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皮島,何千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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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皮島,何千總回來了!

  帳內士兵聽令就要往外趕人。

  紀白道:「在下這可是先禮後兵,毛總鎮可要掂量清楚。」

  毛文龍已經把麵湯喝乾淨,把大碗啪的一聲放在桌上,胡亂擦擦嘴:「你威脅本鎮?」

  「不錯。」紀白氣定神閒,「舵公、統領顧慮皮島上也是我大明百姓,毛總鎮也算身居敵後、衛國戍邊,才沒有即刻動手,不然炮艦一到,皮島頃刻之間,便會灰飛煙滅。」

  毛文龍目光一凝:「這麼跟本鎮說話,你不怕死嗎?」

  紀白咧嘴一笑:「南澳外務司豈有貪生怕死之徒?」

  毛文龍被一噎,說不出話來,當年復州大捷時,林淺的水師有多強,毛文龍還記憶猶新。

  他雖沒正面參戰,可從戰報和親歷者的描述上,也能窺知一二。

  尤其是長生島一戰,重創建奴,把正藍旗打得快絕種了。

  再往前數,還有鎮江大捷,林淺一艘船就滅了一城,還把四大貝勒之一的阿敏一炮斃命!

  連皮島雛形都是林淺建立的。

  這些年林淺在東南起兵,雖從大義上說是反賊,可水師實力只強不弱。

  聽聞幾個月前,將舟山都攻陷了,還把浙江水師盡數覆沒。

  面對這種驚人實力,即便毛文龍坐擁兩百餘艘戰船,也沒有抗衡的把握。

  可他既身為大明將領,本就頗受朝廷猜忌,皮島又僻處海外,朝廷不想管,李朝也不接濟。

  如今再勾搭上林淺,和當場叛國,又有何分別?

  是以不論紀白怎麼勸說,毛文龍只是不允。

  而紀白態度也逐漸強硬:「實話告訴總鎮,我軍已占據椒島、身彌島,往後渤海、黃海諸事,皆要以我軍為準。

  總鎮若聽從號令,皮島尚可保全,否則皮島覆滅,也不過是幾輪炮擊的事。」

  「哦?」毛文龍怒極反笑,「皮島開鎮至今,已有十年光景,建奴、李朝使者的威脅,本鎮聽了無數,從無一句應驗,尊使以為我皮島數萬水師是擺設不成?」

  「數萬?」紀白譏笑道,「皮島是舵公一手建立的,復州之戰時,舵公還親自上島勘察過,貴軍有多少兵丁,以為我不知嗎?

  當時全島水師兵丁不過五千,戰船不過三百,三桅以上的福船,不足十艘,火炮更是少有。

  在我們南澳,船上沒炮的,壓根不算在戰船之列。」

  「你好大膽子!真當我不敢殺你?」毛文龍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面碗倒向一邊,沒有一滴麵湯撒出來,都被他喝乾了。

  紀白脖子一梗,正要反唇相譏,帳外突然有士兵來報導:「總鎮,炭島烽燧報訊,有一支大船隊在向我靠近。」

  「什麼?」毛文龍看著紀白,心中驚疑不定。

  南澳水師近來把李朝攪的天翻地覆,但因幾場大的殲滅戰,都是在半島南邊打的,距皮島太遠,而且李朝受建奴控制,與皮島也切斷傳訊,所以毛文龍並不知曉。

  紀白淡定說道:「上島之前,我軍中便有人提議直接開炮將皮島轟平便可;而統領說,皮島部眾是抗金義士,不可妄動刀兵,才有本使出訪一事。

  到底是與南澳共商抗金大計,還是負隅頑抗,被轟成齏粉,毛總鎮可要想清楚。」

  毛文龍瞪了紀白一眼,沒多說什麼,徑直出帳,走上半山腰,向東南方向眺望。

  只見茫茫海天之間,一道黑煙直衝雲霄,那是炭島的烽火。

  而在烽燧以西的海面上,正有一支艦隊駛來,艦隊只有六艘炮艦,看起來船數極少。

  可和炭島的烽燧一對比,就能看出,那六艘船大得驚人,一號大福船與之一比,也小得可憐。

  復州之戰前,林淺曾駕駛天元號登過一次島。

  那次毛文龍曾親眼見過天元號的體量,那雄偉的船型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

  如今來的這六艘船中,沒有天元號,反倒有三艘與天元號大小相仿的新船,另三艘也是艨幢巨艦。

  南澳水師到底是造船的,還是生船的?育種戰馬都沒這麼快吧?

