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統子走了,但被窩永遠不會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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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朝會翌日。

  正月初二。

  日頭已經爬過了鎮北王府的雕花窗欞。

  春日的陽光懶洋洋地鋪在紅木地板上,暖融融一片。

  封澤萱整個人卷在蠶絲被裡。

  只露出一撮頭髮和半截鼻子。

  腦子裡空蕩蕩的。

  她縮了縮脖子,翻了個大大的身。

  被子被卷得更緊了,像一隻巨型蠶蛹在慢動作翻滾。

  昨天下朝後忙著給高邱越送藥,回府洗刷後倒頭就睡。

  她甚至還忘了關掉心聲廣播。

  這時,慵懶的心聲順著門縫悠悠飄了出去。

  【沒有統子的早晨,連空氣都是自由的味道啊!】

  【今天的安排:睡一上午。】

  【起來吃個飯,再接著睡一下午。】

  【誰來叫門,本王就跟誰急!】

  門外。

  端著熱水的大丫鬟秋棠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冒著熱氣的銅盆,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秋棠咽了口唾沫。

  默默往後退了三步。

  封澤楷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

  衣料是上好的松江棉布,領口處繡著幾朵暗色的竹葉紋。

  他走到妹妹院子裡,打算叫她起來一起用早膳。

  他剛到門廊下,手指還沒碰到門板。

  隔著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心聲又飄了出來。

  【哥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

  【我就把他三歲那年尿床,還把尿布塞進爹爹朝靴里的事,寫成摺子遞給皇上!】

  封澤楷的手懸在半空。

  臉上溫潤的笑意凝住了。

  五指微微蜷縮。

  這丫頭,怎麼還記著他十多年前的陳年糗事。

  那年他也不過是個小屁孩,半夜尿了床,困得迷迷糊糊,黑燈瞎火地把濕布巾塞錯了地方。

  第二天早朝前,封懷安伸腳往靴子裡一探——

  那表情,至今想起來都讓封澤楷後脖頸發涼。

  他默默收回手,轉身就往回走。

  腳步放得極輕極快。

  被窩裡的封澤萱迷迷糊糊地又翻了個身。

  半夢半醒間,她砸吧了一下嘴。

  【嗯……再睡兩個時辰……】

  【統子?統子你幫我定個鬧鐘……】

  【定午時……不,定未時……未時也太早了……要不酉時?】

  屋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她。

  被子裹住的身體頓了一頓。

  【啊,忘了。統子已經走了。】

  院牆外。

  還沒走遠的封澤楷,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眼底掠過一抹心疼。

  妹妹和那個系統的感情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

  他站了片刻。

  最終沒有轉身回去敲門。

  輕輕整了整衣領,邁步走向前廳。

  不多時。

  鎮北王府的大門就被人踩破了門檻。

  各路人馬帶著各式各樣的年禮,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有單純來拜年走動的。

  有想巴結鎮北王、探探口風的。

  還有暗戳戳壓低嗓門、拐彎抹角打聽那種「轉性藥」的。

  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笑得滿臉褶子,湊到門房跟前小聲道:

  「聽說貴府有一味奇藥……可治男女之疾……」

  「在下有個遠房侄子……咳,不是侄子,是朋友……呃,也不是朋友,是朋友的侄子……」


  門房面無表情地把他請了出去。

  封澤楷端坐在王府前廳。

  溫潤如玉的中書舍人,笑得如沐春風。

  不管來人是什麼身份、什麼目的。

  他端著茶盞,四兩撥千斤。

  半個時辰不到,禮貌又堅定地回絕了整整十七撥客人。

  每一撥都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其周到的接待。

  但走出大門後才回過味兒來——

  他們什麼也沒問到。

  誰也沒見著鎮北王。

  臨近中午。

  門房送來一個不起眼的黑泥酒罈,還有一封薄薄的信。

  說是鎮國公府柳小將軍派人送來的。

  送信的是個膀大腰圓的親兵,往門檻上一杵就是半面牆。

  他把東西擱下,抱拳行了個軍禮,轉身就走,半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軍人做派,利索得很。

