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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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秒後,會有人拿刀上前,割開我的脖子。」

  這是一場夢。

  陸朝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次陷入了噩夢中,如同局外人一般,麻木的看著死亡預示。

  「11秒後,我會因劇痛而睜開雙眼,會因看到一個女人而變得激動憤怒。」

  「我想掙紮起身,可渾身發軟,強烈的恐懼與絕望充斥胸膛。」

  「30秒後,我感到體溫在迅速流逝,搖曳的篝火不能再給我帶來溫暖,我認命了。」

  「瀕死之際,我在重疊的呢喃禱告聲中,隱約聽到了女人在交談,他們想要借屍還魂,正在謀劃下一個目標……」

  死亡預示結束,陸朝對於身體的掌控力迅速回歸。

  陸朝手指微動,耳邊是狂風呼嘯,有人迎風而來,踩踏雪地,咯吱作響。

  他緩緩睜開雙眼,霧蒙蒙的天空飄蕩著鵝毛般的雪花,盛烈燃燒的篝火散發著洶湧熱浪。

  紅衣男在他身旁站定,手持匕首,居高臨下俯視之時,卻對上了一雙平靜的雙眼。

  紅衣男臉上浮現出一抹愕然,可緊接著,他便看到了本該是案板上的肉瞬間暴起!

  纖細的身子短暫凌空,修長的右腿狠狠抽在了紅衣男的脖頸上!

  瞬息之間,紅衣男便是雙眼上翻,渾身無力,頭顱被右腿壓下,重重砸在了玉台之上。

  鮮血如注,浸染玉台。

  「女人……」

  陸朝呢喃,這具身體太過陌生,讓他感到很不自在。

  尤其是胸前沉甸甸的武器,讓他方才的攻擊出現了短暫破綻。

  不過好在順利擊敗了紅衣男,改變了既定的死亡結局。

  陸朝撿起掉落的匕首,看著白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腦海中突然多出了許多陌生記憶。

  「周柏,安市大學大二學生。」

  陸朝呢喃著,手中翻著刀花,看也不看的直接對著昏迷的紅衣男脖子上連捅數刀,直至溫熱鮮血噴灑,徹底鋪滿了整個玉台。

  而對於他的這種行為,呢喃禱告的白衣人們沒有絲毫反應,那個令原身感到無比憤怒的女人,則是皺眉望了過來。

  沒有驚呼,沒有慌張,仿佛死個人對他們來說,太過稀鬆平常。

  又或者,是陸朝的暴起反殺,並沒有超出他們的掌控。

  「你不該醒過來,這樣只會讓你更加痛苦。」

  陌生記憶中,名為花楹的女人開口,聲音透過呼嘯的凜冽寒風飄了過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陸朝甩去匕首上的鮮血,壓下對於陌生記憶的探究,邁步走了過去。

  在前9次的噩夢中,他太過被動了,以至於在不斷體驗死亡,重複痛苦。

  不過這一次,可能會稍稍有所改變。

  他在上一次的噩夢中,吸收了一些記憶,融合了大量的格鬥經驗。

  「我拿你當家人的。」

  陸朝看著女人,與她有關的記憶不自覺在腦海中浮現,略顯沙啞的女聲自喉嚨間響起。

  周柏與花楹,是自小的玩伴,兩家父母是故交,也是喪生在同一起事故中。

  兩人相互扶持,才得以順利走到今日,眼看著兩人未來可期、前方一片坦途的時候,花楹卻突然背叛。

  並且這種背叛,是親眼、甚至是親手扼殺周柏的性命!

  陸朝胸膛間有股莫名的憤怒洶湧,這並非他的情緒。

  他在花楹身前五米的地方站定,視線略微上移,看到了一個奇怪老頭擋在了花楹身前。

  老頭花白的頭髮稀疏,滄桑的老臉上滿是歲月雕刻的痕跡,可與之不相匹配的是,自脖子以下,是極其年輕健壯的身軀。

  就如同簡陋的拼圖,不和諧,卻又真切出現在了陸朝眼前。

  奇怪老頭身穿黑色短打,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虬結。

  他對著陸朝咧嘴一笑,露出了所剩不多的發黃牙齒。

  「我只想讓我爸媽回來。」

  女人眼角抽了一下,心中似乎也是翻湧出了情緒,可還是被她強行壓下。

  她說道:「我嘗試過很多次,但全都失敗了,只剩下了你……」


  花楹的聲音很輕,但卻有著某種特殊的力量,能夠準確在陸朝耳邊響起。

  陸朝嘆了口氣,沒有再言語,握緊了手中染血的匕首,一步踏出,身形陡然加快。

  男人與女人對於身體的掌控力有著不小的差別,尤其是陸朝,他吸收了上一次噩夢中傳奇打手的部分記憶,便展現出了與花楹印象中截然不同的身姿!

