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無中生有的五千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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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雲漢略感錯愕。

  林淺道:「去成品庫看看。」

  「這邊請。」宋應星在前帶路。

  一行人離開榨油車間,到了一處新的廠房,此處地勢略高,能避免江水潮氣倒灌。

  入內後,只見廠房內是青石板鋪地,牆角每隔一段距離,還放著生石灰。

  廠房內整齊堆放著木箱,摞成兩層,有一人高,正有工人進出搬運不絕。

  木箱很粗糙,就是用木板、木楔隨意打制的,木板之間還可見細微的縫隙,裡面裝的顯然不可能是茶油林淺叫人搬來一箱子,工人拿撬棍將箱子打開,裡面是一層蠟紙,蠟紙打開後,裡面整齊碼放著土黃色的塊狀物。

  宋應星從中取出一塊,展示道:「這就是廠區的最終產品,叫肥皂。」

  土司們看去,只見那肥皂有稜有角,手掌大小,質地均勻,像一塊琥珀。

  岑懋仁道:「是皂團嗎?」

  宋應星道:「功能類似,但比皂團好用,也耐儲。」

  皂團就是西南百姓常用的清潔工具,是用草木灰配油脂,再加米湯或細黃泥等雜七雜八的材料制出來的,形狀大小各異,顏色以灰褐色為主,內部多孔,表面坑窪,質地鬆軟,本質就是皂化反應不完全的肥皂。

  土皂團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耐儲,通風狀態下,一兩個月就壞,行軍打仗揣著,被汗一浸,五六天就會發軟、發散、淌黏水。

  至於泡沫稀薄、啞泡、蟄皮、傷手、去污性差等問題,與不耐儲相比,反而都是小毛病了。宋應星叫人打來一盆清水,拿來毛巾道:「與土皂團相比,肥皂體感也好得多,誰想來試試?」土司們猶豫不前,宋應星又補充道:「放心,這麼一塊很便宜,成本大約十二文錢。」

  這個價格是用現代會計方法核算出來的,已含了原料成本、設備折舊、人工費用等。

  未來產量擴大,技術完善,成本還會更低。

  相較來說,一塊等重的土皂團,大約四到五文,肥皂貴了兩倍多。

  但肥皂的性能還實打實提升了將近十倍呢!

  彼時大明的上等人用的清潔工具是香胰子,簡單來說,就是精緻的土皂團,是手藝人精工細作出來的,油、堿用料都極佳,還增了大量中藥、香料在其中,一塊能買一兩,好些的能賣五兩,甚至十兩。肥皂的性能比香胰子可好多了,這麼一比,成本就便宜了千倍萬倍了。

  岑懋仁自告奮勇道:「我來試試。」

  他將手打濕,打上肥皂,初時皂體很乾燥,很快便湧出細密的泡沫,將手浸入水中後,泡沫散去,搓洗幾下拿出,只覺雙手微微緊繃,乾淨的都能搓出嘎吱響聲,還能聞到微微的茶油香氣。

  「如何?」有土司問道。

  岑懋仁瞪著雙手回味許久道:「怪了!這真是怪了!感覺沒洗透,卻乾淨的不像話,真是怪了!」宋應星介紹道:「所謂洗透,其實是土皂團里堿性留的多,洗完之後手上的緊繃感。

  大夏肥皂把堿性都中和得差不多了,洗完自然感覺溫潤。」

  「是嗎?我也試試!」有個土司自告奮勇地上前,直接就往岑懋仁用過的水裡伸手,洗過之後,盯著雙手,不敢置信地說道:「這感覺絕了嘿!」

  「我也試試!」又有土司上前,臨洗手之前,還從地上抹了兩下,蹭了一手油、灰,惹得後面的土司怒罵:「姓田的,你搞這麼髒,我們還怎麼試?」

  那田姓土司一窘,然後道:「我出錢買下就是,你們再換塊新的!」

  說罷,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打肥皂,把雙手搓得嘎吱嘎吱作響,然後將手放在水盆中清洗泡沫,片刻後那盆水已成了黑色。

  田土司擡起手一看,雙手潔白,掌心指紋根根分明,沒有半分油污,贊道:「神了!我這手從來沒這麼幹淨過!跟他娘剛下生的一般!」

  這話一出,其餘土司紛紛爭搶著要試,宋應星乾脆給每人發了一塊肥皂,又打了水。

  林淺來了興致,親自示範了正確的洗手步驟,強調指縫、手腕之類的地方也要洗到。

  土司們都學的極認真。

  往高雅了說,這幫土司就愛學漢人士大夫的生活方式,這是他們彰顯身份、品味的手段。

  若論身份尊貴,還有誰能尊貴得過夏王?

