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做大做強
驛站廢墟·血色晨曦
初升的太陽將慘澹光線投射在驛站焦黑殘骸和凝固血泊上。硝煙、血腥、焦糊的刺鼻氣味與清晨微涼格格不入。老闆娘牽著一匹還算健壯、套簡陋車轅的駑馬，站在廢墟邊緣。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如桃，臉上淚痕菸灰交錯。枯瘦的手死死攥著一枚染暗紅血漬的太陽金幣——齊貝倫昨日付給老闆的馬車定金。金幣邊緣深陷掌心，似攥著丈夫最後的氣息。
她身邊，五六歲小男孩維吉爾緊抓母親沾泥裙角，小臉淚痕茫然，仰頭帶著哭腔一遍遍問：「媽媽…我們家怎麼這樣了？爸爸呢？我要爸爸…」
稚嫩委屈恐懼的童音，像鈍刀子狠狠剮在廢墟前三個沉默身影心上。
齊貝倫緊抿嘴唇，下頜線繃如冷石。冰藍眼眸深處翻湧沉重自責。習慣軍令犧牲的王子，此刻被因他捲入而破碎的家庭、孤兒寡母的絕望如冰潮淹沒。他握緊腰間「壁壘」。
馬爾科斯巨軀微佝，深褐眼眸低垂，凝視血浸焦土。巨大蹄子不安輕蹭地面，喉間發出幾不可聞沉重嘆息般的低哞。牛頭人崇尚力量榮耀，亦敬畏生命家庭。此景觸動內心對安寧渴望與失去恐懼。
卡洛斯…臉上油滑算計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他站著，金髮晨風微亂，眼神複雜如打翻調色盤——憤怒、悲憫、無力…混雜近乎贖罪的決絕。
老闆娘抬頭，紅腫空洞的眼看向三人。用力吸鼻壓下淚意，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帶著殘忍平靜的「在商言商」麻木：
「三位…少爺。」頓了頓，似覺諷刺，「錢…收了。車…給您。」將攥得發燙金幣前遞，另一隻手遞粗糙韁繩，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韁繩即將遞到齊貝倫面前——
卡洛斯動了！
一步踏前帶風！不看染血金幣，直接從懷裡掏出賭場「弄」來的沉甸亞麻錢袋！粗暴撕開繫繩！在老闆娘驚愕目光中，一把！狠狠抓出裡面至少三分之一、十幾枚晨曦下耀眼的太陽金幣！
「拿著！」聲音強硬不容置疑，甚至微顫。不由分說將大把金幣塞進老闆娘攥著染血金幣、冰冷僵硬的手裡！金幣碰撞脆響，幾枚滾落泥地。
老闆娘如被燙猛縮手，卡洛斯手勁極大死死按住！慌亂搖頭帶哭腔：「不…不行…太多…不合規矩…」
卡洛斯猛轉頭指向齊貝倫，臉上瞬間掛起熟悉誇張諂媚笑，聲音拔高如宣告世界：
「規矩？什麼規矩！看清楚！這位！恩維爾四王子殿下！齊貝倫·維爾陛下！真王公貴胄！貴族老爺！」語氣誇張，「這點小錢？指甲縫漏的！九牛一毛！您安心收著！殿下心善，見不得孤兒寡母受苦！」
說完，諂媚褪去。他微微俯身湊近老闆娘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前所未有懇切真誠沉重：
「大姐…」換了稱呼，聲音有些沙啞，「聽我的…這裡…不能呆了。」目光掃過廢墟荒原，「帶孩子…離開。越遠越好。找個安穩地方…這些錢，夠開小鋪子，或買塊地…安安穩穩把孩子拉扯大。」頓了頓，更凝重，「為了孩子…活下去。」
老闆娘身體劇顫，淚水決堤無聲洶湧。看著卡洛斯此刻清澈有力的眼，手中沉甸金幣，身邊懵懂哭泣兒子…猛雙膝一軟欲跪！
「別！」卡洛斯反應極快！幾乎同步毫不猶豫單膝跪地！動作迅捷莊重！雙手穩穩托住老闆娘下墜身體！
抬頭，臉上近乎神聖肅穆，聲音清晰堅定：「我是聖光僕人！侍奉五神！此身…不可受此大禮！折煞我也！」這一刻，聖騎士久違莊嚴氣質短暫壓過所有油滑。
轉向抽噎的維吉爾，臉上切換溫暖神秘笑容。粗糙溫暖手指輕揉孩子柔軟頭髮。
「維吉爾，乖。」聲音奇異安撫，「別哭。你爸爸啊…」故意拖長調子神秘壓低聲音，「他…被王子殿下看中啦！重要差事！去恩維爾王都寒鐵堡當大官啦！」指指身後的馬爾克斯，「喏，這位殿下親自點將！厲害吧？」
維吉爾被「好消息」驚呆，淚掛睫毛忘了哭，小嘴微張：「真…真的？爸爸…當官了？」
