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窮文富武銀何來，臨行贈三言！
「這位兄台，不知能否行個方便，讓我二人拼個桌？」
陸小鳳走進雁歸樓，發現酒樓人滿為患，大部分坐席都被人占據，只有楚墨那桌是一個人，於是就帶同伴走了過去，態度和善問道。
楚墨抬頭朝四周看了眼，見周圍確實沒有多餘的座位，便點了點頭允許道：「可以。」
「多謝兄台。」
陸小鳳朝楚墨拱了拱手表示感謝，然後一臉和煦道：「在下陸小鳳，不知道兄台如何稱呼？」
「楚墨，宣化城中的一個小捕快。」
楚墨如實回答。
說完就不再開口，絲毫沒有跟陸小鳳多聊的意思，更沒想過跟陸小鳳交朋友。
因為當陸小鳳的朋友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用前世網友的話來說，誰家好人會跟陸小鳳交朋友啊，真要多寫幾部，花滿樓和西門吹雪都會成為大反派。
最重要的是，陸小鳳是個好奇心特別重，且喜歡多管閒事的麻煩精，跟他當朋友，就必然會捲入一個又一個麻煩之中，命不硬的話想不死都難。
尤其是陸小鳳的女人，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哪怕楚墨知道陸小鳳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也沒想過跟他交朋友。
楚墨不想跟陸小鳳多聊。
陸小鳳卻對楚墨生出極大興趣來。
倒不是說他發現了什麼，而是楚墨的表現跟在場的其他人相比，簡直是鶴立雞群。
其他人在他們進入雁歸樓的時候，都因為他同伴江輕霞的美貌出現剎那失神，目光全都看向了江輕霞，以至於整個酒樓都短暫安靜下來。
但楚墨不一樣。
楚墨的目光只在他同伴江輕霞身上掃過一眼，然後就不再關注，目光在江輕霞身上停留的時間還沒有在他身上停留的長。
這樣的定力絕非一個普通小捕快能有。
陸小鳳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在覺察到這一點後，當即就對楚墨產生極大興趣，想知道究竟什麼樣的男人，才能不被江輕霞的美色誘惑。
「楚兄對雁歸樓的江湖人感興趣？」
點完酒菜後，陸小鳳見楚墨不時朝進進出出的江湖人看去，當即沒話找話道。
「我是個捕快！」
楚墨頭也不抬說道。
「原來如此，我懂了！」
陸小鳳聞言，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楚兄的意思是，你在觀察這些進出雁歸樓的江湖人中，有沒有朝廷通緝犯，想要將他們捉拿歸案？」
「我只是宣化縣衙的一個小捕快。」
楚墨瞥了陸小鳳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所以呢？」
似乎是感覺到了楚墨目光中的無語，陸小鳳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子。
楚墨幽幽道：「我只是縣衙的一個小捕快，抓捕江湖凶人這種事情是六扇門的活，肯定輪不到我這種小捕快，我之所以關注雁歸樓中的江湖人，完全是因為奉了縣太爺的命令。」
沒錯。
楚墨來雁歸樓，並非他的本意，而是奉了縣太爺的命令，在執行公務。
近日來，因為塞北刀神之事，大量江湖人前來宣化城，以至於宣化總兵不得不從城外調集了五千邊軍入城維持秩序。
大軍入城可不是一件小事。
李縣令作為宣化縣城的父母官，當然不能放任邊軍在宣化城中肆意妄為，於是就將縣衙的所有捕快派了出去，讓他們時刻盯著入城的江湖人和邊軍。
倒不指望縣衙的這些捕快能有什麼作為。
而是為了防止事態失控，順帶出了事能第一時間獲得消息，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換句話說。
楚墨這些捕快盯梢入城的江湖人不過是順帶的，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盯梢入城的五千邊軍。
這雁歸樓作為宣化城第一酒樓，不僅有大量江湖人匯聚於此，還是宣化總兵的產業，有兩個邊軍小隊駐紮在這裡，自然需要重點關注。
因為這裡是楚墨的巡守區域。
所以盯梢雁歸樓的活，就落在了楚墨頭上。
當然，捕快盯梢邊軍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所以楚墨只能說自己來雁歸樓是為了盯梢雁歸樓中的江湖人，防止他們惹是生非。
