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荷蘭艦隊大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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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巍走上碼頭,迎面便聞到一股濃烈的怪味,像是肉豆蔻夾雜著腐臭的味道,還有濃重的魚腥味。雷爾生在前引路,走了數十步後,蔣巍找到了氣味來源。

  碼頭的主幹道旁,搭建著絞刑,正有三具屍體吊在其上,從他們屍體腐爛程度來看,剛死兩三日,大量綠頭蒼蠅圍在屍體四周,看得人頭皮發麻。

  三具屍體的頭顱以怪異的姿勢扭向一旁,看不清面龐,不過從服飾來看,像是一個荷蘭人和兩個漢人。屍體的脖子上還掛著告示牌,上面用荷蘭文、馬來文、中文三種文字寫著:「香料走私者,此為下場」。

  在絞刑旁,還有身著藏藍色軍服的荷蘭士兵,肩扛火槍站崗,這士兵站姿筆挺,目不斜視,與傳聞中散漫的西班牙士兵完全不同。

  蔣巍特意看了看那把火槍,明顯是燧髮結構,與大夏燧發槍形制幾乎相同。

  畢竟佛冶01式燧發槍,就是仿荷蘭人的火槍造的。

  雷爾生在一旁小聲提醒道:「使者閣下,請不要四處張望。」

  蔣巍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城前門到碼頭的短短距離上,全是土人的低矮棚屋和漢人的商鋪,他隨著雷爾生走過城門,城門洞兩側貼著大量的三語告示。

  蔣巍掃了一眼,都是些措辭強硬的行政命令,比如宵禁提早一個時辰,私藏武器者絞刑,華人犯罪社群連坐,與大夏商人貿易全家處死之類的。

  聯想到會安港的商品九成是荷蘭商人買走,蔣巍便不由好笑,自語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通譯將這話直譯了,雷爾生道:「什麼意思?」

  蔣巍輕笑一聲,不再答話。

  巴達維亞的內城有種強迫症一般的橫平豎直,整個城市以運河為界限,分為不同部分,分別給不同身份之人居住。

  雷爾生帶蔣巍從巴達維亞的西北角進城,此地住的都是歐洲裔以及荷蘭平民,整條路上,幾乎找不到一張土人和華人面孔。

  街道的整潔度與外城簡直像兩個世界。

  街道是平整的石板,兩側是兩三層高的磚石房,建築是清一色的紅瓦白牆,帶有百葉窗和小陽,路邊還栽有棕櫚樹。

  不過運河的水是黑綠髮臭的,想來整座城市的污水都往運河裡排放。

  巴達維亞的行政區在城市東側,在東北角棱堡的南側,需要橫穿運河。

  過橋時,河裡的臭味讓蔣巍差點背過氣去,他鼓起勇氣朝河望了一眼,只見河上泛著油膜,還有棕櫚葉、死魚、死老鼠漂浮在河上。

  蔣巍秉持著大夏使節的氣度,硬撐著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雷爾生心虛的笑道:「除了運河外,這座偉大的城市還是非常整潔的。」

  這話直接將蔣巍氣樂了。

  巴達維亞行政區同時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高級官員、軍官的居住區,其街道裝修明顯又高一個檔次。總督府就坐落在行政區正中,就在棱堡的炮火保護之下。