「包的！」卡洛斯笑得篤定，俏皮眨眼，「哥哥我可是聖騎士！能騙人嗎？」為增可信度，右手食指在維吉爾面前輕打響指！
啪！
微小璀璨金色光點如純淨星辰指尖綻放！化幾縷細碎金屑如微型煙花，輕盈飄散晨風微涼中，映照維吉爾清澈瞳孔。
「哇…」維吉爾瞬間被神奇吸引，忘悲傷小臉露驚奇嚮往。
老闆娘看兒子久違光彩，手中沉甸金幣，眼前金髮青年短暫閃耀又歸平靜的複雜光芒…用力抹淚，似下決心。緊握金幣，另一手用力牽起兒子小手，聲音哽咽卻帶新生力量：
「是…真的，維吉爾。我們…回家收拾。準備…搬家。」對卡洛斯深深鞠躬，無盡感激決絕：「謝謝…謝謝您，大人。」不再停留，拉一步三回頭望金屑的維吉爾，轉身步履蹣跚卻堅定走向廢墟外未知遠方。晨曦拉長背影。
直到母子身影消失道路盡頭，卡洛斯才緩緩起身。拍拍膝上塵土，臉上溫暖笑意瞬失，恢復「債主」嘴臉。轉身對已默默套好馬車、用複雜眼神看他的齊貝倫和馬爾科斯聳肩，語氣輕鬆如無事：
「走吧。王子陛下。」指了一下馬車，「至於剛才『活動經費』…」咧嘴露白牙，「放心，記您帳上！回頭算！利息嘛…看共患難份上，九九折！」
齊貝倫看卡洛斯瞬間切回「市儈」的臉，又看他單膝跪地阻止跪拜的莊重側影…冰藍眼眸深處翻湧極複雜情緒。無言，深深看卡洛斯一眼，沉默轉身大步走向馬車。
馬爾科斯巨顱微點，深褐眼眸在卡洛斯與遠行母子方向掃過，最終沉默拉動韁繩。馬車吱呀碾過焦土，載三各懷心思男人駛向北方迷霧漫長旅程。卡洛斯那筆「經費」，如投入深潭石子，在齊貝倫心中激起的漣漪，遠比表面深遠。
北境荒野·顛簸的馬車
簡陋馬車坑窪土路吱呀呻吟。卡洛斯半身探出車篷，手肘撐車轅，金髮風吹亂糟糟。眯眼望前方馬爾科斯磐石般寬厚、隨駕車微起伏的寬闊背影。
「嘖嘖嘖…」卡洛斯咂嘴，「牛架馬…老馬，開創歷史新紀元啊！我卡洛斯走南闖北，牛拉車見過，馬拉車家常便飯，牛當車夫馬當苦力…頭一回！新鮮真新鮮！」
頓了頓，換上探究「刮目相看」賊笑，沖馬爾科斯背影提高音量：「唉！老馬！昨晚那手…夠勁兒！平地起高牆！硬抗自爆！牛逼大發了！」誇張豎拇指，「真沒看出！這身板肌肉疙瘩…以為純物理輸出呢！結果…深藏不露啊！法師？大地法師？牛頭人薩滿？啥來頭？」
馬爾科斯巨顱微側，深褐眼眸瞥卡洛斯一眼，聲音低沉如地底迴響：
「家族…有傳說。」頓了頓，似組織語言，巨掌穩握粗糙韁繩，「很久很久以前…祖先地心最深處…熔岩之河旁…有幸遇見…沉睡的巨龍大人。」聲音古老敬畏，「那位大人…賜福。血脈中…流淌一絲…龍的力量。」
「龍？！」難以置信強烈好奇聲猛從卡洛斯身後響起！
齊貝倫！一路沉默閉目養神維持高貴疲憊的殿下，此刻也忍不住探出頭！冰藍眼眸慣常冰封融化，換成近乎少年般純粹嚮往震驚！緊盯馬爾科斯寬厚背影，聲音帶不易察覺急切：「真有龍？！不是傳說？！它們…真存在？！」
馬爾科斯巨角風中微晃，緩緩搖頭：「只是…傳說。一兩百年前…更久遠。沒人…真正見過。」
「切！誰說沒人見過！」卡洛斯立刻來勁，似找到展示「博學」機會。挺腰板清嗓，故意模仿維倫主教古板嚴肅恨鐵不成鋼腔調：「『卡洛斯！孽徒！滾去圖書館！抄不完《聖光箴言》第三卷不准出來！』」惟妙惟肖，吹鬍子瞪眼神態透聲傳遞。
模仿完切回嬉皮笑臉，得意晃腦：「嘿嘿，老東西！動不動罰抄書！百花城大教堂圖書館犄角旮旯被我翻遍！你們猜怎麼著？」
故意停頓，期待看兩人。
齊貝倫沉浸「龍」震撼，眼神探究。馬爾科斯專注駕車，似不在意。
冷場。
卡洛斯撇嘴「你們真沒勁」：「唉…好吧！告訴你們！」壓低聲音帶著講鬼故事神秘感，「傳說啊…五百多年前！達沃斯東邊孔雀城！剛建好富得流油！結果？一群不開眼工匠挖地基…挖到惡龍巢穴！好傢夥！惡龍睡正香被吵醒勃然大怒！一口龍息！剛建神廟？轟！沒了！城主府？轟！塌半邊！新城火海！」
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城主狠人啊！帶全城百姓拿鋤頭鐵鍬擀麵杖…跟惡龍玩命！據說犧牲好幾個聖騎士！最後…硬趕跑了！」
齊貝倫入神，冰藍眼眸閃光似見史詩戰鬥。連駕車馬爾科斯也巨耳微動。