  封澤萱此刻正裹著狐裘。

  歪歪倒倒地窩在廊下的搖椅上。

  腳上蹬著一雙毛絨絨的兔皮靴,露出來的腳腕子白得晃眼。

  她懶洋洋地拆開信封。

  信紙上只有粗獷潦草的六個大字。

  「藥已收,恩不忘。」

  封澤萱盯著那幾個字。

  【柳小將軍這字寫得,跟雞爪子在泥地里扒拉出來的似的。】

  【不過這筆鋒倒是力透紙背,挺有勁兒。】

  她把信擱在茶几上。

  又拿起那壇酒晃了晃。

  酒液在陶壇里咕咚響。

  湊近聞了聞,一股濃烈的燒刀子味直衝天靈蓋。

  【好傢夥,這酒勁得也太猛了。】

  【軍中喝的糧食燒刀子,估計三碗就能把人撂翻。】

  【也不知道高邱越最後吃了那藥沒。】

  【吃紅的還是吃黑的?】

  【算了,人家兩口子的事,我瞎操什麼心。】

  她把酒罈子擱回桌上。

  剛伸手去揭那層封口的黃泥。

  門房又急匆匆跑了進來。

  「王爺!三公主殿下的馬車就在府門外!說要進來串門!」

  封澤萱腦袋嗡地一聲。

  心聲當場炸開。

  【啊啊啊啊!三公主絕對不能見!】

  【她一來,我就得從這搖椅上爬起來!】

  【還得洗臉,換衣服,還得梳頭!】

  【太累了!我這頭髮在枕頭上蹭了兩天兩夜,已經結成團了!】

  【三公主要是看見我現在這個雞窩頭,她得以為本王是個流浪漢!】

  她咳嗽兩聲。

  嗓子眼裡擠出一股子有氣無力的腔調。

  吩咐門房:「去回話,就說本王偶感風寒,臥病在床,怕過了病氣給公主。今日暫不待客。」

  院牆外。

  封澤楷聽到那句「結成團」。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帳冊,嘴角沒忍住,勾了起來。

  這丫頭,三天沒梳頭。

  真是……把鹹魚二字貫徹到了骨子裡。

  他揮了揮手,示意門房照妹妹說的去辦。

  鎮北王府大門外。

  蕭明玥一身火紅的騎馬裝,手裡攥著鑲金馬鞭。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人捧著食盒,一人抱著酒罈。

  那食盒裡是她一大早從御膳房特意討來的松仁鵝油卷,酥得掉渣,剛出爐還冒著熱氣。

  她原本盤算著,帶上好吃的上門拜年,順便纏著封澤萱陪她騎馬。

  結果呢?

  門房躬著腰,恭恭敬敬地把那套「偶感風寒」的說辭背了出來。

  背得一字不差,誠懇得很。


  蕭明玥那雙漂亮的杏眼圓圓地瞪了起來。

  「風寒?」

  她把馬鞭往掌心一拍。

  「大過年的她得什麼風寒!昨天大朝會上蹦躂得比誰都歡,今兒就風寒了?」

  「分明就是躲著本公主!」

  門房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蕭明玥原地轉了兩圈。

  然後一把奪過丫鬟手裡的食盒,塞到門房懷裡。

  「這個給她留著!告訴她,等她'病好了',本公主還來!」

  她磨了磨後槽牙。

  「封澤萱!你給本宮等著!」

  說罷,又風風火火地騎馬走了。

  屋內的封澤萱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大噴嚏。

  「阿嚏!」

  揉了揉鼻子,心聲悠悠飄出。

  【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罵我。】

  【而且罵得還挺凶。】

  【但我不在乎。】

  【外頭冷風吹,哪有被窩裡暖和。被窩是永遠不會罵我的。】

  被窩: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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