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大夏軍兩面入黔,靖江王開刀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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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林淺與傅宗龍等人已翻身上馬,孔有德在一旁隨行。

  騎乘片刻,林淺發覺滇馬肩高雖矮,勁頭很大,馱著一個人爬坡過彎,如履平地,四個蹄子就和吸在地上一樣,走的穩穩噹噹。

  不過若論騎乘體驗,滇馬要比濟州馬顛簸一些。

  孔有德解釋道:「滇馬天生步頻快,步幅小,就會震些,這在平地上是缺陷,在西南的山地中反而是保命的本事。」

  前進不久,就看到三岸溪上游有一大片開闊的草場,現在是冬天,牧草枯黃,黃色一直連到遠處的青秀山,占地約有四五千畝。

  因為臨近滇馬產區,第七師第三騎兵旅第一團以及旅屬騎炮營便在此訓練。

  此時正有數百匹滇馬在草場中活動,每匹馬旁邊都有馬步兵在陪著走。

  林淺好奇道:「南寧也人口密集,何來這麼大一片草場?」

  「額……」孔有德張口欲答,結果說不出半個字,讓他答養馬、馴馬,他能對答如流,問他這地方為什麼不種地,他是真不知道。

  傅宗龍接道:「鬱江每年汛期,水位都會暴漲,我看這片草場上狗牙根、牛筋草、蘆葦長得多,想來這片草場地勢平緩,高度也低,汛期就會被淹沒,不適合做農田。」

  林淺頷首,又問孔有德道:「既然汛期就要淹沒,這段時間夠用嗎?」

  孔有德豪氣地一拱手道:「王上放心,別說到汛期,這批士兵連同戰馬,再過兩個月,就能上陣。」第七師是中玄二年四月開始訓練的,至今已訓有七八個月,對一般的列兵來說,時間已足夠,可第七師畢竟是新的編制,而且還有全新的馬步兵、騎炮兵,光是與馬匹磨合,就要很長時間。

  林淺擔憂欲速則不達。

  孔有德卻滿不在意地道:「滇馬性情溫順,好調教,咱們馬步兵對馬的要求,比一般騎兵低得多。這批馬只要練集體靜立、急轉急停、火器脫敏三個科目,就能上陣。

  我估摸半個月就行,最長一個月時間就能調教出來。」

  算算時間,「直插中樞、分割東西」馬步兵是趕不上了,可後續作戰仍是主力。

  林淺又問:「那騎炮兵如何?」

  孔有德臉色略微犯難道:「拉炮不比拉車,滇馬馱運厲害,拉車就夠嗆,拉炮更是勉強。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得訓,最重要的就是訓得它們聽到炮聲不跑。

  所以我才把訓練場放在鑄幣廠邊上,水錘整天叮噹敲打,也算是給戰馬磨耳朵。

  我估摸著,至少要訓兩個月。」

  林淺點點頭,孔有德這人說話大包大攬,聽起來不太靠譜,可細聊下來還是有分寸,不是好大喜功的人。

  接著二人又聊起騎兵旅的建設細節。

  孔有德一邊拍打胯下滇馬的脖子,一邊稱讚道:「這馬好得很,能吃苦,性子穩。

  遼東那些高頭大馬猛是猛,可性子烈,調教麻煩。

  還嬌貴得緊,騎久了就腿軟打顫,精銳的韃子兵行軍都要一人帶兩匹馬,一匹代步,一匹衝鋒才行。哪像咱們這馬,翻溝越坎,載貨馱人,樣樣都行。高頭大馬到了西南,還真就不是咱們這滇馬的對手!我昨天看到有幾匹馬餓得狠了,去啃樹皮吃。了不得,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馬能吃樹皮。」

