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炮轟北港,奇襲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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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三寶壟在朝陽中醒來,這是馬塔蘭首都日惹以北兩百里的一座海港小城。

  城北的卡琅河口旁,正有二十餘艘小型爪哇帆船、馬來駁船靠岸裝卸。

  碼頭周邊密布茅草頂的貨棧、鹽倉與米倉,數百名早起的勞工走上棧橋,將一袋袋大米、一匹匹棉布搬至倉庫。

  沿河岸向內陸延伸,緊鄰港區的是繁華的商業區,有漢人小攤,正蒸煮椰漿飯,椰子的香甜氣隨海風飄散。

  沿河再往南是居民區、官署與清真寺。

  全城沒有城牆,僅在主城區外圍有柚木柵欄與矮土圍,而且沒有一門火炮,士兵打著哈欠站崗,整個港口的海防近乎裸奔。

  在一派繁忙中,一騎快馬沖入城中,一直騎到卡帕官署前,直接闖了進去,一路大喊道:「卡帕,我要見卡帕,港口……荷蘭人從海上來了!快去準備!」

  在喧鬧中,本地卡帕光著膀子從臥房走出,滿臉不悅:「到底怎麼了?」

  那報信使者驚恐地呼喊道:「荷蘭人!是荷蘭人來了!他們的艦隊能堵塞河流,火炮齊射如岩漿爆發………

  巴塘已被毀了……前一個是北加浪岸,下一個,下一個就是三寶壟……快逃,快讓臣民離開港口……」卡帕摳摳耳朵:「你在說什麼胡話?荷蘭人畏懼蘇丹的力量,只敢在西爪哇的雨林中瑟瑟發抖,怎麼敢………

  使者打斷他的話:「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啊!我的卡帕就是沒聽北加浪岸的警……」

  馬塔蘭兩次圍攻巴達維亞,而荷蘭人始終沒對北加浪岸至三寶壟一帶動手,那是因為荷蘭人不想和馬塔蘭交惡太深,不想真的結為死仇,畢竟仗打完了,生意還是要做的。

  而且在荷蘭人眼中,這三個海港都是漁村一般的地方,炮轟三地純屬浪費火藥。

  說到底還是生意人思維。

  而大夏海軍是純粹的軍人,林淺從沒告訴過他們彈藥的成本,將領腦海里,也從沒有過節約彈藥的概念在信使和卡帕糾纏之際,遠處海面上,南海艦隊已排成戰列線悄然顯露身影。

  白浪仔站在鎮溟號的娓甲板上,舉起望遠鏡,搜尋岸防工事。

  與此同時,隨行的兩艘鷹船已飛速駛近港,探查水文情況。

  小半個時辰後,兩艘鷹船豎起可以通行的旗幟,主桅瞭望手放下望遠鏡喊道:「未見工事!」同時,前桅、後桅的瞭望手也放下望遠鏡喊道:「未見工事。」

  白浪仔道:「航向正南,距岸兩百步炮擊。」

  舵長大喊道:「右轉舵,航向正南,左舷迎風。」梢長大聲重複命令。

  南海艦隊的主體,都是俘虜的荷蘭艦船,其上所有的軍官,都是新晉升的,正是積極性最高的時候。再加上從巴達維亞海戰到現在,他們一直連戰連勝,士氣高得驚人,此刻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般興奮待艦隊駛至兩百步,三寶壟才後知後覺地敲響警鐘。

  這在南海艦隊的將士耳中,就跟進攻的戰鼓一樣,只覺渾身熱血都要沸騰了。

  舵長大喊道:「左滿舵,降半帆!」

  「左滿舵!」舵手大聲重複,舵輪轉得都出虛影。

  整條戰列線在海上側過來,右舷對敵,炮門打開,荷蘭人的各色雜牌火炮推出。

  此時的三寶壟碼頭已亂作一團,工人、商販抱著自己的財物往城裡撤退,土人戰士收拾長槍、盾牌、弓箭站在碼頭邊,嚴陣以待,還有商船想要趁亂離港。

  多個瞭望塔的警鐘急促地響個不停,吵得人腦仁生疼。

  白浪仔道:「開炮!」

  「開炮!」炮術長大吼道。

  隨著旗艦火炮巨響,全艦隊兩百多門火炮依次開炮,炮口火光連成一片,像是一面橘色的火焰城牆。寬廣的海天之中,都迴蕩著艦隊的隆隆炮響。

  炮擊的巨響順著甲板傳來,震得白浪仔腳底微微發麻,他舉著望遠鏡,透過硝煙縫隙落向港口。只見海邊的木樁棧橋像被巨手掰斷的火柴,整段整段裂開,木板高高飛起,砸出數尺高的水花。停泊在棧橋邊的二十餘艘爪哇駁船,有的船舷被直接砸穿,船身猛地一歪就往水裡沉,有的被飛濺的火星引燃船帆,很快裹成火球漂在水面上。

