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偽·暴血(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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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偽·暴血(4k)

  夜色深沉,黑湖的水面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城堡零星燈火,如同一面巨大的、冰冷的黑色鏡子。寒風掠過湖面,帶來刺骨的濕氣,吹得岸邊的枯草簌作響。

  在這片遠離城堡主樓的僻靜湖畔,兩個人影悄然站立。

  阿列克謝脫掉了厚重的校袍外套,只穿著便於活動的單衣,凜冽的寒風似乎對他那明顯異於常人的體質影響相當有限。

  蕾娜塔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澈,瞳孔深處,那圈淡金色的精密圓環已然浮現,鏡瞳已經悄然發動,隨時準備著捕捉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細節。

  「準備好了嗎,蕾娜塔?」

  阿列克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頭看向她,「按照我們約定的,我不會告訴你我什麼時候是自己在動,什麼時候是受咒語控制。

  你只需要記錄下你看到的所有差異,越詳細越好。」

  蕾娜塔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牢牢鎖定在阿列克謝身上。

  阿列克謝轉過身,面向開闊的草地,舉起了手中的魔杖,杖尖對準了自己的額頭。

  對自己使用不可饒恕咒,恐怕在魔法史上也是極其罕見的瘋狂行為吧。

  念頭閃過,被他迅速摒除,集中精神,回想著奇洛教導的原理「魂魄出竅!」

  魔杖尖端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芒,沒入他自己的體內。

  一瞬間,阿列克謝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輕輕地從身體裡「推」了出來,懸浮在身體旁邊大約一英尺的地方。

  這是一種極其奇特的體驗,他依然能「看」到、「聽」到周圍的一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狀態心跳、呼吸、肌肉的張力。

  思考了片刻後阿列克謝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描述,就像是在冥想盆中看自己的記憶那樣,四周—哪怕是背後的視野都能一覽無餘。

  奪魂咒居然還能當背後眼用。

  他嘗試著對那個站在原地的「身體」下達第一個指令:「抬起右臂。」

  指令下達的瞬間,他的身體幾乎是同步地、流暢地抬起了右臂,動作自然,沒有絲毫遲滯。

  「放下。」

  手臂落下。

  「向左轉頭。」

  「向右轉頭。」

  「向前邁一步。」

  一連串簡單的指令被迅速執行,而遠處的蕾娜塔,鏡瞳中金光流轉,眉頭卻微微蹙起。在她的觀察下,這些簡單動作無論是發力方式、肌肉運動軌跡還是完成速度,與阿列克謝平時自行行動時幾乎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差別。

  阿列克謝悄悄散去了咒語,但默不作聲地繼續著動作,一會兒之後才開口道:「第一階段結束。」

  他看向蕾娜塔:「怎麼樣?」

  蕾娜塔輕輕搖頭,聲音平靜無波:「沒有區別,完全看不出來。」

  阿列克謝摸了摸下巴,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身體對簡單的、程式化的指令執行起來確實高效。

  「那麼,第二階段,複雜指令測試。」

  他再次對自己舉起了魔杖。

  「魂魄出竅!」

  靈魂出竅的感覺再次襲來。這一次,他下達了更複雜的指令:「以正常速度向前行走十步。」

  身體開始邁步。一開始,步伐平穩,節奏均勻。但就在走到第五步時,他看見前方草地上有一個手掌大的石頭,從角度來看,身體的視野應該也是看得到它的。

  但是身體的腳掌依舊按照「預設」的步幅和落地角度踩了下去,直到感受到石頭的咯腳,平衡系統才倉促介入,做出了一個微小的調整。

  「跑步,繞湖一圈。」

  阿列克謝繼續下令。

  身體開始奔跑,動作標準,擺臂有力,但同樣的問題出現了。在遇到地面微小的起伏和障礙物時,身體不會像本能那樣提前微調重心和步態,而是僵硬地維持著「跑步」這個指令下的標準動作,直到失衡感傳來才進行補救。

  幾次測試下來,結論很明顯:

