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江西奴變,進軍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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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說江西與南澳雖斷了明面上的商貿聯繫,可暗地裡走私猖獗,始終沒斷過。

  江西市面上也有不少元洋流通。

  可通貨緊縮一旦形成,物價就會在恐慌情緒以及銀貴物賤的刺激下,不斷下跌。

  同樣一兩銀子,今日能買一石米,明日就能買兩石,後日買三石。

  這種情形下,有誰會去花銀子?

  大家得了銀子,一定會藏在家中升值,這就導致市面上的銀子越來越少,而銀子越少,物價越跌,陷入一個恐怖的死亡螺旋。

  袁崇煥心中焦急萬分,只能不斷向內閣發急遞,請求撥付銀兩,平汆糧價,同時用軍餉購買糧食。可內閣備受皇帝壓力,已不敢再大力支持袁崇煥。

  減免江西的遼餉、剿餉,也絕無可能,皇帝為了開源節流,連宮裡的器物都賣了,為了節省開支,不惜裁撤幾十萬驛卒。

  這節骨眼上,有誰敢提減免江西賦稅,去觸皇帝霉頭?

  如今的國庫比窯姐的屁股還乾淨,西北、東北、西南處處急等用錢,誰沒有難處?誰不是勉為其難?朝廷不管,袁崇煥的那點軍餉入市,頓時泥牛入海,化為烏有,反引得手下士卒不滿。

  與此同時,內閣還在不斷催促袁崇煥出戰建功,一時間,他這江西總督當真是焦頭爛額。

  危機時刻,韓潤昌請求面見袁崇煥,他是袁崇煥手下總管錢糧的幕僚,清楚市面上銀兩的流向。在書房中,他先對袁崇煥提議開放商禁,允許與南澳自由貿易,令閩粵白銀流入江西救市。袁崇煥不允,除卻政治考考量外,現在江西糧價、物價如此之低,一旦開放互市,結果就是閩粵以少量白銀,掠奪江西米糧、田產,是徹頭徹尾的資敵。

  韓潤昌又提議道:「既如此,屬下還有一策,江西吉安府自古多世家望族,其中又以鄒、左、楊、李、歐陽五大姓傳家最久,家底最厚-……」

  袁崇煥心急,打斷他道:「這法子我想過,可讓他們出錢助餉,談何容易,若一味強逼,恐怕會適得其反。」

  五大姓之所以是望族,就是因其政治影響力巨大。

  比如吉水李氏族人,李邦華現任職正三品兵部侍郎,李日宣任河南巡按御史。

  又比如五姓之中,勢力最大的安福鄒氏,其家鄉是江右王學的發源地,更是東林黨大本營,現任家主鄒德溥是萬曆年間進士,現已削籍為民。

  其故去的族長鄒元標,與顧憲成、趙南星,並稱「東林黨三君」,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影響力極為深厚而吉安一帶的縣衙、府衙的官僚,幾乎全由五姓族人擔任。

  贛報能得這許多名家操刀秉筆,這五姓都是出了大力的。

  袁崇煥要敢對這五姓下重手,想必很快就會中央處處掣肘,地方寸步難行。

  韓潤昌道:「部堂不必求他們出餉勞軍,只讓他們出錢購下市面上的米糧等物,平汆物價。這樣百姓有了活路,世家也得了實惠,兩難自解。」

  這法子說到底,是聯合世家壓榨百姓,為袁崇煥所不齒,可事到如今,他真沒別的辦法了。朝廷要平叛,民間要銀子,世家要利益。

  袁崇煥被夾在中間,當真是處處難辦,既如此,只能勉為其難了,只希望百姓能體諒朝廷的難處。袁崇煥當日便發了請帖,以宴請為名請各大世族相聚,除五姓之外,還請了其餘十餘戶,都是在朝野有很大勢力的鄉紳。

  袁崇煥自就任總督以來,不收禮,不請客,不結交,令江西士紳都覺心中惴惴,怕來個海瑞式的青天大老爺。

  如今收到袁崇煥請帖,各世族反倒心安,備下厚禮,欣然起行。

  宴會設在南昌總督府,規格很高,席間袁崇煥與諸世族族長推杯換盞,分外熱鬧。

  江西是東林黨大本營,在場之人都與東林黨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而袁崇煥得韓??與錢龍錫提攜,也算半個東林黨人,話題自然引到黨爭上。