  「總鎮,咱們怎麼辦?」問話的是毛永詩,此人原名孔有德,是鐵嶺礦工,天啟元年,遼瀋陷落後,與同鄉耿仲明一起被接到皮島,因善於騎射,被毛文龍收為養孫,改名毛永詩,現任東江鎮參將一職。


  毛文龍沉吟許久,咬牙道:「叫弟兄們備戰!」

  「總鎮————」孔有德大驚,他既身為遼民,自然知道南澳水師的厲害,憑東江鎮這點戰力去硬碰硬,幾乎是以卵擊石,正要相勸。

  毛文龍又何嘗不知自己不是對手,可一來他身為大明總兵,即便遇到強敵,也只有捐軀之理,沒有偷生之恥。

  二來,毛文龍本就是靠李朝、建奴、大明的三分海貿走私經營東江鎮,答應叛軍條件和廢鎮也沒區別。

  三來,東江鎮戰船不如敵人,可全民皆兵,島民男女老幼加起來,足有數萬人,敵人火炮再強,也不可能把數萬人都轟死。

  只要守住皮島,等登萊水師來援,或有一線生機。

  是以,毛文龍厲聲道:「這是本鎮軍令!」

  「是。」孔有德抱拳,衝下山坡,大聲傳令,「全軍備戰!」

  東江鎮採用軍民合一之制,毛文龍一聲令下,百姓都從窩棚中出來,拿著各式粗製濫造的武器,把守島上險要之處。

  燭龍號上,眾軍官放下望遠鏡。

  孟廷川憤憤道:「我就說讓外務司的人去談,保准壞事,現在敵人不僅不降,反而一條心跟我們對著幹了。」

  白清道:「舵公說過,毛文龍這人忠於大明,同時又是軍閥作風,於公於私,都不會輕易投降,倒不能全怪外務司。」

  孟廷川仍不服氣,顯然對出訪李朝時,紀白差點害死他那事耿耿於懷。

  舵長道:「統領,下令炮擊吧。」

  白清卻搖了搖頭,說道:「皮島都是大明百姓,其中不少都是當年我們從鎮江救出來的,這麼多年身居敵後,艱苦卓絕,怎麼能說殺就殺?」

  舵長道:「咱們先禮後兵也禮過了,毛文龍又臭又硬,死扛著不投降,咱們還能怎麼辦?現在開炮,已算是仁至義盡了。」

  白清皺眉沉思許久,而後問親兵道:「這趟出兵,布面甲帶了嗎?」

  親兵拱手道:「舵公特意囑咐的,都帶了。」

  白清道:「取來,挑十個好手把布面甲換上。再把當年的腰牌也翻出來,還有我船長室里,那面何字大旗也拿出來,掛到鷹船上去!」

  「是!」親兵聽令執行。

  舵長大驚道:「統領,你————你要幹什麼?」

  白清平靜說道:「東江鎮最早是舵公建的,如今變了味,我今日就是要把丟掉的東西,拿回來!」

  「不行!」舵長斬釘截鐵,「你是艦隊統領,不能做這種事,讓我去!」

  白清笑道:「我可是大明水師何千總麾下把總,趙千。百姓們可認得你是誰?」

  當年林淺率部眾「歸降」馬承烈時,曾給每個人都置辦了戶籍、腰牌。

  白清的腰牌上寫的,就是水師把總「趙千」,當年她第一次來遼東,就是用趙千的名號與百姓相處。

  說話間親兵已將布面甲送上尾甲板,白清在親兵幫忙下穿戴甲冑。

  舵長還在勸說,可白清只是吩咐道:「給凌滄號傳令,讓白浪仔來接替艦隊統領之位,凌滄號艦長之位由舵長暫代!」

  「這————」舵長十分猶豫。

  白清已將布面甲穿戴完畢,接過缽胄一戴,盔頂纓槍之下,雙眸英氣十足。

  舵長見白清心意已決,鄭重拱手:「末將遵命!」

  隨後傳令兵坐船傳訊。

  片刻後,白清和親兵從船舷梯子爬下,登上鷹船。

  上船後,白清抬頭一看,鷹船主桅頂上,加綁了一桿木棍,木棍上,一桿「何」字大旗,在風中翻飛。