  總督府連同其外牆,本身也是一座磚石堡壘,外牆厚達三尺,四角各設炮一座。

  門口的衛兵頭戴鐵盔,手持長戟,胸板甲閃閃發亮,看起來威風凜凜。

  從蔣巍抵達到搜身完畢入內,衛兵全程沒動一下。

  進後門,是一間開闊的石砌庭院,庭院裡稀疏地種植著棕櫚樹,有士兵在其中列隊行走。

  庭院盡頭是一座紅瓦白牆的洋樓,兩層樓高,頂端是個教堂式的小圓頂,上面豎著十字架,兩側還有稍矮些的裙樓,整體風格十分簡約,與西班牙人華麗繁複的裝飾風格截然不同。

  雷爾生帶蔣巍抵達總督府門口,蔣巍遞上使者駕帖,不多時便有衛兵領他入內,在經過幾個樓梯、走廊後,到了一扇檀木門前。

  衛兵推門,請蔣巍與通譯入內,然後立正報告道:「總督閣下,大夏使者帶到。」

  正伏案書寫的盧卡斯松揮揮手,衛兵將門關上。

  蔣巍打量四周,只見房間異常簡約,沒有蕾絲窗簾,沒有水晶吊燈,沒有瓷器擺設。

  只有一個簡易的書桌,盧卡斯松正伏案用羽毛筆在公文上書寫。

  桌上墨水瓶、筆架、水杯,全都擺在一條線上,彼此間的間距一模一樣,甚至盧卡斯松正批改的公文與其他待批改的公文,也完全對齊一致。

  盧卡斯松低頭批改公文,許久沒有動靜,就像全然忘記蔣巍的存在。


  此種無禮行徑,就連通譯都看不下去。

  可蔣巍畢竟是以使者身份出行,大夏體統禮數不能丟,先拱手行禮:「在下是大夏使者蔣巍,見過總督閣下。」

  盧卡斯松頭也不擡,置若罔聞。

  蔣巍深吸一口氣,壓抑怒火,心中反覆提醒自己要忍辱負重,他便又高聲喊了一聲。

  盧卡斯松這才用羽毛筆尖點點面前的椅子道:「請坐。」

  蔣巍在桌前坐下,通譯站在他身後。

  只見盧卡斯松大約四十上下,深棕色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留尖細的山羊鬍,唇髭修剪鋒利如刀。他身著棕色亞麻襯衫,身形精悍瘦削,肩背挺拔。

  「既然是和談,誠意呢?」盧卡斯松聲音低沉沙啞,緩緩道。

  蔣巍擠出一絲笑容道:「本使只是初步接治,閣下有何要求,本使均可轉達。」

  他說這話,其實還是為了活著回去。

  盧卡斯松發出聲輕蔑的冷哼:「你們的海盜親王被劫掠得受不了了,對吧?平戶貿易是大夏的財政命脈,而長崎火炮廠不過是公司的一處閒置資產罷了。」

  蔣巍道:「貴方既已占了上風,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盧卡斯松停筆擡頭,他的眼窩深陷,眼神陰鷙銳利,盯著蔣巍道:「和談的條件很簡單。第一,就科恩總督身死,公司艦隊受損之事進行賠償,並移交兇手。

  第二,就平戶提貨券給荷蘭平戶商管造成的財產和名譽損失進行賠償。

  第三,就劫掠長崎炮廠航線進行賠償,並移交兇手。

  第四,大夏移交馬六甲城的控制權,並就悍然軍事干涉亞齊之事公開道歉。

  第五,大夏勢力退出廣南,大夏斷絕與英國人的來往。

  第六,大夏放棄呂宋島殖民地,並將其移交給荷蘭人接管。

  第七……」

  「你不要太得寸進尺!」蔣巍咬著牙道,他氣得太陽穴青筋直跳。

  「投降或是戰爭,自己選吧。」盧卡斯松輕蔑地說著,從公文本上撕下一頁紙,推到蔣巍面前。蔣巍拿起,上面全是荷蘭語,正是盧卡斯松剛剛手寫的,拉丁字母邊緣鋒利如刀,像一排排釘子,扎的人眼睛難受。

  蔣巍將紙條遞給通譯,通譯掃了一眼小聲道:「這是他剛剛提的條件,還說要一百萬荷蘭盾的戰爭賠款。」

  一百萬荷蘭盾大致相當於二十萬兩白銀。

  蔣巍只覺一股怒意直衝而上,一把奪過那張紙,對盧卡斯松怒目而視,隨後咬牙道:「我一定帶到!」「啪啪!」盧卡斯松沒說多餘的話,拍了兩下手掌。

  接著立刻便有衛兵開門道:「總督閣下。」

  盧卡斯松道:「叫羅伊斯送他走。」

  「是,使者閣下,請隨我來!」

  蔣巍起身離去,到總督府門口,雷爾生已不在,倒是有個身高六尺有餘的光頭壯漢等在門口。衛兵道:「司令官閣下,總督命令你送使者先生離開。」

  那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知道了。」

  隨即他上前一步道:「這邊請。」

  壯漢帶路走了幾步後,蔣巍發現不對:「這好像不是我們來的路。」

  羅伊斯用蹩腳的漢話道:「霍建只准走外城。」

  「霍建」是閩南語的福建二字,荷蘭人用這個詞指代全體漢人,是巴達維亞獨有的蔑稱,就和西班牙人的「生里人」一樣。

  蔣巍怒道:「我是大夏使節,你敢如此辱我?」

  羅伊斯只是冷笑,隨即他帶蔣巍到了城東一處低矮的城門。

  蔣巍果然見到不少漢人從門進出,這些人全都低頭含胸,小步快走,見到羅伊斯更是遠遠避開。行政區雖都是東印度公司的達官顯貴,可總要人來收拾房間,幹些洗衣服、倒馬桶、照顧庭院之類的雜活,這就是這些華人會在此進出的原因。