  林淺開玩笑道:「大夏草料管夠,你可不能讓戰馬乾木匠活啊。」

  孔有德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我老孔就是自己不吃,也絕不會虧了這些馬兒們!」

  傅宗龍在一旁,只見孔有德長得虎背熊腰,聲音洪亮,馬術純熟,又懂養馬,還會培育騎兵,明顯是一員悍將,加上是遼東口音,不由心生好奇,出言詢問此人身份。

  林淺扶額道:「怪我,忘了給你們引薦,這位是東江鎮游擊孔有德將軍,這位是西南五省總督傅宗龍傅部堂。」

  二人彼此拱手見禮,心中都暗暗吃驚。

  孔有德心道:「乖乖,連西南五省總督都投降了!多虧我們東江鎮降的早,不然往後投降還得排隊了。」

  傅宗龍不住打量孔有德,心想:「我以前在朝中,只聽聞東江鎮的毛文龍謊報戰功,驕橫跋扈,不聽號令,隱隱有割島為王的架勢。

  其部將到了大夏,何以如此百依百順?再者,這孔將軍也是一員悍將,為何以往從沒聽說過?」傅宗龍趁機與孔有德交談幾句,旁敲側擊地打探了下東江鎮情況。


  孔有德是個直腸子,一聊到毛文龍,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股腦全交代了:「總鎮身體好得很,每頓飯能吃三碗半糙米,隔三差五便帶我們上岸襲擾一番。

  雖說皇太極、多爾袞防的嚴實,我們討不到什麼便宜,可正所謂癩蛤蟆跳腳背,我們咬不死韃子,膈應也膈應死他們!

  就在我來東南前,我們剛宰了個正白旗參領,黑嘿黑……」

  參領就是甲喇章京,是八旗的中級軍官,一個參領手下管著五個牛錄,大約一千五百名戰兵。一名參領對大明來說已算不小的戰果,可聽孔有德口氣,仿佛也不算多大斬獲。

  傅宗龍聽罷,心下又安定不少,連東江鎮的驕兵悍將都能在大夏獲得重用,看來夏王當真有容人之量,他西南的舊部們定然也都會有一份好前程。

  回去的一路上,孔有德都在不停地誇讚滇馬,在他看來,這馬到了長江以北,就沒了用武之地,可江南尤其是西南,絕對是最優馬種。

  而雲南又恰好是中南半島的陸路咽喉,無論是順著元江、紅河出兵安南,還是從怒江、瀾滄江河谷進軍東吁王朝,都很方便。

  孔有德只是隨口說說,而傅宗龍卻聽進去了,很認真地道:「怒江、瀾滄江這條路太險,只適合出奇兵,走偏師。

  若要揮師東吁,走龍川江、大盈江的淺谷為宜。」

  東吁王朝盛產柚木,本就是大夏的戰略目標,而且東吁對中原王朝敵意很大,之前還勒索過大夏派去莫臥兒的商隊,遲早要當殖民地。

  見傅宗龍這麼了解行軍路線,林淺不禁來了興趣,詢問緣由。

  傅宗龍悠悠道:「王上也知臣是雲南人,凡雲南百姓,尤其是滇西、滇南沿線的,幾乎人人都和東吁有深仇大恨。」

  林淺道:「仔細說說。」

  傅宗龍道:「在百年前,雲南西南全是鬆散部落,都是大明的藩屬。

  嘉靖朝,那地方出了一人叫莽應龍,此人狼子野心,統一了東吁後,立刻揮軍占據三宣六慰。萬曆十年,其弟莽應里更率幾十萬大軍,入侵雲南內地,所到之處,焚毀村寨,擄掠人口,屠戮邊軍,全滇震動。