  白清看著那杆大旗,揚聲道:「啟航!」

  皮島半山腰,孔有德手搭涼棚,眺望遠處海面,見只有一艘小船前來,喃喃道:「這什麼意思?又要談?」

  毛文龍也滿臉疑惑,他眯起眼睛,向海面望去,今日風和日麗,海面波光粼粼,晃的他一時看不清楚,待他終於適應光線,看清那船上旗幟,頓時臉色大變,連忙道:「出兵!把那艘船擊沉!」

  孔有德只覺莫名其妙,那艘小船明顯不是來交戰的,不聽敵人想說什麼就擊沉,是何道理?

  可當他也看清船上旗幟,頓時雙眼睜大,冒出一身冷汗,忙道:「末將親自帶人去!」


  孔有德點了十幾名親兵,登上一艘蒼山船,等解纜、升帆、啟航,鷹船已離岸不足一里了。

  岸上不少百姓看清了船上旗幟,開始竊竊私語。

  毛文龍額頭直往下淌汗。

  蒼山船上,孔有德大聲號令士兵行船:「快靠上去!」

  士兵們拔出腰刀,殺氣騰騰,很快兩船靠到兩百步內。

  士兵們看了片刻,突然有人驚道:「何?好像是何字旗!是何千總的船!」

  其餘士兵都在關注敵船甲板人數、裝備,聞言掃了眼其槍桿旗幟,紛紛露出驚喜之色,大聲道:「真是何字大旗!」

  「是不是何千總來了?」

  「何千總想起我們了!」

  皮島上的所有士兵都是遼東百姓,都是林淺一船船從遼東運上島的,活命之恩,島民們始終牢記心間。

  即便毛文龍的後來又從李朝、遼東救出了不少百姓,安置在皮島,可何千總也有復州大捷,聲望更盛。

  島上完全是毛文龍的嫡系的,只有最初帶來偷襲鎮江城的二百人。

  即便是孔有德親兵見到何字大旗,也倍感激動,連連招手歡呼,連軍令都不顧了。

  氣得孔有德拔刀大喊道:「那是敵人冒名,弟兄們不要上當!再有畏敵避戰的,軍法從事!」

  這話一出,全船士兵頓時噤若寒蟬。

  兩船交匯之際,只見鷹船一個左轉舵,船身優雅地滑向一邊,輕巧的將海滄船避開。

  孔有德愣在甲板上。

  而兩船交錯的一瞬,他的親兵看清了敵人的船型和甲板上士兵的穿著。

  有人興奮的喊道:「鷹船,這是鷹船,只有何千總才有這船!」

  還有人道:「他們都穿的是布面甲,一定是何千總親兵!」

  孔有德看著沖向岸邊的鷹船,只能無奈地嘆一口氣。

  隨著鷹船駛近,更多百姓看到何字大旗,人群滿懷期待,從街頭巷尾探出身子,朝岸邊遠眺。

  甚至有大膽的,直接跑到碼頭上迎接,被毛文龍的義子、養孫驅散。

  很快,鷹船駛抵棧橋,白清帶著親兵從鷹船上走下,一身布面甲錚錚作響。

  周圍百姓乃至毛文龍的義子、養孫,都看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白清取下缽胄,緩緩向百姓走去,動作看似瀟灑隨意,實則內心緊張得不行。

  她可沒有舵公那過目不忘的本事,正死命地在人群中挑個認識的叫名字,好打破僵局。

  結果看了半天,愣是一個認識的都沒看見。

  正臉上面不改色,心中略感慌亂之際。

  人群中突然有人奇道:「趙把總?」

  像是一顆石子投向湖面,盪起層層漣漪,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紛紛露出驚喜神色,呼喊道「趙把總」,而後放下武器,推搡著向前。