  小一些的駁船,一炮就被轟掉小半個船身,木片飛出十幾米。

  那艘想趁亂離港的商船受到重點照顧,連中五炮,船體的娓樓被削平,主桅被打斷,船艙被打出三處貫穿傷,雪白稻米在破洞中傾瀉而下,瀑布一樣的落入海中。


  碼頭上的人員像被捅了窩的螞蟻瞬間炸開,有人往貨棧里鑽,有人往河裡跳,哭喊聲隔著兩百多步飄過來,聲如蚊納,很快被接連不斷的炮聲蓋過。

  五輪炮擊後,整個碼頭都成了一片廢墟,再沒有一處完好的貨棧,所有海船、棧橋都成了海上的碎木。白浪仔命令炮火延伸,又向三寶壟的商業區炮擊,同時有陸戰隊乘小艇上岸,朝尚未被完全摧毀的房屋丟猛火罐。

  三寶壟官署門外,帕提看著這一幕神魂出竅,海港在燃燒,大地在震顫,繁華的港口幾乎立刻就變成一片地獄。

  「帕提,快撤,我們快撤吧!」在轟隆隆的炮擊聲中,有人拉扯他的胳膊道。

  遠處有倉皇逃命的士兵道:「荷蘭人登陸了!他們占領了碼頭!」

  恍惚中的帕提,被人連拉帶拽的逃出城市。

  炮轟一直到正午方停,整個三寶壟住宅區以北,已完全成了一片廢墟。

  三寶壟帕提望著黑煙繚繞的城市道:「快!快去向蘇丹和日惹王宮報信。」

  巴達維亞前線,信使面見蘇丹之後,阿貢蘇丹命人將其帶下,好生招待。

  同時心中天人交戰。

  在今日之前,他已陸續接到過北加浪岸和巴塘的傳訊了。

  結合三條訊息,大夏艦隊只是炮轟港口,即便登陸也絕不深入,說明其艦隊兵員不多,只是海上佯攻,對王畿內陸造不成影響,那就不必派兵回防。

  說到底,農業、土地才是馬塔蘭立身之本,區區商港,就算毀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因吸取了第二次圍攻巴達維亞失敗的教訓,馬塔蘭軍隊的補給線深居內陸,不會受大夏艦隊威脅。大夏想用佯攻亂他軍心,逼他撤軍,未免太天真了。

  大夏越是如此,越是顯出軟弱,想必病牛泡水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想到此處,阿貢蘇丹露出個看透一切的微笑,叫來自己的親衛隊長。