卡洛斯見效果達，話鋒一轉，臉上瞬間換經典市儈精明笑，搓手指對齊貝倫擠眉弄眼：「咳咳…殿下？您看，我講口乾舌燥嗓子冒煙…是不是…賞點茶錢潤喉？不多意思意思！」熟稔的搓了一個「給錢」手勢。
齊貝倫臉上嚮往瞬凝，化為標準嫌棄無語白眼！冷哼縮回車篷，行動表示「要錢沒有白眼管夠」。
「切！小氣！」卡洛斯撇嘴不以為意，聳肩繼續「說書」：「逗你玩！接著講！」清清嗓子，「後來啊…兩三百年前？紫荊城附近大亂！不知哪墳頭爬出個邪惡巫妖，跟不知哪冒出條惡龍！倆壞種勾搭！在人間為非作歹燒殺搶掠！生靈塗炭！」
聲音抑揚頓挫：「最後！據說隱世傳奇法師，聯合聖光教會苦修士，加幫不怕死傭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跑倆禍害！一路追那是一路打！攆到北方鳥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從此…杳無音訊！」
「然後呢？」齊貝倫聲忍不住透車篷傳出，帶著急切。龍的故事對展示有著致命吸引力。
卡洛斯兩手一攤「愛莫能助」：「真沒了！後來記載斷斷續續鬧著玩。『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現神跡』…捕風捉影。」忽然想起什麼，賊兮兮湊近馬爾科斯壓低聲音：「唉！老馬！你說…你祖上地心見那位『巨龍大人』…該不會…就是紫荊城被趕跑惡龍？躲地底養傷？」
馬爾科斯巨臉浮現極細微無奈笑意，緩緩搖頭，低沉聲帶著樸實智慧：「哪有…這麼巧。傳說…終究傳說。」
巨大手指抬起指道路前方地平線隱約低矮輪廓：「前面…村落。補給。」
順指望去，灰濛濛凋敝村落如巨大傷疤匍匐荒原。殘破籬笆、倒塌房屋、焦黑痕跡…無聲訴說戰火殘酷。蕭瑟沉重氣息隨馬車靠近瀰漫，衝散巨龍傳說輕鬆遐想。
齊貝倫再探頭，冰藍眼眸掃廢墟過皺起眉頭。卡洛斯臉上嬉笑收斂，眼神銳利習慣性的掃視環境。馬爾科斯沉默駕車，巨軀帶著凝重。
邊境荒村·凋敝的傷痕
馬車停村口焦黑半邊枯樹下。馬爾科斯巨軀如沉默堡壘靜守車旁，深褐眼眸平靜掃視戰火蹂躪土地。殘垣斷壁焦梁斜插，草木灰絕望氣息瀰漫。幾個面黃肌瘦村民蜷縮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如抽魂軀殼。
齊貝倫掃過瘡痍，心壓巨石。他知道此地不久前屬羅斯，恩維爾鐵蹄正是慘狀元兇。愧疚責任無力翻湧，呼吸沉重。
卡洛斯卻似未見沉重，靈活跳下車，目光探照燈般掃視廢墟。突然腳步頓下，停在幾乎全塌剩半堵土牆民宅前。視線鎖土牆歪斜木樁——掛髒兮兮沾泥污、邊緣磨損起毛舊皮囊，似裝草藥。
卡洛斯眼珠滴溜轉，嘴角勾起狡黠弧度。一把拽住出神齊貝倫胳膊拉進破院。
「哎？你…」齊貝倫思緒被打斷，皺眉看卡洛斯。
卡洛斯清了清嗓子，對半塌屋子刻意拔高「貴人駕臨」腔喊：「主人家！貴客登門！迎客啦！」
頭髮花白、臉布溝壑、眼神枯井般的麻木老農，佝僂著背慢吞吞挪出僅存半間茅屋。渾濁眼掃衣料不凡齊貝倫，看「奸商」相卡洛斯，聲音乾澀沙啞：「幾位…少爺？有事？」
卡洛斯立刻換上專業「淘寶」的嘴臉，指著牆上破皮囊誇張如見稀世珍寶：「哎呀呀！少爺您快看！好東西啊！」圍皮囊打轉虛點嘖嘖有聲，「瞧皮質！磨損！歷史滄桑感！絕！我家少爺一眼相中！開價！」
老農空洞眼現微弱波動。聽過城裡「古董販子」專門收破銅爛鐵換銅板…撞了大運？舔乾裂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顫抖試探：「三…三個銀幣？大人？這…我家祖傳寶貝！驅邪避災！」
話未完——
「成交！」卡洛斯猛拍大腿嚇老農一跳！臉上帶著「撿大漏」的狂喜！
齊貝倫旁目瞪口呆，使勁瞅怎麼看都像裝豬草發霉破皮囊，狐疑的盯著卡洛斯「又搞鬼？」
老農被爽快整懵，後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喊低了！哆嗦著改口：「五…五個！大人！五個銀幣！」
卡洛斯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嗨！五個？小家子氣！」直接從懷裡掏出把銀幣，也沒數估摸十來個，啪一聲拍在老農枯瘦手心！「拿著！少爺看上東西，錢小問題！圖高興！」
