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南澳元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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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走上去招待客人結帳,陪笑說道:「幾位爺吃好了,酒水錢共計一兩五錢。」

  食客從懷中拿出碎銀子,往桌上一放,瀟灑說道:「多的當賞錢了。」

  店小二臉上笑意更盛,將碎銀子收下,點頭哈腰的送客人出門。

  只是普通結帳場景,眾人見的多了,沒看出什麼門道,反倒林淺興趣盎然,喚道:「小二,過來。」店小二聽到招呼,麻利的小跑過來,笑著道:「爺,您叫我?」

  林淺道:「把剛剛那桌食客付的錢拿來看看。」

  「這……」店小二笑容一僵,有些為難。

  耿武不滿道:「不白拿你的,用這個跟你換!」

  說罷往桌上放了塊碎銀子,看大小將近三兩,那桌客人酒錢不到二兩,用三兩銀子換,綽綽有餘。「這位爺說玩笑了,兌番洋也沒有這麼大抽水,您稍待,我去把銀子給爺找來。」

  店小二笑著拿走碎銀子,又從懷裡拿出上一桌客人的酒錢,放在桌上。

  只見那是兩枚銀幣,正面紋飾是個十字架,反面是盾徽,邊緣寫著大量的拉丁字母。

  周秀才拿起一枚端詳道:「這好像是呂宋人的錢,就是叫比索的。」

  周秀才在南澳身居高位,衣食住行幾乎不用自己花錢,對銀子有些缺乏概念。

  何楷接過那枚銀幣介紹道:「沒錯,這就是西班牙人的銀幣,在漳州叫番洋,也叫本洋或是十字錢。大多是去呂宋的海商帶回來的,這一枚能換七錢二分銀子。」

  「不對吧,這一枚有七錢重嗎?」耿武拿起桌上的那枚銀幣掂量道。

  何楷道:「若是一枚整錢,應重七錢整,這兩枚用的久了,略微磨了些,估計不到七錢重,但也能兌七錢二分銀子。」

  這時,小二已拿著秤過來了,秤里放著剪下的銀子邊,小二當著耿武的面,把銀子邊稱了,是一兩五錢六分。

  「客官您給了三兩銀子,扣掉兩枚番洋,還剩這些,您看看。」

  耿武不解,何楷已把碎銀子接過,道過謝,讓小二去了。

  他把銀子還給耿武后,說道:「碎銀子是稱重的,而番洋卻可以直接用,所以商販們都愛用番洋,若不是掌柜的厚道,你想用碎銀子兌換番洋,人家還得收抽水。」

  耿武道:「同樣是銀子,憑啥印了花的就高人一等?」

  何楷搖搖頭道:「可不只是印花這麼簡單,用碎銀子交易處處是坑,得稱重、驗色、算火耗,就像你剛剛給小二的三兩碎銀子,他們剪下來找零,剪的碎屑怎麼辦?你在銀子裡摻錫怎麼辦?