  夏王親授的淨手之禮,自然要仔細求學。


  往小了說,維持潔淨在西南地區極為重要,所謂的瘴氣,其實大多是細菌、病毒,多數情況下是靠手口傳播的。

  西南土人祖祖輩輩生活在此,即便不知細菌、病毒,通過觀察也能總結出不愛乾淨、邋裡邋遢的人死的快,不然土皂團也不能買到四五文一個了。

  受清潔工具限制,大多數底層人其實並不能清潔得很徹底,身上常常是新垢覆老垢,一層蓋一層。如今有了肥皂,一切都不同了。

  岑雲漢洗過手後,還發現用過的肥皂放了不久就自己幹了,仍能堅硬如蠟,拿起來像個小磚頭,想來漢人說這肥皂能久儲,絕非空穴來風。

  他立馬湊到林淺身邊,拱手低聲道:「王上,臣乞於泗城州發賣肥皂,以利民用。」

  儘管聲音壓得很低,岑懋仁也聽到了,大聲道:「就你發賣?我們都不賣?」

  岑雲漢氣得牙痒痒,卻無可奈何。

  岑懋仁也上前拱手道:「王上,若要發賣此物,臣願為前驅,分文不取!」

  其餘土司見狀,全都紛紛拱手表態,也要在他們的領地內賣肥皂,同樣表示分文不取,甚至還要包攬運費。

  這幫土司,一個個看著憨厚,實則比猴還精。

  林淺展示機械化榨油廠,他們只是讚嘆、畏懼,可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合作。

  因為南寧乃至整個廣西都盛產油料,市場是一片紅海,本地賣油根本不賺錢,即便林淺能靠機械生產壓縮成本,賺的也是微利。

  真正賺錢的是河運,得把茶油運到廣州去,但這又引出新的問題,茶油難運輸、易變質、貨損大、風險高,也不是什麼好生意。

  而賣肥皂就不一樣了,這東西市場上絕無僅有,是一片藍海,利潤空間極高,人人都要用,市場潛力又極大。

  肥皂耐儲、好運、貨損低,比直接運茶油,單位運費可低多了。

  而且土司都是朝廷命官,深諳華夏權力遊戲的底層邏輯,那就是權生錢容易,錢想生權難。經銷權也是權,只要拿到經銷權,把持住貨源,就有一百種方法變現,足能賺得盆滿缽滿。林淺道:「不必爭搶,今日既來了,就見者有份,人人都能取貨發賣。只是肥皂廠初投產,產量不多,且大部分要供應前線,每人份額不多,年底前只有一萬塊,後續擴產還能增加份額。」

  有了工業化生產,擴產其實就很容易了,林淺只帶土司們參觀了榨油車間,實際肥皂車間也實現了工業化,只是需要保密沒帶他們看罷了。

  聽到人人都有份額,小土司面露喜色,而大土司雖覺得不夠,但現在人多眼雜,也不便商談,待日後與王上或是肥皂廠的管事相談便是。

  西南百姓愛潔,而且肥皂還是小价值的消耗品,有著巨大的市場,幾乎家家戶戶都必買,洗手、洗臉、洗澡、洗頭要用,洗衣服還要用,其市場規模之大,幾乎僅次於鹽、茶、布。

  岑懋仁冒著砍頭的風險,向普名聲走私軍械,才賺了幾萬兩銀子而已,賣肥皂能賺多少?

  這由不得土司們不心動。

  岑雲漢道:「敢問王上,肥皂日產如何?」

  這算是土司們最關注的問題了,聞言都看過來。

  林淺看向宋應星,宋應星道:「按茶油日產八百六十斤算,單日能造肥皂五千四百塊;若算上外購茶油,能日產一萬塊。

  如果再加一整套皂化釜、澄清槽、水力壓榨機等設備,還能再增一萬塊。」

  換言之,肥皂廠的榨油機只是為彌補民間茶油產量不足而設的,大夏不想與民爭利爭的太狠,還是要給古法榨油一條活路。

  「一萬塊?」岑雲漢喃喃道,他沒想到,自己一年的經銷份額,竟然只是工廠一天的產量!同時眾土司們也確認了,這個行當果然是大有可為!