  首先是因為動作過於標準,在進行單一動作時還不明顯,但是一連串重複動作進行時,蕾娜塔就發現阿列克謝身體的每一步都精準地像是用直尺量過一般,一致到了非人的程度。


  同時奪魂咒控制下的身體更像是一台執行死板程序的機器,它完美地執行「命令」本身,卻缺乏應對「意外」的、基於經驗和本能的提前微調,它只能在意外發生後進行補救。

  簡單來說就是發現面前有顆石頭時普通人會及時調整步幅跨過去,而執行「走路」這一指令的身體會一腳踩在上面然後再恢復平衡。

  「問題出在身體本能和複雜指令的衝突上。」

  阿列克謝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身體會傾向於優先執行命令」,而壓制了一些的細微習慣。但是如果不是你的鏡瞳,蕾娜塔,這種程度的差異幾乎不可能被其他人發現。

  蕾娜塔再次點頭,確認了他的觀察。

  阿列克謝嘆了口氣,感覺有點頭疼。連走路跑步都會出這種細微的岔子,那更複雜的」第三階段,實戰指令測試。」

  他深吸一口氣,下達了一個危險的指令:「打敗蕾娜塔。」

  站在原地的阿列克謝的身體眼神帶著一絲空洞,隨即猛地轉向蕾娜塔,擺出了標準的戰鬥起手式,然後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准、狠,每一拳每一腳都標準得如同教科書示範,力量也毫不含糊。然而,在蕾娜塔的鏡瞳中,他的攻擊軌跡清晰得如同畫在紙上。

  失去了阿列克謝本人那種臨敵時的詭詐和基於直覺的隨機應變,他的攻擊雖然凌厲,卻像是按部就班的舞蹈。

  甚至連假動作都假得特別真。

  蕾娜塔冰藍色的眼眸冷靜如初,憑藉被鏡瞳強化過的洞察力和在訓練中學到的格鬥技巧,側身、格擋、擒拿——動作簡潔高效。

  不過三五招之間,蕾娜塔抓住一個破綻,一記精準的關節技,瞬間將阿列克謝的手臂反扣到背後,同時小腿迅捷地一掃。

  「砰!」

  阿列克謝的身體被她乾淨利落地放倒在地,濺起些許草屑。

  阿列克謝解除奪魂咒後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被扭痛的肩膀。

  他抬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到蕾娜塔的臉頰似乎微微泛著紅暈,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一點點。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好像是自己認識她以來,第一次在純粹的近身格鬥中敗在她手上—雖然是在這種特殊狀態下。

  阿列克謝不由得失笑,搖了搖頭:「幹得漂亮,蕾娜塔。」

  小姑娘輕輕「嗯」了一聲,別過臉去,但微微揚起的嘴角還是泄露了她一絲小小的得意。

  阿列克謝重新拿起魔杖,再次對自己釋放奪魂咒,這次他下令:「對那塊石頭釋放粉碎咒。」

  被控制的身體舉起魔杖,動作標準,咒語清晰。

  「粉身碎骨!」

  一道熾烈的紅光精準命中遠處一塊籃球大小的岩石,岩石應聲炸裂成無數碎片,威力十足,精準度也無可挑剔。

  「螢光閃爍。」

  「清水如泉。」

  幾個基礎魔咒測試下來,結果都令人滿意。魔咒的釋放依賴於固定的咒語、手勢和魔力引導,這些程式化的東西,奪魂咒控制下的身體執行起來毫無壓力,甚至因為排除了施法者自身的情緒波動,顯得更加穩定。

  至於那些更高深的,需要調動情緒的魔法———

  他不會。

  阿列克謝摩挲著下巴,在黑暗中陷入沉思。蕾娜塔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他的側臉上。

  「既然複雜的、概括性的指令會讓身體本能與命令衝突,那麼——如果把複雜行動徹底拆解呢?」

  一個想法如同火花般在他腦海中閃現。

  他再次集中精神,對自己下達了全新的、極其詳細的指令:「重心移至右腿,左腿髖關節屈曲三十度,膝關節抬起,大腿與地面呈60°,左腿股四頭肌發力,小腿前伸四十厘米,左腳跟著地,重心開始前移——」

  這一套指令下去,他的身體開始動作。然而,結果卻更加糟糕,動作之間充滿了不協調的頓挫感,不是步子邁大了,就是腿抬高了,整個人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像個還沒調試好的劣質木偶,動作千奇百怪,滑稽無比。

