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揚稻穀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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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周易講,木居東方主春氣,火居南方主夏氣,金居西方主秋氣,水居北方主冬氣,土居中央。秋去冬來,北風呼嘯,是水德席捲天下之徵兆。

  而林逆的南夏偽政,在民間又有玄夏稱呼,暗含水德。

  大明以火德立國,對應赤日,這個童謠暗含玄夏將代赤明的深意,一個傾字,也佐證朱常清的判斷。後一句的寒蟬鳴,更讓朱常清有身臨其境、兔死狐悲之感。

  「殿下?」王府護衛指揮使見朱常清許久未動,擔憂地問候一聲。

  朱常清對屬下揮揮手,示意無妨,又問道:「那個童謠是怎麼回事?」

  「童謠?」王府護衛指揮使是正三品官,和老百姓幾乎全無交集,哪裡會知道民間童謠的事,他問了幾個手下,大家也都搖頭。

  倒是有個普通護衛道:「這童謠早就有了,倒不算新鮮事。」

  指揮使道:「殿下,要不要卑職把那小女孩叫來問問?」

  朱常清遲疑片刻,點了點頭,他倒不是相信玄學,只是這童謠似是有心之人傳播,很可能是城內奸細,不可不察。

  護衛中有人看到小女孩被母親抱走,便衝上前,用力拍打門板。

  「開門,開門!」

  屋內,夫婦二人抱著自己的小女兒瑟瑟發抖,小女孩滿臉眼淚,抽泣著停不下來,其母親一手死死捂住小女孩嘴巴,生怕她發出動靜。

  敲門聲越發不耐。

  「快開門!老子知道有人在家,老子都看見了!」

  「怎麼辦?」孩子母親滿臉絕望地看著孩子父親。

  父親抄起一把木匠斧,狠聲道:「我跟他們拚了!」

  「砰!」一聲巨響,門板直接被護衛踹斷,父親嚇得斧頭掉在地上,發出當嘟一聲。

  五六個護衛湧進來,一把抓住小女孩就往外拉。

  母親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哭喊:「她還小,她什麼都不懂,唐突貴人,都是民女的錯,要抓就抓我吧,放了我的孩子!」

  護衛自然不管,將小女孩帶到指揮使面前。

  指揮使笑眯眯道:「那什麼「赤日傾,寒蟬鳴』的童謠,是誰教你唱的?」

  小女孩已被嚇傻,只會哭。

  指揮使又問了兩遍,耐心耗盡,又讓手下把小女孩父母壓上來,讓父母逼問小女孩。

  父親柔聲問了幾句,小女孩仍哭個不停,父親被逼急了,作勢就想打孩子。

  被孩子母親攔下,母親先是摟住小女孩一陣安慰,然後柔聲詢問。

  問了許多遍後,小女孩才哭著道:「是王阿哥教我的。」

  「王阿哥是誰?」指揮使語氣急迫地催促。

  母親道:「是王鐵匠家的孩子,也才五歲。」

  指揮使聞言,讓手下去王鐵匠家詢問。兩家離得很近,不多時便回稟王阿哥又是張陶工的孩子教的。而且王鐵匠還說,這童謠城中孩子都會,也不知怎麼就傳唱起來。

  朱常清聞言嘆口氣道:「罷了,小孩子口口相傳,未必能查到源頭。」

  指揮使見狀對孩子父母冷冷威脅道:「管好自家孩子。」

  說罷跟著朱常清揚長而去,一家人劫後餘生,不停叩謝貴人大恩大德。

  直到淮王一行走後,一家人才從塵埃中站起身來,默默流淚,收拾門板。

  周圍的街坊四鄰也在此時出來,看著這家人被踹爛的門板,有人道:「哎!馬上就天黑了,沒有門板,叫人怎麼辦?」

  還有人道:「別處沒用的了,大家都是街坊,有富裕的,接濟下吧。」

  「一家借一塊門板,也就幫他們過了夜了。」

  街坊們聞言,全都各回各家,很快便有人拿來木板,七手八腳地截短、組裝,好歹拚湊出個門板,雖說還是漏風,好歹有個心理慰藉。

  這家人滿臉眼淚,不住朝街坊們點頭致謝。

  街坊回家之後,有個機戶低聲感慨道:「要是大夏軍早些進城就好了。」

  其父母低聲咒罵:「你害瘋病了?這話也敢亂說?」

  朱常清回到府上後,只覺滿心疲憊,脫掉甲冑,沐浴更衣,躺在床上,準備就寢,然而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想大明驅除胡虜,恢復中華,收復燕雲十六州,一掃自安史之亂以來漢室六百餘年的傾頹。此等功績比肩日月,自此立下三百年正統,豈會一夕驟絕?