「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陸小鳳有些尷尬道：「我還以為楚兄來這裡是想要捉拿兇犯呢。」
楚墨淡淡道：「陸大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有這本事，早就將這裡的江湖人全都帶回縣衙大牢，一個個審問了。」
「全都帶回去審問？」
陸小鳳自然聽出了楚墨的潛在含義，一臉詫異問道：「莫非在楚兄眼中，此時雁歸樓中的江湖人就沒有一個好人？」
「好人？」
楚墨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
他抬頭仔細打量了下陸小鳳，然後幽幽問道：「陸大俠也是練武之人，那你知道一個普通人想要練武，需要多少兩銀子嗎？」
「多少？」
陸小鳳好奇問道。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仔細想過。
楚墨淡淡道：「以底層之家為例，一個普通人想要練武，只能選擇武館，而想要進入武館，就必須要向武館繳納每個月十兩銀子的束脩，而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窮文富武，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很多人以為穿越武俠世界後，就能拜入門派習武，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真正的武道門派是不會招收底層普通人的。
他們通常只會招收三種人。
第一種就是自己人，也就是自家門派武者的後人，兒女子侄之類。
第二種則是孤兒，古代社會中，街頭和牙行的孤兒簡直不要太常見，他們無父無母不說，年齡小，三觀理念也沒有養成。
各大門派、幫派，乃是大部分的世家豪族等，都會有專門的人員從中挑選根骨好的孤兒慢慢培養。
雖然這麼做花費多，耗費的時間長，卻勝在忠誠有保證。
最後一種則是俗家弟子。
所謂的俗家弟子，說白了就是拿錢砸出來的習武資格，跟拿錢去武館學武並沒有太大區別。
只不過武者學武是有錢就能進，但想要進入武道門派學武，光有錢還不夠，還需要關係人脈，等閒商賈之家，就算是拿著銀子都找不到門路。
所以你穿越後，若是沒錢沒關係，就不要想著拜入江湖門派學武了。
想要習武。
唯一的途徑就是武館。
這也是楚墨以武館舉例的原因。
「進入武館之後，武館師傅會一點點的傳授你基礎武道功法。」
「在此期間，一個月十兩銀子的束脩，外加練武期間的藥膏、藥膳、藥浴等，每個月林林總總至少要二三十兩銀子不止。」
「而這還僅僅是武道初期。」
「一個普通人在條件充足的情況下，從開始學武到修煉出內勁成為三流武者，通常需要三到五年時間。」
「我們以三年時間來計算，一個月二十兩銀子，那就是七百二十兩銀子。」
楚墨說到這裡，目光直視陸小鳳，微笑著問道：「陸大俠覺得，我這種算法可有問題？」
「沒問題！」
陸小鳳很清楚，楚墨說的數字非但不多，反而有些少了。
就以他為例，從開始學武到練出內勁成為三流武者，期間的消耗，又何止千兩白銀。
並且一個資質根骨普通的人，也不可能在三五年時間中成為三流武者的。
所以楚墨說的七百二十兩，非但不多，反而很少。
楚墨聽到陸小鳳回答，也是深以為然道：「所以啊，窮文富武，真正的普通人是不可能有機會練武的，真正能練武的至少也是一個富貴豪強之家。」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富貴豪強之家，他們有能力培養出幾個武者，他們的錢財又是從何而來？」
「甚至這還是武道初期，一個三流武者想要維持自身的體力巔峰狀態，僅是每天的飲食差不多就要半兩銀子，而想要成為二流武者，期間的花費更是不會低於五千兩。」
練武不是修仙。
武者的每一縷內力，都是煉精化氣得來。
這裡的「精」，不是天地之精，而是五穀之精，是從日常飲食中獲取。
另外，武者也不是永動機，體內真氣消耗一空之後，不可能打打坐就能恢復，身體沒有任何消耗。
換句話說。
武者凝練出的真氣，都是一次性的，消耗了就需要重新凝練。而凝練真氣又需要消耗自身精氣，自身精氣則來源於武者的日常飲食。
所以練武的花費，不是說你成為高手後就能停止。
恰恰相反，你的武道修為越高，每日需要維持自身武道實力的花費也就越多。