  短短一天內,土司心態由驚到怕再到貪,當真是波瀾起伏。

  林淺讓工廠管事與土司們商談提貨方式及經銷商細則。

  對大夏來說,沒能力也沒精力管控經銷渠道,不如就讓這些土司去經銷。

  而且結合雍正皇帝改土歸流的經驗,想改成功,必須要有利益和這些土司置換。

  雍正皇帝給的利益是銀兩補償、賦稅豁免、司法特權、世襲特權等,可以說是非常優厚,就是沒兵的土皇帝。

  肥皂生意,就是林淺拋出去,給未來改土歸流準備的餌料。


  解除兵權後的土司,與其成翻版的大明藩王,或地方惡霸,不如把他們變成經銷商好些,起碼還能為工業、民生做貢獻。

  當然,只靠經銷權,籌碼還不夠,未來具體要怎麼交易,該是如何改法,就是朱燮元要操心的事情了。土司們商談完畢,與林淺拜別離去。

  林淺又對宋應星道:「走,去鹽析車間看看。」

  沒了外人後,宋應星說話輕鬆了許多,一路對大夏的工業系統讚嘆不已。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宋應星看來,造水車、水力榨油、軸承傳動這些東西都沒什麼了不起。

  真正了不起的,是通過精密設計,把水力隨意運用的能力。

  比方說,鹽析車間中,每皂鍋上都有水力驅動攪拌槳,通過木質離合器與主傳動軸連接,可單獨啟停。

  離合齒輪採用了斜面倒角,齒頂與齒頂相遇,斜面會產生徑向分力,讓齒頂滑入齒槽,避免硬頂。這套技術只能用於低轉速的齒輪,攪拌槳每分鐘二十轉,剛好合適。

  而調節水輪與不同齒輪間的轉速,又有變速齒輪。

  實在轉速太快,不能用離合齒輪連接的,還有皮帶的軟連接。

  工廠還有高負荷在先,輕負荷在後的布局,榨油、皂化、壓榨等工序都在傳動軸的前端,物料攪拌、輸送則都在後端。

  一水多用,層層分明,精妙至極。

  這裡頭的學問比聖賢書可大了去了,宋應星每日沉迷其中,與文明大學培養的工程師討論廠房布局,討論齒輪設計,當真是其樂無窮。

  一路上,每經過一處,宋應星就要講講廠房布局的原因,裡面用了什麼傳動結構。

  字字句句不離轉速、扭矩、馬力、功率、傳動比、載荷等專業術語。

  這些詞大部分大明沒有,基本都是林淺造的,方便和他的知識體系掛鉤,只是定義給的都不太明確,畢競他就是個幹活的,不是理論家,沒有誰能生背定義,而且在這時代,一切都是粗放形態,也用不著精確的定義。

  看到宋應星談得起勁,林淺不禁起了考教的心思,問道:「整間工廠是多少馬力?」

  宋應星不假思索地答道:「二十二馬力。」

  林淺微笑問道:「如何得出的?」

  宋應星一聽就來勁了,撿起個小樹枝,就要連說帶比劃。

  他在地上畫了個簡筆畫,是一匹矮腳馬在拉車。

  宋應星道:「王上定義的一馬力,是一匹濟州馬一天內能幹的活,包含休息、吃草、喝水用掉的時間。」

  這個定義與瓦特定義的馬力是不同的,但更直觀,方便與現實對照。

  林淺笑道:「我講課時,好像沒說過一定要是濟州馬。」

  宋應星一愣道:「是嗎?總之一定得是濟州馬,而且得是四歲成年公馬,體重大約四百斤,身體健康,幹活之前正常餵黑豆、乾草。」

  林淺贊道:「很嚴謹,繼續。」

  宋應星道:「大學做過測算,一匹這樣的濟州馬,每天能幹四個時辰的活。」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又畫了新圖,圖中一匹馬在提拉重物,重物用滑輪組固定著,這樣能改變施力方向,也能最大程度減少摩擦力的影響。

  「大學設計了一個實驗,讓這樣一匹馬勻速提一百斤的貨至三丈高度,用滴漏測量用時,滑輪組塗了大量茶油潤滑。」

  宋應星一邊說,一邊在圖上標註數據條件。

  「一共換了十匹條件相同的馬,每匹測了十次,總共測了一百次。得出平均用時為七滴半。這樣就可以得出,總功是……」

  接著宋應星在地上開始瘋狂列公式,為運算方便,且為了和林淺的知識體系對接,公式中用了不少拉丁字母符號,這都是大學理工學院的知識體系,也難為宋應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

  「是300斤;丈。」宋應星筆走龍蛇,接著往下驗算,「所以馬匹功率為42.67斤;丈/漏。」這些所謂的「斤;丈」「斤;丈/漏」就是林淺沒教過的,都是大學的自創單位。

  林淺憑藉計算過程,知道「斤;丈」就是後世的「焦耳」,「斤;丈/漏」就是「瓦」。

  只是計量單位變了,不同單位之間也絕非一一對應的關係了,這是大夏自己開創的科學計量體系。宋應星接著道:「所以一馬力,也就是一匹馬單日內的總做功,也就是用濟州馬的功率乘以四個時辰,也就是兩萬八千八百漏……最後的結果,就是一百二十二萬斤丈,這就是一馬力!


