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潮聲里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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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潮聲里的暗號

  密道里的空氣像塊浸了海水的抹布,黏黏糊糊又濕噠噠的,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林澈被林漾拽著往前跑,岩壁凹凸不平這一路磕下來,膝蓋都快沒法要了,疼得林澈直抽抽,還死咬著嘴唇不敢叫出聲。

  身後的腳步聲像追魂的鼓點,一下下砸在耳膜,混著碎石滾落的脆響,林澈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哪是追人,分明是給他跟哥哥伴奏呢,都快打出快板兒的節奏了。

  「哥……」林澈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因為膝蓋太疼了而帶著哭腔的氣音剛冒頭,就被林漾反手捂住嘴。

  「噓。」林漾的呼吸噴在林澈耳廓上,熱得像夏天的大太陽,「前面有光,馬上到出口了。」

  林澈順著林漾說的地方望去,果然看見前方岩壁的縫隙里漏出點灰白的光,像塊毛玻璃。

  突然林澈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踉蹌著往前撲,林漾眼疾手快地拽了回來,兩人重重的撞在岩壁上。

  石屑簌簌往下掉,迷了林澈的眼,他揉著眼睛抬頭,正對上哥哥近在咫尺的臉。

  林漾額頭磕破了,血正順著眉骨往下淌著,滴在林澈手背上,溫熱的觸感讓他心尖一顫。「哥,你流血了。」他伸手想去捂,卻被林漾按住。

  「先不用管我,紅礁島是不會讓我再死一次的!」林漾的聲音有點啞,他轉頭往身後瞥了眼,腳步聲更近了,還夾雜著粗啞的咒罵,「聽我說,一會兒抓緊我的手,出去後往左邊跑,那邊有片紅樹林,能藏人——記得別踩進泥沼。」

  「哥,那你呢?」林澈用力攥緊了林漾的手。

  「我去引開他們。」林漾的指尖在林澈手背上輕輕點了三下,像是在安撫,「聽話,我們在王伯家後面的老榕樹下匯合。」

  「我不!」林澈的眼淚突然湧上來,模糊了視線,「要走一起走!」想起海伯擋在洞口的背影,想起爆炸時的巨響,心臟像被人攥住,疼得無法呼吸,「我不准你再像上次颱風天那樣……!」

  沒等林澈說完,就被林漾用一個吻堵住了。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和礁石的咸澀,卻比昨晚在〈藍眼淚〉里吻的更貪婪,更決絕。

  林漾的手扣著林澈的後頸,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相信我。」林漾鬆開唇時,呼吸急促,眼底有林澈看不懂的火焰在燒,「這次我保證不會再丟下你——除非你胖的我背不動了。」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拐角處,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柱在岩壁上亂晃。林漾把手裡的望海號的船牌塞進林澈口袋,猛地推了他一把:「小澈,快跑!別回頭!」

  林澈踉蹌著沖向那片灰白的光源,跑出密道的瞬間,刺眼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

  咸腥的海風面而來,帶著紅樹林特有的腐敗氣息。

  林澈回頭望向密道出口,只看見林漾的身影消失在陰影里,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和一群人的痛罵,隱約聽見「哎喲臥槽」和「這他媽石頭成精了」。

  「哥!哥!」林澈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林澈咬著牙轉身,鑽進茂密的紅樹林。

  枯枝像無數隻扭曲的手從頭頂垂下來,颳得臉頰生疼。腳下的淤泥深不見底,每走一步都像要被吸進去,林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爬,腦子裡全是哥哥額頭的血和那句「小澈,快跑!別回頭!」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感覺再也聽不到身後的動靜,林澈才癱坐在一截枯木上,大口喘著氣。他摸了摸口袋,那半塊「望海」船牌還在,冰涼的金屬硌得手心發疼。

  海伯說這船牌能找到他們的什麼?「他們」又是誰?是那些往紅礁島海里倒廢料的人嗎?和當年張叔的事還有哥哥的死有關嗎?無數個問題像潮水般湧上來,林澈抱著膝蓋,突然很想哭——就不該來這的,真是好奇害死貓!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紅樹林深處傳來。

  林澈猛地抬頭,抓起身邊一塊鋒利的貝殼,心臟狂跳不止——該不會是剛才那群人追來了吧?