一個三流武者想要維持自身的巔峰狀態，每天飲食差不多要花費半兩銀子。
二流武者差不多要一兩銀子。
一流武者則需要五兩銀子不止。
甚至這還是在不跟人動手，不施展武技，不浪費真氣和體力的情況下。
一旦跟人動手，將體內的真氣消耗一空。
那就是另一個花費。
所以想要成為一個一流武者，中間的花費絕對不低於萬兩白銀。
這一花費哪怕你是絕世天才都難以避免。
因為練武是個體力活，營養根本不上，真的會死人。
楚墨說到這裡，見陸小鳳皺眉沉思，再次開口道：「眾所周知，江湖好漢們是不事生產的，他們不種地，不經商，不走鏢，不做工，甚至大部分武者連家業都沒有。」
「陸大俠，你覺得這些武者的錢財從何而來？這些錢財最終又是從什麼人身上壓榨而出？」
這也是楚墨對這方世界江湖武者沒有絲毫好感的原因。
因為就算他們的錢財來自行俠仗義，劫富濟貧。
那些強盜惡人，貪官地主們，也會將這一份損失嫁接到底層百姓身上，通過敲骨吸髓的方式，從底層百姓身上壓榨出最後一個銅板，藉此來彌補自己的損失。
甚至這還算好的。
更多江湖武者在獲得力量後，已經從祖宗人進化到了我不吃牛肉地步。
底層百姓在他們眼中已經不能算人，而是肆意殺戮壓榨的奴隸，人性之惡，展現的淋漓盡致，就連楊白勞來了都能被尊稱為大善人。
「所以，陸大俠，你還覺得這些江湖好漢們是好人嗎？」
楚墨目光幽幽，直視陸小鳳雙眼，等待著他回答。
陸小鳳自詡，自己平日裡也算是個機智之人。
然而，此時面對眼前捕快的審視目光，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
平日裡，他對自己江湖大俠的名頭還有幾分得意，如今只覺臊得慌。
江湖武者們的錢財從何而來？
最終又是從什麼人身上壓榨而出來的？
他這個天下第一聰明人，難道真的不知道？
不。
他知道。
他只是不願去想，不敢去想罷了。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殘酷了，殘酷到他這個江湖大俠都不願意面對。
陸小鳳將酒杯里的一口悶下，很是沉悶道：「楚兄說的不錯，在場的江湖人中就沒有真正的好人，這些人中也包括我陸小鳳。」
聽到這個回答。
楚墨不由笑了：「陸兄能這麼回答，我真的很高興，說明陸兄跟那些人真的不一樣。所以陸兄這個朋友，我認可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正視真相，正視自己的。
陸小鳳能說出自己也不是一個好人這句話，說明他真的看明白了問題本質。
楚墨提出的這兩個問題，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江湖武者善惡問題，而是階級立場問題。
因為壓榨底層百姓的，不僅僅只有江湖武者，還有地主豪強，世家大族，乃至是大明朝廷，就像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是對是錯，就看你站在誰的角度考慮問題了。
陸小鳳坦然說自己也不是一個好人。
那就說明他是站在底層百姓角度上回答這一問題的。
他若站在江湖武者的角度回答問題，或許答案就變成了弱肉強食，天地如此，何有對錯。
若是站在大明朝廷的角度，那就是為江山社稷穩固，大局當如此。
不同的角度，自然有不同的答案。
「能跟楚兄成為朋友，當然是一件幸事，但想到楚兄先前詢問的兩個問題，我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陸小鳳苦笑，心中沉悶不已。
楚墨聞言卻毫不在意的笑道：「曾經有位長者送給我三句話，今日我將這三句話送給陸兄，希望陸兄從中能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解開心結。」
「還請楚兄賜教！」
陸小鳳拱手，神色鄭重，虛心請教。
「第一句，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第二句，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最後一句，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言盡於此，還望陸兄能自思自量，不失本真。」
楚墨說完，也不看陷入沉思中的陸小鳳，以及一臉驚駭像是被嚇到一樣的江輕霞，將三兩碎銀留在桌案上，然後便悠然離開。
