍饈，薄盡地主之誼。」他枯骨般的手輕輕一拍。
噠…噠…噠…
一陣混雜的腳步聲響起！只見兩隊侍從魚貫而入！一隊是穿著整潔亞麻布衣、面帶恭敬笑容的人類侍者；另一隊則是動作略顯僵硬、但步伐異常整齊、骨架光潔的骷髏侍從！他們配合默契，如同訓練有素的儀仗隊，迅速而安靜地將一道道蓋著銀質餐蓋的菜餚擺放在長桌上！
為首一位穿著整潔廚師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類男子，走到高侖王座前，深深鞠躬。
高侖微微抬手，動作優雅，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讚許：「辛苦了，特林頓先生。」他目光掃過那些人類侍者，「生者侍從們也辛苦了，安排下去，各自就餐吧，不必在此拘禮。」
咦？卡洛斯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意外。這老臘肉…對活人還挺客氣？跟想像中那種動輒抽魂煉魄的亡靈暴君不太一樣啊…
侍從們無聲退下。高侖優雅地舉起面前一隻鑲嵌著幽藍寶石的骨質酒杯，聲音帶著詠嘆調般的腔調：「貴客們，請——開始吧！」他率先優雅地抿了一口。
卡洛斯迫不及待地掀開自己面前的餐蓋！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泥土清香和淡淡草藥味的香氣飄了出來。他低頭一看——
主食：一塊巴掌大小、顏色黑乎乎、看起來像是某種苔蘚壓實烘烤成的餅子，表面還帶著細密的紋路。
例湯：一碗散發著柔和、如同月光般朦朧的淡藍色光芒的湯，清澈見底，裡面漂浮著幾片半透明的、如同冰晶般的葉片。
*這…這啥玩意兒？！*卡洛斯眼角抽搐。黑乎乎的餅？發藍光的湯？這能吃嗎？！吃了會不會直接加入安提亞國籍啊？！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旁邊的齊貝倫。只見齊貝倫王子也正掀開餐蓋，看著自己面前一模一樣的「美食」，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你先吃？
就在這時！
「哞！」馬爾科斯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他巨大的手掌直接抓起那塊黑乎乎的苔蘚餅，看都沒看，張開大嘴，「啊嗚」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另一隻手端起那碗發藍光的湯，「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碗！
高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瞥向馬爾科斯那狼吞虎咽、毫無優雅可言的吃相，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抽動了一瞬。顯然，這和他預想中賓主盡歡、優雅從容的宴席氛圍…有點出入。
卡洛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盯著馬爾科斯！老馬啊老馬！你可別真吃出問題來啊！你要是當場變成骷髏牛，小爺我跑都跑不掉！
只見馬爾科斯嚼了幾口餅，又灌了幾口湯，巨大的牛臉上表情突然凝固了！他停止了咀嚼，眼神有些發直！
完了完了！真有毒？！卡洛斯心裡哀嚎！
下一秒，馬爾科斯猛地轉過頭，巨大的牛眼看向卡洛斯，瓮聲瓮氣地、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和急切：「好吃！你吃不吃？不吃給我！」說著，他那沾著餅屑的大手就朝卡洛斯面前那塊黑餅伸了過來！
嗯？！卡洛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臥槽！好東西？！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自己面前那塊差點被老牛「回收」的黑餅！護在懷裡！「滾蛋！老子還沒動呢！」他警惕地瞪了馬爾科斯一眼，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餅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奇異的清香鑽入鼻腔，帶著泥土的芬芳和一種類似雨後青草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形容的…類似松針的微苦？並不難聞。
他瞥了一眼齊貝倫，發現那小子正假裝不經意地觀察著他的反應！靠！這小子想拿我試毒？！卡洛斯心裡暗罵，但轉念一想：算了！真想要我們死，何必下毒？高侖一個眼神，旁邊那倆巫妖就能把我們捏成渣！拼了！
他心一橫，眼睛一閉，對著那塊黑乎乎的餅子咬了一大口！