  而今天下疲憊,戰亂橫生,皆因內有奸宦亂政,外有亂臣賊子。

  建奴,林逆,闖賊,奢安這四大逆賊,擾亂天下,惹得生靈塗炭,當真該死!

  他心中默默向太祖發誓,就算是以身殉國,也要守住朱家的大明江山!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聽到喊殺聲,尚未分清是否是做夢,房門便被人猛地推開。

  「殿下,不好了,賊兵殺進來了!」指揮使慌張說道。

  朱常清從床上猛地坐起,見指揮使手持雁翎刀,身著鎧甲,院中還有十餘名護衛手持火把,嚴陣以待,皆是鋼刀出鞘。

  在更遠處,果然能聽到喊殺聲,還能零星地聽到幾聲槍響。

  指揮使語速極快,一邊幫朱常清穿鞋,一邊道:「殿下,半個時辰前,守城士兵私開城門,放賊兵入城,民壯、守軍紛紛倒戈,賊兵在城中勢如破竹,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朱常清一臉愕然,接著惱怒湧上心頭:「一群亂臣賊子!見利忘義的狗東西!」

  指揮使道:「殿下,卑職在城南準備了一艘小船,咱們可以乘船過饒河,往南邊逃,就能避開賊兵主力。」

  朱常清長嘆一聲道:「也只好如此了。」

  他在指揮使服侍下,穿上鞋子,披了一件外衣便往外走,走出院落,停住腳步,回身凝望,恨聲道:「不能把王府留給賊兵!給我燒了它!」

  「殿下?」指揮使想要勸說。

  「燒!」朱常清狠狠吐出一個字。

  王府護衛在朱常清命令下,先是遣散府中僕役,然後四處點火。

  不過淮王府在饒州有小皇宮之稱,其規制幾乎就是縮小版的紫禁城,占地一千五百餘畝,宮闕無數,哪是一時半會能把火點起來的?

  除卻朱常清自己,還有大量家眷,這些人走得很慢,自然要先走,很快朱常清也離開了,剩下的王府護衛得知消息,不約而同地把火把往水池一丟,開始救火。

  等大夏軍攻來時,他們帶著完好的王府投誠,不說有功,至少也功過相抵了吧?

  朱常清走在路上,只見城裡沒有他想像的兵荒馬亂,反而井然有序得不像話。

  畢竟饒州守軍幾乎無人抵抗,夏軍與其說是來攻城的,不如說是來接管占領的。

  朱常清想到自己動用私庫就餵出了這麼些個白眼狼,不禁又悲又怒。

  一行人很快便到城南,受地形限制,大夏軍是從北往南攻的,城南暫時安全。

  朱常清回頭凝望,見自己王府的火光不僅沒變大,反而漸漸熄滅下去,面露疑惑之色,繼而想明白了,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氣得身子一晃。

  「賊子爾敢!我們殺回去!」

  指揮使登上城頭,朝河道眺望,連聲道:「殿下,現在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之事啊!趁著河上暫無敵船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朱常清也知財富性命孰輕孰重,可是淮王府是他祖上十幾代攢下的基業,如此拱手相送賊兵,實在令他心如刀絞,而王府護衛背叛,更令他難以接受。