  「是我。」林漾的聲音從樹影后傳來,帶著點筋疲力盡的沙啞。

  林澈幾乎是飛撲過去的,抱住林漾的腰就再也不肯撒手。「哥,你沒事吧?嚇死我了!」他的手在哥哥身上一通亂摸,摸到後背時,指尖沾到黏糊糊的液體,「你受傷了?!」

  「沒事,一點兒小傷。」林漾拍了拍林澈的背,聲音有些發悶,「被石頭劃了下,不礙事」他扳過林澈的臉,用袖口擦去林澈臉上的泥,「他們被我引去東邊了,咱們暫時安全。」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林澈抬頭看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哥哥臉上,能看到他下巴上的擦傷和額頭上沒擦乾淨的血跡。

  「跟倒廢料的應該是一夥的。」林漾的眉頭皺著,「剛才我聽他們罵罵咧咧,好像在找『老頭藏的東西』,應該就是海伯給你的那半截船牌。」他頓了頓,指尖碰了碰林澈的口袋,「船牌還在吧?」

  林澈點點頭,把船牌掏出來。

  陽光下,鏽跡斑斑的「望海」二字泛著暗啞的光。「海伯說這個能找到他們的什麼,我想應該是證據或者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望海……」林漾的指尖撫過那兩個字,眼神沉沉的,「我記得望海號之前老站長開著望海號帶著我出海的時候總是會——那船脾氣倔,下雨天總愛熄火。」

  林澈愣住了。「你是說……」

  「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我懷疑,這些人應該不止,往紅礁島的海里倒廢料這一條罪」林漾的聲音壓得很低,「當年張叔的事,還有我的意外,可能都跟他們脫不了關係。」林漾握緊船牌,「說不定這上面會有什麼特殊記號?」

  兩個人湊在一起開始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研究起船牌。

  正面除了「望海」二字,沒什麼特別,背面卻有幾道細密的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劃上去的。

  林漾用指尖順著刻痕摸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這像是……坐標!」

  「坐標?」

  「嗯,」林漾點頭,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憑著記憶畫出紅礁島的大致輪廓,「你看,這幾道刻痕對應的經緯度,應該就在紅礁島的西南角——那邊是片廢棄的鹽場。」

  「那就是說那幫人的窩點在鹽場?」

  「很有可能。」林漾點點頭「那些廢料桶上的洋文,我剛才看了一眼,像是某種化工企業的標誌,說不定他們把處理不了的,有毒廢料偷偷運到紅礁島上,藏在鹽場的廢棄倉庫里,再趁夜裡用船運走傾倒。」

  林澈想起那些被染成褐色的礁石和刺鼻的化學味,胃裡一陣翻騰。「那海伯……」

  林漾的眼神暗了下去,沒說話。

  過了很久,林漾才開口,聲音很輕:「我們得找到陳陽他們,然後再去鹽場看看——希望那三個活寶都還活著。」

  「現在就去嗎?」林澈有點怕,那些人還在島上,萬一再碰上……

  「越晚越危險。」林漾看穿了他的心思,捏了捏他的手,「他們找不到船牌,肯定會擴大搜尋範圍。我們必須在他們之前找到證據,不然海伯就白犧牲了。」

  提到海伯,林澈咬緊了嘴唇。他把船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像揣著塊滾燙的烙鐵。「那我們上哪找陳陽他們?」

  「約定好的,北崖燈塔下匯合。」林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我們從紅樹林繞過去,那邊地勢低,不容易被發現。」

  兩個人小心的往燈塔走,林漾邊走邊把剛才在密道的遭遇簡單說了說。他在密道里絆倒了最後一個追上來的人,趁亂往反方向跑,那些人果然就往另一邊去追了,他繞了個圈從另一條小路折回,才在紅樹林裡找到了林澈。

  「他們有三個人,」林漾回憶著,「都穿著黑色工裝,胳膊上有個銀色的錨形紋身,看著像某個組織的標誌。」

  林澈想起張叔手腕上好像也有個類似的紋身,「會不會跟張叔是一起的?」

  「很有可能。」林漾點頭,「張叔當年偷運的東西里,說不定就有這些廢料的半成品。」

  兩人一路狗狗祟祟,專挑礁石多、灌木密的地方走。快狗到北崖時,林漾突然拽住林澈,往一塊大礁石後面躲。「有人。」

  只見兩個穿黑色工裝的男人正守在燈塔下,手裡拿著鐵棍,時不時往四周張望。「是那伙人!」

  「看來是猜到了我們會來這裡匯合。」林漾的眉頭皺得更緊,「陳陽他們說不定還沒到,也可能……。」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陳陽大大咧咧的,趙雷遇事衝動,李響雖然細心但膽子小,要是碰上這夥人……怕是凶多吉少。

  「別擔心。」林漾低聲道,「陳陽看著不靠譜,其實機靈得很,說不定他們早就找地方躲起來了。」

  林漾往四周看了看,指著燈塔側面的一道裂縫,「我們從那邊爬上去,燈塔上視野好,能看到周圍的情況,說不定能發現他們——記得抓穩,別往下看。」


  那道裂縫比密道寬不了多少,長滿了青苔,濕滑得很。

  林漾先爬上去,在上面伸手把林澈拉了上去,兩人費了半天勁,才終於爬到了燈塔中層的平台。

  平台上積滿了灰塵,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燈泡和電線。林漾扒著欄杆往下看,眉頭漸漸舒展:「你看那邊的礁石堆,是不是有反光?」

