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把巴達維亞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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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躲開!」

  島津久琉大吼一聲,隨即便見炮口火光一閃,接著一整條接近壕內的浪人全成了四散的肉醬。巴達維亞城牆上,炮口、槍口閃爍不停的光芒照亮了范德米爾的面龐,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槍炮聲足足響了半個小時,之後漸漸沉寂,借著月光,可以依稀看到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甘蔗田裡。而巴達維亞城牆下,已響起浪人哭爹喊娘的叫門聲。

  羅伊斯神色尷尬,低聲咒罵道:「一群懦夫!」然後低聲讓手下去開門。

  范德米爾沒再說什麼,走下城牆。

  次日一早,守城士兵駭然看到浪人的屍體鋪了上百米的一大片,無不死得悽慘至極。

  正有大夏士兵待在戰壕中,往外丟撒鐵蒺藜,地面上鐵蒺藜密度驚人,仿如野草。

  更遠處,還有大夏士兵像丟垃圾一樣,清理接近壕里的碎肉殘屍。

  巴達維亞城中的浪人僱傭兵還有很多,羅伊斯很快便又募集出一支浪人軍隊,可經這一場夜襲後,再也沒人敢出城襲營了。

  隨著大夏接近壕離城牆越來越近,范德米爾越發焦慮,甚至整晚整晚的失眠,可惜他並沒有軍事天賦,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該怎麼守城。

  他只能用舊辦法:修建簡易投石機,收集城中人畜糞便,再用投石機往大夏陣地上丟。

  爪哇島上疾病橫行,瘧疾、痢疾、霍亂、傷寒發病率很高,糞便能有效地傳播疾病。

  第二次圍攻巴達維亞時,盧卡斯松就用過這招,成功在馬塔蘭軍營中引發瘟疫。

  後來馬塔蘭人還給巴達維亞起了個別名,就叫「糞便之城」。

  大夏軍有良好的防疫體系,荷蘭人連丟了四五天的糞便,不僅沒在城外引發瘟疫,倒是隨東南季風一吹,氣味全飄到城裡。

  不過這招雖然在生理上造不成傷害,卻給大夏士兵的心理造成了不小影響。

  常有士兵不幸中招,屎到淋頭,只能緊急從前線撤下,拿著茶油皂去芝利翁河洗澡,恨不得把全身搓爛了,才從水裡出來。

  而不幸的是,大夏軍位於芝利翁河上游,整個巴達維亞的生活用水都取自芝利翁河,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產自銷。

  眼見投糞戰術不奏效,范德米爾徹底束手無策,只能在城內張貼懸賞,聲稱誰能守住巴達維亞,就能獲得十萬荷蘭盾的賞金。

  這本是絕境下的慌亂之舉,沒想到真有人接下懸賞。

  總督辦公室內,范德米爾看見接下懸賞之人愣住了:「范堤先生?」

  來人大約四十歲上下,穿著寬鬆邋遢的工作裝,個子不高,人微胖,髮際線後移嚴重,不敢直視范德米爾,低著頭道:「您好,評議員……總督!我是說總督閣下!」

  范堤的雙臂下夾著七八個紙筒,看起來頗為侷促。

  范德米爾不由確認道:「那份懸賞是你接下的?」

  在范德米爾的印象里,能幫助巴達維亞守城的,應該是像盧卡斯松一樣的冷酷軍人,或是羅伊斯這樣滿身橫肉的勇士。

  而范堤,不過是一個公共工程師罷了。

  所謂的公共工程師,就是負責城牆建設、運河維護、城市照明這類工作的工匠。

  巴達維亞地處東南亞,與荷蘭離得極遠,即便公共工程師的工資是本土的三倍,也很少有人來。即便來的,也都是熱衷冒險,個性強悍的人,像范堤這樣謹慎、膽小的中年荷蘭男人,巴達維亞幾乎看不到,所以范德米爾才能一眼認出他。

  聽到總督的話,范堤立刻慌忙道:「是我,是我接下的!全是我自己的主意,是的,是的。」范德米爾嚴肅說道:「我可沒空陪你開玩笑。」

  范堤脖子一縮,不說話了,局促不安的站著。

  「給我講講你的想法。」范德米爾道,他知道越是膽小謹慎的人,越是不會輕易開口許諾辦不到的事,因此決定給范堤一個機會。

  范堤聞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紙筒依次打開,裡面是大量的圖紙,范堤將其一張張鋪開。「這是護城河南端進水閘設計圖……這是北城牆的潮汐閘設計圖,如您所見,北城牆上一共有十五處潮汐閘,上帝啊,足夠用了!