  纖細嬌小的身軀如同獵豹,在狂風驟雪中穿梭。

  對於身高將近兩米的奇怪老頭,他的心中沒有畏懼。

  對他而言,大不了便是一死,甚至可以說,在噩夢中,死亡是他無法避免的結局。

  奇怪老頭收斂發黃的牙齒,渾濁的雙眼微凝。

  「小姐,你躲遠一點,以免血濺到身上。」

  他說道,從嬌小身影的步伐中,看出了點不同尋常。

  戰鬥一觸即發,奇怪老頭健壯異常的雙臂大開大合,對常人來說危險異常的匕首,對他這幅健壯的身軀來說並不算特別。

  陸朝看到花楹迅速後退,不免心中感到些許可惜。

  他原本打算,就算拼死也要拉花楹一起,也算是撫慰這具身體的憤怒。

  但可惜,陸朝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只能是專注於眼前,尋找擊殺奇怪老頭的機會。

  這具身體很靈巧,在方才反殺紅衣男的攻擊中,已經展現出了極強的柔韌性,只不過平時可能疏於鍛鍊,耐久力不足。

  陸朝在與奇怪老頭拉扯間,劃了幾刀,不見顯著成效後便果斷放棄。

  他在篝火旁停下,對遠處的花楹遙遙開口:「他們是在騙你!死人無法復活!」

  花楹輕輕搖頭:「你不懂,這個世界是存在神跡的,我經歷過,所以才無比確信。」

  兩人有十幾年的情分,哪怕是雙方都想讓對方死,但語氣都不算激進。

  拋去呢喃吟誦的白衣人們,不看奇怪的老頭,這兩位年齡相仿的女生似乎只是在平常聊天。

  「為什麼是我呢?」

  陸朝為這具身體提出了最重要的疑問。

  哪怕是借屍還魂,也可以找一個普通人吧?

  花楹對此沉默片刻,才幽幽開口:「因為你是僅剩的偽神體質啊……」

  偽神體質?

  聽到這個詞,陸朝眉頭皺起,這場噩夢終究還是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嗎……

  他想細問,可奇怪老頭已經開始行動,大步邁出,速度不慢。

  陸朝再次開始拉扯,同時注意呢喃吟誦的白衣人們。

  到現在為止,他們都沒有上前幫忙,就用平靜的雙眼,用麻木的表情看著奇怪老頭氣急敗壞。

  他們不是同伴嗎?

  陸朝心中升起一絲疑問,但依舊不敢放鬆警惕。

  他注意到了,這些白衣人們胸前佩戴的吊墜,饒是大雪紛飛、視線嚴重受阻之下,相隔十餘米也能明顯看到朦朧微光閃爍。

  陸朝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什麼是偽神體質?」

  陸朝拉扯間高聲喊道:「就當是滿足我死前的好奇心!」

  花楹見此猶豫片刻,或許是感覺陸朝無法逃脫,又或者是出於對十幾年情分的交代,不願對方做個糊塗鬼。

  「偽神體質就是能夠承載神跡的載體,我曾經找到了很多,但都出了意外。」

  陸朝有些無奈,他的力氣瀕臨極限,無法再拉扯了。

  「還有,」

  花楹看著疲於奔命的陸朝,終究還是不忍,說出了一個或許周柏很在意的真相,

  「我們的爸媽,其實並不是死於地震,而是被捲入了升格儀式,是人為製造,凡人妄圖成神的陰謀……」

  砰!!!

