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賢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榮國公府的獸頭大門上滑落。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府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夜色還要沉悶。

  賈赦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身華貴的朝服還沒來得及脫下,此刻卻滿是褶皺。

  他一動不動。

  整個人像是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偏廳里,王家、史家、薛家派來的人,早已悄無聲息地走了。

  連一句告辭的話都沒有留下。

  人走茶涼。

  不,茶還沒涼,人就已經散乾淨了。

  一個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又輕又快。

  是慈安宮的孫太監,親自來了。

  孫德福沒有穿他那身顯眼的太監總管官服,只著了一件普通的青灰色內侍袍子。

  他臉上沒有表情。

  他甚至沒有走進正堂,就站在門口的陰影里。

  他的聲音,也像是從陰影里飄出來的。

  「國公爺,太后娘娘有句話,讓奴才帶給您。」

  賈赦的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嘴唇蠕動,卻發不出聲音。

  孫德福的聲音繼續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太后娘下說,吃進去的東西,要自己吐出來。」

  「吐得乾淨,還能留個體面。」

  「吐不乾淨,就讓別人幫著你,把腸子肚子都掏出來,晾在太陽底下,給全京城的人都瞧瞧。」

  話音落下。

  孫德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如同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正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從賈赦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起,將面前那張名貴的紫檀木桌案,狠狠掀翻在地。

  茶具,筆墨,玉器擺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他狀若瘋魔,在滿地狼藉中來回踱步,口中不斷重複著這四個字。

  在場的管家和幕僚們,一個個跪在地上,頭埋得更深了,生怕被遷怒。

  「姑母……她怎麼敢!」

  「她怎麼能這麼對我!」

  賈赦的嘶吼,變成了嗚咽。

  他一腳踢在翻倒的桌腿上,自己反倒因為失了力氣,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他臉上,涕淚橫流。

  再沒有半分國公的威儀。

  一個幕僚,鼓起勇氣,膝行上前。

  「國公爺,眼下……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太后的意思是,讓我們自己了結此事,把虧空的軍餉,補上。」

  賈赦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補?」

  「拿什麼補?」

  「三十萬石軍糧!那是多少銀子?!」

  「把整個榮國公府賣了,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那就賣!」

  幕僚咬著牙,聲音發狠。

  「國公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先把府里那些不打緊的莊子、鋪面,都處理掉。」

  「還有那些古玩字畫,也拿出去變賣。」

  「先湊出一部分,堵上岳涼的嘴,穩住陛下再說!」

  賈赦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賣……都賣了……」

  他喃喃自語。

  「快去!」

  「把所有能賣的,都給老子拿去賣了!」

  「一天之內,我要見到銀子!」


  「是!」

  管家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整個榮國公府,這台平日裡運轉雍容的巨大機器,在這一刻,徹底亂了套。

  ……

  皇宮,御書房。

  燭火通明。

  年輕的太樂帝,正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的,正是岳涼呈上來的那份禮單。

  他看得非常仔細。

  一筆筆,一款款。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只有在他身側侍奉了多年的老太監陳洪,才能從皇帝那過於平穩的呼吸中,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陛下,慈安宮那邊……」

  陳洪低聲開口。

  「她讓賈家自己吐出來。」

  皇帝將那本冊子合上,隨手丟在桌案上。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倒是比朕想的,要果決一些。」