  而八尺江兩架水輪的馬力測算,則是…」

  「好好………」林淺趕忙揉著眉心叫停,這個測算的原理他已經明白了,就是這些大夏制單位看得頭痛。簡單來說,大夏馬力和英制馬力的區別就是,瓦特定義的馬力沒考慮馬是生物,需要休息、吃飯、喝水,所以數值偏高。

  八尺江肥皂廠的二十二馬力,更趨近真實需要的馬匹數量,能讓人直觀的感受到工廠有多厲害。一言以蔽之,八尺江肥皂廠的一架水輪,頂得上十一匹馬。

  南寧附近水流不急不緩,最適合水輪運作,所以這樣大大小小的水輪在南寧建了不下三百,幾乎是憑空多出了三千匹成年役馬。

  而齒輪傳動的進步,又能最大限度的減少這三千匹役馬的力氣浪費。

  相當於三千匹役馬,要一邊託運物資爬山,一邊拉車,背上還得再騎個人,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每天下班,累得仿若死豬,睡得仿佛昏迷,第二天還得滿血復活,全年無休的猛干。

  馬是很嬌貴的生物,真這麼使喚,估計挺不了多久,就得傷病去世了。

  所以要是再把傷病耽誤的時間、銀子也算上,這三百水輪,頂得上的役馬恐怕能到五千甚至六千。這就是工業的恐怖。

  現在大夏的工業還只是蹣跚學步的新生兒,就已經能用來嚇唬土司了。

  等這頭工業巨獸成長起來,將會令全世界顫抖。

  林淺暢想的同時,已進了鹽析車間門口,只見車間大門緊閉,左邊掛著的豎牌上寫著「甲一」二字。右邊豎牌則寫著兩個通紅大字「禁入」。

  「甲一」就是這個車間的正式名字。

  為什麼不直接叫鹽析車間?因為「鹽析」二字也是絕密。

  可以說整個八尺江肥皂廠的安保措施,都是為了保護這個鹽析車間而設的。

  土司不進這個車間,就是琢磨一輩子,也想不出來如何把土皂團變成真正的肥皂。

  廠房四周都有士兵站崗,門口更是有兩個衛兵,都背著上了刺刀的燧發槍。

  在驗明身份之後,衛兵打開大門,放林淺入內。

  一進門,皮膚便能感到一陣溫熱潮濕的鹽霧感,入鼻則是咸澀與茶油香的混合氣息,滿耳都是木齒輪的轟鳴聲。

  林淺眼睛漸漸適應廠房內的光線,入眼便看到八鑄鐵皂鍋一字排開,每鍋大約四尺高,鍋內是乳黃色的皂化液。

  那宋應星極為推崇的攪拌槳正插在鍋中,勻速攪拌不停,激起一圈細密泡沫。

  皂鍋下有火燒,旁邊有大桶的鹽水,一旁操作工不時盛出鹽水來往鍋中投放,經長時間投料、攪拌,最終形成乳濁液,又倒入澄清槽靜置。

  靜置一個時辰後,乳濁液可以分為三層,最上層是乳白色的凝脂,這東西收集起來,乾燥過後,就是真正的肥皂了。

  用鹽將皂粒與其他溶液分層,這就是這個車間稱為鹽析車間的原因。

  說起來,怎麼造肥皂,怎麼用鹽析出皂粒,還是林淺提供的思路。

  但還是那句話,有理論不代表能做出來。

  皂鍋內溫度要多高,鹽水濃度要多少,澄清靜置要多久,都是一點點試出來的。

  即便能做出來,改進工藝,降低成本,最終投產,中間也隔著天塹。

  目前的肥皂生產技術,是文明大學做了上千次實驗,費了上萬斤油脂才試出來的。

  哪怕土司進到鹽析車間看過了,想造出一樣的肥皂,還得五六年工夫,若想把成本壓得和八尺江肥皂廠一樣低,那用一百年也做不到。

  宋應星走在前面給林淺講解每個設備的作用,最後到了澄清槽前,一名工人正收取不同的液體。上層的皂粒收完了,中層是米黃色半渾濁液體,這是過渡狀態,裡面皂粒還沒析乾淨,收集起來,繼續倒回皂鍋,還能接著用。