  「陛下。」

  「那個三寶壟的信使,把他秘密處置了。」

  「遵命,陛下。」親衛隊長退出帳外。

  自第二次圍攻失敗後,阿貢蘇丹就一直在為再次圍攻做準備,事到如今,他在巴達維亞已押上了太多,怎麼可能讓這次小小的佯攻擾亂軍心。

  與此同時,在日惹王城以南,六艘鯊船停泊外海,百餘艘登陸艇往來不絕。

  一千名陸戰隊員上岸後,赫然發現,沙灘乾淨,椰林密布,四周只有幾名村民,完全沒見馬塔蘭的軍隊登陸順利得匪夷所思。

  王汝忠見狀一貪心,叫鯊船卸下五門三磅炮,連帶拉炮的馬也卸了下來。

  有了重火力在手,王汝忠心中安穩許多,命令尖哨找些嚮導來,朝日惹王宮推進。

  離開海灘往北走後,進入熱帶雨林,道路收窄成僅容兩人並行的夯土小徑,兩側雨林密不透風,水汽濕熱,汗水很快便打濕衣衫。

  小徑旁每隔數里便一座簡陋驛亭,只有一兩個老驛卒駐守,不等他們反應,熊碑子的手下便將人控制,馬塔蘭傳訊系統被完全掐斷。

  正午時分,熊碑子的尖哨抵達第一個內陸村落。

  村中有幾十座高腳茅草屋,周圍是成片的水稻田與棕櫚林,村口有一座小型天方寺。

  村民們剛開始還以為是蘇丹的軍隊轟然潰散,女人孩子往屋裡躲,青壯抄起砍刀、鋤頭守在村口。陸戰隊不進村、不擾民,只留少量兵力把守村口,主力沿村外道路快速通過,全程未放一槍。對這些普通村民來說,誰做蘇丹根本不要緊,讓他們為蘇丹死戰那更不可能,只要外敵不搶糧食、不毀農田,就沒人會主動招惹。

  當日,陸戰隊行進二十里,一路順利無比,夜間在一處林間空地紮營。

  次日清晨,陸戰隊拆除簡易營地,繼續北上。

  上午時分,尖哨走出雨林,抵達日惹盆地的邊緣,地勢陡然平緩,視野瞬間開闊。

  只見前路遍布大片稻田,灌溉水渠縱橫交錯,路邊隨處可見高大的椰樹與芒果樹,大量村社點綴在田地阡陌之間。

  正有大量農戶在疏浚水渠、修補田埂,有水牛在四周晃悠啃草,每嚼幾口,便停住朝四周看看。在如此地勢里行進,千餘人的隊伍根本無法藏身,熊碑子索性不再隱藏,命令部隊全速向日惹挺進。一路上,村社、天方寺的警鐘不絕,不時能看到有快馬從驛路以北疾馳而來,跑到陸戰隊幾百步外停下,視察片刻,掉頭回去,顯然就是馬塔蘭人的斥候。


  偶有一兩個斥候仗著有馬,跑到近處,被熊碑子部下放槍驅離。

  當日下午,尖哨抵達一處山口,這裡是通往日惹驛路的咽喉,兩側是低矮丘陵,驛路從中而過。正有五百餘名裹著黑頭巾的士兵在此堆設路障,挖掘壕口,想來這就是帕提倉促下湊出的全部兵員了。看到熊碑子的部隊抵達,五百黑巾兵慌亂列陣,其工事尚未搭建完畢,顯然沒料到熊碑子能來的這麼快「隊正,怎麼辦?」有手下問道。

  熊碑子看了眼手下,他手下尖哨旗隊只有一百五十餘人,敵人有五百人,自是待後隊抵達一起破敵最為穩妥。

  不過他又看了一眼那五百黑巾兵,他們大部分只穿了褲子、頭巾,沒鞋,也沒上衣,更沒有甲冑。武器大多是長槍盾牌,陣型厚實密集。

  看起來……實在是不堪一擊。

  熊碑子乾脆一咬牙道:「我們用散兵線壓上去!一什長、二什長,你們兩個去搶占東面丘陵!」「是!」所有士兵都齊聲應道。

  很快,整齊列隊的尖哨旗隊,便像雲霧一樣散開,一百五十人散開後的陣型寬度將五百人團團包圍都有富裕。

  還有兩個什的士兵提著槍快速衝上東面山巒。

  五百黑巾軍陣地上,一個指揮官模樣的人正打馬在陣前巡視,高聲講話,不時拿馬鞭,朝陸戰隊方向指點,其周圍手下士兵發出陣陣鬨笑。

  想來是對散兵隊形頗為不屑。

  冷兵器時代,軍陣隊形越密集就越強,這是條鐵律,哪怕荷蘭人用的輪轉射擊戰術,也有隊形。馬塔蘭人還是首次看到這種仿若村頭械鬥一樣的軍陣。

  那指揮官又打馬數圈,最後高聲大呼,五百黑巾軍齊聲喊殺,聲勢驚人。

  熊碑子已小跑至敵陣五十步距離,擡槍嗬道:「打!」

  隨即扣動扳機,燧發槍砰的一聲響,子母霰彈呼嘯著出膛,整片散兵線的正面全都連續開火,硝煙像晨霧一樣,連成一片。

  黑巾軍盾牌發出噗噗悶響,他們的盾牌是杏仁形,能遮住大半個身子,藤條編成,中夾木板,刀劍不入,堅固異常,可在鉛彈面前薄脆如紙。

  一排槍下去,木屑飛濺,盾牌被直接貫穿,其軍陣前方頓時倒下一層人,血霧向後陣飄散。後排黑巾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血水淋了滿頭,滿腔鬥志瞬間消弭小半。