老農看手裡沉甸誘人銀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渾濁老眼瞬間亮起來！這錢！兵荒馬亂省點夠全家老小對付小半年！連聲道謝：「哎！謝少爺賞！」顫巍巍的取下破皮囊往破衣蹭蹭，「我…去清洗！馬上！」
老農跑屋後打水。
齊貝倫湊近卡洛斯壓低聲音帶調侃：「那玩意兒…真好東西？我眼拙沒看出。」
卡洛斯翻白眼沒好氣：「好個屁！陳年豬草味！不過嘛…我有用。」
齊貝倫看卡洛斯「山人妙計」的嘴臉，看老農捧銀幣佝僂輕快的背影，瞬間瞭然。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無奈瞭然，一絲難言觸動。施恩不圖報？這小子…用這種方式。
很快老農恭敬遞上「清洗」皮囊給卡洛斯。卡洛斯接過來掛在腰間如真寶貝。狀似隨意的問：「老丈，村子…像這『老物件』多嗎？」
老農眼更亮了！財神爺還想買！忙不迭點頭聲音洪亮：「多！多！少爺！家家戶戶有！祖傳寶貝！」
齊貝倫嘴角微抽。寶貝？怕家家破爛成了「祖傳」。
卡洛斯卻好像「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太好！走走走！帶路！少爺心情好掃貨！」
在齊貝倫哭笑不得注視下，卡洛斯如打雞血拽老農在凋敝村落「掃蕩」。
結果清單：
「祖傳大缸！鎮宅！」——裂縫底沾泥醃菜缸。
「百年藥杵！搗藥如神！」——磨亮普通木頭杵。
「秘制草藥！包治百病！」——幾把蔫吧說不清名野草根。
加缺口瓦罐、鏽破鐵片、怪石…卡洛斯來者不拒！「高價」收購！理由五花八門：「造型古樸藝術價值！」、「鏽色有年頭！」、「草藥…靈氣內蘊好東西！」
齊貝倫跟後面，看卡洛斯散財童子般把把銀幣塞進眼神麻木轉驚喜惶恐村民手裡，換回堆堆垃圾。臉上無奈漸成深意和沉默。他懂——用荒誕方式給戰爭摧毀的村落注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馬車旁堆起破缸爛盆雜草根怪石「小山」。
卡洛斯叉腰腰看「戰利品」滿意的點了點頭，沖村口沉默「牛頭雕像」喊：「老馬！別杵！幹活！搬貨上車！」
馬爾科斯巨軀微動，眼神掃過「垃圾堆」看了看卡洛斯，臉無表情沉默走來。巨掌輕鬆拎起裂縫醃菜缸如玩具穩放馬車。破瓦罐草藥捆…動作沉穩高效如搬珍寶。
馬車再上路，車輪碾荒村塵土將絕望廢墟甩身後。
馬車再啟·「寶藏」與真相
車廂堆滿散發泥土霉味的「戰利品」。馬爾科斯坐車轅駕車，沉默片刻，低沉渾厚的聲音傳來：
「卡洛斯先生…」頓了頓，斟酌詞句，「其實…是個好人。」
卡洛斯正在扒拉草藥聞聲眉開眼笑得意的甩了甩金毛：「唉？老馬開竅啦！沒錯！聖光普照慈悲為懷急公好義古道熱腸…」滔滔自誇連綿不絕。
馬爾科斯緊接著平鋪直敘認真的補充：「除了…貪財、好色、油腔滑調、不著調…」
「噗——！」喝水的齊貝倫差點噴出來！強忍笑意肩膀狂抖。
卡洛斯笑容瞬僵如掐脖公雞！猛扭頭瞪著馬爾科斯巨大的「陳述事實」牛臉氣急敗壞嚷到：「喂喂喂！老馬！實在過頭可不是啥優點！容易沒朋友！」
馬爾科斯巨臉掠過一絲困惑的表情，似在思考「說實話」與「沒朋友」邏輯。
齊貝倫終忍不住低笑。看著卡洛斯吃癟的臉，看著那堆怪味「草藥」帶著玩味的語氣問道：「總能說了？要這些…『靈氣內蘊』草藥到底何用？」
卡洛斯立拋下「不滿」，臉上放出「商業奇才」的光芒！抓出一把把蔫草根在齊貝倫前晃了晃聲音充滿激情憧憬：
「陛下！忘啦？！聖光茶！」他眼睛亮如燈泡，「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純天然無污染野生原料！成本低廉！效果…呃…待開發！但絕對有搞頭！」他好像已經看見金幣如雨，「等咱到王都！研究配方改良工藝！搞『北境荒野特供聖光提神茶』！賣熬夜批奏章大臣！賣通宵魔法法師老爺！供不應求！到時候…嘿嘿嘿…」
卡洛斯那充滿銅臭味的藍圖中，馬車載著三個各懷心思的男人與一堆「寶藏」晃晃悠悠駛向恩維爾的迷霧邊境。荒村的絕望暫時拋向身後，新麻煩和「商機」似在前路。