  「鑽過去吧,你的同胞等著你呢。」羅伊斯戲謔地說道。

  他是薩克森籍,說的是德語,通譯聽不懂。

  蔣巍長吸一口氣,往城門洞中走去,而羅伊斯則不入內,只是在內城目送。

  巴達維亞的外城也是十分規整嚴謹的網格結構,可在網格內,卻是一片狼藉。


  密密麻麻的茅草棚擠在一起,不少是竹竿搭架,棕櫚葉蓋頂,低矮潮濕,巷子裡污水橫流,垃圾隨意丟棄在牆角,蚊蟲成群結隊地嗡嗡打轉,孩童光著腳在泥水裡跑,個個面黃肌瘦。

  這就是城外漢人勞工的住處,再更靠外,遠離城門接近農田的地方,則是爪哇土著的居住區,那裡更顯破敗,臭氣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城外的漢人各個都謹小慎微,蔣巍一路走來,沒有一個人敢擡頭與他對視。

  越往碼頭方向走,街道兩側的建築反而越整潔起來,隨處可見妓院和賭場,招牌都是清一色的漢字。就和大明的地主、佃戶一樣,巴達維亞的漢人也有嚴格的等級區分。

  荷蘭人扶持了一個買辦叫甲必丹,代為統治漢人,收稅也是全權委託甲必丹進行,類似蒙古人的包稅制,只不過甲必丹收稅更狠,會層層分包。

  甲必丹以及圍繞著他的包稅頭目,也就成了人上人,最下層的普通百姓就只能忍受數層壓榨。同時巴達維亞還有債務奴隸制度,交不上稅就要淪為奴隸,制度層面實現完美閉環。

  或許是外城區太骯髒混亂,羅伊斯並沒有跟來,只派了兩個日耳曼僱傭兵跟在後面,對他的看管並不嚴,這對蔣巍來說是天賜良機。

  他現在正處於城東,出城之後,他以最快速度往北邊碼頭方向走。

  儘管他對巴達維亞漢人的遭遇十分同情,可荷蘭人不是傻子,不可能讓他在外城區待太久,必須把時間省下來觀察港口。

  巴達維亞的東北方向是大片的沼澤和紅樹林,能登陸的地方全在棱堡射程之內。

  在碼頭和紅樹林的交界處,蔣巍已能看清荷蘭人的艦隊情況。

  巴達維亞港的棧橋極少,大約有二十餘艘大船在靠近港口的海面上停泊,而更遠處,距碼頭大約二十餘里的海面上,還停泊有十餘艘大船,顯然那裡是外海錨地。

  真正在棧橋上靠泊的,都是些沒有武裝的貨運小船。

  蔣巍看向靠近港口的一艘大型蓋倫船,那船長十四丈,寬三丈半,兩層炮甲板,從炮門來看,其側舷火炮大約三四十門。

  這種巨大的蓋倫船以往從沒在南海海面見過,西班牙人雖然有和這船差不多噸位的,可船型有很大差別。

  可惜這艘船炮門都關著,看不清側舷火炮磅數。

  好在其露天甲板也有火炮,蔣巍瞟了一眼,大概像是三磅炮或六磅炮,陽光下那火炮泛著金光,顯然也是青銅炮。

  「這裡不許停留!」負責護送的荷蘭衛兵粗暴地在蔣巍肩膀上一推,推得蔣巍一個規趄。

  蔣巍立刻順勢倒在地上,抱住腳腕,打滾掙扎,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能看到荷蘭人艦船布置,這體面暫且不要也罷。

  「幹什麼,快起來!」荷蘭人衛兵一時大為緊張,持戟在手,厲聲道。

  通譯立刻嚴肅回敬道:「使者被你推傷了,若破壞了大夏與公司的和談,你就是罪人。」

  那荷蘭衛兵立馬顯出慌亂神色,不敢強逼了,不過嘴上還是罵罵咧咧道:「該下地獄的狡猾漢人!」蔣巍則趁他們爭辯的功夫,將那船的炮數數清了,側舷火炮一共三十六門,露天甲板舷炮八門,首尾還各有一門火炮,共計火炮四十六門。