  「全軍前進!」騎在馬上的軍官向前揮劍,五百黑巾軍維持軍陣,緩緩向前推進,後排的士兵走上前,填補了倒下的缺口。

  同時,東側丘陵上也傳來槍響,尖哨的兩個什在丘陵上與馬塔蘭的左翼交戰。

  大夏陸戰隊至今仍只有一千人,個個都是百戰老兵,精銳悍卒,而尖哨旗隊,更是優中選優,精兵中的精兵。

  不僅槍法精準,裝填迅速,而且有大量的叢林肉搏訓練。

  從林中未必打得過阿班他們,但是對付少量馬塔蘭士兵不成問題。

  東側丘陵的戰鬥很快結束,兩個什二十人,就在半山坡,躲在榕樹後面對黑巾軍的左後方開槍。一輪槍響後,其軍陣中又有十餘人向前倒下。

  同時,前方的槍聲又響,其軍陣正面又倒下一層人,倒下的士兵太多,陣型都一陣散亂,還有人踩倒戰友屍體被絆倒。

  騎在馬上的指揮官揮舞馬來劍,大聲喊叫,鼓舞手下士氣。

  尖哨旗隊用的都是子母霰彈,槍膛里是一顆大鉛子配幾顆小鉛子,一發打出去,槍彈能形成一個錐面,就算瞄不准,蒙也能蒙中。

  是以命中率很高,每一輪槍響,都有成片成排的士兵倒下,那些還活著的士兵幾乎全被戰友的鮮血染成紅色。

  正面的槍彈有盾牌擋著,殺傷力還略顯不足,而其側後方無遮無擋,在半山腰的士兵看來,這些五百人簡直就是活靶子。

  馬塔蘭人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數條人命的傷亡,其行進路線上,橫七豎八的躺得全是屍體,還有被打斷手腳的,不停掙扎哀嚎。

  黑巾軍衝到了二十步內,開始小跑前沖,陣型漸漸散開,有人趁勢投槍射箭,只是散兵陣型鬆散,又都各有掩體,槍林箭雨下,幾乎無人受傷。

  熊碑子的槍管此時已打得微微發燙,又打兩輪槍後,提著槍就迎頭衝上去。

  其餘陸戰隊員全都提槍跟上,就像一張驟然收緊的漁網。

  兩軍只是略一接觸,熊碑子剛用刺刀捅死一個,黑巾軍就全數轉身潰退,那馬塔蘭指揮官仗著自己有馬,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


  熊碑子主力和後方趕來的一什、二什前後絞殺,將跑得慢的黑巾軍全數捅死。

  場面極為殘暴,黑巾軍的屍體很快鋪滿驛路,流出的鮮血,把整條驛道都染得通紅,血水浸透泥土,形成一大片泥沼。

  不少黑巾軍慌不擇路,逃往周圍稻田,踩踏之下,連毀了三四畝。

  半個時辰後,追殺結束,目之所及,再也看不到一個站著的馬塔蘭人。

  熊碑子伸手擦去臉上的汗水、血水,讓部下把屍體挪到路邊,統計傷亡。

  各什略一清點,馬塔蘭人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而陸戰隊僅輕傷十五人。

  熊碑子命令包紮傷口,吃些東西,休整片刻後,繼續向北進發。

  過了山口之後,前路仍是村社、稻田,可基本見不到活人了,百姓聽到槍聲全都躲在家中。而馬塔蘭的帕提貴族則無力組織新一輪防守。

  兩天時間直抵王城,這聽起來不快,實際對比這時代動輒以年為單位的戰爭來說已快得離譜了。要知道八國聯軍從登陸到進京,不算交戰,光是行軍還用了十天呢!

  而相比渤海,爪哇島南部直面廣闊的印度洋,常年受東南信風支配,涌浪高大、暗礁密布、離岸流強勁,沒有避風良港。

  馬來人的槳帆船抗浪能力有限,主流航線全部集中在北岸,哪怕是滿者伯夷的遠洋艦隊,也絕不會輕易繞行南岸航行,更別說組織大規模登陸。

  而且爪哇傳統文化中,南印度洋是南海女神的神域,是神聖、兇險、不可冒犯的所在,民眾、軍隊都不會輕易涉足。

  所以在馬塔蘭乃至滿者伯夷帝國的歷史上,從沒有人在日惹南部登陸,因此這個方向幾乎不設防。這不是他們蠢,只是因為技術條件,疊加文化限制,導致在馬塔蘭貴族的認知中,南岸來敵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如果連南部海岸都要防,那為什麼不防敵人從火山口裡鑽出來呢?