  在場眾人紛紛痛罵魏忠賢,說他禍國殃民,與民爭利,多虧聖上英明,剷除奸佞云云。

  歐陽鉉飲下一杯酒,面色微紅道:「諸位可知那活剮了魏閹的林逆,近來又有大手筆了?」左元珠吐出一根魚刺,慢條斯理道:「是在遼東乾的那些事吧?誰知是真是假,建奴和林逆八桿子打不著,何苦千里迢迢的去找他們拚命。」

  歐陽鉉道:「報紙上說,林逆從遼東抓回來了十幾個建奴的大官,最高的一個相當於戶部尚書,正準備明正典刑。」


  鄒德溥怒道:「一派胡言!叛賊的話也能信嗎?」

  袁崇煥坐在首位,默默飲酒,心中無名火起。

  江西禁運南澳貨物,尤其禁止南澳時報販售,這是袁崇煥親自定下的規矩,這些世家不僅公然違反,還敢在他面前大談南澳時報內容,絲毫不將他這個總督放在眼中,殊為可惡!

  茅元儀看了袁崇煥臉色,暗道不好,急忙打圓場道:「諸位,南澳時報都是反賊一家之言,還是不要談論為好,以免混淆視聽。」

  歐陽鉉一愣,放下筷子,拱手道:「茅主事說的正是,這些消息,老朽也是道聽途說來的,只是閒談消其餘幾大世族也紛紛辯解,只是說辭十分敷衍。

  最過分的,則是鄒德溥,他只冷哼一聲,神態十分不屑。

  袁崇煥見狀心中怒火更盛,乾脆把酒杯一放,說出宴請用意。

  眾世家族長聽聞之後,半晌沒有做聲,銀荒的事他們都知道,甚至可以說,江西能鬧出銀荒,一半功勞都在他們身上,是這些世家主動將銀子存起來,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袁崇煥此時讓他們拿出窖銀救市,對世家來說,確實可以小賺,誠然是雙贏之法。

  可現在物價跌得這麼狠,把銀子再攥些時日,不是能賺得更多嗎?

  是以各世家推三阻四,找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不願掏銀子。

  袁崇煥冷冷道:「諸位也算是讀過聖賢書,也算是以清流自居的嗎?」

  「什麼意思?」這話一出,所有世家一同放筷,臉色難看不少。

  茅元儀知道袁崇煥脾氣,大感要壞事,連忙舉起酒杯打圓場。

  「來喝酒!鄒南皋(鄒元標號)為人,在下十分敬佩,鄒洗馬,這杯酒敬你!」

  然而,曾官至司經局洗馬的鄒德溥全無反應,他表情惱怒,看著袁崇煥,質問道:「我鄒氏雖不是大族,在吉安一地也有八百餘年清譽虛名,不能平白受人侮辱,這話還請部堂說明白。」

  袁崇煥豁然起身道:「好!本督就直說了,方今天下,東北有建奴,西北有流民,西南有奢安,東南有林逆。

  大明已成四戰之地,國力耗竭,為應對戰事,只能不斷加征遼餉、剿餉,民不堪命,紛亂愈起。諸位都以理學後人自居,以修齊治平為目標,徒有良田萬畝,奴僕數千,家財萬貫,卻在國弱民疲之際,不願拔一毛以助,這是何道理?」

  「你……你不要含血噴人,我鄒氏只有薄田不過千畝……」

  鄒德溥臉色漲得通紅,色厲內荏,他沒想到袁崇煥競這麼直接,竟絲毫不顧及朝野非議,直接掀世家老底。

  「千畝?」袁崇煥冷笑道,「你安福鄒氏自稱春秋邾國穆公之後,耕讀傳世八百餘年,自先祖鄒守益拜陽明先生為師後,歷代均有子弟考中進士,是江西第一大族,只有薄田千畝?」

  「你,你,你……」鄒德溥氣得嘴唇發抖,面無血色。

  袁崇煥繼續道:「僅是鄒氏佃仆,就有三千餘人,免稅田就有五萬餘畝,詭寄的土地,恐怕不下十萬畝,就連安福的森林、河流、丘陵都是你鄒氏財產,普通百姓哪怕涉水過河,都要交一文錢過河費……」「住口!住口!」鄒德溥豁然起身,怒吼道,「污衊,這全是污衊!袁崇煥你辱我先祖,編排蜚語流言,究竟是何居心?我鄒氏雖無人在朝,可多年下來,還有些故舊,你不怕我上奏參你?」世家大族俱是一體,眾人見鄒德溥撕破臉皮,也紛紛起身發難,威脅要上奏彈劾。