  其艦體比大夏的四級艦修長一些,火炮數量略遜,想來這只是安全冗餘留的不同,兩船噸位應當大致相同。

  蔣巍將這些數據死命記在腦中,隨後緩慢地起身,讓通譯攙扶他前行。

  那兩個荷蘭衛兵見蔣巍沒有藉機生事,鬆了口氣,同時對視一眼,又低聲用荷蘭語嘲笑道:「還真是個小戎克。」

  荷蘭人管福船叫做戎克船,因為漢商講究以和為貴,和氣生財,被欺負了也都愛忍氣吞聲,久而久之,巴達維亞的荷蘭人就起了「小戎克」這種譏諷的外號。

  這些蔑稱、外號,荷蘭人在會安港面對大夏的寶船隊,是絕不敢用的。

  可巴達維亞是荷蘭人的地盤,這些底層荷蘭衛兵,沒去過會安港,從沒見過漢人趾高氣昂,只見過外城區那些唯唯諾諾的勞工,見大夏使者也像勞工一樣忍氣吞聲,自然也沒什麼敬重。

  蔣巍沒心思搭理這兩個荷蘭衛兵,他裝瘸由通譯扶著,走得極慢,同時斜著眼,將荷蘭人的艦船布置全都記在心中。

  港口中有類四級艦三艘,都停泊在港口邊。

  還有八艘武裝亞哈特船停在靠近運河的港區,有的正在裝卸貨物。


  這些船都是單層炮甲板,形制幾乎完全相同,側舷火炮大約二十門,露天甲板還有六磅炮。除此以外,還有十幾艘中小型亞哈特船以及炮船,火炮大約十門上下,火力弱於大夏的亞哈特船,但強於海狼艦,這些船大多負責巡邏警戒、短途接駁。

  羅伊斯正在海狼艦的泊位上等待,見蔣巍滿身泥土,由人攙扶著過來,嘴角一勾,說起風涼話道:「這一路風景如何?」

  衛兵將他的話翻譯成荷蘭語,通譯再翻譯為漢語。

  蔣巍擠出個討好的笑容道:「貴方軍力強盛,物阜民豐,令在下印象深刻。」

  「哈哈哈……」羅伊斯得意地大笑,指著那海狼艦道:「上船去吧,小戎克。」

  蔣巍心中大喜,能坐海狼艦返航,就能趁機看清錨地的船舶情況,想來是他百般示弱,讓荷蘭人放鬆了戒備。

  他返回船上後,由一艘荷蘭武裝獵艇領航,沿主航道向北走。

  蔣巍不能偏航,但在船上用眼睛看沒人攔著,他便讓全船人睜大眼睛,將所見的一切記在心中。同時,蔣巍則到了船頭,看向那武裝獵艇,那船長六丈,寬一丈半,裝備三桅軟帆,尺寸、噸位都與海狼艦類似,航速比海狼艦快大約兩節。

  武裝獵艇上裝備有七門火炮,一門三磅炮放在船頭,剩下的都是一磅迴轉炮,布置在側舷,火力也比海狼艦略強。

  蔣巍命手下進船艙,將荷蘭人的火力布置通通記下。

  過不多時,海狼艦已駛近錨地。

  蔣巍將船艙的窗戶紙捅破,向手下吩咐道:「你們兩個記船數、你們記火炮數量……」

  分配妥當後,他自己也向錨地看去,但見錨地上停的都是大小不一的亞哈特船,其中有兩艘類四級艦鶴立雞群,分外惹眼。

  荷蘭人的船都是模塊化批量造的,導致同一種規格的船,外形幾乎一致,非常好辨認。

  蔣巍心中盤算:「這種類四級艦想來就是荷蘭人的最強艦船了,港中有三艘,錨地有兩艘,一共就是五艘!