  只見幾百米外的礁石堆里,有個亮晶晶的東西閃了一下,像是相機鏡頭的反光。

  「是陳陽!」林澈幾乎叫出聲——那貨就算逃命,也不會忘帶他的寶貝相機。

  「應該是他們。」林漾點點頭,「陳陽的相機有防眩光塗層,陽光下就是這個樣子。」他從地上找了塊碎玻璃殘片,對著那邊晃了晃,「希望他們能看到。」

  沒過多久,礁石堆那邊又閃了幾下,這次是有規律的短閃——三短,兩長,三短。

  「是求救信號!」李響教過這個,林澈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他們遇到危險了?」

  「不像。」林漾盯著那邊,「如果遇到危險,不會這麼有規律。這更像是……在確認我們的身份。」他想了想,也用鏡片回了個同樣的信號。

  果然,那邊又閃了幾下,這次是連續的短閃,像是在歡呼——林澈甚至能想像出陳陽手舞足蹈蹦起來的樣子。

  「他們沒事。」林漾鬆了口氣,對林澈笑了笑,「陳陽這小子,果然挺機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達的轟鳴聲,一艘藍色的快艇正往燈塔這邊駛來,船頭站著幾個穿黑色工裝的男人,手裡拿著望遠鏡。

  「不好,他們回來了!」林漾的臉色驟變,「快躲起來!——蹲下,你那腦袋再高點,就比燈塔還顯眼了!」

  兩人連忙蹲到平台角落的陰影里。

  快艇越來越近,隱約地看到船上的人胳膊上的錨形紋身,他們並沒有靠岸,而是在燈塔周圍繞了一圈,像是在搜查什麼。

  「他們是在找我們。」林澈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汗——早知道穿件深色衣服了,這白T恤在黑天跟反光板似的。

  林漾捂住他的嘴,目光緊緊盯著那艘船,「再靠近點,我就能看清他們船長是不是長著絡腮鬍了——趙雷說海盜都長那樣。」

  快艇繞了兩圈,似乎沒發現什麼,又往西邊開去了。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面上,林漾才把捂著林澈嘴的手放下來。

  「必須儘快找到陳陽他們。」林漾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那艘船肯定是去鹽場的,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找到他們要找的東西,。」

  林漾從背包里翻出根繩子,一頭系在欄杆上,另一頭扔下去。「我們從這裡下去,繞到礁石堆那邊——注意慢點滑。」

  下去比上來容易些,但還是免不了磕磕碰碰。林澈的膝蓋徹底沒法要了,他快把牙咬碎了,但也跟著林漾往礁石堆跑。

  「林澈!林漾哥!」陳陽的聲音從礁石後面傳來,帶著驚喜和後怕。

  三人衝過去,陳陽、趙雷、李響正縮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面,身上都帶著點傷,陳陽的相機鏡頭碎了,趙雷的地質錘也不見了。

  「你們怎麼樣?」林澈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心裡一緊。

  「沒事,還活著」李響推了推斷了條腿的眼鏡,「爆炸的時候我們正好在洞口附近,被氣浪掀飛了,沒被埋住——趙雷還壓在我身上,差點沒把我肋骨壓斷。」

  「那能怪我嗎?」趙雷不服氣,「要不是你非要研究那塊破石頭,我們能跑慢了嗎?再說了,我那是保護你,壓你身上先炸爛的就是我。」

  陳陽吐槽完李響扭頭看著林漾和林澈「你們跑出來去哪了?」,邊說邊心疼地撫摸著手裡的相機,「我的鏡頭啊,剛買的防摔款,結果防了個寂寞——我們剛才看到那艘快艇了,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來抓我們的海盜船!」

  林漾簡單把他跟林漾剛才遇到的事說了說。「現在情況緊急,那些人很可能在鹽場有個窩點,我們得去看看。」

  「鹽場?」趙雷皺起眉,「那邊廢棄好多年了,聽說裡面的倉庫都是危房,進去很危險。」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林漾的眼神很堅定,「而且我們必須找到證據,不然海伯就白死了。」

  提到海伯,大家都沉默了。

  過了會兒,李響開口:「我剛才看了潮汐表,再過一個小時會漲潮,鹽場那邊的路會被淹掉一部分,我們可以趁漲潮前過去,漲潮後他們就算發現了,也不容易追過來——就是不知道陳陽的水性能不能跟上,上次他踩空掉進學校人工湖,都差點再也沒上來。」

  「嘿你怎麼說話呢!」陳陽聽不樂意了,「我那是在藝術創作!」

  「好主意!」林漾趕緊出來打圓場,「陳陽剛才在礁石上看到有條小路能通到鹽場後面,沒人走,應該不會被發現——快走吧,再磨蹭,趙雷肚子該餓了,他餓起來能啃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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