初升的太陽將慘澹光線投射在驛站焦黑殘骸和凝固血泊上。硝煙、血腥、焦糊的刺鼻氣味與清晨微涼格格不入。老闆娘牽著一匹還算健壯、套簡陋車轅的駑馬，站在廢墟邊緣。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如桃，臉上淚痕菸灰交錯。枯瘦的手死死攥著一枚染暗紅血漬的太陽金幣——齊貝倫昨日付給老闆的馬車定金。金幣邊緣深陷掌心，似攥著丈夫最後的氣息。
她身邊，五六歲小男孩維吉爾緊抓母親沾泥裙角，小臉淚痕茫然，仰頭帶著哭腔一遍遍問：「媽媽…我們家怎麼這樣了？爸爸呢？我要爸爸…」
稚嫩委屈恐懼的童音，像鈍刀子狠狠剮在廢墟前三個沉默身影心上。
齊貝倫緊抿嘴唇，下頜線繃如冷石。冰藍眼眸深處翻湧沉重自責。習慣軍令犧牲的王子，此刻被因他捲入而破碎的家庭、孤兒寡母的絕望如冰潮淹沒。他握緊腰間「壁壘」。
馬爾科斯巨軀微佝，深褐眼眸低垂，凝視血浸焦土。巨大蹄子不安輕蹭地面，喉間發出幾不可聞沉重嘆息般的低哞。牛頭人崇尚力量榮耀，亦敬畏生命家庭。此景觸動內心對安寧渴望與失去恐懼。
卡洛斯…臉上油滑算計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他站著，金髮晨風微亂，眼神複雜如打翻調色盤——憤怒、悲憫、無力…混雜近乎贖罪的決絕。
老闆娘抬頭，紅腫空洞的眼看向三人。用力吸鼻壓下淚意，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帶著殘忍平靜的「在商言商」麻木：
「三位…少爺。」頓了頓，似覺諷刺，「錢…收了。車…給您。」將攥得發燙金幣前遞，另一隻手遞粗糙韁繩，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韁繩即將遞到齊貝倫面前——
卡洛斯動了！
一步踏前帶風！不看染血金幣，直接從懷裡掏出賭場「弄」來的沉甸亞麻錢袋！粗暴撕開繫繩！在老闆娘驚愕目光中，一把！狠狠抓出裡面至少三分之一、十幾枚晨曦下耀眼的太陽金幣！
「拿著！」聲音強硬不容置疑，甚至微顫。不由分說將大把金幣塞進老闆娘攥著染血金幣、冰冷僵硬的手裡！金幣碰撞脆響，幾枚滾落泥地。
老闆娘如被燙猛縮手，卡洛斯手勁極大死死按住！慌亂搖頭帶哭腔：「不…不行…太多…不合規矩…」
卡洛斯猛轉頭指向齊貝倫，臉上瞬間掛起熟悉誇張諂媚笑，聲音拔高如宣告世界：
「規矩？什麼規矩！看清楚！這位！恩維爾四王子殿下！齊貝倫·維爾陛下！真王公貴胄！貴族老爺！」語氣誇張，「這點小錢？指甲縫漏的！九牛一毛！您安心收著！殿下心善，見不得孤兒寡母受苦！」
說完，諂媚褪去。他微微俯身湊近老闆娘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前所未有懇切真誠沉重：
「大姐…」換了稱呼，聲音有些沙啞，「聽我的…這裡…不能呆了。」目光掃過廢墟荒原，「帶孩子…離開。越遠越好。找個安穩地方…這些錢，夠開小鋪子，或買塊地…安安穩穩把孩子拉扯大。」頓了頓，更凝重，「為了孩子…活下去。」
老闆娘身體劇顫，淚水決堤無聲洶湧。看著卡洛斯此刻清澈有力的眼，手中沉甸金幣，身邊懵懂哭泣兒子…猛雙膝一軟欲跪！
「別！」卡洛斯反應極快！幾乎同步毫不猶豫單膝跪地！動作迅捷莊重！雙手穩穩托住老闆娘下墜身體！
抬頭，臉上近乎神聖肅穆，聲音清晰堅定：「我是聖光僕人！侍奉五神！此身…不可受此大禮！折煞我也！」這一刻，聖騎士久違莊嚴氣質短暫壓過所有油滑。
轉向抽噎的維吉爾，臉上切換溫暖神秘笑容。粗糙溫暖手指輕揉孩子柔軟頭髮。
「維吉爾，乖。」聲音奇異安撫，「別哭。你爸爸啊…」故意拖長調子神秘壓低聲音，「他…被王子殿下看中啦！重要差事！去恩維爾王都寒鐵堡當大官啦！」指指身後的馬爾克斯，「喏，這位殿下親自點將！厲害吧？」
維吉爾被「好消息」驚呆，淚掛睫毛忘了哭，小嘴微張：「真…真的？爸爸…當官了？」
「包的！」卡洛斯笑得篤定，俏皮眨眼，「哥哥我可是聖騎士！能騙人嗎？」為增可信度，右手食指在維吉爾面前輕打響指！
啪！