  王汝忠進軍還恰好卡在阿貢蘇丹親征的途中,日惹乃至中爪哇的常備兵力被抽調殆盡。

  僅剩的一點兵力,也被留下監國的首相派去支援三寶壟了。

  最後一點牙縫中擠出的士兵,就是那五百黑巾軍,也被砍瓜切菜一樣的屠戮。

  再派人,那日惹城牆都沒人守了。

  當然,馬塔蘭人口眾多,還有海量的徵召兵可以動用,按蘇丹國律法,十丁抽一,中爪哇還能再拉起一支五六萬人的隊伍。

  可惜,徵召兵集結要時間,從發布命令到集結,最快也要兩個月。

  而大夏給了日惹多長的反應時間?

  兩天!

  兩天時間連起草徵召命令都不夠,哪怕徵調臨近日惹的常備軍也來不及,使者還在路上呢,陸戰隊已到王城下了。

  當日下午,熊碑子已抵達日惹王城南門外,開始紮營布防,一百五十人,愣是擺出了一副要攻城的架勢消息傳到王宮,監國首相們還在嘲笑大夏人不自量力。

  可傍晚時,王汝忠的主力也抵達城外,一千餘人的攻城營地建起來,王宮中的貴族才徹底慌了。監國一邊派快馬往巴達維亞前線給蘇丹求援,一邊下令全城戒嚴,命令所有貴族私兵上城防守,並在民間抓壯丁守城。

  大教長在天方寺號召「聖戰」,應者寥寥,一來現在的馬塔蘭天方化尚不徹底,貴族們信仰天方教,百姓則還是信仰原始宗教。

  二來,住在王城的沒有傻子,大家都知道精銳跟著蘇丹進攻巴達維亞,日惹靠民團根本守不住,不少人家已經收拾東西,準備躲進北邊山里。

  深夜,街上已亂成一團,貴族們忙著轉移家眷、護送財物,民眾們也跟著叫門,要求出城,要麼躲在自家閉門不出。

  街道上,商鋪關門,用木板封住門窗,有暴徒趁機上街劫掠,見沒人管,越發囂張,甚至公然縱火。城內各處急報,像雪花一樣,飄至監國的桌上,他一件也處理不了,只能瘋狂地寫求援信,除去送給前線的蘇丹外,還寫給周邊的每個帕提。

  至於什麼政治影響,什麼臉面,現在都顧不上了,保住王城才是頭等大事。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王汝忠登上一處高地,眺望日惹城。

  只見日惹有內外兩層城牆,外側是一圈夯土矮牆,高不到一丈,頂寬不過三尺,外側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樁,沒有任何火器,士兵也站得稀疏。

  內外城之間是大片連綿的淺褐色茅草屋頂,像起伏的草海鋪展開來無邊無際,占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頭,確是一座大城。

  外城茅草屋中,正有幾處燃著大火,還有五六道黑煙騰空而起,應是火焰熄滅不久。

  在茅草房檐的間隙之中,還能看到空蕩的街道和偶爾路過的縱火暴徒。

  在茅草屋海的中心,一堵青灰色磚牆拔地而起,那就是日惹的內城牆。

  牆高不到兩丈,有城垛女牆,四角有磚砌角樓,城外還有兩丈寬窄的護城河。

  越過內城的城牆,可見精巧的多層重檐,還有雕刻精美的擡梁,立柱、門窗,整體不施重彩,風格沉鬱厚重,想來其中就是王宮。

  在外城外,則是一望無際的深綠稻田,椰樹、芒果樹零散點綴其間,遠處一座火山的錐形山體半隱在雲間,火山口一縷淡灰色煙柱直衝天際。

  「將軍,火炮已準備好了!」有手下上前道。

  王汝忠深吸一口氣,熱帶清晨的空氣裹著稻花香與濕土味轉入肺中。

  「不早了,叫馬塔蘭人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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