  因饒河被白清封鎖,指揮使為掩人耳目,只在饒河上準備了一艘船,此時王府連護衛帶家眷足有三四百人,一趟是過不去的。

  指揮使便讓朱常清和家眷先上船,他帶人斷後。

  朱常清執意不上船,指揮使見船已坐滿,便讓船先往河對岸運一批。

  沒成想船剛行駛到河中心,對岸蘆葦盪中便亮起船燈,三艘鳥船從中駛出,很快就將王府家眷圍在中間。

  河道上傳來「繳槍不殺」的呼喊。

  果然,王府的船上未發一槍,一整船王府家眷,全成了夏軍的俘虜。

  朱常清怒目圓睜,從護衛手中奪過刀,就要淌水去找賊兵拚命,被指揮使死死攔下。

  饒州城三面環水,一面環山,賊兵既在南邊有伏兵,現在東西兩面也是如此。

  現在算是被徹底困在城中,想逃出城只有化整為零,各自為戰了。

  指揮使讓其餘人各奔前程,只挑了兩個心腹手下侍奉淮王,四人逃到一處小巷,闖進一戶人家搶了平民衣服,指揮使想殺人滅口,被朱常清攔下。


  「罷了,他們不知咱們身份,放他們去吧。」

  指揮使這才留下這家人一命。

  四人借著平民衣物,在城中四處躲避,想藉機從城北逃出,只是越靠近城北,夏軍的防禦越嚴,城門城牆更是被牢牢守住,四人只能在城中東躲西藏。

  臨近天亮,見實在出不去,便就近闖入一戶人家中,這戶是個新婚小夫妻,指揮使把夫妻二人綁了,又把他們嘴堵住,放在床上,就此鳩占鵲巢。

  清早,各個千總來城外大營一對帳,發現淮王不知所蹤,立馬在全城挨家挨戶搜捕。

  可百姓歷經兵災,對當兵的有本能恐懼,即便夏軍軍紀優良、名聲也好,也不敢開門。

  夏軍受軍紀約束,也不能硬闖,只能不停敲門,苦口婆心地勸說,搜捕效率極低。

  張墨野打仗是一把好手,可這種兩難的情況該怎麼辦,軍校也沒教過,他頓時犯了難。

  恰好這段時間林淺就在營中,王上親自詢問,張墨野才無奈吐露實情。

  「王上,眼下淮王抓不到,城裡就不能解除封鎖,而越是嚴格管制,百姓對咱們隔閡越深。要我說,不如強硬些叫門吧,長痛不如短痛,等把淮王府的田地一分,百姓會理解的。」

  林淺搖了搖頭,眼前這事看起來是兩難,實際上該怎麼解決,已有先輩打過樣了。

  他一邊思量,一邊走到帳外,他這帳篷位於高地,能看到軍營外的景色,只見廣袤田地上是一片金綠相間的稻浪,正有不少百姓在田間穿梭收割。

  林淺指著稻田對張墨野道:「你知道那些百姓為什麼不怕咱們嗎?」

  張墨野手搭涼棚,朝遠處望去,說道:「看那稻子樣子,再不收就要爛在地里了,百姓就算是怕也得出來啊。」

  張墨野家是福建山區的,作物與鄱陽湖邊略有不同,所以只能說個大概。

  林淺解釋道:「那是早稻,名字叫「百日早』,清明前後插秧,六月底正是成熟收割的時候。這種稻子長得快,熟的更快,熟了之後極容易脫粒,你別看現在稻穗下面還是綠的,但要等到全黃再收,風一吹,手一碰,稻子就全掉到泥水裡了。」

  林淺做過佃戶,州與鄱陽湖邊氣候相仿,作物相仿,甚至親手種過百日早,自然對這種稻子如數家珍。

  「原來如此。」

  林淺接著道:「每年早稻成熟,就是農忙時節,活最重。稻子割完了要捆,捆完了要挑,挑完了還要脫粒、挑谷。

  活重不說,時間還趕,你慢一點,下一場大雨,稻子就全爛了。

  所以人不能歇,覺都不能多睡,以前我們家農忙時,每天只躺兩個時辰,全家一齊上陣,累得手腳長血泡,腿上螞蝗叮,兩肩被扁擔壓得破皮。

  渾身上下,全是稻芒劃破的傷口,一流汗又沙又痛又癢,磨人的厲害。」

  張墨野家種大冬稻為多,雖與百日早品種不同,可論幹活的辛苦,可謂是感同身受。

  「還有揚谷,我以前寧肯在田裡多彎彎腰,也不願意去揚谷,揚谷一天下來,胳膊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整個人灰頭土臉,覺都睡不著。」