微小璀璨金色光點如純淨星辰指尖綻放！化幾縷細碎金屑如微型煙花，輕盈飄散晨風微涼中，映照維吉爾清澈瞳孔。
「哇…」維吉爾瞬間被神奇吸引，忘悲傷小臉露驚奇嚮往。
老闆娘看兒子久違光彩，手中沉甸金幣，眼前金髮青年短暫閃耀又歸平靜的複雜光芒…用力抹淚，似下決心。緊握金幣，另一手用力牽起兒子小手，聲音哽咽卻帶新生力量：
「是…真的，維吉爾。我們…回家收拾。準備…搬家。」對卡洛斯深深鞠躬，無盡感激決絕：「謝謝…謝謝您，大人。」不再停留，拉一步三回頭望金屑的維吉爾，轉身步履蹣跚卻堅定走向廢墟外未知遠方。晨曦拉長背影。
直到母子身影消失道路盡頭，卡洛斯才緩緩起身。拍拍膝上塵土，臉上溫暖笑意瞬失，恢復「債主」嘴臉。轉身對已默默套好馬車、用複雜眼神看他的齊貝倫和馬爾科斯聳肩，語氣輕鬆如無事：
「走吧。王子陛下。」指了一下馬車，「至於剛才『活動經費』…」咧嘴露白牙，「放心，記您帳上！回頭算！利息嘛…看共患難份上，九九折！」
齊貝倫看卡洛斯瞬間切回「市儈」的臉，又看他單膝跪地阻止跪拜的莊重側影…冰藍眼眸深處翻湧極複雜情緒。無言，深深看卡洛斯一眼，沉默轉身大步走向馬車。
馬爾科斯巨顱微點，深褐眼眸在卡洛斯與遠行母子方向掃過，最終沉默拉動韁繩。馬車吱呀碾過焦土，載三各懷心思男人駛向北方迷霧漫長旅程。卡洛斯那筆「經費」，如投入深潭石子，在齊貝倫心中激起的漣漪，遠比表面深遠。
北境荒野·顛簸的馬車
簡陋馬車坑窪土路吱呀呻吟。卡洛斯半身探出車篷，手肘撐車轅，金髮風吹亂糟糟。眯眼望前方馬爾科斯磐石般寬厚、隨駕車微起伏的寬闊背影。
「嘖嘖嘖…」卡洛斯咂嘴，「牛架馬…老馬，開創歷史新紀元啊！我卡洛斯走南闖北，牛拉車見過，馬拉車家常便飯，牛當車夫馬當苦力…頭一回！新鮮真新鮮！」
頓了頓，換上探究「刮目相看」賊笑，沖馬爾科斯背影提高音量：「唉！老馬！昨晚那手…夠勁兒！平地起高牆！硬抗自爆！牛逼大發了！」誇張豎拇指，「真沒看出！這身板肌肉疙瘩…以為純物理輸出呢！結果…深藏不露啊！法師？大地法師？牛頭人薩滿？啥來頭？」
馬爾科斯巨顱微側，深褐眼眸瞥卡洛斯一眼，聲音低沉如地底迴響：
「家族…有傳說。」頓了頓，似組織語言，巨掌穩握粗糙韁繩，「很久很久以前…祖先地心最深處…熔岩之河旁…有幸遇見…沉睡的巨龍大人。」聲音古老敬畏，「那位大人…賜福。血脈中…流淌一絲…龍的力量。」
「龍？！」難以置信強烈好奇聲猛從卡洛斯身後響起！
齊貝倫！一路沉默閉目養神維持高貴疲憊的殿下，此刻也忍不住探出頭！冰藍眼眸慣常冰封融化，換成近乎少年般純粹嚮往震驚！緊盯馬爾科斯寬厚背影，聲音帶不易察覺急切：「真有龍？！不是傳說？！它們…真存在？！」
馬爾科斯巨角風中微晃，緩緩搖頭：「只是…傳說。一兩百年前…更久遠。沒人…真正見過。」
「切！誰說沒人見過！」卡洛斯立刻來勁，似找到展示「博學」機會。挺腰板清嗓，故意模仿維倫主教古板嚴肅恨鐵不成鋼腔調：「『卡洛斯！孽徒！滾去圖書館！抄不完《聖光箴言》第三卷不准出來！』」惟妙惟肖，吹鬍子瞪眼神態透聲傳遞。
模仿完切回嬉皮笑臉，得意晃腦：「嘿嘿，老東西！動不動罰抄書！百花城大教堂圖書館犄角旮旯被我翻遍！你們猜怎麼著？」
故意停頓，期待看兩人。
齊貝倫沉浸「龍」震撼，眼神探究。馬爾科斯專注駕車，似不在意。
冷場。
卡洛斯撇嘴「你們真沒勁」：「唉…好吧！告訴你們！」壓低聲音帶著講鬼故事神秘感，「傳說啊…五百多年前！達沃斯東邊孔雀城！剛建好富得流油！結果？一群不開眼工匠挖地基…挖到惡龍巢穴！好傢夥！惡龍睡正香被吵醒勃然大怒！一口龍息！剛建神廟？轟！沒了！城主府？轟！塌半邊！新城火海！」
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城主狠人啊！帶全城百姓拿鋤頭鐵鍬擀麵杖…跟惡龍玩命！據說犧牲好幾個聖騎士！最後…硬趕跑了！」
齊貝倫入神，冰藍眼眸閃光似見史詩戰鬥。連駕車馬爾科斯也巨耳微動。
卡洛斯見效果達，話鋒一轉，臉上瞬間換經典市儈精明笑，搓手指對齊貝倫擠眉弄眼：「咳咳…殿下？您看，我講口乾舌燥嗓子冒煙…是不是…賞點茶錢潤喉？不多意思意思！」熟稔的搓了一個「給錢」手勢。