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灑脫。
陸小鳳走進雁歸樓，發現酒樓人滿為患，大部分坐席都被人占據，只有楚墨那桌是一個人，於是就帶同伴走了過去，態度和善問道。
楚墨抬頭朝四周看了眼，見周圍確實沒有多餘的座位，便點了點頭允許道：「可以。」
「多謝兄台。」
陸小鳳朝楚墨拱了拱手表示感謝，然後一臉和煦道：「在下陸小鳳，不知道兄台如何稱呼？」
「楚墨，宣化城中的一個小捕快。」
楚墨如實回答。
說完就不再開口，絲毫沒有跟陸小鳳多聊的意思，更沒想過跟陸小鳳交朋友。
因為當陸小鳳的朋友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用前世網友的話來說，誰家好人會跟陸小鳳交朋友啊，真要多寫幾部，花滿樓和西門吹雪都會成為大反派。
最重要的是，陸小鳳是個好奇心特別重，且喜歡多管閒事的麻煩精，跟他當朋友，就必然會捲入一個又一個麻煩之中，命不硬的話想不死都難。
尤其是陸小鳳的女人，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哪怕楚墨知道陸小鳳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也沒想過跟他交朋友。
楚墨不想跟陸小鳳多聊。
陸小鳳卻對楚墨生出極大興趣來。
倒不是說他發現了什麼，而是楚墨的表現跟在場的其他人相比，簡直是鶴立雞群。
其他人在他們進入雁歸樓的時候，都因為他同伴江輕霞的美貌出現剎那失神，目光全都看向了江輕霞，以至於整個酒樓都短暫安靜下來。
但楚墨不一樣。
楚墨的目光只在他同伴江輕霞身上掃過一眼，然後就不再關注，目光在江輕霞身上停留的時間還沒有在他身上停留的長。
這樣的定力絕非一個普通小捕快能有。
陸小鳳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在覺察到這一點後，當即就對楚墨產生極大興趣，想知道究竟什麼樣的男人，才能不被江輕霞的美色誘惑。
「楚兄對雁歸樓的江湖人感興趣？」
點完酒菜後，陸小鳳見楚墨不時朝進進出出的江湖人看去，當即沒話找話道。
「我是個捕快！」
楚墨頭也不抬說道。
「原來如此，我懂了！」
陸小鳳聞言，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神色：「楚兄的意思是，你在觀察這些進出雁歸樓的江湖人中，有沒有朝廷通緝犯，想要將他們捉拿歸案？」
「我只是宣化縣衙的一個小捕快。」
楚墨瞥了陸小鳳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所以呢？」
似乎是感覺到了楚墨目光中的無語，陸小鳳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子。
楚墨幽幽道：「我只是縣衙的一個小捕快，抓捕江湖凶人這種事情是六扇門的活，肯定輪不到我這種小捕快，我之所以關注雁歸樓中的江湖人，完全是因為奉了縣太爺的命令。」
沒錯。
楚墨來雁歸樓，並非他的本意，而是奉了縣太爺的命令，在執行公務。
近日來，因為塞北刀神之事，大量江湖人前來宣化城，以至於宣化總兵不得不從城外調集了五千邊軍入城維持秩序。
大軍入城可不是一件小事。
李縣令作為宣化縣城的父母官，當然不能放任邊軍在宣化城中肆意妄為，於是就將縣衙的所有捕快派了出去，讓他們時刻盯著入城的江湖人和邊軍。
倒不指望縣衙的這些捕快能有什麼作為。
而是為了防止事態失控，順帶出了事能第一時間獲得消息，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換句話說。
楚墨這些捕快盯梢入城的江湖人不過是順帶的，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盯梢入城的五千邊軍。
這雁歸樓作為宣化城第一酒樓，不僅有大量江湖人匯聚於此，還是宣化總兵的產業，有兩個邊軍小隊駐紮在這裡，自然需要重點關注。
因為這裡是楚墨的巡守區域。
所以盯梢雁歸樓的活，就落在了楚墨頭上。
當然，捕快盯梢邊軍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所以楚墨只能說自己來雁歸樓是為了盯梢雁歸樓中的江湖人，防止他們惹是生非。