  而袁崇煥凜然不懼,一拍手,部下雙手捧著一把劍上來。

  袁崇煥噌的一聲拔劍出鞘,斜指鄒德溥,一時間滿堂劍光赫赫,寒氣森森。

  一眾世家族長,當即便如被掐住脖子的大鵝,囂叫聲戛然而止。

  鄒德溥盯著劍尖,渾身雞皮疙瘩驟起,聲音發顫道:「袁崇煥,你是堂堂的大明江西總督,敢當堂殺我?你也要學林逆造反嗎?」

  袁崇煥眼中殺氣騰騰,劍尖紋絲不動。

  「天啟九年十月初二,本督受陛下召見於平,許下五年平叛之諾,陛下賜本督這柄尚方寶劍,轄區官吏,無論大小,均有先斬後奏之權!你一個革職的洗馬,想以身試劍嗎?」

  鄒德溥不敢說話。

  大明朝的尚方寶劍不是樣子貨,是真有生殺大權的。

  「本督既然敢許諾五年平叛,便早將生死榮辱置之度外,只要能平滅林逆,本督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什麼險都甘願冒,爾等還有何話可說?」


  歐陽鉉連忙道:「部堂高義,令老朽甚感敬佩,老朽願出家產相助!」

  左元珠回過神來,也立刻道:「我也願助,我也願助。」

  其餘十數個世家族長也紛紛表示願意慷慨解囊。

  大明朝兩百多年間,貪官污吏各世家見的多了,像海瑞那樣的「青天大老爺」,也不是沒有。但像袁崇煥這樣威脅不聽話就殺人的,各世家還真沒見過。

  強權之下,哪怕是一方大族,也只能乖乖低頭。

  很快所有人都表了態,唯有鄒德溥仍梗著脖子,不服氣。

  眼見袁崇煥眼中殺意越來越重。

  歐陽鉉連忙拉著鄒德溥的袖子勸:「你先答應,你先答應他!」

  鄒德溥不情不願道:「鄒氏願聽部堂差遣。」

  袁崇煥露出微笑,將尚方寶劍收起,端起酒杯道:「諸位莫怪,袁某出此下策,也是迫於無奈,待來日剿滅林逆,袁某定在陛下面前替各位表功,干!」

  世家族長借坡下驢,紛紛表示無礙,還有人誇讚袁崇煥魄力驚人,是真正為民請命,為國盡忠的好官。虛與委蛇許久後,酒宴撤下,眾世家族長告辭。

  南昌城外,五姓族長湊到一處,商量對策。

  歐陽鉉道:「既然部堂讓我們掏銀子救市,我們掏就是了,只是這銀子買什麼,是我們說了算的。」眾人都知道,即便低價買再多糧食,也沒有買土地划算,土地那才是財富根本,能源源不斷生出銀子。可銀子還沒漲到頂點,現在就出手買地,總是少賺了些。

  鄒德溥恨恨道:「既然姓袁的對我們不仁,就別怪我們對下面不義,不妨手段再嚴厲一些。」左元珠道:「反正救世也是救民,壓價狠些,救的人就多些。」

  五姓商議完畢,連夜趕回吉安府。

  次日,五姓世族便流出上萬兩銀子買糧,附近中小地主本以為滯銷的糧食有救了。

  沒想到賣糧還有附加條件,就是必須賣地,想賣一畝地的糧產,就得搭配二畝地一起賣。

  銀荒下,物價低的離奇,一畝水田,平日能賣五六兩甚至十兩銀子,而現在只值一兩。

  自耕農和中小地主不願賣地,可為了湊銀子交稅,也別無他法,幾日間就有上千畝土地被世族兼併,大量自耕農淪為佃戶。

  鄒德溥嫌這法子還是太慢,銀子給的還是太多,便又推出印子錢,用打滾利計息,老百姓根本不會算,一看不用賣地,便稀里糊塗去借錢。

  殊不知這印子錢是按天計息,半個月利息就比本金還高,借債的還不上,按借貸規定,以全部家產抵債,家人充做奴僕。

  這可比單純買地賺的多多了。

  陳平安就是借了印子錢的農戶,他家裡有五口人,父母俱在,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家裡有三十畝地,日子過得還算富裕。

  結果銀荒一來,他的夏糧爛在地里,也沒人買。

  他拖家帶口,也算略有家資,不想學那些同鄉去做流民,也不想賣地,便向鄒氏借了五兩印子錢繳稅。結果半個月後,一個叫鄒黑虎的莊頭領人來催債,硬說他們家連本帶息,欠了十三兩銀子,還必須用元洋還款。