齊貝倫臉上嚮往瞬凝，化為標準嫌棄無語白眼！冷哼縮回車篷，行動表示「要錢沒有白眼管夠」。
「切！小氣！」卡洛斯撇嘴不以為意，聳肩繼續「說書」：「逗你玩！接著講！」清清嗓子，「後來啊…兩三百年前？紫荊城附近大亂！不知哪墳頭爬出個邪惡巫妖，跟不知哪冒出條惡龍！倆壞種勾搭！在人間為非作歹燒殺搶掠！生靈塗炭！」
聲音抑揚頓挫：「最後！據說隱世傳奇法師，聯合聖光教會苦修士，加幫不怕死傭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跑倆禍害！一路追那是一路打！攆到北方鳥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從此…杳無音訊！」
「然後呢？」齊貝倫聲忍不住透車篷傳出，帶著急切。龍的故事對展示有著致命吸引力。
卡洛斯兩手一攤「愛莫能助」：「真沒了！後來記載斷斷續續鬧著玩。『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現神跡』…捕風捉影。」忽然想起什麼，賊兮兮湊近馬爾科斯壓低聲音：「唉！老馬！你說…你祖上地心見那位『巨龍大人』…該不會…就是紫荊城被趕跑惡龍？躲地底養傷？」
馬爾科斯巨臉浮現極細微無奈笑意，緩緩搖頭，低沉聲帶著樸實智慧：「哪有…這麼巧。傳說…終究傳說。」
巨大手指抬起指道路前方地平線隱約低矮輪廓：「前面…村落。補給。」
順指望去，灰濛濛凋敝村落如巨大傷疤匍匐荒原。殘破籬笆、倒塌房屋、焦黑痕跡…無聲訴說戰火殘酷。蕭瑟沉重氣息隨馬車靠近瀰漫，衝散巨龍傳說輕鬆遐想。
齊貝倫再探頭，冰藍眼眸掃廢墟過皺起眉頭。卡洛斯臉上嬉笑收斂，眼神銳利習慣性的掃視環境。馬爾科斯沉默駕車，巨軀帶著凝重。
邊境荒村·凋敝的傷痕
馬車停村口焦黑半邊枯樹下。馬爾科斯巨軀如沉默堡壘靜守車旁，深褐眼眸平靜掃視戰火蹂躪土地。殘垣斷壁焦梁斜插，草木灰絕望氣息瀰漫。幾個面黃肌瘦村民蜷縮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如抽魂軀殼。
齊貝倫掃過瘡痍，心壓巨石。他知道此地不久前屬羅斯，恩維爾鐵蹄正是慘狀元兇。愧疚責任無力翻湧，呼吸沉重。
卡洛斯卻似未見沉重，靈活跳下車，目光探照燈般掃視廢墟。突然腳步頓下，停在幾乎全塌剩半堵土牆民宅前。視線鎖土牆歪斜木樁——掛髒兮兮沾泥污、邊緣磨損起毛舊皮囊，似裝草藥。
卡洛斯眼珠滴溜轉，嘴角勾起狡黠弧度。一把拽住出神齊貝倫胳膊拉進破院。
「哎？你…」齊貝倫思緒被打斷，皺眉看卡洛斯。
卡洛斯清了清嗓子，對半塌屋子刻意拔高「貴人駕臨」腔喊：「主人家！貴客登門！迎客啦！」
頭髮花白、臉布溝壑、眼神枯井般的麻木老農，佝僂著背慢吞吞挪出僅存半間茅屋。渾濁眼掃衣料不凡齊貝倫，看「奸商」相卡洛斯，聲音乾澀沙啞：「幾位…少爺？有事？」
卡洛斯立刻換上專業「淘寶」的嘴臉，指著牆上破皮囊誇張如見稀世珍寶：「哎呀呀！少爺您快看！好東西啊！」圍皮囊打轉虛點嘖嘖有聲，「瞧皮質！磨損！歷史滄桑感！絕！我家少爺一眼相中！開價！」
老農空洞眼現微弱波動。聽過城裡「古董販子」專門收破銅爛鐵換銅板…撞了大運？舔乾裂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顫抖試探：「三…三個銀幣？大人？這…我家祖傳寶貝！驅邪避災！」
話未完——
「成交！」卡洛斯猛拍大腿嚇老農一跳！臉上帶著「撿大漏」的狂喜！
齊貝倫旁目瞪口呆，使勁瞅怎麼看都像裝豬草發霉破皮囊，狐疑的盯著卡洛斯「又搞鬼？」
老農被爽快整懵，後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喊低了！哆嗦著改口：「五…五個！大人！五個銀幣！」
卡洛斯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嗨！五個？小家子氣！」直接從懷裡掏出把銀幣，也沒數估摸十來個，啪一聲拍在老農枯瘦手心！「拿著！少爺看上東西，錢小問題！圖高興！」