  再後來,朝廷派鄧子龍、劉艇將軍反擊,雖然擊退強敵,可始終無法奪回三宣六慰。

  自那之後,雙方便以怒江、大盈江為界對峙,東吁賊兵連年派兵襲擾,邊境百姓將士連年死傷,三宣六慰至今仍未歸附。」

  孔有德聽得大怒:「這些蠻夷,狼心狗肺,真該把他們全砍了!」

  林淺淡淡道:「傅部堂放心,你我有生之年,一定會看到莽氏東吁把三宣六慰還回來。」

  傅宗龍微怔,看向林淺。

  只聽林淺堅定地道:「不僅三宣六慰,我們失去的土地,死去的百姓,損失的財物,他們都會十倍、百倍地償還!」

  林淺說這話,倒不是為了拉攏傅宗龍,在大夏海權派的眼中,一片土地臨海又有價值,那這片土地上的國家就死定了。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亞齊的慕達蘇丹就是因為懷璧而死的。

  而莽氏東吁這個匹夫本就有重罪,又懷了柚木這種和氏璧,會死的多慘,林淺都不敢想。

  傅宗龍見林淺態度坦然,就像陳述一件事實,莫名感到一陣寒意,拱手道:「到了那天,臣願做先鋒。」

  林淺語氣輕鬆地道:「大夏文官不統兵,屆時部堂在後方轉運糧草,還是可以的。」

  傅宗龍聞言笑道:「便是轉運糧草,臣也要在敵國境內,靠前調度!」

  此時南寧城已遙遙在望。

  「那好,一言為定。」林淺說著一夾馬腹,當先入城,身護衛、隨從等數十騎追隨。

  林淺一路騎行至總參謀部,下馬入內,傅宗龍等人跟隨而入。

  徐奉節等一眾陸軍參謀見林淺入內,一齊立正。

  林淺看了眼桌上的沙盤道:「撤下,把貴州的沙盤換上來。」

  「是!」參謀們一起應道。

  接著在傅宗龍詫異至極的目光下,十餘人一人拿著一塊厚重沙盤入內,在桌上飛快的組裝,很快拚出了貴州的形狀。

  傅宗龍以之和自己印象中對照,競然絲毫不差,他心中不禁駭然:「難不成我手下早有人棄暗投明?大夏這沙盤怎麼比我的關隘險要圖還准?」


  這沙盤是大夏軍情部根據墨卡托投影和三角測距、六分儀測緯度等方式做的,自然精準,只是在兵力布防上,精度就差了些。

  傅宗龍連忙獻出布防圖,參謀們據圖在沙盤上插旗標識,準確度又提升不少。

  等待布置沙盤的期間,有親兵進來,遞上一份公文道:「王上,這是剛從廣州傳來的。」

  林淺接過,公文是留守廣州的海軍參謀部發來的,內容是海關總署又上報了一起劫船事件。這次劫船發生在赤尾嶼海域,被劫的是一艘雙桅福船,倭寇登船後不僅劫掠了物資,連船和船員也全都劫走了。

  路過的漳州商船看見了事情經過,將之上報給海關。

  在現在的南洋,敢明目張胆買賣漢人「勞工」的,也就只剩東吁王朝和巴達維亞的荷蘭人了。這些被劫走船員的去向,不言自明。

  不過一艘民用商船被劫,這等事就算上報,也該由海關總署上報,海軍參謀部卻搶著報告,那意思已再明顯不過了。

  而在公文末尾,海軍參謀部還提及了四艘四級艦的海試進度,預計年底前就能全部測試完畢,還擬了十幾個新艦的名字,供林淺挑選。

  另外,公文中還提及煙墩造船廠在鷹船的基礎上進行了改進,發明了一種新式艦船,極限航速比鷹船還快,正在進行測試驗收。

  這算是把海軍部和造船廠的活也搶著幹了。

  就差明說讓林淺趕緊返回廣州,別耽誤進攻巴達維亞了。

  林淺道:「知道了。」隨即把公文遞迴,又對徐奉節問道:「朱部堂派人去請了嗎?」

  徐奉節道:「去請了,很快便到。」

  滇池周邊壩子物產頗豐,自攻占之後,大軍可以就地籌糧,後勤壓力驟輕,朱燮元便返回南寧暫居。眼看桌上擺了貴州沙盤,眾參謀也知道是要討論貴州軍情,這對他們來說也是意料之中。