  陸朝終究還是力竭了,被奇怪老頭一拳砸中腦袋飛出十幾米遠,翻滾著跌落在一個白衣人腳邊。

  纖細嬌小的身軀,七竅流出了鮮血。

  呼——

  奇怪老頭長出一口氣,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後轉身對著花楹囑咐道:

  「小姐,在面對偽神體質時,不能透露出任何消息,畢竟誰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古怪的能力。」


  「還有,那塊祭台已經染上了別人的血,不能用了,我讓人加急再送一塊過來,至於這丫頭的屍體,就先冷凍保存,後面或許還能用……」

  陸朝視線模糊,意識彌留之際,看到花楹走了過來,平靜的流淚,蹲下身子為他擦去流淌的鮮血。

  在即將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陸朝模糊間聽到了奇怪老頭繼續開口,

  「對了,下一個目標暫時別接觸了,運送新的祭台最起碼也得兩周時間……」

  「嗯,這次是個不起眼的傢伙,叫陸朝,家裡沒錢沒勢,螻蟻一樣不起眼的小人物……」

  陸朝沒想到在墮入深淵的最後一刻,還感受到了侮辱!

  ——

  凌晨2:15分,安市下安區,晨樂花園9棟1104。

  狹小黑暗的房間中,有壓抑的悶哼聲在隱約迴蕩。

  陸朝捂著腦袋,雙眼中布滿了血絲,被打碎腦袋的痛苦帶入了現實,在持續不間斷的影響著他。

  「那個混蛋……!!!」

  陸朝咬緊牙關,消瘦的臉龐不受控制的抽動。

  十幾分鐘後,疼痛如潮水般退去,陸朝渾身上下被冷汗打濕,整個人無力的癱在床上。

  他盯著漆黑的天花板,大腦放空,一陣無神。

  半晌,陸朝才長出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衛生間。

  昏黃燈光亮起,陸朝眯了眯眼,看向了鏡子中的倒影。

  臉頰消瘦,身體瘦弱,布滿血絲的雙眼下,有濃厚的黑眼圈。

  自從高燒過後,他已經十多天沒睡過好覺了。

  洗了個澡,陸朝才算緩過來勁。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新的一頁,詳細記錄下了此次噩夢中的經歷。

  尤其是那具身體,有關於周柏的陌生記憶。

  「這次的噩夢與現實高度相關,就是不知道現實是否真的存在周柏、花楹等人……」

  陸朝密密麻麻寫下了三四頁紙,又翻看了之前的記錄,沉思著做出總結。

  「但我為什麼會做這種噩夢?甚至這次還聽到了我自己的名字……」

  他皺起眉頭,獨自梳理,猜測,直至黎明破曉,仍舊未能感受到絲毫睏倦,只有太陽穴突突直跳,大腦隱隱作痛。

  早八點整,客廳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父親下了夜班,在客廳中點起了火桶,暖意瀰漫,樓下早餐店的包子香味,順著房門縫隙飄入。

  其實那個奇怪老頭說的也沒錯,他家沒錢沒勢,就算消失了,也少有人在意。

  可雖說如此,不善言辭的父親還是在勉強支撐,甚至是一天兩份工,各種職業病纏身。

  陸朝拍了拍臉頰,提起精神,對著桌子上的小鏡子練習了一下笑容,直至不那麼僵硬才走出了房間。

  客廳中的布置還算整潔,可有些泛黃的牆壁透露出了家庭的拮据。

  父親將包子、粥之類的早點放在了茶几上,打開電視調低了音量,正在看早間新聞。

  「又沒睡好?」

  陸父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看著陸朝,皺眉問道。

  「剛醒沒多久。」

  陸朝不想讓父親過於操心,揚起方才練習的笑容。

  飢腸轆轆的肚子,催促著陸朝坐上沙發,拿起包子狼吞虎咽。

  「等下吃好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陸父沒有刨根問底,說著不在計劃之中的行程。

  陸朝在前幾天已經做了全方面的身體檢查,可並沒有查出來絲毫問題,只能求助於專業的心理醫生,看是否有解決辦法。

  「你上了一夜的班了,在家休息吧,我又不小了,一個人能行……」

  陸朝無聊的看著早間新聞,強撐起的精神終究還是慢慢萎靡下來。

  只不過,早間新聞中蹦出了一張照片。

  同時父親也開口了,兩者間似乎在相互印證。

  「最近下安區有點亂,之前在樺林街北邊郊區的荒地上發現的那具屍體,治安局放出了更多細節。」

  「屍體脖子被捅了好幾刀,手段很殘忍,治安局方面認為是前幾起命案的系列犯,高度懷疑兇手還窩藏在附近。」

  電視畫面上,是一張染血的玉台,燃盡的篝火,雖說死者的現場照片模糊,但依舊能夠辨認,身穿紅衣的男人額頭有血,脖子上有幾個血洞。

  陸朝拿起包子的手頓住,就這樣定定的看著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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