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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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一開始還有一點點「僥倖」。

  覺得人不行了,至少還應該有口氣,哪怕是沒有意識了,也能拖延個兩三天吧。

  可聽到換衣服的時候。

  徹底死心了。

  這要換的衣服...

  肯定就是入殮要穿的衣服了。

  這邊。

  人死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趕緊換衣服。

  因為屍體僵硬以後,再想把衣服穿進去就無比困難了。

  周天的呼吸有些凝滯,急忙跟幾個叔叔走到車門旁邊把二叔抬了下來。

  二叔,看起來並不像已經不在了,閉著眼,身上也沒有任何外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可當觸碰到二叔身上的衣服時,

  周天發現,衣服是濕的!

  二叔...是跳河了!?

  緊隨其後。

  周天的父親跟二嬸,還有周天的那個堂哥馬上下了車。

  這下周天母親跟二嬸馬上就泣不成聲了,還有附近的其他女性親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

  聽到聲響的周天爺爺已經踉踉蹌蹌的走了出來。

  老年喪子,莫過如此。

  當看到被抬回來的兒子,爺爺瞬間老淚縱橫,悲愴而心痛至極:

  「這怎麼了!這本來都好好的,人怎麼就抬回來了!」

  有人趕緊過去攙扶老爺子回屋。

  其他人走在前面,推開門,掀開門帘。

  周天跟著幾個叔叔把二叔放在了他生前睡了二十多年的那張土炕上。

  周天此時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人,看起來明明還好好的,可..他就是死了。

  死,代表著,他永遠都不會再睜開眼,再說一句話。

  死...

  周天此時並沒有掉眼淚。

  充斥內心的並不是悲傷,而是茫然。

  可當看到流淚的二嬸與自己母親時,看到沒有任何動靜的二叔以後,眼睛還是濕潤了。

  這是被氣氛,被至親的悲傷所帶動的。

  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他聽到客廳的動靜,擦了擦眼淚趕緊走了出去。

  此時人越來越多。

  這些周家的中年男人,對這種事,好像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開始收拾客廳,把廚具家具什麼的往院子裡搬。

  周天趕緊過去幫忙。

  此時很多女性親屬也趕過來幫忙了。

  這些同在一個村子,同屬於一個家族的人,周天有一些根本沒見過,或者只是面熟,並不是自己與對方的具體關係。

  但此時。

  因為二叔的離世,聚在了一起。

  白事與喜事不一樣。

  喜事,沒有收到通知跟邀請,一般不會主動去的。

  但白事,只要知道了,基本都會馬上自己趕過來。

  男人們沉默的搬著東西。

  女人們低聲交談著,時不時夾雜著哭聲與惋惜。

  客廳很快就被騰空了。

  周天回到了二叔的臥室。

  此時二嬸跟堂哥正拿著毛巾幫二叔擦臉擦手,脫衣服。

  二嬸的眼眶紅潤,低聲呢喃著:

  「沒事兒沒事兒,這下就不疼了,咱們乾乾淨淨的走,去那邊享福了。」

  此時,家族裡一個算是能撐事管事的堂叔沖周天說道:

  「上去幫你二叔把衣服脫了,待會兒換衣服。」

  周天立刻脫了鞋子上炕。

  此時房間裡,就只剩下了他跟堂哥,二嬸,還有這個叔叔。

  這算是周天第一次觸碰離世的親人。

  屍體。

  並沒有小說里描述的那樣冰冷僵硬。


  周天也沒有恐懼或者其他心理。

  他無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理,只是覺得一切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

  很快。

  二叔的衣服就被完全脫了下來。

  猶如他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一樣,一絲不掛,什麼都沒帶來,什麼也沒帶走。

  此時的二叔,並不顯得消瘦。

  身上也沒有任何症狀,會與死人,屍體掛鉤。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肚子上有一些淤青。

  此時,結合周圍人的一些言語。

  周天已經大概知道二叔是怎麼死的了。

  二叔應該並不是狀態越來越好,而是已經下了決心,並且早就開始尋找尋短見的機會了。

  二嬸進入藥店的時候。

  他就立刻上了河堤。

  今年雨水增多,原本沒水的那些廢坑都已經水深五六米了,再加上近日降水,已經形成規模不小的蓄水池。

  有幾個釣魚的人說,他們看到了二叔在水邊站著。

  不過當二叔察覺有人看自己以後,就馬上離開了這片水域。

  然後走得更遠了一點,直到快到與隔壁村子交界時,找到了一個他覺得「合適」的地方。

  周天無法想像。

  一個老實巴交,勤懇了半輩子,五十歲出頭,擁有兩個未婚兒子的中年男人,到底經受了多少折磨痛苦,才會一心尋死,才會忍心拋下妻兒不顧。

  他也無法知道。

  二叔到底是下了多少次決心,才能有勇氣跳入那冰冷的河水。

  誰也不知道,人在死亡前,身體與靈魂經歷了什麼。

  死亡,太神秘,也太殘忍了。

  後來,是有好心人發現了水中已經喪失意識的二叔,然後正在施救的時候,有趕來圍觀的親人認出了二叔。

  隨後周天的父親也趕到了,與人合力,把二叔從水中拉了回來。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告訴周天父親與二嬸,二叔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如果想要急救也可以,但完全是浪費時間跟金錢,不如儘早安排後事。

  周天看著此刻,閉著眼,什麼都沒有了的二叔,眼眶濕潤的將視線轉移到了別處。

  他緊緊握著拳,心裡呢喃:

  二叔,你怎麼就想不開呢。明明跟你說了,我們家馬上就會越來越好,你擔心的那些事情也會過去的,可你...

  周天內心有著懊悔與愧疚。

  因為上次跟隨爸媽來看望二叔,他們在商量要不要送二叔住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他沒有說話。

  他的身份畢竟只是侄子,而不是兒子,沒辦法干預這樣的大事兒。

  可如果...當時他做點什麼,說點什麼,是不是情況就不一樣了呢?

  周天胸口不停顫抖起伏,像是有一口氣卡在了這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很清楚,二叔的離去,其實與他並沒有什麼關係。

  而且,一個一心尋死的人,早晚也留不住的。

  可周天就是很難受,難受這個吃了半輩子苦,卻在黎明即將到來之前離去的至親。

  很快,就有專業從事這個行業的人送來了入殮服。

  現在。

  房間裡,除了堂哥,二嬸,周天父子與另一個叔叔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他們現在要給二叔換上這輩子最後的體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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