  畢競對貴州進軍計劃在勸降傅宗龍前已討論過一次了。

  不多時,總參謀部外傳來腳步聲,朱燮元走入房內,先對林淺行禮,繼而看到傅宗龍,朱燮元欣慰地道:「仲綸。」

  「部堂。」傅宗龍拱手道,他胸中湧起千言萬語,卻一時無法言說。

  朱燮元只是笑道:「來了便好,軍情緊急,敘舊的話閒暇再說,我們先議事。」

  隨即林淺讓傅宗龍將「直插中樞、分割東西」的戰略講了。

  徐奉節聽罷道:「新軍三營剛好就在泗城州以西,方便調動。」

  另一參謀道:「陳大栓守了快四個月的岑姓土司,早就忍無可忍了,三天兩頭請戰,派他入黔正合適。傅宗龍謹慎地問道:「陳將軍此人如何,可敢孤軍深入?」

  徐奉節笑道:「新軍將領中,要挑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的,不好找。要找敢打敢拚的,幾乎全是。若不是總參謀部嚴令,要他約束部下,陳大膽早就對泗城州動手了。」

  傅宗龍點頭道:「若能如此,大事可成。」

  傅宗龍臨陣指揮不多,僅有的幾次上陣,全是靠奇兵突襲。

  普名聲的成名之戰,也就是七百苴可兵擒殺陳其愚的那一戰,就是傅宗龍指揮的。

  這也導致傅宗龍產生了路徑依賴,慣愛用奇招險招。

  這一點上朱燮元和他正好是兩個極端,朱燮元擅長防禦戰與消耗戰,極端厭惡冒險輕進。

  故朱燮元板著臉問道:「獨山州、都勻府、貴州府的主官都是誰?你有多大把握能勸降他們?」傅宗龍依次報了三個名字,順帶把一路上所有州縣的主官名字都報了:「這些人都是部堂的老部下,我也把他們當自己人。」

  朱燮元還是搖頭道:「人心難測,他們未必會念舊情,況且這些人中,有不少是死硬愚忠之輩。大軍開赴城下,他們不開城門,倒還好說,就怕他們詐降,斷我軍後路。」

  傅宗龍連連搖頭,拿起教鞭指著沙盤道:「依我之見……」

  其餘參謀立在當場,就看兩人不斷爭論。

  這二人都是翩翩君子,平日私交甚篤,可討論起軍情大事,卻是毫不相讓,片刻爭得臉都紅了。朱燮元在戰略推演方面占上風,傅宗龍剛離開貴州不久,對實際情況了解更清楚。

  吵了許久,競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徐奉節趁機插嘴道:「二位,我軍並非只有五千兵馬,秦將軍來信說,她可從曲靖進攻。」貴州的州府,大體是東西向排布的,就挨著溝通荊楚與雲滇的交通要道,適宜大軍行進。


  秦良玉手下可有兩萬大軍,火炮齊備,戰力驚人,又依託雲南補給後勤,配合新軍三營兩面入黔,那就奇正都有,穩妥得多了。

  傅、朱二人雖爭得激烈,可有一點二人是有共識的,那就是大夏固然準備不足,可大明的貴州也弱得驚人,正是最好攻取的時候,錯過這個機會,實在可惜。

  朱燮元沉思片刻,又皺眉道:「現在雲南方定,要清剿殘寇、恢復民生、清查戶籍、安撫土司,正是繁忙之際,秦將軍走得開嗎?」

  林淺道:「二位部堂可記得大夏的文武分治?」

  朱燮元恍然道:「王上的意思是,秦將軍只管行軍打仗,戰後治理自有人選。」

  「不錯!」林淺一拍手,然後看向朱燮元,「若論能同時跨省統籌軍事、民政、土司、後勤四大難事,大夏想必未有能勝過朱部堂的了。

  哪有讓將帥治州郡,而把良臣棄草莽的道理呢?」

  朱燮元聞之愕然。

  大明對投降的臣子有一套系統完整的防範原則,其中就有一條叫駐地隔離,就是不讓降臣駐守家鄉、舊地盤。

  還有一條叫拆分部曲,禁止臣子統轄舊部。

  對投降的文臣更是嚴苛,一輩子最高也只能做幕僚,哪怕知縣也不會授。

  朱燮元原本以為夏王請他出山,只是雲滇戰事緊急,請他擔任幕僚,不成想竟要委以封疆之任嗎?一口氣打破兩條防範原則,信任至斯,真是何德何能?