  這份是護城河的全覽圖,您看這就是一座調壓水庫,是的,是的……」

  范德米爾眉頭緊皺:「你到底想說什麼?」

  范堤語速極快地說道:「水呀!尊敬的評議……總督,總督閣下!水是荷蘭人最親密的夥伴,我們最好的武器!


  您看,通過這幾座調節閥的開合,我們就能控制水位……巴達維亞和荷蘭很像,地形平坦,同時又臨近河、海,我們可以用對付西班牙人的辦法,對付城外的先生們。

  運河上、護城河上,處處都有調節閥,關閉這兩處,我們就能控制住大水漫溢的範圍,既不會太深,也不會太淺。」

  范德米爾的眉頭漸漸鬆開,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范堤,這個有些滑稽的中年男人,此刻在范德米爾眼中,如同救世主一般。

  「你是說,你能控制運河和護城河的水位,達到用水淹沒敵人戰壕的效果?」

  范堤不停搓手,侷促地笑道:「是的,是的!尊敬的評……不,總督閣……」

  「別管那該死的頭銜了!」

  范德米爾興奮地在辦公桌前踱步,然後猛地停住,問道:「要多久?多少人?」

  「只要開合閥門就行了,絞盤都在城內。蓄水到溢出,需要一到兩天,要在城外達到合適水位,還需要一到兩天。

  不過以城外那些先生們的工程強度來看,是經不起浸泡的,只需一兩天,他們的工程就會在水流的侵蝕下垮塌,是的,是的,一兩天。

  我是說一到兩天,再加一兩天,也就是……」

  「兩到四天!」范德米爾聽明白了,他心算了一下,四天時間敵人絕不夠挖到城下來,隨即又問道,「敵人要是挖地道呢?」

  范堤搖頭道:「不行,不行。這裡的地下水位太高,挖的太深會湧水,挖的太淺,會有地表滲水。為了確保工程質量,我們可以這樣……修一口豎……」

  范堤說著就從腰上取下鉛筆、筆記本,畫了個簡易的圖紙。

  「往井中注水,擡升地下水位,敵人的隧道挖到附近一定會滲水,我們可以在這裡,這裡……一共環城修建十五到二十五口豎井,當然,具體數據,我還要再計算下,是的,再計算下……」

  范德米爾臉上藏不住笑意,這個辦法似乎真的可行!

  「那敵人截河呢,比如在上游修築堤壩,堵住河水?」

  范堤道:「芝利翁河下遊河段槽寬20到25米,加上兩側漫灘總寬約30到35米,河道順直,岸坡平緩,河床為泥沙質,基底太軟,河道太寬,非常不便於施工。

  城外的先生們如果要截斷河道,至少要搭建石砌壩體,要打木樁基礎,還要建造抽水風車。爪哇島上,沒有這麼多的石材……恕我冒犯,我認為城外的先生中,也沒有能主持截流合龍的工程師……即便在阿姆斯特丹,也得是大師級的工程師才能合龍。」

  「對!說的對!」范德米爾欣喜地說道。

  他一心急,競忘了參考前兩次圍城的經驗。

  馬塔蘭人圍城時,也嘗試過截斷河道,但沒有成功,最後只能往河中丟棄死屍,引起城內疫病。除了馬塔蘭外,萬丹、巽他乃至亞齊,水利工程都停留在稻田灌溉的層級,最多堆土堰把水位降個三成,這就是東方文明水利的天花板了。