「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陸小鳳有些尷尬道：「我還以為楚兄來這裡是想要捉拿兇犯呢。」
楚墨淡淡道：「陸大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有這本事，早就將這裡的江湖人全都帶回縣衙大牢，一個個審問了。」
「全都帶回去審問？」
陸小鳳自然聽出了楚墨的潛在含義，一臉詫異問道：「莫非在楚兄眼中，此時雁歸樓中的江湖人就沒有一個好人？」
「好人？」
楚墨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
他抬頭仔細打量了下陸小鳳，然後幽幽問道：「陸大俠也是練武之人，那你知道一個普通人想要練武，需要多少兩銀子嗎？」
「多少？」
陸小鳳好奇問道。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仔細想過。
楚墨淡淡道：「以底層之家為例，一個普通人想要練武，只能選擇武館，而想要進入武館，就必須要向武館繳納每個月十兩銀子的束脩，而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窮文富武，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很多人以為穿越武俠世界後，就能拜入門派習武，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真正的武道門派是不會招收底層普通人的。
他們通常只會招收三種人。
第一種就是自己人，也就是自家門派武者的後人，兒女子侄之類。
第二種則是孤兒，古代社會中，街頭和牙行的孤兒簡直不要太常見，他們無父無母不說，年齡小，三觀理念也沒有養成。
各大門派、幫派，乃是大部分的世家豪族等，都會有專門的人員從中挑選根骨好的孤兒慢慢培養。
雖然這麼做花費多，耗費的時間長，卻勝在忠誠有保證。
最後一種則是俗家弟子。
所謂的俗家弟子，說白了就是拿錢砸出來的習武資格，跟拿錢去武館學武並沒有太大區別。
只不過武者學武是有錢就能進，但想要進入武道門派學武，光有錢還不夠，還需要關係人脈，等閒商賈之家，就算是拿著銀子都找不到門路。
所以你穿越後，若是沒錢沒關係，就不要想著拜入江湖門派學武了。
想要習武。
唯一的途徑就是武館。
這也是楚墨以武館舉例的原因。
「進入武館之後，武館師傅會一點點的傳授你基礎武道功法。」
「在此期間，一個月十兩銀子的束脩，外加練武期間的藥膏、藥膳、藥浴等，每個月林林總總至少要二三十兩銀子不止。」
「而這還僅僅是武道初期。」
「一個普通人在條件充足的情況下，從開始學武到修煉出內勁成為三流武者，通常需要三到五年時間。」
「我們以三年時間來計算，一個月二十兩銀子，那就是七百二十兩銀子。」
楚墨說到這裡，目光直視陸小鳳，微笑著問道：「陸大俠覺得，我這種算法可有問題？」
「沒問題！」
陸小鳳很清楚，楚墨說的數字非但不多，反而有些少了。
就以他為例，從開始學武到練出內勁成為三流武者，期間的消耗，又何止千兩白銀。
並且一個資質根骨普通的人，也不可能在三五年時間中成為三流武者的。
所以楚墨說的七百二十兩，非但不多，反而很少。
楚墨聽到陸小鳳回答，也是深以為然道：「所以啊，窮文富武，真正的普通人是不可能有機會練武的，真正能練武的至少也是一個富貴豪強之家。」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富貴豪強之家，他們有能力培養出幾個武者，他們的錢財又是從何而來？」
「甚至這還是武道初期，一個三流武者想要維持自身的體力巔峰狀態，僅是每天的飲食差不多就要半兩銀子，而想要成為二流武者，期間的花費更是不會低於五千兩。」
練武不是修仙。
武者的每一縷內力，都是煉精化氣得來。
這裡的「精」，不是天地之精，而是五穀之精，是從日常飲食中獲取。
另外，武者也不是永動機，體內真氣消耗一空之後，不可能打打坐就能恢復，身體沒有任何消耗。
換句話說。
武者凝練出的真氣，都是一次性的，消耗了就需要重新凝練。而凝練真氣又需要消耗自身精氣，自身精氣則來源於武者的日常飲食。
所以練武的花費，不是說你成為高手後就能停止。
恰恰相反，你的武道修為越高，每日需要維持自身武道實力的花費也就越多。
一個三流武者想要維持自身的巔峰狀態，每天飲食差不多要花費半兩銀子。
二流武者差不多要一兩銀子。