  就連遠處的士兵、百姓聽到呼喊聲,也放下武器往碼頭上湊去。

  山腰上的毛文龍看到一桿何字大旗就把他苦心打造的東江鎮攻陷,無奈地仰天嘆息。

  當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從鎮江大捷、建立東江鎮開始,林淺做任何事都比他快一步,比他強一分。

  如果沒有林淺,鎮江大捷的英雄會是他,拯救數萬遼民的會是他,東江鎮百姓愛戴的更會是他。

  他覺得自己始終活在林淺的陰影之下。

  後來,得知林淺起兵造反,他一度以為自己走出了林淺的陰影,時至今日,方知此乃幻覺。

  碼頭前,越來越多的百姓認出白清。

  倒不是白清長得多有辨識度,只是她身為女子,硬說自己是明軍把總,實在是給遼民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三條腿的蛤蟆好找,女把總,恐怕全天下就這一位。

  天啟元年時,遼瀋剛剛淪陷,白清就被派到遼東,專門收攏難民百姓,將百姓們安置在廣鹿島、長山島等幾座海島。

  攻陷鎮江後,白清又頻繁往返於鴨綠江和皮島之間,運送百姓的事要管,皮島的安置也要管。

  若論與遼民的接觸時間長短,白清比林淺還多得多。


  哪怕林淺親自來,能認出林淺的,也沒有認出白清的人多。

  眼看圍上來的百姓越來越多,白清也終於認出幾個熟面孔,與其親切地打招呼。

  「小狗子?你是小狗子?你頭髮長起來,我都認不出了!」

  白清熱情地跟一個男子打招呼,隨後從頭到腳的打量他。

  「當年你才十歲吧,一轉眼長成男子漢了!對了,你的小黃狗呢?」

  被叫做小狗子的,是個弱冠之年的男子,他上島那年才十歲,被白清從女真農莊救出來時,緊緊抱著一個小黃狗,怎麼也不撒手。

  白清無奈,只能讓他和小狗一起上船,後來他的外號就成了小狗子。

  因為當年被女真人剃了頭,現在長出頭髮,又過了將近十年,小狗子樣貌已然大變。

  當年這小子寧可和小黃狗一起死,也不自己獨自上船的倔勁,讓白清很有印象,才能勉強認出。

  小狗子聞言十分激動,當場流淚道:「恩公,你還記得我!唉————小黃它————它死啦————」

  因過於激動,小狗子嚎陶大哭,以至後面的話都說不全了。

  周圍認識他的鄰居神色一暗,解釋道:「李朝斷了皮島的糧,朝廷的糧也運不過來,島上的戰馬都殺來吃了————何況一條狗呢————唉————」

  有人道:「死了好,死了就不挨餓了。說不定下輩子都投胎去個魚米之鄉。」

  還有人一抹眼淚,激動地說道:「好在有何千總記著咱們,趙把總,你看什麼時候接我們離了這?」

  「什麼話?何千總讓咱們活命,還嫌不夠?哪有這樣和恩人要東要西的?趙把總剛上島,不說招待,反倒求著人家帶你走,這話說的喪良心!」

  被罵的人反唇相譏:「招待?拿什麼招待?山上野菜長起來了,還是樹皮長出來了?

  難道用觀音土招待?」

  說話間,白清也在打量周圍百姓,只見大部人面有菜色,瘦的厲害,身上衣物也很殘破,不由大感奇怪。

  天啟元年時,白清掌管下的皮島,可不是這樣,百姓溫飽總沒問題。

  復州之戰前,林淺上島,看到百姓生活也算過得去。

  怎麼幾年後,就成了這副慘狀。

  白清將這個問題詢問百姓,百姓便七嘴八舌的訴苦,有說罵大明朝廷對他們不管不顧的,有罵李朝人背信棄義,截斷運糧的,也有人偷偷罵毛文龍手下囤貨居奇,還強迫百姓潛入遼東挖人參的。

