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鬧榮國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船行北上。

  離開了江南水鄉的溫柔旖旎,運河兩岸的景致,一天一個樣。

  河道變得更加寬闊,水流也湍急起來。兩岸不再是連綿不絕的精緻園林和富庶村鎮,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

  空氣里的那種濕潤水汽,漸漸被一種乾燥的、帶著塵土味道的風所取代。

  船上的氣氛,也隨著這景色的變化,而變得凝重起來。

  羽林衛們不再像在江南時那樣,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新奇。他們開始默默地擦拭自己的兵器,檢查身上的甲冑。

  他們都是京城長大的孩子,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跟著長官去過京郊的圍場。

  打仗,那只是聽說書先生講過的故事。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那只是書本上的四個字。

  可現在,他們正朝著那四個字,全速前進。

  沒有人說話,船艙里,甲板上,只有風聲,水聲,還有金屬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

  趙龍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空,心裡也不再是前幾日的激盪。

  他開始思考一些更實際的問題。

  他們這一船人,五十個羽林衛,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大人。

  還有四十口大箱子,二十萬兩白銀。

  就這麼闖進汴州那個大泥潭裡,會發生什麼?

  前線的軍隊,聽說已經很久沒領到軍餉了。都是一群虎狼之師。他們見到這麼多錢,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直接把他們這五十個人給吞了,然後把銀子一分,就地散夥?

  這種事,史書上可沒少寫。

  趙龍越想,心裡越沒底。他看了一眼船艙的方向。

  岳涼已經兩天沒有出船艙了。

  趙龍知道,大人不是在休息。他進去送過一次飯,看到大人正攤開一張巨大的地圖,在上面用硃筆不停地圈點勾畫。

  那地圖,不是江南的,而是整個北方的。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大人在謀劃著名什麼。

  趙龍看不懂,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盤很大的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手裡的刀,守好這艘船,保護好大人的安全。

  這天下午,船行到一處狹窄的河道,水流放緩。

  河岸上,出現了一群人。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他們扶老攜幼,拖著簡陋的行李,像一群被驚擾的螞蟻,沿著河岸,朝著南方,緩慢而又絕望地移動著。

  是難民。

  從北方逃難下來的難民。

  船上的羽林衛們,都站到了船舷邊,默默地看著。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女孩,摔倒在河灘上,她懷裡抱著的,是一個用破布包著的窩窩頭。窩窩頭滾了出去,沾滿了泥沙。

  小女孩沒有哭,她只是趴在地上,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想把那個窩窩頭撿回來。

  她的母親,一個同樣瘦骨嶙峋的婦人,跑過來,一把將她拉起來,對著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不要了!髒了!」

  婦人嘴裡罵著,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小女孩這才「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哭聲順著風,飄到了船上。

  那哭聲,像一根針,扎進了每個羽林衛的心裡。

  他們都是窮苦出身,小時候,也為了一口吃的,挨過打,流過淚。

  他們看著那群難民,就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一個年輕的羽林衛,忍不住從懷裡掏出自己的乾糧袋,就想往岸上扔。

  「幹什麼!」

  周通低喝一聲,制止了他。

  「周大哥,他們……」那年輕的羽林衛,眼睛都紅了。

  「我知道。」周通的聲音,也很沉重,「可我們能給多少?你給了他們,後面還有更多。我們自己的乾糧,還不知道要撐幾天。我們的任務,是把這船銀子,安全送到汴州。這才是最重要的。」

  年輕的羽林衛,握緊了拳頭,最終還是把手放下了。


  是啊,他們的任務,是把這船銀子送到。

  這船銀子,才能讓前線的將士們打勝仗。

  只有打了勝仗,這些難民,才能有家可回。

  道理,他們都懂。

  可心裡的那股憋悶,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趙龍回頭,看了一眼船艙。

  他知道,大人一定也看見了。

  船艙的窗戶,開著一道縫。

  岳涼就站在窗後,靜靜地看著岸上那人間慘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握著硃筆的手,在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他不是沒有感覺。

  他只是把所有的感覺,都壓在了心底。

  因為他知道,同情,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只有力量,只有勝利,才能終結這一切。

  船,繼續北上。

  遇到的難民越來越多。

  河面上,也開始出現一些漂浮物。

  破碎的木板,爛掉的家具,甚至還有……泡得發脹的屍體。

  戰爭的氣息,越來越濃。

  這天傍晚,船隊前方,出現了一個關卡。

  幾艘巡邏的軍用小船,攔住了運河的河道。船上站滿了手持長矛,身穿皮甲的士兵。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警惕。

  「停船!接受檢查!」

  為首的一艘小船上,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大聲喊道。

  趙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終於來了。

  他握住刀柄,對著身後的羽林衛,打了個手勢。

  所有羽林衛,都 silently 散開,占據了甲板上的有利位置。

  官船緩緩停下。

  「我們是京城來的官船,奉旨公幹!」趙龍運足了氣,大聲回應。

  「官船?」對面的軍官冷笑一聲,「現在這世道,什麼牛鬼蛇神都敢說自己是官船。少廢話,靠岸,接受檢查!」

  他們的態度,十分強硬。

  趙龍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們可是羽林衛,天子親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放肆!我們是羽-林-衛!」他一字一頓地吼道。

  「羽林衛?」那軍官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屑。

  「羽林衛了不起啊?京城來的公子哥,不在京城裡待著,跑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做什麼?遊山玩水嗎?」

  他身後的士兵們,都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里,充滿了對這些京城「貴人」的鄙夷。

  趙龍氣得臉都青了,手已經按在了刀上,就要下令強行闖過去。

  「趙龍。」

  船艙里,傳來了岳涼的聲音。

  不急不躁,很平穩。

  「讓他們上來。」

  「大人!」趙龍急了,「他們來意不善,萬一……」

  「讓他們上來。」岳涼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趙龍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讓他們過來!」

  對面的軍官,看到官船上的人讓步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一揮手,兩艘巡邏船,一左一右地靠了過來。

  十幾個士兵,動作麻利地跳上了官船的甲板。

  為首的那個軍官,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上下打量著趙龍和羽林衛們身上那精良的飛魚服和繡春刀,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貪婪。

  「喲,還真是羽林衛的行頭。怎麼,京城待膩了,想來我們這兒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刀光劍影?」他用一種輕佻的語氣說道。

  趙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船艙的門,開了。

  岳涼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青色的儒衫,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那軍官的視線,落在了岳涼身上。

  「你就是管事的?」他問道。

  岳涼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著這個軍官,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是哪部分的兵?」

  「鎮遠將軍秦烈麾下,前鋒營。」軍官有些不耐煩地回答,「少廢話,你們船上運的什麼?打開,給我們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就想往那堆箱子走去。

  「站住。」

  岳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那個軍官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為什麼,他從這個看起來文弱的讀書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悸的壓力。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岳涼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的軍餉,多久沒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