  陳平安自然不認,與其起了爭執,鄒黑虎帶了十幾個拿棍棒的惡僕,二話不說,直接開打。陳平安家裡,算上父親、弟弟,只有三個男丁,哪裡是他們對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棍棒加身。母親和妹妹歇斯底里的哭嚎。

  等打完之後,鄒黑虎叫人停手,撂下幾句狠話,帶人離去。

  可憐其父被打出內傷,兩天後便傷重不治而死,母親幾度哭暈過去。

  陳平安一氣之下,將鄒黑虎告上縣衙。

  鄒黑虎人都沒到場,知縣便判其勝訴,不僅將陳家田產劃給鄒家,還將陳家上下四口判給鄒氏為奴。陳家富裕,陳平安讀過些書,知道大明律中明文規定,借貸不可用打滾利計息,他當場引用法條申冤。然而大明是人治國家,府衙、縣衙均被世族把持,壓根沒人在意狗屁律法,就連南昌總督府,這些府縣都敢隱瞞,更別說小小一個平民了。

  陳平安引用的大明律,反讓他被知縣判了二十大板。

  當晚,鄒黑虎就帶人來,把陳平安全家抓去農莊,不顧陳平安和弟弟身上有傷,次日就趕他們下地幹活。

  江西最恐怖的一點,就是佃戶也算半個奴僕,稱之為「佃仆」。


  在林淺老家州,佃農在法律上是良籍,算是人,被主家打殺,官府會象徵性的追究。

  而在江西,佃農算「會說話的畜生」,主家對其生殺予奪,完全無礙。

  從小富之家到人型畜生,居然只用短短半個月,陳家人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母親妹妹終日痛哭,可也無濟於事。

  對世家來說,儘管有了田產奴僕,但銀子畢竟花出去了,只出不進不行,世家的銀子也不是無限的,所以對已有的奴僕,極盡敲骨吸髓之能事。

  陳家不僅要幫鄒氏耕地,還要承擔加派勞役。

  陳平安的弟弟被分到進山伐木,這活極端危險,當年永樂皇帝修北京皇宮時,川地就有「進山一千,出山五百」的歌謠,死一半人就是常態。

  其弟進山兩次,都僥倖活下來了,第三次進山後,音信全無,究竟是被野獸吃了,還是掉下山崖摔死了,沒有說法,沒有遺言,沒有遺物。

  就像這人從沒在世上來過。

  陳母瘋了一般去找人詢問,莊頭鄒黑虎的手下自是不管,一同進山的佃仆也都自顧不暇,無人知曉。陳母嚎啕大哭,終於哭瞎了眼睛,終日挑糞、洗衣、織布也累壞了身子,當晚便發了高燒,第二天一命嗚呼。

  陳平安想把母親埋在父親墳邊,誰知鄒黑虎看到,說這是主家的田地,不許埋人。

  不僅把其母屍身丟到亂葬崗餵野狗,其父屍骨也挖出,丟到一處。

  一個月不到,原本幸福的五口之家,就只剩兄妹二人相依為命。

  其餘佃仆死亡率,也與此不相上下。

  按以往正常年景,買一個奴僕需要五到二十兩銀子,世家就算是看在銀子的面上,也不會把奴僕往死里用。

  而現在銀荒,滿大街都是活不下去要賣身為奴的人,借了印子錢的更是數不勝數,買一個奴僕的成本無限接近於零,而養活一個奴僕的成本卻在不斷上升。

  因為給奴僕吃飯,就要花銀子買糧食,銀荒中花銀子就是虧。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舊奴僕往死了用,用死了往亂葬崗一扔,再換一批新奴僕幹活。