  聽了許久,百姓說什麼的都有,一時理不清頭緒,這時一名毛文龍的養孫分開人群,走到白清面前拱手道:「將軍,毛總鎮有請。」

  白清回身眺望海面,只見艦隊已在近海停住,整片皮島營區都在側線炮火的覆蓋下,另有熊碑子帶著一個旗隊的陸戰隊在島上登陸。

  可皮島畢竟是毛文龍地盤,他不敢當著島民對白清下手,到了帳中會如何,就不好說了。

  於是白清拒絕那名養子,並讓毛文龍晚上到燭龍號上談。

  說起來,毛文龍手握東江鎮數萬兵馬,實際上全是半兵半民,而且物資匱乏,生存堪憂。

  對付建奴,軍民百姓還可以憑仇恨支撐戰鬥,可面對救命恩人,哪還有半分戰意。

  沒了百姓支持,毛文龍就只有最初帶來的兩百家丁,還有認下的些許義子、養孫。

  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正規軍了。

  局面已非常明朗,毛文龍如果逃跑,擅離職守到了大明也是死罪:要麼玉石俱焚,白清不會給他機會;剩下的除了自盡,就只有投降一條路。

  那名養子見白清不願去,只能回去傳信。

  傍晚,毛文龍登船,在燭龍號上東張西望,嘴上雖不說,可眼中滿是羨慕神色。

  一路到船艉會議室,白清等人已坐在長桌後等他。

  毛文龍坐下,沉默片刻後道:「我若降,你們如何對待東江鎮百姓,從南澳運糧,千里迢迢,即便是海運,恐怕————」

  白浪仔打斷他:「皮島供養不了這麼多人口,我們牽制建奴,也用不著這麼多步卒百姓。

  舵公說了,東江鎮百姓願走的,可以遷至東寧島。

  一定要留下的,也可以分散至身彌島、椒島、巨濟島、濟州島等處。」


  毛文龍一聲冷哼:「紙上談兵!巨濟島就在李朝三道水師駐地旁,我占據皮島,李朝尚且喋喋不休,占據巨濟島,李朝豈能容讓?」

  「已沒有了。」白浪仔冷著臉,惜字如金。

  「什麼意思?」毛文龍沒聽明白。

  「那地方沒有李朝水師了,我們清理乾淨了。」白浪仔淡淡道,「還有全羅道水師,也清理了。」

  毛文龍身子前探:「什麼叫清理了,被你們打退了?」

  「所有艦船全部焚毀,水寨燒光,炮台拆毀。」白浪仔冷靜地說道,「只是我們沒留駐軍,李朝可能會將巨濟島奪回來,如有需要,再清理一次就是。

  不過舵公預計,皮島百姓想留下來的恐怕不多,應當用不上巨濟島。」

  「全部焚毀?那是將近三百艘戰艦!憑你們這六艘船?」

  毛文龍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自光掃過白家姐弟、王汝忠還有其餘幾位艦長。

  沒有一人神色有異,不僅沒有扯謊的惶恐、羞愧,甚至他娘的沒有一絲自豪、自傲。

  「六艘?打三百艘?」毛文龍重複了一遍。

  所有人仍舊神色未變,似乎在靜待毛文龍的下文,仿佛不明白他在感嘆什麼一般!

  白清現學現賣道:「鳴梁海戰時,李朝名將李舜臣,也是用十三艘板屋船迎戰倭寇三百艘戰艦,這也沒什麼。」

  毛文龍眉頭皺緊,口不擇言道:「你瞎扯什麼?鳴梁海戰打贏了不假,可倭寇只被擊沉不到三十艘船,主力俱在!你們把敵艦全部焚毀?來十個李舜臣也做不到啊!」

  眾人見毛文龍心神激盪,沒在意他言語上的不敬。

  白清誠實說道:「說是全部焚毀,倒也不盡實————其實小半的船都被俘虜了,現在正停在濟州島,焚毀的都是在水營不出來的小船。」

  毛文龍聽到「不盡實」三個字時,還暗暗鬆了口氣,可聽到俘虜小半又把眼睛瞪大。

  他怔了半天,白清姐弟相視一眼,不明白這什麼意思。

  許久,毛文龍看著白清眼睛,再度確認:「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你若不信,可以親自去濟州島看。」

  毛文龍仰望船艙天花板,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繼而露出微笑,漸漸笑出聲來,繼而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好!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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