  番洋每枚都是足銀,不摻假,重量一致、形制一致,花紋複雜,別人也難仿造,用這東西付錢多方便,所以民間才愛用。」

  林淺接道:「對,這就叫信用溢價,對發行一方而言,就是鑄幣稅。」

  「鑄幣稅?」這詞一出,連何楷都懵了。

  林淺拿過銀幣,在手中把玩道:「我今天就是衝著這個小東西來的,我問你們,為什麼西班牙人要鑄銀幣?和大明一樣,用稱重銀錠不好嗎?」

  「額……」眾人啞口無言。

  只有何楷道:「為了那三分銀子的溢價?」

  林淺點頭:「對了,這溢價就是鑄幣稅,西班牙人是全世界第一個嘗到金融苦頭和甜頭的國家,絕不可能做無意義的事。」

  何楷道:「要這麼說的話,那大明制錢,往銅板里摻鉛,也是鑄幣稅嗎?」

  「那也算,但這是殺雞取卵,太蠢,太初級。西班牙銀幣就從不摻假,反而竭力穩定銀幣成色,因為信用溢價,是更高級的鑄幣稅,是市場主導而非行政手段主導的高級鑄幣稅。

  這種鑄幣稅普通人輕易難以理解,所以南澳要鑄幣,就要鑄這種足值銀幣,獲取長期收益。」何楷聞言吃了一驚:「舵公,你要鑄銀幣?我還以為銀行是要先做寶鈔。」

  畢競林淺面試何楷時,問的全是寶鈔相關的問題。

  林淺喝了口茶,染秋幫他把茶水續上。

  「銀幣、紙幣,二者都可以是法定貨幣,也都有信用屬性。但銀幣有個更大的優點,就是天然有價值錨定,便於流通,可以輕易的跨區域傳播,以至成為全球硬通貨。

  南澳如果鑄造銀幣,對內便於交易,服務經濟的優點不說,最直接的好處,就是能規避火耗。」在大明,火耗就是官吏、錢莊、銀匠結合起來,掠奪百姓的遮羞布。


  藉口銀子成色不好,兌銀子時收高額手續費,交稅時再加征一筆火耗,來肆意搜刮百姓。

  但對朝廷來說,有火耗是事實,如果政策一刀切,強硬杜絕火耗,那官吏就敢直接在正稅里把火耗扣下。

  所以歷史上,雍正皇帝的火耗歸公改革,也只是在正稅之外加設火耗稅,把火耗以剛性制度固定下來而已,無法杜絕稱重貨幣頻繁熔煉、裁剪、摻兌的缺點。

  而往後在南澳治下,以銀幣為法幣,在流通和收取環節,不用裁剪、稱重,不用考慮成色,不用重新融鑄,天然沒有火耗,杜絕官吏借火耗剝削百姓的可能。

  另外,大明是個貧銀國,所有白銀基本都來自於平戶、呂宋貿易,而南澳對外海貿已形成壟斷,即便有私人海商,也受南澳政府監管,可以像銅板一樣,從源頭上把控白銀流入,避免民間私鑄。林淺說完自己的長篇大論,看向同桌之人,見他們要麼目光呆滯,要麼怔怔出神,要麼在逗小狗玩,只有何楷若有所思。

  林淺端起茶杯,吹吹熱氣:「怎麼,都聽懂了嗎?」

  眾人皆搖頭,唯獨何楷道:「在下不才,只懂了火耗的那一半。」

  林淺放下茶杯道:「無妨,金融知識,一來本身抽象,二來會人為複雜化,目的就是令普通人看不懂,就好比利息政策一樣。」

  這下何楷連連點頭,初次接手銀行時,他就被各種複雜的利息政策繞暈了。

  拿最簡單的驢打滾利舉例子,明明利率都是一致的,一年一計息和連續計息,利息競然差這麼多?還有砍頭息、到期一次還本付息、分期等額償還本息等,明明還的錢數都一樣,報價利率都一樣,有效利率能差兩倍多?