牙齒咬下！口感出乎意料！並非想像中的堅硬粗糙，而是帶著一種奇妙的鬆軟！如同最上等的黑麥麵包，卻又多了一絲濕潤的彈性！濃郁的草香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那絲若有若無的微苦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可能存在的土腥味，反而帶來一種清爽的回甘！越嚼越香！
「唔！」卡洛斯眼睛瞬間瞪圓！他顧不上說話，又端起那碗發藍光的湯，試探性地喝了一口！
湯入口是溫熱的，帶著一股奇異的清涼感順著喉嚨滑下！味道極其清淡，卻異常適口！如同最純淨的山泉水，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洗滌靈魂的純淨感！那漂浮的冰晶葉片入口即化，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甘甜！
「臥槽！好吃！好喝！」卡洛斯忍不住脫口而出！他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看向高侖的眼神都變了！這老臘肉…還挺會享受！
齊貝倫和薩蘭貝爾一直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卡洛斯。看到他先是皺眉，然後閉眼，接著瞪眼，最後一臉驚喜地喊出「好吃」，兩人心中瞭然。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薩蘭貝爾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兩人這才優雅地拿起餐具，開始品嘗面前這份奇異的「安提亞風味」。
高侖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卡洛斯那毫不掩飾的驚喜表情。他慵懶地靠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真實的得意弧度。顯然，這場「美食外交」效果不錯。
格蘭特枯骨般的頭顱微微轉動，深兜帽下的魂火掃過眾人，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介紹意味：「幽靈苔蘚餅，熒惑百草湯。皆是安提亞特產，以死界獨有的苔蘚與凝魂草為原料，輔以特殊工藝製成。」
卡洛斯正沉浸在美食帶來的驚喜中，一聽這話，財迷本性瞬間爆發！他眼睛放光，一拍桌子，興奮地說：「牛逼啊！格蘭特大師！這玩意兒！這口感！這賣相！這功效（他瞎猜的）！要是能包裝包裝賣到外面去，絕對是頂級奢侈品啊！專供王室貴族那種！」
一直沉默看戲的死亡騎士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轉向卡洛斯，帶著一絲玩味的金屬摩擦音：「呵…想法不錯。可惜…誰願意從死人手裡買東西？」
「話不能這麼說啊！傑克大人！」卡洛斯來勁了，身體前傾，唾沫星子差點飛出來，「咱們可以找中間商啊！我大哥！恩維爾王國大王子殿下！奧拉夫·維爾！那就是現成的渠道！王子殿下的名頭，加上咱們這『死界秘境特產』、『延年益壽』（繼續瞎編）的噱頭！再搞點華麗包裝！絕對有銷路！一本萬利！」
「哦？」一直如同石雕般的格蘭特，深兜帽猛地轉向卡洛斯！兜帽下那兩點幽藍魂火驟然亮起！他那乾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興趣」的波動：
「小友…此話…當真？」
齊貝倫正優雅地切下一小塊苔蘚餅，聽到這話，手裡的銀質餐刀「噹啷」一聲輕響，差點掉在盤子裡！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向卡洛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這小子…瘋了吧？！死人的買賣都敢接？！還一本萬利？！
亡者會客廳·商業藍圖
卡洛斯一聽格蘭特那帶著「興趣」波動的反問，瞬間如同打了雞血！他激動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差點飛到對面桑德羅的兜帽上：
「當真！千真萬確啊大師！」
他眼睛放光，手舞足蹈，仿佛眼前已經堆滿了金山銀山，「您是不知道外面那些貴族老爺的德行！山珍海味？吃膩了！綾羅綢緞？穿煩了！他們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外面見都見不到的稀罕玩意兒！越怪越好！越邪乎越能顯出他們與眾不同！咱們這『幽靈苔蘚餅』、『熒惑百草湯』，自帶發光特效！口感還這麼絕！再編個『延年益壽』、『凝神靜氣』的傳說故事（他越說越順口）…包裝成『死界秘境特供』！絕對能讓他們搶破頭！一本萬利！絕對的！」
高侖慵懶地靠在王座上，眼眸里也閃過一絲興味。他優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骨質酒杯，裡面幽藍的液體泛起微光：「若真能如此…倒也是件好事。互通有無，亦能稍解山下生民之困。」他語氣帶著君王式的讚許。
就在這時——