  林淺道:「朱卿。」

  「臣在。」朱燮元這一聲應的中氣十足。

  「本王委任你為滇桂黔總督,負責三省民政,為征黔大軍供應糧秣。」

  「臣領命。」

  恍惚間,朱燮元只覺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在永寧五路合擊,剿滅了十萬奢安叛軍,平定西南的願景就在眼前了。

  「傅卿。」

  傅宗龍原本正在心裡為朱燮元高興,不成想還有自己的事,連忙應道:「王上。」

  「本王委任你暫代大夏新軍第三營隨軍參謀長,協理軍務。」

  「遵命。」傅宗龍心中大喜,他能隨軍出征,親自在城下勸降,直插中樞、分割東西之策成功的概率就更大了。

  入雲滇最重要的是後勤,而今打貴州,動用的兵員少,又有雲南、廣西兩線運糧,後勤壓力並不突出。反倒人事任命最重要。

  朱燮元、傅宗龍作為前後兩任西南總督,合起來在西南幹了十餘年,即便不結黨營私,府衙中也難免多是他們提拔的門生故吏。

  有此二人聯手勸降,再加秦良玉大軍壓境,林淺都想不出貴州府縣官吏為什麼不投降。

  若是崇禎再穩定發揮,借著傅宗龍投降的事掀起大獄,攻取就會更加順利。

  而在能力上,朱燮元、傅宗龍、秦良玉三人,分別專精戰略、後勤、戰術,完美互補。

  以前在剿奢安時,三人就是鐵三角,如今在大夏治下,配合只會更默契。

  是以,林淺對具體行軍路線、戰術並不關心,而是問道:「以諸位之見,貴州之戰應當何時出兵?」傅宗龍當先道:「越快越好!」

  朱燮元緩緩道:「東西二路同時進攻為宜。」

  徐奉節道:「秦將軍公文上說,馬祥麟將軍已帶新軍四營在曲靖集結,隨時可以進攻。另外,羅、韋二土司的軍隊合計四千人就在尋甸府一帶,也能隨後入黔。」

  林淺又問道:「糧草充足嗎?」

  「足夠兩月之用。」

  朱燮元撫須道:「兩個月內,老臣就可在滇桂二省建立新的糧道,可保大軍糧秣不絕。」

  傅宗龍道:「兩個月足夠了!臣自信兩個月就攻下貴陽以西!」

  實際上,他自信兩個月就能攻下貴州全境,好好洗刷自己身上的「庸臣」標籤,只是初來乍到,他還是留了些餘量。

  林淺思量許久,沉聲道:「時不我待,我們即日發兵!」

  眾參謀齊聲應是,隨後研究起入黔的進軍路線。

  林淺則起身到了總參謀部門口,他對陸戰知之甚少,就不跟著摻和戰術細節了,走到門口時,所有參謀都立正看向他。

  林淺道:「我不日便會返回廣州,貴州戰事,便交付諸位了。」


  眾參謀一起拱手,保證必不負所托。

  次日,朱燮元已收拾好了行裝,準備去昆明赴任,走的這麼急也是為戰事考慮,他早到一天,秦良玉就能從民政中脫身,早奔赴戰場一天。

  不過林淺還是將他們祖孫叫來,帶他們參觀了八尺江肥皂廠。

  朱燮元早知道有茶油皂,只是不知道茶油皂是用水力造出來的,參觀下來,大受震撼。

  林淺又拿起一塊茶油皂,把給土司肥皂經銷權的事情講了。

  朱燮元立刻明白了林淺用意,猜測道:「王上是要用肥皂之利捆綁土司,莫非是為……」

  他說到一半住口,實際上林淺的用意,他已完全猜到了,只是話說一半,才想起來不該多嘴,沒有哪個帝王喜歡被人猜出心思。

  不過林淺卻不在意,誇讚道:「不錯,正是為了改土歸流。土司制不改,西南永無寧日,但貿然改,奢安、沙普之輩又會層出不窮。