  再拿鑄幣稅這事舉例子,在銀幣里摻假,把五錢銀子當一兩銀子用,是個人都覺得吃虧了。但要是鑄造足值銀幣,然後用略高於材料的價格去流通,反倒讓人以為你在做純善事。

  等南澳銀幣掌控貨幣霸權後,微調銀幣發行量,隱形收割銀幣使用國的財富時,鑄幣稅還能進一步上升。

  從現在袁崇煥封關,人為製造通貨緊縮的愚蠢行徑來看,這個隱形收割的手段在半年之內可能就用得上,所以鑄造一批精美的銀幣,就是當務之急。

  林淺接著道:「番洋在大明東南流通有幾十年了,已為銀幣流通打下了堅實基礎,市場對南澳銀幣接受度會非常快。

  之前在甲米地船廠抓的西班牙人里,就有在墨西哥鑄幣廠里待過的,廣州有銅幣鑄造衙門,技術方面也不是問題。

  南澳銀幣用半年時間在閩粵桂三省強制推行,先從海關下手,規定往後運抵南澳各港口的銀錠須強制兌換成銀幣才可流通,從而把稱重銀幣擠出流通市場。

  這事就由政務廳和銀行推行,何楷,儘早拿出個鑄幣方略來。」

  周秀才和何楷一起拱手應是。

  南澳政務廳效率很高,十一月當月便定下銀幣形制,十二月初便打制好雕制祖錢。

  南澳銀幣採用一兩、五錢、兩錢、一錢、五分五種制式,分別對應其淨重。

  銀幣都為圓形,正面標註面值和印製年份,反面印有不同圖案,一兩的為南澳盾戟徽,其餘的分別為福船、羅盤、海鷗、飛魚。

  在每一枚銀幣邊緣,都有緊貼邊緣的海浪紋飾,防止剪邊。

  同時用精巧複雜的圖案防止私鑄。

  銀幣製法中西結合,用大明翻砂鑄幣的技術鑄銀幣坯餅,用西班牙模具打製法,完成幣面壓印,做到了低成本與高精度的結合。

  雖然已到十二月中旬,仍有商船在閩粵海邊陸續靠港。

  閩粵的小海商大部分都世代跑一條航線,像林淺這樣冬天南下,夏天北上做生意的並不算多。這日,一艘雙桅福船在月港靠港,這是從平戶返回的商船,船上帶了一萬多兩銀子。

  船東年過四十,人稱海兔子,既是船東,又是船老大,在大明百姓中,他的資產已算得上人上人,但在海商之中,只是底層螻蟻,說不定哪天遇上風浪,人連帶家產就全部賠光。

  所以他凡事都得精打細算,就比如煉銀子,他這一船銀子都是來自石見銀山的粗煉銀塊,得找個銀爐熔煉後,才能在大明流通。

  在以前,月港私人銀爐火耗收的很高,小海商只能忍受盤剝。

  自從南澳開辦了官方銀爐後,其價格公道,煉出的銀子成色也高,海商都願去那裡煉製,導致私人銀爐一時絕跡。


  而這次煉銀子略有不同,以往銀爐都是煉成銀錠,而這次卻是煉成銀幣。

  海兔子將信將疑,銀爐的夥計卻指著門口的告示道:「政務廳出了新規,往後南澳治下,要逐漸用銀幣,不再用銀錠了。」

  見海兔子還是有疑慮,夥計道:「等上七天,七天後來取就是,保證比銀錠好得多。」

  月港銀爐中,有工匠兩百餘人,在中西結合的技法下,兩班倒趕製,銀幣造得飛快。

  七天後,海兔子去取銀子,只見銀鞘中整齊碼著長條狀的紙包,打開一包後,裡面是一枚枚精緻的銀幣海兔子取出一枚,放在陽光下看,不禁連連稱讚,其精美程度甚至超過了番洋,而且銀幣表面色白、瑩潤,一看就是足色銀。