「哞？」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從一堆苔蘚餅殘渣里抬起來，他一邊咀嚼著最後一塊餅，一邊瓮聲瓮氣地問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安靜、讓卡洛斯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氣的靈魂拷問：
「你們…也…需要花錢嗎？」
*臥槽！老馬！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卡洛斯心裡哀嚎！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瘋狂給馬爾科斯使眼色，恨不得用眼神縫上他那張誠實的牛嘴！
格蘭特深兜帽下的魂火平靜地跳躍了一下，乾澀的聲音毫無波瀾：「啊…我們…不需要。」
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微微偏轉，幽藍魂火掃過滿桌「美食」，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戲謔：「陪你們吃飯…也是『來都來了』，意思一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無奈，「…沒味兒。」
高侖慵懶地接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銅指環：「但是…活人需要。山下那幾個不懼亡靈的村落，與我們交易種子、布料、毛皮、建材…已是極限。吞吐量…太小了。」他語氣平淡，卻點出了安提亞生者面臨的現實困境。
卡洛斯心中一震！他猛地收起那副市儈嘴臉，臉上的嬉笑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鄭重表情！他站起身，對著王座方向，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發自內心的騎士禮，聲音清晰而有力：
「陛下高德！心繫生民，令人敬佩！」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此事，我卡洛斯在此立誓！必當竭盡全力，促成此事！為安提亞生者，也為山下村落，開闢一條活路！」
高侖看著卡洛斯那難得一見的正經模樣，眼眸里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他優雅地舉起酒杯，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讚許：「那就有勞小友了。」他目光掃過眾人，「吾代安提亞的生者…謝過。」
「干！」卡洛斯豪氣干雲地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熱絡·本性暴露
隨著卡洛斯的「誓言」，宴席的氣氛真正熱絡起來！
卡洛斯本性暴露無遺！幾杯「果酒」下肚，他膽子也肥了！直接端著酒杯，繞過桌子，湊到格蘭特身邊！一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這位枯骨巫妖冰涼、堅硬、覆蓋著法袍的肩膀上！開始唾沫橫飛地描繪他的「商業藍圖」：
「大師！我跟您說！這包裝！太重要了！咱們得搞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盒子！上面印上…嗯…死亡之神的微縮浮雕！對！就用那種…夜光的材料！一打開盒子，『唰』！幽藍光芒亮起！神秘感拉滿！裡面鋪上黑色天鵝絨！每一塊餅，每一瓶湯，都用特製的冰晶小瓶裝著！瓶子上再刻上安提亞的符文！限量發售！飢餓營銷！保證讓那幫貴族老爺搶破頭！價格？往死里定！不貴他們還不買呢！這叫身份象徵！…」
格蘭特深兜帽下的魂火平靜地燃燒著，枯骨般的身體在卡洛斯熱情的「勾肩搭背」下紋絲不動。他聽著卡洛斯天花亂墜的描述，偶爾極其輕微地點一下頭，或者發出一聲乾澀的「嗯」，表示在聽。雖然表情不明，但那兩點魂火似乎比平時亮了一點點？
另一邊，齊貝倫也放下了王子的矜持，和死亡騎士傑克低聲交談起來。傑克覆蓋骨盔的頭顱微微前傾，聽著齊貝倫講述恩維爾王國如今的局勢、北境的紛爭、羅斯的威脅…那兩點幽藍魂火在頭盔縫隙中穩定燃燒，偶爾會極其輕微地閃爍一下，仿佛在回應。當齊貝倫提到維爾家族如今的榮光與困境時，傑克那覆蓋骨甲的手指，在冰冷的黑石桌面上，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