  大夏艦隊有四級艦八艘,無論數量、排水量、火力,都是大夏完勝!」

  同時,他的手下也道:「武裝亞哈特船有四艘!」

  另一人補充道:「都是在二十六炮上下!」

  蔣巍大喜,對那執筆的船員道:「快記上,大型武裝亞哈特船,共計十二艘……」

  接著眾船員七嘴八舌的一通補充,共統計出各式艦船共計三十五艘,火炮數量大約七百門。這是含了十二磅以下的輕炮的,這些炮一般都布置在露天甲板,船員們都看得清楚。

  眼看已駛離了錨地,蔣巍拿著那記載有荷蘭人艦船布置的紙,笑道:「好啊!不枉我們受辱一遭!」突然,有船員道:「快看,又有船來了!」

  蔣巍聽到聲音立馬來到窗前,只見錨地西北一座小島後,果然駛出了一艘船。

  從海狼艦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其側舷。

  有船員道:「又是一艘四級艦!」

  有人反駁道:「好像有些不同.………」

  因為海面上缺乏參照,遠距離很難判斷一艘船的大小。

  蔣巍顫聲道:「快,望遠鏡!」

  手下船員立馬將望遠鏡奉上,這望遠鏡藏在水密隔艙的夾層里,沒叫荷蘭人搜出來。

  蔣巍接過後,看向那艘船,默數其炮門數量:「一二三……二十三、二十四!」

  這船側舷足有二十四個炮門,足足四十八門側舷火炮,只比燭龍號少了四門。

  蔣巍身體微顫,他沒想到荷蘭人竟有這麼強大的戰艦,多虧他及早發現了此事。

  他雙手握緊望遠鏡,又朝那船的上方看去,只見其露天甲板上有小炮十二門,這麼算下來,這就是一艘六十炮戰艦,從火力布置上看,一定是荷蘭人的主力旗艦無疑了。

  蔣巍又看向其帆裝,同樣裝備了船頭三角帆和支索帆,只是比燭龍號的帆面小得多,帆形也有調整,明顯是偷學自大夏,又學的不太像,又或是在傳統桅杆、帆型上改的。

  此時那主力旗艦正在掉頭,向南航向至錨地,其艇樓下方,用金字寫了一排拉丁語字母。

  蔣巍知道那定是船名,忙把望遠鏡交給通譯,指著其娓樓道。

  「快看!寫的什麼?」


  通譯接過望遠鏡,看了片刻道:「Hercules,赫拉克勒斯。」

  「什麼意思?」蔣巍道。

  「好像……好像是是個人名,是西夷的大力神。」通譯道。

  蔣巍笑道:「好個大力神!咱們打的就是這群沒腦子的莽夫!」

  他推測,赫拉克勒斯號既然是從錨地的西北方駛出,而且是單獨一船,顯然不是航行歸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剛剛修繕完畢。

  其駛來的方向,就是安卒島。

  這同時也說明,巴達維亞主航道不像傳聞的那樣狹窄,安卒島與錨地、主航道之間也有深水水道,這就是寶貴的艦隊展開空間。

  荷蘭人貌似防範森嚴,實則已被蔣巍摸了個底掉。

  講話間,海狼艦已抵達外海,荷蘭人的七炮獵艇返航,蔣巍下令,朝主艦隊錨地行駛。

  七日後,清晨,千島群島外圍,荷蘭東印度公司哨塔。

  公司新兵亨德里克正抱著火繩槍打瞌睡,一不留神睡死,頭往下一晃,又清醒過來。

  他連忙朝外海看去,只見海面上裹著稀薄的平流霧,白蒙蒙的水汽把海天空糊成同一片灰白,能見度不足五里。

  一旁同樣守塔的老兵打了個哈欠,嘲笑道:「不必緊張,打個瞌睡的功夫小戎克們打不進來。」亨德里克聞言也放鬆下來,塔下伙房飄來烤黑麵包的焦香,他捂著肚子,湊到老兵身邊道:「聽說北邊的小戎克派人來和談了?」

  這些哨所的物資都要靠巴達維亞派船傳遞,這些小道消息也隨著麵粉、香蕉一起運到了島上。老兵笑道:「別做夢了,即便小戎克投降,咱們的總督閣下也不會放過他們。」

  亨德里克道:「咱們……打的過小戎克的國家嗎?聽說北邊那個叫大夏的國家非常強大,和這些土著完全不同。」

  老兵不屑地道:「亞齊、萬丹、泗水、馬塔蘭,還有印度的那些土邦,真正的艦隊沒到之前,哪個不是自稱強大無比?別擔心那些事了,等到月底,返回巴達維亞,找個姑娘一陪,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瞭望塔上一時無話,只有海浪拍岸的嘩嘩聲不停傳來。

  伙房中傳來了鈴聲,那是早飯開始的聲音,老兵站起身,拍拍塵土,準備下樓。

  亨德里克提醒道:「還沒到換崗時間。」

  老兵滿不在乎地道:「哈哈,那又如何,難不成吃個早飯的功夫,海面上會突然冒出一支艦隊……」老兵說著往海面一看,頓時僵住不動了,他先是疑惑,再是臉色變得煞白,雙眼瞪大,嘴唇不停顫動,像見了鬼一般。

  亨德里克見狀顫聲道:「怎……怎麼了?這玩笑可不好笑……」

  老兵沒回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接著小聲道:「去鳴號炮,兩聲!」

  按巴達維亞的示警制度,霧天要通過鳴放號炮傳達警訓。

  一聲代表有零星的不明船隻靠近,大多是海盜、香料走私販子之類。

  兩聲就代表有一支艦隊靠近,要出動公司艦隊主力迎戰。

  自巴達維亞成立以來,兩聲號炮也只鳴放過一次,就是在1629年,馬塔蘭第二次圍攻巴達維亞的時候。亨德里克惱怒道:「我說了,別開這種玩笑……」

  「不……不!三聲!鳴放三聲!快去!」老兵已帶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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