  有功的土司不能讓他們寒心,心懷異志的土司不能逼反,這其中分寸極難拿捏。

  想來這幅重擔,只能交付予你了。」

  在朱燮元看來,大夏軍兵鋒正盛,王上又過於年輕,是絕不可能同意進行利益交換的,土司們願改就罷,不改一定會大軍清剿。

  硬改之下就犯了和大明一樣的錯誤,這樣做的下場,就是叛亂無窮無盡。

  朱燮元在西南平叛十餘年,深知土司之弊,也知其中兩難,本想著等西南戰事了結,再向王上委婉進言,甚至還打算先走走葉向高的門路,試探林淺喜好,琢磨該如何勸諫。

  沒想到林淺想到他前面去了,不僅改土歸流的理念超前,甚至把拿來置換的利益都選好了。朱燮元心底滿是詫異,輔佐王上的感覺太順了,競和輔佐天啟皇帝的感覺完全相反,這莫非……莫非就是話本中才有的明主嗎?

  林淺不知朱燮元心中所想,自顧自道:………總之,改土歸流,好處肯定要給,但儘量不給特權,不能改出一個凌駕眾人的土皇帝,除此以外,所有一次性的經濟補償都好商量……」

  朱燮元拱手道:「臣謹記,必不負王上所託。」

  說話間,二人已走出肥皂廠,到碼頭旁,林淺道:「為免明廷報復,部堂的家人已從浙江遷至廣州,這只是暫時僑居,用不了一年,就能返回原籍。

  改土歸流的這幅千鈞重擔,自此就壓在部堂肩上了,此非一時之功,望部堂保重身體,我靜候部堂名留青史之日。」

  那句「名留青史」在朱燮元腦海中久久迴蕩不絕,等回過神來,人已在船上了。

  朱燮元連忙叫孫子。

  朱以巽探出頭來:「爺爺叫我?」

  朱燮元道:「蘇大夫開的藥呢?」

  朱以巽無奈笑道:「還沒到吃藥的時辰,等煎好了我再給爺爺端來。」

  退出船艙時,朱以巽自語道:「平日總是忙起來忘了喝,今天怎麼反倒記起這事了?真是怪了。」與朱燮元作別後,林淺也上了船,隨船隊順流而下,返回廣州。

  與此同時,在水西的群山中,安邦彥聽聞圍剿他的上萬明軍又一次退兵了,而原因競又和夏王有關。這次是傅宗龍投降大夏。

  他已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夏王救他於水火了,安邦彥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心中篤定夏王定是他的貴人!同一時間,桂林,昔日的靖江王府門前。

  前靖江王朱履祜身著囚服,萎靡不振,麻木地聽完監斬官念完他那冗長的罪行。

  聽到最後一句斬立決,令朱履祜當場嚎啕大哭,哀求著想要活命。

  而桂林百姓圍在刑場四周,將十數條街道擠得水泄不通,其咒罵之聲,幾乎能將王府頂給掀翻。監斬官俯瞰靖江王,仿佛看一條蛆蟲,冷冷說道:「大夏沒有凌遲,你就偷著樂吧。」

  說罷,監斬官退下,劊子手拿著大砍刀上場。

  「行刑!」

  一刀砍下,朱履祜血濺當場,人頭滾落。

  劊子手撿起人頭提在手中,向四周展示,百姓們愣了片刻,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整個桂林城都在歡呼聲中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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