馬爾科斯則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巨大的手掌左右開弓！幽靈苔蘚餅一塊接一塊地塞進嘴裡，熒惑百草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肚！深褐色的眼眸里充滿了滿足和幸福！巨大的尾巴甚至愉快地、小幅度地甩動著！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薩蘭貝爾和高侖則繼續著他們「上層建築」的對話。薩蘭貝爾聲音清冷，條理清晰地講述著雪山高庭的現狀、與恩維爾的微妙關係、對深淵侵蝕的擔憂…高侖慵懶地靠在王座上，銀灰色的眼眸半開半闔，手指依舊摩挲著青銅指環，偶爾會優雅地頷首，或者用詠嘆調般的腔調發表幾句看法。話題嚴肅而沉悶，與旁邊卡洛斯唾沫橫飛的「商業路演」形成了鮮明對比。
酒過三巡（卡洛斯單方面認為），氣氛越發輕鬆（主要是卡洛斯單方面覺得）。他幾杯「果酒」下肚，膽子更肥了！看著眼前這群「和藹可親」的亡靈大佬，再想想教會那些老古板整天念叨的教條，一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豪情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拍桌子（又拍！），聲音帶著點酒意和憤世嫉俗：「要我說！教會那幫老古董！整天就知道瞎嗶嗶！說什麼亡靈都是壞的！邪惡的！要淨化！淨化個屁啊！」
他揮舞著手臂，指向滿桌「美食」，又指了指周圍，「看看！看看！這餅！這湯！多好吃！這氣氛！多和諧！傑克大人多仗義！格蘭特大師多實在！高侖陛下多…呃…雍容！」他打了個酒嗝，繼續慷慨陳詞，「書上寫的那些玩意兒！全是扯淡！胡說八道！」
他越說越來勁，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他努力回憶著聖光教廷那些用來嚇唬小孩的「亡靈恐怖故事」，大聲嚷嚷道：
「就比如！書上說什麼…兩百多年前！有個壞到流膿的巫妖！勾結了一條兇殘無比的惡龍！到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最後被一個傳奇法師…叫什麼來著…哦對！梅林！被梅林大師打得屁滾尿流！狼狽逃竄！不知所蹤！哈哈哈！純屬放屁！瞎編亂造！誹謗！赤裸裸的誹謗！」
卡洛斯說得唾沫橫飛，一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得意！他完全沒注意到，隨著他的話語——
整個亡者會客廳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馬爾科斯停止了咀嚼，巨大的牛臉上滿是茫然。
齊貝倫和傑克的低聲交談戛然而止，兩人同時轉頭。
薩蘭貝爾和高侖的「高層對話」也中斷了，高侖摩挲指環的手指頓住。
格蘭特深兜帽下的魂火，極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傑克翹在桌子上的腳，無聲無息地放了下來。
高侖慵懶的姿態瞬間消失，帶著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緩緩轉向了某個方向。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著千年寒冰的聲音，從卡洛斯斜對面，那個一直如同灰色石像般沉默的深兜帽下，緩緩響起。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刺骨的…諷刺：
「哦？」
桑德羅大師那深垂的兜帽，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陰影下，兩點幽藍得如同極地寒淵最深處的魂火，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死死鎖定在卡洛斯那張寫滿「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臉上。
他枯槁的、覆蓋著灰色皮膚的嘴角，極其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微笑」的弧度，卻比任何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如同冰錐鑿擊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是嗎？」
「不才…」
「你口中那個『壞到流膿』、『勾結惡龍』、『被梅林打得屁滾尿流』的巫妖…」
「——正是老夫。」
卡洛斯臉上的得意、憤慨、酒意…瞬間凍結！
他張著嘴，保持著揮舞手臂的姿勢，如同被最惡毒的石化術命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幾秒鐘後——
一聲變調的、充滿了極致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尖叫，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雞，猛地從卡洛斯喉嚨里爆發出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