  大夏也是種水稻的國家,水利能力或許比馬塔蘭強一些,但頂多也就是土方厚實些罷了。

  范德米爾自嘲地笑笑,看來最近壓力太大,他都出現幻想了。

  他在腦海中把整套方案回想一遍,確認再沒有一絲紕漏,便對范堤道:「就這麼幹吧!」

  「好的,好的。」范堤一邊收拾圖紙,一邊扭捏地道,「那麼……呃……懸賞……您知道……」范德米爾微微一愣,問道:「是范堤夫人讓你來的?」

  范堤瞬間漲紅了臉,低下頭,連道:「是我自己要來的,是的,是的。」

  范德米爾微微一笑,吩咐秘書將一半賞金給范堤,這個公共工程師怕老婆是在巴達維亞都出了名的。要不是有個極有野心,又消費欲極強的老婆,范堤恐怕也不會從阿姆斯特丹搬到巴達維亞來。很快,秘書便拿來一張阿姆斯特丹銀行兌付遠期匯票,交到范堤手上,在繁複的花紋中,用阿拉伯數字寫著「50,000.00」的字樣。

  「這是定金,完工後,再付另一半。」范德米爾道,儘管大敵當前,可商業規則不能丟,這種懸賞沒有預付全款的規矩。

  范堤連連道謝,就要往外走。

  范德米爾道:「你不必回家了,現在就開始進行工程吧。」

  次日清早,葛紅從帳篷中出來,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視察接近壕的工程進度。

  芝利翁河下游,地形非常平坦,即使大夏軍營位於巴達維亞東南角的河流上游,也沒有高處多少,為此軍中還建了數座瞭望塔。


  葛紅爬上瞭望塔,正看見李魚在上面,葛紅愣了愣道:「李將軍起的很早。」

  李魚笑道:「習慣了,到點不練功,身上痒痒。」

  紅船戲班的規矩,武生要練晨功,雞叫頭就得起床,做學徒的還得起的更早,李魚雖然參軍,這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李將軍可看到什麼異狀?」

  葛紅說著,舉起望遠鏡,看向巴達維亞,只見巴達維亞籠罩在一片淡藍色的薄霧中,周圍田野中,幾十條接近壕像大地縫隙一般,向城市蔓延。

  李魚道:「沒什麼異狀,倒是這戰壕挖的真快,按這個速度,再有六七天,就能直搗黃龍了。」葛紅笑著閒聊兩句,突然道:「嘶」

  李魚略帶緊張的張望:「可有什麼不對?」

  葛紅眉頭緊鎖,緩緩道:「護城河的水……似乎高了些許?」

  李魚舉起望遠鏡看了半天,荷蘭人的護城河水量充沛,與城內的運河連通,可原本的水位是多少來著?這水位高了嗎?