  夥計說罷拿出帳本來,對著道:「東主拿來的銀礦共計一萬三千八百五十兩,是八五成的石見銀山粗煉銀。

  而元洋是九成的足銀,所以折元洋應為一萬兩千三百九十二兩一錢一分……」

  夥計一邊說,一邊啪啪的打算盤,算好後,把算盤推給海兔子看。

  海兔子走南闖北,對如何分辨銀子成色頗有心得。他見手上銀幣色澤瑩潤,重量趁手,聲音厚重綿長,卻沒有蜂窩氣孔和松紋,這一點不符合九成雪花紋銀的特徵,正覺奇怪。

  夥計已提前解釋道:「銀錠是澆鑄的,所以有松紋、氣孔,而銀幣是打制的,所以表面光滑,政務廳對銀幣成色查的極細,確保每一枚都是九成,絕不會有缺色銀流入市場。」

  夥計說著,從海兔子手上接過那枚銀幣,用鑷子夾著,放到蠟燭上烤,烤了許久後,用濕布擦拭表面,銀子依舊雪白如新,過了一會後,燒灼過的部位反而更亮。

  這是火試法,銀子若含銅,被燒後就會發紅黑,若含鉛就會發藍黑,若雜質太多,還會起泡、開裂,唯有足色銀子,才會越燒越亮。

  看銀幣通過火試,海兔子便放了心。

  夥計繼續打算盤道:「銀子提純、翻砂、錘打損耗每百取四,抽水每百取二。

  剩下的元洋總重,應當為一萬一千六百四十八兩五錢八分。

  這一箱裡共十包,每包一百枚,一共十一個箱子,一共一萬一千枚元洋,剩下的零頭,則在這個小箱子中。」

  夥計起身打開零頭箱,和整箱一樣,銀幣每一百枚就用紙包起,剩下的零頭單獨放,讓人看得一目了然。

  海兔子對這種明碼標價,誠信經商的態度十分滿意,粗粗點驗之後,便簽了交割字據,讓夥計把銀鞘裝車又到了海關解繳稅款。

  在大明治下,海貿稅收有引稅、水餉、陸餉、加增餉等等,還得向官吏行賄,付常例錢,還得向水師衛所、海寇們付報水。

  而今在葉向高全力推進稅改的背景下,南澳稅收已是面容一新。

  在月港海關衙門裡,海兔子遞上船引,海關吏員邊打算盤邊道:「根據你的出航記錄,你船上貨值,四成為絲綢,六成為生絲、中藥、白糖等物。

  根據出口關稅稅率,絲綢為3%,其餘初級原材料為6%,出口關稅為五百九十四枚元洋。你船上除銀錠外,另有日本西陣織絲綢半擔,武士刀三十把,這些東西的進口關稅稅率為15%,折價計算後,進口關稅為八十五枚元洋。

  關稅合計六百七十九枚元洋,扣除你出港時按貨值估算預繳的關稅折五百八十三枚元洋,還需補繳九十六枚元洋。」

  吏員說罷,將帳本和算盤都推到海兔子面前,讓他核驗。

  對南澳海商來說,只需繳納關稅一項,這一項又分進口關稅、出口關稅兩種,每種下又分申報、預繳、清繳的不同環節,不同的進出口貨物,還分不同稅率。

  但總而言之,關稅的計稅、征繳都有邏輯可循。

  比如手工業製成品,如絲綢、瓷器等,南澳鼓勵出口,稅率就低,若是成衣、書籍等高端、複雜的商品,稅率就更低。

  而原始初級商品,稅率就高。

  而進口環節正好相反,別國的礦物、農產品等稅率就低,像西陣織、武士刀這種複雜商品,就最高。另外,關稅的計稅基礎又分預估售價和實際售價兩種,出港時會根據預估價預征,回港時會根據回船的貨值情況,多退少補。

  這關稅說起來複雜,可都有明文列示,每次徵稅時,還能看到計算過程。

  海商們身為商人,成天與數字打交道,很快也就熟悉了遊戲規則。


  海兔子在交完稅後,讓下人運銀子回府,剩下的銀子,他得給陸上補交貨款,訂明年的貨,臨近過年,還得置辦年貨。

  讓海兔子詫異的是,市面上不論是小商販還是大陸商,都優先收元洋,其次是番洋,最後才收銀錠、碎銀子。

  甚至出現一枚一兩重的元洋,能換一兩三錢碎銀子的奇景。

  海兔子商業嗅覺敏銳,當即讓婆娘把家裡這些年存下的銀子都挖出來,送去銀爐熔成銀幣。哪怕火耗、抽水收的再高些也無妨!

  一兩銀子鑄成銀幣,轉手就值一兩三錢,哪怕火耗抽水拿兩成,還能淨賺一錢銀子!

  這是天上掉錢的大好事,比海貿安全多了,趁著現在知道的人不多,得趕緊落袋為安才是。短短數日內,漳州府街面就被元洋占領。

  老百姓都不傻,手裡的碎銀子與其花銷了,為什麼不拿去鑄銀幣呢?

  甚至番洋也很快絕跡,通通拿去鑄幣。

  即便南澳銀爐已生意爆滿,鑄幣得排長隊,也沒人會拿碎銀子直接花。

  臨近年關,林淺在何楷陪同下,參觀漳州銀爐。

  只見庫房中碎銀子堆積如山,車間裡熔爐晝夜不停,匠人的錘子掄得出了殘影,打得模具火星四濺。寒冬臘月里,匠人們穿得都單薄,一邊干,一邊擦汗,實在熱得受不了,就到車間門口,吹吹冷風降溫,回來接著干。