  通過這種辦法,把奴僕當耗材,逐漸轉化為銀子,實現白銀回籠。

  等到了六月初,不僅吉安等幾個世族所在的府縣,幾乎整個江西省都出現了大量兼併,這時忙於調兵遣將的袁崇煥才驚覺大事不妙,又一次急召世家族長入南昌。

  就在袁崇煥緊鑼密鼓開會的同時。

  在安福縣鄒氏田莊,陳平安趁月黑風高,帶著妹妹逃跑,可惜莊上養了獵犬和馬匹,二人天不亮便被捕奴隊抓到。

  陳平安被一通毒打,然後活埋。

  陳妹有幾分姿色,被鄒黑虎擄入房中。

  捕奴隊在亂葬崗前刨了個大坑,把打得半殘的陳平安丟進去,然後開始填土。

  其餘三百佃奴在鄒黑虎命令下,在一旁觀看,幾百步外,陳妹撕心裂肺的慘叫從鄒黑虎房中傳出。眼看泥土一鍬鍬填下,佃奴們的眼中麻木、畏懼與憤怒交織。

  陳平安被逼到極致,不斷掙扎,終於吐出塞口的布團,高聲慘呼道:「今日埋我,明日便埋你們!兄弟們,左右是死,咱們反了吧!」

  一旁填土的惡奴大怒,一鐵鍬打到陳平安腦袋上,鐺的一聲悶響,陳平安頭上流下血來,沖開他面部的泥土,看著分外猙獰。

  惡奴愣神之際,陳平安掙扎著拿頭撞他,惡奴被撞到小腿,一陣踉蹌,惡奴大怒,作勢要再打。周圍的佃仆卻被徹底點燃怒火。

  大明百姓歷來以能忍著稱,只要有一絲活路,什麼委屈、苦難、不公都能忍受。

  但若一絲活路都沒有,那玩起命來,戰鬥力也極為驚人。

  這些佃奴大多渾身是傷,餓得走路都費勁,幾乎是半個死人,但打起仇人來,拳打、挖眼、牙咬生龍活虎。

  捕奴隊身強力壯,又手持棍棒鐵鍬,竟一時不是對手,很快便有人被咬破脖頸,血如泉涌,悽厲慘叫。不過一頓飯的功夫,捕奴隊便死傷殆盡,各個死狀極慘。

  陳平安被人從坑中挖出,割斷他手腳繩索。

  陳平安撿起捕奴隊鋼刀,就往鄒黑虎房子走去,一群人氣勢洶洶的進門,只見陳妹躺在床上,渾身赤裸,一動不動,脖頸處滿是紅印,已然被掐死。

  鄒黑虎正躲在床下瑟瑟發抖。


  兩名佃奴上前,將鄒黑虎拉出,此時這平日作威作福的莊頭已嚇得縮成一團,求饒道:「她自盡的,不是我,我帶你們去鄒府,都是鄒府逼我乾的,我家人也在鄒府,我不做…」

  話說一半,一柄鋼刀已透體而出,陳平安拔出刀,鮮血濺了他一身,只見他狀若瘋魔,一刀刀往鄒黑虎屍身上砍去。

  周圍佃仆也一起湧上,肉糜骨碴飛濺,鄒黑虎不多時便化作一團肉醬。

  砍殺了鄒黑虎後,眾佃仆都覺茫然。

  有人問道:「現在咱們怎麼辦?」

  「要不咱們跑吧!」

  「不能跑!」陳平安紅著眼睛道,「咱們現在跑了,一輩子都是佃奴、流民,咱們殺進鄒府去!」「對,去燒了佃契!」有人大聲呼應。

  一路上的佃奴聽聞一行人要去闖府燒契,紛紛響應加入,一時隊伍越來越大。

  等鄒德溥從南昌回來時,才發現鄒府已成一片灰燼,全家上下三百餘口,無論男女老幼與田契、佃契一起,盡皆化為飛灰。

  八百年世家一朝覆滅,鄒德溥受不住這種打擊,當即不省人事。

  鄒氏慘遭佃奴滅門的消息在江西不脛而走,一時各大世家奴僕紛紛起事響應。

  幾天之內,五姓世家之中的左氏、歐陽氏又遭滅門,整個江西世家已驚懼至極。

  諸路佃奴義軍將主家滅門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江西攻取州縣,自立為王,也有頭腦清醒的,一路往東南走,準備投靠南澳軍。

  江西劇變到現在只有短短一個多月,起義之洶湧,手段之慘烈,不僅遠超袁崇煥預料,就連林淺都深感吃驚。

  在大明,車馬書信都是不緊不慢,辦任何事都以年月為單位,沒想到江西起義竟能有這種燎原之勢。眼看再不出兵,江西勢必要成人間煉獄。

  總參謀部下令,由雷三響任總兵,帶三萬新軍,出梅關古道向贛州進發,正式與袁崇煥開戰。南澳軍打出「燒文約,脫奴籍」的旗號,所到之處,各州縣紛紛響應,再現之前打兩廣時,各地傳檄而降的盛況。

  數日之內,雷三響便攻克了南安府、龍巖縣、定南縣諸地,兵鋒直指贛州。

  一旦贛州失守,整個贛南都會落入南澳之手,贛北門戶大開,閩粵連成一片,袁崇煥的「駐兵江西,令閩粵首尾不能相顧」之策將淪為一紙空談。

  到時別說五年平叛,怕是能在江西守住五年都成奢望。

  如此一來,袁崇煥被逼上絕路,只得親帶大軍進駐贛州與雷三響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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