  站在一旁的蕾娜塔,看著阿列克謝那僵硬古怪、同手同腳差點把自己絆倒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嘴角彎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阿列克謝無奈地停止了這愚蠢的行為,靈魂歸位後,他揉了揉臉,感嘆道:「看來,想把我們已經習以為常、刻進本能里的動作精準地用語言描述出來,比想像中難太多了——難怪人形機器人技術那麼複雜。

  但不管怎麼說,這些是可以通過練習解決的——

  那麼,最後的重頭戲——」

  阿列克謝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裝著「血怒」魔藥的水晶瓶,以及一小瓶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強效鎮定劑。

  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標——測試奪魂咒能否幫助他控制「暴血」狀態。

  他再次舉起魔杖,對準自己,眼神堅定。

  「魂魄出竅!」

  靈魂剝離的感覺再次出現。他看著那個手持魔藥和鎮定劑的身體,下達了清晰的指令:「喝下'血怒」,然後立刻將鎮定劑含在口中,不得吞咽。」

  身體忠實地執行了命令。它拔掉「血怒」的瓶塞,將那粘稠猩紅、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液體一飲而盡。

  幾乎是同時,它又將那瓶強效鎮定劑倒入口中,含在嘴裡。

  就在「血怒」魔藥入喉的瞬間,異變陡生!

  阿列克謝以第三人稱視角,清晰地「看」到,自己那雙原本只是淡淡流金的黃金瞳,如同被潑入了滾油般,轟地一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赤金色的流光幾乎要溢出眼眶,更有一絲絲如同血管脈絡般的赤紅細絲在金色的基底中蔓延、跳動。

  與此同時,「咚咚!咚咚!咚咚!」沉重如戰鼓般的心跳聲從那具身體裡傳出,快速而有力,在寂靜的湖畔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連退開了十幾步遠的蕾娜塔都聽得一清二楚,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身體的皮膚瞬間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體溫急劇升高,在冬日寒冷的空氣中,身體表面竟然開始蒸騰起縷縷白色的霧氣,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被丟入了雪地。

  肌肉肉眼可見地微微賁張,青筋在額角和手臂上浮現。

  然而,身處靈魂狀態的阿列克謝,內心卻是一片冰涼的清明。

  他仔細地「感受」著。那源自「血怒」魔藥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暴情緒,那想要毀滅一切、撕碎一切的殺戮欲望,如同洶湧的岩漿,在他的身體裡奔騰、咆哮,試圖衝垮理智的堤壩。

  但是,奪魂咒的效果像是一層無形的、堅固的隔離罩,將他的靈魂、他的核心意志,與身體所承受的狂暴影響隔絕開來。

  「血怒」的影響,被完美地局限在了身體層面,無法侵蝕他的靈魂!

  「成功了——」

  阿列克謝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這個設想是可行的,奪魂咒可以用來強行分離意識與身體的某些本能或藥物反應!

  接下來,就是測試這具被「血怒」強化後的身體,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

  他(靈魂)下達指令:「徒手彎折那根鐵棍。」

  他指的是之前帶來做測試的一根小指粗細的實心鐵棍,也是阿列克謝從那個藏東西的有求必應屋裡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學長的聖遺物。

  他(靈魂)下達指令:「徒手彎折那根鐵棍。」

  他指的是之前帶來做測試的一根小指粗細的實心鐵棍,也是阿列克謝從那個藏東西的有求必應屋裡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學長的聖遺物。

  被控制的身體大步走過去,泛著金紅光芒的瞳孔鎖定目標,雙手握住鐵棍兩端。只見他手臂肌肉猛然繃緊,甚至能聽到筋肉絞緊的細微聲響,隨即—「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根鐵棍在他手中如同柔軟的橡皮泥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掰成了一個不規則的U形。

  「測試速度,全力衝刺四百米。」

  身體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猛衝出去,起步的瞬間,腳下濕潤的草地被他蹬出了兩個清晰的、深達數厘米的腳印。

  身影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速度遠超他平時的極限。

  感受著那具身體裡澎湃欲出的爆炸性力量,看著那被輕易扭曲的鐵棍和草地上的腳印,懸浮在空中的阿列克謝靈魂,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暢快、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笑容。

  偽·暴血,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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