老農看手裡沉甸誘人銀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渾濁老眼瞬間亮起來！這錢！兵荒馬亂省點夠全家老小對付小半年！連聲道謝：「哎！謝少爺賞！」顫巍巍的取下破皮囊往破衣蹭蹭，「我…去清洗！馬上！」
老農跑屋後打水。
齊貝倫湊近卡洛斯壓低聲音帶調侃：「那玩意兒…真好東西？我眼拙沒看出。」
卡洛斯翻白眼沒好氣：「好個屁！陳年豬草味！不過嘛…我有用。」
齊貝倫看卡洛斯「山人妙計」的嘴臉，看老農捧銀幣佝僂輕快的背影，瞬間瞭然。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無奈瞭然，一絲難言觸動。施恩不圖報？這小子…用這種方式。
很快老農恭敬遞上「清洗」皮囊給卡洛斯。卡洛斯接過來掛在腰間如真寶貝。狀似隨意的問：「老丈，村子…像這『老物件』多嗎？」
老農眼更亮了！財神爺還想買！忙不迭點頭聲音洪亮：「多！多！少爺！家家戶戶有！祖傳寶貝！」
齊貝倫嘴角微抽。寶貝？怕家家破爛成了「祖傳」。
卡洛斯卻好像「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太好！走走走！帶路！少爺心情好掃貨！」
在齊貝倫哭笑不得注視下，卡洛斯如打雞血拽老農在凋敝村落「掃蕩」。
結果清單：
「祖傳大缸！鎮宅！」——裂縫底沾泥醃菜缸。
「百年藥杵！搗藥如神！」——磨亮普通木頭杵。
「秘制草藥！包治百病！」——幾把蔫吧說不清名野草根。
加缺口瓦罐、鏽破鐵片、怪石…卡洛斯來者不拒！「高價」收購！理由五花八門：「造型古樸藝術價值！」、「鏽色有年頭！」、「草藥…靈氣內蘊好東西！」
齊貝倫跟後面，看卡洛斯散財童子般把把銀幣塞進眼神麻木轉驚喜惶恐村民手裡，換回堆堆垃圾。臉上無奈漸成深意和沉默。他懂——用荒誕方式給戰爭摧毀的村落注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馬車旁堆起破缸爛盆雜草根怪石「小山」。
卡洛斯叉腰腰看「戰利品」滿意的點了點頭，沖村口沉默「牛頭雕像」喊：「老馬！別杵！幹活！搬貨上車！」
馬爾科斯巨軀微動，眼神掃過「垃圾堆」看了看卡洛斯，臉無表情沉默走來。巨掌輕鬆拎起裂縫醃菜缸如玩具穩放馬車。破瓦罐草藥捆…動作沉穩高效如搬珍寶。
馬車再上路，車輪碾荒村塵土將絕望廢墟甩身後。
馬車再啟·「寶藏」與真相
車廂堆滿散發泥土霉味的「戰利品」。馬爾科斯坐車轅駕車，沉默片刻，低沉渾厚的聲音傳來：
「卡洛斯先生…」頓了頓，斟酌詞句，「其實…是個好人。」
卡洛斯正在扒拉草藥聞聲眉開眼笑得意的甩了甩金毛：「唉？老馬開竅啦！沒錯！聖光普照慈悲為懷急公好義古道熱腸…」滔滔自誇連綿不絕。
馬爾科斯緊接著平鋪直敘認真的補充：「除了…貪財、好色、油腔滑調、不著調…」
「噗——！」喝水的齊貝倫差點噴出來！強忍笑意肩膀狂抖。
卡洛斯笑容瞬僵如掐脖公雞！猛扭頭瞪著馬爾科斯巨大的「陳述事實」牛臉氣急敗壞嚷到：「喂喂喂！老馬！實在過頭可不是啥優點！容易沒朋友！」
馬爾科斯巨臉掠過一絲困惑的表情，似在思考「說實話」與「沒朋友」邏輯。
齊貝倫終忍不住低笑。看著卡洛斯吃癟的臉，看著那堆怪味「草藥」帶著玩味的語氣問道：「總能說了？要這些…『靈氣內蘊』草藥到底何用？」
卡洛斯立拋下「不滿」，臉上放出「商業奇才」的光芒！抓出一把把蔫草根在齊貝倫前晃了晃聲音充滿激情憧憬：
「陛下！忘啦？！聖光茶！」他眼睛亮如燈泡，「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純天然無污染野生原料！成本低廉！效果…呃…待開發！但絕對有搞頭！」他好像已經看見金幣如雨，「等咱到王都！研究配方改良工藝！搞『北境荒野特供聖光提神茶』！賣熬夜批奏章大臣！賣通宵魔法法師老爺！供不應求！到時候…嘿嘿嘿…」
卡洛斯那充滿銅臭味的藍圖中，馬車載著三個各懷心思的男人與一堆「寶藏」晃晃悠悠駛向恩維爾的迷霧邊境。荒村的絕望暫時拋向身後，新麻煩和「商機」似在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