  何楷瞠目結舌,推推鼻樑上的璦魂,問道:「舵公,你之前教誨,劣幣不是應當驅逐良幣嗎?在我看來,元洋和番洋、銀錠相比是頂級的良幣,為什麼在漳州反倒是良幣把劣幣驅逐了?」林淺拿起一枚剛打制出的元洋把玩,解釋道:「劣幣驅逐良幣,有個前提條件,就是兩種貨幣的法定面值一樣,而元洋、番洋、銀錠在閩粵都是市場定價,這就會造成相反的結果,良幣驅逐劣幣。這個理論在經濟學上略顯抽象,以這個銀爐舉例,假如匠人們都吃大鍋飯,干多干少都拿一樣工錢,很快踏實幹活的匠人就會走,只剩偷奸耍滑的留下來,這就叫「劣幣驅逐良幣』。

  而這個銀爐是基本工錢和計件工錢並行的,乾的多拿的多,打制銀幣前幾名的匠人,年前還有賞錢拿,所以大家才拚命干,形成了正向激勵。」

  何楷聽罷,恍然大悟,一揖到地,口中道:「在下受教了。」

  「這段時間商業銀行運轉的還不錯,是時候準備建設中央銀行了。」

  林淺將銀幣放回原處,走到車間門口,他穿了件貂裘,在車間多待一會就微微冒汗。

  何楷吞吞吐吐道:「在下……在……」

  林淺淡淡道:「這事就這麼定了,年後就南澳就會組建中央銀行,商業銀行的繼任者,中央銀行的成員,你要提前想好。」

  「元洋在閩粵流通的很快,在大明治下會流通的更快,對劣幣的擠兌和對白銀的吸納將會達到頂峰,把握好機會,行長。」

  林淺說罷緊了緊衣服,走入寒夜之中。

  幾日後,年關到來,大明迎來了崇禎元年。

  滿天風雪中,兩百多名普陀山的黑心和尚被押赴刑場,陸續砍頭,空寂和尚大聲嚎哭,一刀下去,哭聲戛然而止。

  即便行刑之前,官府已貼出告示,說明了這些和尚的惡行,可仍有大量百姓在刑場旁鳴冤痛哭。不論舟山百姓作何感想,他們不必再交遼餉,也不必再給官府常例錢卻是事實,總算是能過個像樣的新年。

  在福州戰俘營中,浙江水師投降的王栩、徐簡、李文定等人面面相覷,南澳水師人才濟濟,部隊中並沒有他們的位置,但好歹保住了命,積極參與改造,說不定未來能在南洋有一番天地。

  而在南昌總督府上,傳出消息,對舟山失守之事,崇禎認可了袁崇煥的解釋,並未苛責,只溫言勸袁崇煥儘早出兵,收復失地。

  浙、直、贛、楚官場,眼見袁崇煥聖眷之隆,接著過年的由頭,紛紛送上「節禮」,所有禮物無不精巧貴重。

  可袁崇煥無視官場潛規則,將所有節禮通通退回。

  來訪官員見袁崇煥不僅不收禮物,而且身為封疆大吏,家中僕人都沒幾個,甚至稱得上寒酸。在污濁不堪的大明官場裡,能保持廉潔,與不貪相比,更要有不和光同塵的勇氣。

  江南官場上,官吏雖貪腐成風,可也知什麼是對的,都十分佩服袁崇煥的清廉操守。

  甚至有人私下哀嘆,稱袁崇煥無私無畏,可為自己考慮的太少,擔憂他難有善終。

  在諸公看不到的民間,米價、面價、棉價都有小幅下跌,似乎百姓生活真的因袁部堂的治理而變好。程本直趁機在首版「贛報」上寫了大量歌功頌德的文章,為朝廷搖旗吶喊,收買人心。

  恰逢孫承宗、傅宗龍、洪承疇等人在各戰場都有捷報,這些捷報也被程本直第一時間編纂上報。一時間,皇帝、朝廷在士子心中的形象大為好轉。

  而在無人在意的閩北山區,關隘士兵忙著過年慶祝、放鬆管轄之際

  正有滯銷的生絲、瓷器順著羊腸小路,由人手提肩扛,送入福建省內。

  同一條路上,大量的銀錠、碎銀子夾雜少量的南澳元洋,正以相反方向,湧入江西省境中。就連參與走私的江西商販們,也不知道這做工精美的元洋銀幣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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