  林淺笑道:「你以前不是讀書,準備考秀才的嗎,怎麼也干農活?」

  張墨野嘿嘿笑道:「農忙時總要幫襯些,不然一身力氣不是白費了?」

  林淺感嘆:「說的是啊……走!」說罷往軍營外走去。

  張墨野微感詫異,連忙跟上:「王上去做什麼?」

  林淺道:「你說的嘛,這一身力氣,不能白費了。」

  「啊?」張墨野反應半天,才道,「不,不。王上,末將不是這個意思,王上您千金之軀,怎麼能幹這種重活?」

  林淺道:「什麼狗屁千金之軀?這稻米我能吃,活卻不能幹了,天下哪來的這種道理?」

  說話間,林淺已出了營,其親兵以及張墨野的親兵都在後面跟著。

  張墨野急得不停擦汗,口中道:「王上,咱們不能離營,還有軍情要處理呢……」

  「讓傳令兵送到田裡來!」

  「別走了,王上!讓雷總鎮知道,他得生撕了我啊!」張墨野哀嚎道。

  林淺道:「少婆婆媽媽的,來跟我一起干;實話告訴你,陸軍部新擴編的那個師,師長的人選暫定是你張墨野一愣,接著立正道:「多謝王上,末將必效死命!」


  林淺開玩笑道:「別高興得太早,要是你農活幹得不好,這個師長不一定是你的。」

  「哈?」張墨野懵了。

  說話間,林淺已走到田邊打穀場,打穀場四周,正有十幾個婦女用雙腿夾著禾桶,摔稻脫粒,有農民挑著捆好的稻子送來。

  打穀場中間是攤曬區,金黃的稻粒鋪滿一層,像金色的綢緞,有兩三人拿耙子翻曬。

  下風處是揚谷區,這個活必須有風才能幹,是以平時閒著,此時正好一陣風吹來,幾名摔稻的婦女拍拍手,就利落地起身,準備來揚谷,沒成想看見一堆士兵前來,一時全都愣住了。

  當看見林淺徑直走來,農戶們全都嚇得扔掉農具,退到一旁,但又不敢退得太遠,生怕當兵的把他們的糧食搶走。

  田地間一陣嘈雜,一個四五十歲的老農從田中現身,此人膚色黝黑,一身汗臭,大半個身子都是泥漿。他從田裡出來,雙手不住在衣襟上擦拭,終於鼓起勇氣,走到林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來。「諸位老爺,你們要拿就拿吧,給我們留些口糧和種糧就行。」

  林淺道:「誰要來拿糧食?」

  那老農連忙改口:「對!是征?是征!我們全村一共三十二戶,上百口人,老爺給我們留……留一半就行。」

  其身後一個年輕人大驚道:「族叔!一半?」

  「住口!」老農厲聲嗬斥。

  那年輕人,一咬牙,也上前跪在林淺面前:「老爺,我們村被剷平王征過兩次,又被饒州府征過一次,真的沒有餘糧了,這些糧食再征……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求老爺開恩。」

  「我不是來征糧的,先起來再說。」林淺上前攙扶二人。

  兩人嚇得連忙躲避。

  林淺嘆了口氣,有些隔閡、誤會,靠說是說不清楚的,袁崇煥辦的贛報沒少抹黑夏軍,贛北地區百姓離大夏統治區遠,受大夏時報影響小,反而見識了各路剷平王的嘴臉,對夏軍滿是戒備也是人之常情。這年頭,哪有一支軍隊是好人?不主動劫掠,就算軍紀嚴明,百姓就要燒高香了。