  陳洪躬著身子。

  「太后娘娘,也是為了顧全大局。」

  「大局?」

  皇帝嗤笑一聲。

  「她的大局,是她張家的富貴,是那些盤根錯節的老臣們的安穩。」

  「從來不是朕的大局,不是我大顧的江山社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宮城夜色。

  「岳涼這把刀,很好用。」

  「朕把他放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朝里九成的人,都說朕是胡鬧。」

  「現在,他們該明白,朕不是胡鬧。」

  「朕,是要殺人。」

  陳洪的心頭,狠狠一跳。

  他將頭垂得更低。

  「陛下聖明。」

  皇帝沒有回頭。

  「傳旨給京兆府和五城兵馬司。」

  「就說京城入夜,盜匪猖獗,讓他們加強巡查。」

  「尤其是那些達官顯貴的府邸周邊,要多派人手。」

  「別讓國公爺家裡,丟了什麼要緊的東西。」

  陳洪愣了一下,隨即領悟過來。

  這是要派人,去「保護」榮國公府。

  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更是為了防止賈家狗急跳牆,將財產偷偷轉移出去。

  這一手,釜底抽薪。

  「奴才,遵旨。」

  ……

  岳涼走在返回戶部衙門的路上。

  長街之上,已經沒什麼行人。

  巡夜的金吾衛,舉著火把,一隊隊走過。

  看見他身上的青色官服,都遠遠地停步,躬身行禮。

  然後,用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視線,目送他走遠。

  岳涼的腳步很穩。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這座京城裡,最顯眼的風暴眼。

  他腦海中,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面板,安靜地懸浮著。

  【當前可用積分:160】

  他用意念,打開了系統商城。

  琳琅滿目的商品,在面板上划過。

  【宗師級書法體驗卡(三日):500積分】

  【過目不忘(永久):1000積分】

  【高級辯術精通:800積分】

  【燕雙鷹同款風衣(自帶BGM):998積分】

  ……

  他現在這點積分,連個入門級的好東西都換不起。

  那個燕雙鷹的風衣是什麼鬼東西。

  他關掉了商城。

  積分要用在刀刃上。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剛走到戶部衙門口,就看見趙龍提著燈籠,焦急地等在那裡。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趙龍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絲急切。

  「怎麼了。」

  「大人,剛得到的消息。」

  趙龍壓低了聲音。

  「榮國公府,瘋了。」

  「他們正在連夜變賣家產,城裡好幾家最大的當鋪和錢莊,都被他們的人敲開了門。」

  「聽說價格壓得極低,只要現銀,什麼都肯賣。」

  「好些個平日裡跟賈家有生意來往的富商,也被半夜叫了起來,說是要提前收回欠款。」

  「城南最大的布行,因為拿不出銀子,掌柜的腿都被打斷了。」

  「現在整個東城的商圈,都亂成了一鍋粥。」

  岳涼的腳步停住。

  他沒有感到意外。

  這是賈赦那種人,在絕境之下,唯一能做出的反應。

  愚蠢,且有效。

  只要能在短時間內湊夠銀子,把皇帝和太后的嘴堵上,就算把京城攪個天翻地覆,他也在所不惜。

  「京兆府呢?」

  岳涼問。

  「京兆府的人去了,可根本彈壓不住。」

  趙龍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憤懣。

  「那些榮國公府的家丁護院,一個個跟瘋狗似的,仗著主子的勢,誰的面子都不給。」

  「王坤大人……他不敢管。」

  岳涼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王坤當然不敢管。

  他的把柄,還攥在自己手裡。

  「很好。」

  岳涼吐出兩個字。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片被夜色籠罩的京城。

  無數雙眼睛,正在暗中窺探著這裡。

  窺探著他的一舉一動。

  「趙龍。」

  「卑職在。」

  岳涼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傳我的令。」

  「命金吾衛,即刻接管東城治安。」

  「凡有強買強賣,擾亂市價者,一律拿下。」

  「凡有深夜滋事,威逼商戶者,一律拿下。」

  「所有榮國公府正在變賣的資產,店鋪、莊園、古玩、字畫,全部就地查封,貼上封條,任何人不得轉移。」

  趙龍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

  「大人……這……這可是榮國公府。」

  「沒有陛下的明旨,我們這麼做,是不是……」

  「誰說沒有明旨。」

  岳涼轉過身。

  「陛下讓我查案,戶部的帳冊,就是陛下的明旨。」

  「榮國公府貪墨軍餉,這些正在變賣的家產,就是贓物。」

  「查封贓物,追繳國庫損失,何須再要第二道旨意?」

  「我這是在替陛下,把錢收回來。」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你現在,就去辦。」

  「我倒想看看,今夜,誰敢攔我岳涼辦案。」

  趙龍看著岳涼。

  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十歲的上司。

  他心中的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熱血。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卑職,遵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