  葛紅放下望遠鏡,對李魚道:「走,咱們去中軍大帳。」

  片刻後,中軍大帳內,王汝忠一拳砸到桌上:「荷蘭人想用水淹我們?」

  葛紅皺眉道:「他們在下游,淤水漫溢很容易。巴達維亞周圍的土地都是腐殖土和沖填土,都禁不起水泡,而周圍地形又平坦,積水一漫溢,能輕鬆地淹出方圓一二里的一片澤國。」

  李魚罵道:「我們顧忌百姓性命,不往水裡投毒,他們倒無所顧忌!」

  王汝忠看向葛紅道:「葛大匠,咱們怎麼辦?」

  如果之字形戰壕挖不了的話,哪怕是大夏軍也沒有任何攻城辦法,有再多火炮也沒用,只能圍困,屆時夜長夢多,艦隊未必耗得過荷蘭人。

  若真的被逼退兵,那這場海戰大勝,可就功虧一簣了。

  李魚急一拳砸在桌上道:「我們在接近壕四周築沙堤!」

  葛紅皺眉搖頭:「擋不住,土層太軟,水會往下滲,戰壕一挖就塌。」

  李魚原地踱步,急得團團轉:「真急煞人也!」

  王汝忠道:「你別打岔,聽葛大匠的。」

  葛紅思慮許久後道:「我們築壩引流!」

  王汝忠道:「這能做到嗎?」

  「可以一試。」葛紅說著去帳外撿了根棍子,在地上畫芝利翁河的河道圖。

  「………芝利翁河大體是自南向北流,在巴達維亞城前,河道一拐向西十數里,再向北流入海……我軍既在上游,可在其拐點設壩,把水流引到東北面,排入更遠處的沼澤中。」

  李魚震驚道:「這是要讓河流改道?這要多少人力啊?」

  「咱們不是挖河改道,而是築壩引流,也不用在乎下游死活,所以,快的很!只用三天,八百人。」葛紅一邊說一邊下筆不停,在沙地上畫示意圖。

  「我們先在壩址以東挖一條引河,這是為了合龍時給河水泄力,不用深挖,河水會把引河沖開,一道百丈長短的引河,兩天就能挖好。

  同時,我們在兩岸壩頭打雙排密樁,用橫木樑鉚接固定,做壩體,內鋪棕櫚軟料擋水,再填黏土,最後夯實,做成壩根,上游造挑水丁壩防沖。

  有了壩頭後,兩岸向河心逐層鋪料築埽,直至最後用合龍埽合龍。

  芝利翁河泥沙多,正適合用這套「順廂合埽法』。

  合龍埽(sào)會擋住泥沙,越積越厚,自然成壩。」

  葛紅說罷,擡頭看,王汝忠雙眼圓瞪,茫然無神,李魚神魂出竅,嘴巴大張。

  「二位將軍以為如何?」葛紅又問道。

  王汝忠回過神苦笑道:「我哪有什麼以為,這番話,我就聽懂了個引河,別的字一個也沒聽懂啊……」李魚點頭道:「我也一樣。」

  葛紅解釋道:「「竹籠石』就是毛竹編的籠子,裡面裝卵石,用來壓埽、配重。

  「埽』就是堵水的東西,多段埽合起來,就成了壩。

  「合龍』就是築壩的最後一步,把壩體中間堵上,徹底把水堵死。

  「挑水丁壩』就是……」

  「且慢……」王汝忠舉手求饒,「葛大匠,你還是上燭龍號對王上解釋吧,我這榆木腦袋,實在聽不懂。」


  葛紅點頭道:「也好。」

  自荷蘭艦隊全軍覆沒後,大夏艦隊就停得極為囂張,除了岸防炮範圍內沒船,剩下的海面幾乎被大夏艦隊占滿了。

  圍城營地每日與燭龍號的接駁船隻往來不絕。

  葛紅隨意上一艘接駁船,不到小半個時辰,便登上了燭龍號。

  此時是正午,耿武守在船長室門前,對他道:「王上正在吃午飯,若非急事,就過會說吧。」葛紅道:「也好。」

  而林淺的聲音從船長室內傳來:「進來吧,耿武再去打份飯來。」

  耿武聞言請葛紅入內,只見林淺和白清、鄭芝龍等人正圍著會議桌吃飯。

  林淺招呼他坐下:「來的這麼匆忙,還沒吃飯吧,正好一起。」

  不多時,耿武便提著一份午飯入內。

  擊敗荷蘭艦隊後,大夏艦隊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岸邊以及巨港補給,食材種類很多,飲水也不再限量。今日主食是來自巨港的秈米飯,上面躺著一條醬燒鮮馬鮫魚,魚肉鮮嫩,醬汁浸入米粒。

  還有一個小碗裝著蒜香空心菜,再配小碟醬蘿蔔丁,另有一碗蝦皮冬瓜湯。

  得益於海運的便利,海軍即便是遠離本土近五千里遠征,吃的還是比陸軍好。

  葛紅一邊吃飯,一邊把築壩引流的計劃講了。

  白清不解地道:「荷蘭人擡高下游水位……不會先把巴達維亞淹了嗎?」

  葛紅露出沉思之色:「或許是荷蘭人有辦法切斷運河和護城河水系……又或是其內城堤壩高於外城……細想下來,紅夷水利也確有其精巧之處。」

  林淺仰頭把蝦皮冬瓜湯一飲而盡,把空碗遞給耿武,然後道:「紅夷語言中,「荷蘭』就是低地的意思,他們的國家建在一片濱海窪地上,如果不修築水利,海水會將其大片國土淹沒。