一流武者則需要五兩銀子不止。
甚至這還是在不跟人動手，不施展武技，不浪費真氣和體力的情況下。
一旦跟人動手，將體內的真氣消耗一空。
那就是另一個花費。
所以想要成為一個一流武者，中間的花費絕對不低於萬兩白銀。
這一花費哪怕你是絕世天才都難以避免。
因為練武是個體力活，營養根本不上，真的會死人。
楚墨說到這裡，見陸小鳳皺眉沉思，再次開口道：「眾所周知，江湖好漢們是不事生產的，他們不種地，不經商，不走鏢，不做工，甚至大部分武者連家業都沒有。」
「陸大俠，你覺得這些武者的錢財從何而來？這些錢財最終又是從什麼人身上壓榨而出？」
這也是楚墨對這方世界江湖武者沒有絲毫好感的原因。
因為就算他們的錢財來自行俠仗義，劫富濟貧。
那些強盜惡人，貪官地主們，也會將這一份損失嫁接到底層百姓身上，通過敲骨吸髓的方式，從底層百姓身上壓榨出最後一個銅板，藉此來彌補自己的損失。
甚至這還算好的。
更多江湖武者在獲得力量後，已經從祖宗人進化到了我不吃牛肉地步。
底層百姓在他們眼中已經不能算人，而是肆意殺戮壓榨的奴隸，人性之惡，展現的淋漓盡致，就連楊白勞來了都能被尊稱為大善人。
「所以，陸大俠，你還覺得這些江湖好漢們是好人嗎？」
楚墨目光幽幽，直視陸小鳳雙眼，等待著他回答。
陸小鳳自詡，自己平日裡也算是個機智之人。
然而，此時面對眼前捕快的審視目光，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
平日裡，他對自己江湖大俠的名頭還有幾分得意，如今只覺臊得慌。
江湖武者們的錢財從何而來？
最終又是從什麼人身上壓榨而出來的？
他這個天下第一聰明人，難道真的不知道？
不。
他知道。
他只是不願去想，不敢去想罷了。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殘酷了，殘酷到他這個江湖大俠都不願意面對。
陸小鳳將酒杯里的一口悶下，很是沉悶道：「楚兄說的不錯，在場的江湖人中就沒有真正的好人，這些人中也包括我陸小鳳。」
聽到這個回答。
楚墨不由笑了：「陸兄能這麼回答，我真的很高興，說明陸兄跟那些人真的不一樣。所以陸兄這個朋友，我認可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正視真相，正視自己的。
陸小鳳能說出自己也不是一個好人這句話，說明他真的看明白了問題本質。
楚墨提出的這兩個問題，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江湖武者善惡問題，而是階級立場問題。
因為壓榨底層百姓的，不僅僅只有江湖武者，還有地主豪強，世家大族，乃至是大明朝廷，就像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是對是錯，就看你站在誰的角度考慮問題了。
陸小鳳坦然說自己也不是一個好人。
那就說明他是站在底層百姓角度上回答這一問題的。
他若站在江湖武者的角度回答問題，或許答案就變成了弱肉強食，天地如此，何有對錯。
若是站在大明朝廷的角度，那就是為江山社稷穩固，大局當如此。
不同的角度，自然有不同的答案。
「能跟楚兄成為朋友，當然是一件幸事，但想到楚兄先前詢問的兩個問題，我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陸小鳳苦笑，心中沉悶不已。
楚墨聞言卻毫不在意的笑道：「曾經有位長者送給我三句話，今日我將這三句話送給陸兄，希望陸兄從中能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解開心結。」
「還請楚兄賜教！」
陸小鳳拱手，神色鄭重，虛心請教。
「第一句，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第二句，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最後一句，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言盡於此，還望陸兄能自思自量，不失本真。」
楚墨說完，也不看陷入沉思中的陸小鳳，以及一臉驚駭像是被嚇到一樣的江輕霞，將三兩碎銀留在桌案上，然後便悠然離開。
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