  林淺一伸手,抄起一把木歙,在半干稻穀堆中一鏟,穩穩鏟起七斤稻穀,迎著風向,雙臂用力上揚,口中道:「揚稻穀嘍!」

  那一鏟稻穀隨著鏟子飛上半空,重力作用下,飽滿的穀粒落到身前空地,穀殼、碎禾、癟谷、草屑等被吹到下風向。

  林、張二人的親兵剛好都站在下風向,被草屑灰塵淋了滿頭,全都拍打個不停。

  「哈哈哈……」林淺發出一串惡作劇得逞的笑聲。

  張墨野道:「我也來!」

  說罷也拿起木鋼和林淺交替揚谷。

  農戶們滿臉詫異,一開始以為是哪家公子哥來找樂子,看了片刻後,發現林張二人揚谷都有章法,不是瞎干,飽滿的稻粒聚在一堆,半點也沒落到打穀場外面。

  再仔細一瞧,二人不彎腰、不弓背、不踮腳、不深蹲,站在上風側,也沒讓自己滿頭灰,動作都對,是揚谷的好把式,農戶們不由面面相覷,心中稱奇。

  耿武見林淺都在幹活,他不動手顯然不合適,也上去幫忙,只是他是胥民出身,不會揚谷,林淺便教他該如何用力,如何使巧勁。

  隨著耿武開干,壓力又到了普通親兵一邊,紛紛上手幫忙,揚谷的人夠了,便幫著摔稻、收割,大家幹了片刻,發覺背著槍十分不便,便把槍堆放到一處,派幾個士兵專門看管著。

  王上和將軍都在幹活,很快便讓營中將領們坐不住了,紛紛帶著手下和工具來幫忙。

  不過一個時辰,田間地頭便站滿了幫忙的士兵,這些兵大多是福建的農戶,農活並不陌生,乾的飛快。這一片稻田將近千畝,全村百餘號人上陣,最快也得三四天收完,千餘士兵湧入,大家分工明確,幹活賣力,半天工夫就收完,把打穀場鋪的滿滿當當。

  臨近黃昏時,天空悶雷陣陣,農戶們面露憂色,剛想去收稻穀,卻見林淺已帶人把稻米聚成一堆。只聽林淺大聲道:「稻子一沾雨水,就要生霉,大家動作快些!」

  「是!」周圍幾十個親兵齊聲應是,手中鏟子、耙子掄得飛快,稻粒子翻飛,很快便聚沙成塔。「轟隆!」又一聲悶雷席捲,打穀場上風向一變,掛起西北風。

  已有半數糧食湊成一堆,蓋上了草蓆、竹簾,用油紙壓得嚴嚴實實,還有一半稻米攤在外面。林淺大喊道:「快搶糧啊!」

  一聲令下,將士們全都下死力氣,打穀場上金黃稻浪翻滾,還有大量士兵湧來,眾人齊心合力,稻堆壘的飛快。


  林淺看了眼道:「不能全來堆糧食,張墨野,你帶人去墊油紙!」

  「是!」

  「轟隆!」夏末的雨來的很急,片刻間,天色便全暗了下來。

  打穀場上眾人動作更快,一堆堆稻穀飛速壘好鋪好,數百人忙前忙後,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遝懈奔走聲、遮蓋聲、人聲、劃地聲、雷聲、風聲全部交織在一起,場面緊迫,滿目皆是熱火朝天。「啪嗒!」

  終於,一滴碩大的雨滴落了下來,接著無數枚雨點落下,將方圓十餘里全部打濕。

  然而百姓的稻穀已全都收攏起來,分毫未損。

  將士們雖然累得直不起腰,但看到搶贏了賊老天,全都在雨中高興地呼喊。

  哪怕那稻子不是他們的,此刻也發自心底的高興。

  而村裡的農戶們則全都抹著眼淚,若沒有夏軍幫忙,一場大雨,恐怕就要讓他們小半年白忙活了。眼下大雨襲來,便沒有什麼活可幹了,林淺讓將士們整隊回營,那老農上前攔住道:「敢問將軍名號,老漢好往營中送糧。」

  在老農看來,這幫士兵幫他們幹了重活,挽回了損失,那就要送糧食,這不叫征,也不叫拿,這是他們應得的,沒人該白幹活。

  林淺笑道:「我們是大夏軍,糧食你們自己留著吧,走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踏入雨中。

  「哎!哎!」老農在後面一直追,可大夏軍都是清一色的鴉青色制服,現在還都沾滿了草屑、秸稈,林淺隨著隊伍一走,就像一滴水匯入河中,再也找不見了。

  在離打穀場不遠的一處山坡上,有一老一少兩人,身穿斗笠蓑衣,靜靜看著這一幕。

  其中那年輕人蹲著身子,手中玩弄狗尾巴草,口中道:「這大夏軍似乎真有些不凡。」

  見老者不發話,年輕人道:「天師,咱們要不要去拜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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