  因此其調節水位、排水修壩的本事極強,巴達維亞和荷蘭本土的地形有相似之處,他們把本國的技術應用過來,倒也合乎情理。」

  白清贊道:「想不到紅夷還有這種本事。」

  葛紅道:「是我坐井觀天了。」

  說話間,耿武又盛了一碗冬瓜湯進來,把湯遞給林淺。

  林淺接過吹吹熱氣,說道:「坐井觀天有些言重,只是相隔太遠,彼此互不熟識罷了。

  我猜,荷蘭人既然敢用蓄水漫灌,一定沒想到咱們有截水的本事。」

  盧若騰用手帕擦擦嘴道:「前兩次圍攻,馬塔蘭人也想修壩截水,都沒成功。」

  葛紅傲然一笑:「從大禹治水開始,咱們就治黃河、修運河,和水鬥了幾千年,荷蘭人把咱們看成是和馬塔蘭人一樣的蠻夷,真是瞎了眼!」

  林淺放下碗筷道:「這事你有幾成把握?」

  葛紅照實道:「順廂合埽,在大夏這不過是個普通的治水法子,縣裡就能做,可我從未自己試過,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就夠了,時間緊迫,林淺也沒時間再從大夏運個水利專家來。

  況且這時代,社會分工並不明確,像葛紅這種大師傅,本就是什麼活都乾的,修水壩本就在他的業務範圍內。

  於是,林淺道:「就這麼定了,咱們把巴達維亞抽乾!」

  葛紅得了林淺許可,立馬將飯菜吃完,落在桌上的米粒都撿起來吃乾淨了,又將蝦皮冬瓜湯一飲而盡。耿武道:「要不要再來一碗?」

  葛紅用袖子一擦嘴道:「不必了,事不宜遲,我必須立刻動土施工!」

  回到圍城營地後,葛紅便從前線撤下一百名工兵,又點齊了七百士兵,將這些人分為兩組,一組人去挖引河,另一組人修河堤。

  修河堤的材料有硬木、毛竹、棕櫚、粘土、卵石等,全部都是河邊就有的東西,沒用一點水泥、石料。葛紅這個築壩引流的辦法,本是閩粵治水患用的,追求的就是成本低,見效快,放在圍城戰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真是再合適不過。

  八百人又分成兩個班次,晝夜交替,不停地干。

  兩天後,引河如期挖完,河道兩邊的水壩,和上游的挑水丁壩也已全部建好。

  水壩主體間,有大約三丈長的空缺,水流被匯集在該處,流速迅猛,那就是要放合龍埽的地方。半夜,水壩旁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圍著三個巨大的草土捆忙活。


  草土捆有三丈多長,六七尺高,兩側對稱伸出數根粗壯牽索,整體敦實厚重。

  這東西就是合龍埽,是用棕櫚葉、椰棕、蕉麻、藤條做的,內部填充有卵石、碎石。

  正面像卷餅,截面像花卷,主體搭配兩側的牽索,又像個巨大的蜈蚣。

  葛紅舉著火把,在工地上穿梭。

  「繩索綁緊些!你這太松垮了,保准一拉就斷!」

  「那裡破了,搓幾根蕉麻繩補上,不然水一衝,餡就全漏了!」

  「夜宵來了,大夥多吃些,明天可不許惜力,都要下死勁!」

  士兵們都歡呼一聲,跑去吃夜宵。

  葛紅沒什麼胃口,還在反覆檢查合龍埽。

  這兩日,巴達維亞護城河的水位越來越高,就在天黑前,已有護城河水溢出來了,水流到了東西兩面的陣地上。

  巴達維亞東西兩面都是甘蔗田,地勢又平又低,本就是佯攻方向,被水泡了也無所謂。

  可照這個速度下去,明天晚上之前,水就能漫到東南側的主攻陣地,一旦主攻方向進水,進攻巴達維亞就難了。

  因此明日必須把水截斷。

  而對築壩來說,合龍是最難的一步,成敗都在此一舉,葛紅使出渾身解數,一連做了三個合龍埽,每個的形制都有不同,就是靠數量堆,也要成功合龍!

  吃完夜宵後,士兵們又回到合龍埽邊上,修修補補。

  一夜時間轉眼而過,次日天蒙蒙亮,王汝忠和李魚全都到了水壩現場。

  全體匠人和士兵的目光,全落在葛紅身上。

  只見他神情肅穆,先是上香,朝天地和芝利翁河各拜了三拜,這是敬天地和河神。

  在河岸邊,還給河神擺了一個簡易香案,上面放著香蕉、海魚、椰子等供品。

  簡易儀式結束後,葛紅朗聲道:「掘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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