  當中層液體收集完後,最下層液體則驟然變為透明的琥珀色。

  宋應星道:「這就是甘油,整個工坊里齒輪、主軸的潤滑都靠這個。我們還發現此物能保水鎖濕,可以治燒傷,也能保養皮革。」

  林淺笑而不語,因為他知道這東西還有個更大的作用,就是提純之後做硝化甘油。

  這種液體輕輕一碰,就能引起巨大爆炸,簡易處理後,可以做成炸藥包,用來炸山開路十分方便,極端情況下,甚至還可以軍用。


  不過解鎖硝化甘油,就需要濃硫酸、濃硝酸,而硝酸硫酸需要近代化學,發展化學又離不開玻璃。要想獲取玻璃技術,就要進攻巴達維亞。在那之前,則需儘快將雲南的戰事結束。

  萬事都環環相扣。

  而林淺速取雲南的秘密法寶,就是甘油的聯產品,這小小的一塊肥皂。

  在林淺嚇唬廣西土司的同時,八尺江肥皂廠正開足馬力生產。

  茶油籽、井鹽、草木灰、生石灰、桐油、高嶺土、石墨粉都順著江水不斷向工廠聚集。

  茶油皂則整箱整箱地裝船,順著鬱江、左江運往太平府。

  朱燮元根據前線戰況,靈活調配物資,將茶油皂和糧草、藥物之類一起裝在牛車、騾背之上,順著夯土官道向西北運輸。

  三萬民壯、六千牛騾日夜不息,通過下雷州、歸順州,又經富州、廣南府、維摩州轉運,歷盡千辛萬苦,最終抵達前線。

  在剛被馬祥麟攻下的王弄山司,軍需官用撬棍打開木箱,拆開蠟紙,裡面碼放整齊的茶油皂重見天日。周圍等待的士兵全都「哇」了一聲。

  還有人道:「好香!是茶油味!這東西怎麼吃?」

  軍需官笑罵:「吃什麼吃,這是茶油皂,洗臉洗手用的。」

  「哦。」士兵們聽了頓感泄氣。

  入滇作戰之前,每個什就已帶了一塊肥皂,只是那都是手工做的,質量參差不齊,過去大半個月,也都用的差不多了,這批茶油皂正好續上。

  軍需官叫人來領物資,在全軍分發。

  有了水力工廠生產,茶油皂產量大增,馬祥麟的前鋒軍能做到人手一塊。

  中軍帳中,馬祥麟正和韋文奎商討如何向教化三部長官司、八寨長官司用兵。

  所謂「長官司」是一種軍政合一的行政單位,範圍上類似內地的「縣」,一般由一處司城,十幾、二十幾處寨堡,以及大大小小的村社組成。

  二人桌前鋪有三處長官的地圖,圖上可見這三處長官司地形極端破碎,大軍無法施展,而且各個山頭、岔路、山谷入口都修有堡壘,極為易守難攻。

  冷兵器時代,就只能一點點圍城硬耗。

  馬祥麟的前鋒為趕路方便,只帶了虎蹲炮和三磅炮,也拿土司的堡壘沒轍。

  所幸秦良玉的主力軍帶了臼炮,這種炮威力大,但射程近、精度差,很多時候都是雞肋,唯獨在西南能大顯神威。

  韋文奎道:「三處長官司中,以八寨司地形最是險要,其司城阿雅城建在老城子山頂,四周七成以上都是懸崖峭壁,城內還有山泉。

  龍氏土司在此盤踞上百年,將此城打造得堅不可摧,極難攻克。」

  馬祥麟確認道:「七成以上都是懸崖峭壁?」

  「對。想出城下山,只有四條羊腸小路。」

  「哈哈。」馬祥麟大笑一聲,「那圍上就是了!這路這麼窄,我們攻他們難,他們攻我們也難!」「額……」韋文奎一愣,他倒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

  歷來朝廷軍隊入滇作戰,都受糧餉不濟、士兵傷病的困擾,是以務必要求速戰,圍困是下下之策。韋文奎陷入思維定勢,只覺阿雅城極為棘手,得付出慘痛代價,才能拿下。

  而馬祥麟一句話,便把他點醒了。

  是啊,大夏軍自打入滇以來,不缺吃不缺穿,傷病很少,這種情況下,圍困不是跟在家看孩子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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