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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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片烏雲靠近,空中漸漸傳來嘈雜的鳴叫之聲。

  陽光下,還能看到雲團邊緣有點狀物飄飛。

  那幾百丈大小的巨大雲團,赫然是一群飛鳥。

  舟山自古便是南北候鳥遷徙繁育之地,北至西伯利亞、阿拉斯加,南至婆羅洲、大洋洲的遷徙候鳥,都會在此交匯。

  初冬時節,正是夏候鳥南遷,冬候鳥飛抵之時,舟山各島候鳥數量何止百萬。

  大明建國以來,舟山就一直海禁,島上人煙稀少,到處是灘涂、水塘、海灘、蘆葦盪,這些都是鳥類覓食的天堂,因此候鳥越來越多。

  若非鳥群受炮聲驚飛,就連島民都不知道島上有這麼多候鳥。

  烏群遮天蔽日的景象太過震撼,令兩方士兵都一時忘了戰鬥。

  只見那片烏雲在空中盤旋片刻,漸漸朝東北普陀山方向飛去,想必是鳥群受到驚嚇,換個安全的棲息地躲起來。

  鳥群飛遠,凌滄號炮擊恢復,轉眼又是三輪炮擊。

  三艘海滄船被擊沉,其餘明軍艦船也或多或少中炮,再也支撐不住,紛紛掉頭回港。

  白清道:「追上去,別讓敵人跑了!」

  舵長朝甲板大喊:「右滿舵,左舷迎風,戧風掉頭!」

  梢長剛要傳令,只聽身後海面上「啪」的一聲炸響,他回頭一看,只見鄭和號方向升起一發綠色信號彈。

  舵長也看到了,對白清道:「舵公讓我們退兵。」

  白清看了眼狼狽逃竄的明軍,覺得就這麼放跑有些可惜,但轉念一想,他們把明軍殺的大敗也沒費多大勁,大不了再打一次就是,況且軍令不可違。

  於是白清下令道:「退回艦隊中。」

  舵長喊道:「右滿舵,航向東南,左舷順風!」

  鄭和號上,林淺見凌滄號撤回,收起望遠鏡。

  耿武忍不住問道:「舵公,明軍已經大敗,何不乘勝追擊呢?」

  林淺指了指沈家門水寨前的小島:「那個島叫什麼?」

  隨船參謀道:「叫朱家尖,明軍的沈家門水寨,就位於朱家尖和舟山本島之間,中間水道大約百餘丈寬林淺道:「百餘丈寬窄的水道,和一條河寬窄差不多。沈家門水寨未設水上寨牆,想來就是把朱家尖當做天然寨牆,你見過寨牆上不設防的嗎?」

  耿武恍然大悟:「舵公是說明軍是佯敗誘敵?」

  林淺點點頭道:「水深?」

  一旁測量員將一個墜了鉛球的銅線拋入海中,沉底後拽上,大聲道:「水深三丈許!」

  參謀將之記錄,與一個時辰前的水位核對,低聲驚呼道:「水位降了!這……這是在退潮?這水退的也太多了………」

  正常潮水在十二個時辰內,只有一次漲潮,一次落潮,而舟山海域則是一天內,有兩次漲落,稱為半日潮。

  而且舟山海域都是淺水,水底地形對潮汐影響大,每日的兩次漲落的高低位差也有不同,漲潮落潮速度也有差異,潮差也大。

  簡單來說,就是水文複雜,不是常年生活在此的,絕難摸清規律。

  林淺道:「明軍是想趁著落潮,把我軍引到淺灘上,一旦我軍擱淺,就成待宰羔羊了。」

  耿武大開眼界,連道:「這……想不到小小一個水寨,也有這等人物,好在舵公見多識廣。」林淺輕笑道:「明軍弱是體制導致的,那些武將單拿出來,各個都是人精。」

  說話間,凌滄號三艦已完成掉頭,正往回趕。

  林淺道:「命令,白浪仔率海狼艦,把沈家門水寨東西兩處出口堵上,只圍困,不要急於進攻。命令,凌滄號、橫滄號在寧波到舟山航線設伏,破滄號在杭州至舟山航線設伏。

  其餘艦隊退往東南外海!」

  「是!」耿武拱手去傳令。

  一會工夫便有傳令兵坐著交通艇去各處傳令,艦隊按林淺的安排行動。

  林淺親自前來,可不只是為搶奪島嶼。

  舟山雖然位置重要,可明軍力量微弱,林淺真正目的,就是圍點打援,將浙江水師的機動兵力全數消滅。

  以單艦在外海攔截敵人航線,這才是巡航艦的戰術定位。

  寧波與舟山相隔極近,按軍制,看到舟山烽煙,就該派水師出兵。


  可其水師兵力剛被袁崇煥抽調一半,加上不敢與南澳正面交戰,便一直拖到天黑。

  原以為以南澳之強,拿下舟山本島,也就半天的事情。

  沒想到直到傍晚,定海城的烽煙仍在燃燒。

  寧波水師只好無奈出兵,原以為趁著夜色偷偷支援,不會被發現。

  殊不知剛航行一個半時辰,便見遠處海面上紅光一閃,接著隆隆炮聲傳來。

  寧波水師立刻原地掉頭,朝岸邊逃去。

  沈家門水寨中,李文定正坐立難安。

  白天他佯攻詐敗,想引敵人來追擱淺,結果無功而返,白白損失了幾十名弟兄,黃昏時,水寨東西兩齣口更被敵人堵死。

  這樣下去,他這水寨連同大炮、戰船,就全是敵人的囊中之物了。

  正憂慮間,有手下衝進房,氣喘吁吁報導:「將軍,小的去水寨附近探查過了,敵軍暫未登陸,不過定海城來的弟兄說,聽到西邊海面上,有隆隆炮聲,想必寧波援軍已遭不測了.……」

  「知道了。」李文定嘆了口氣。

  過不多時,水寨千總進來報導:「將軍,我派手下去周圍海寇藏身處打探了。」

  「如何?他們可願相助?」李文定滿是希冀。

  千總尷尬說道:「這些個慫貨,平日說起林淺,罵的比誰都響,如今正主來了,一個個都跑了……」「跑了?」李文定不可思議。

  舟山有千餘海島,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荒島,多的是海寇占島為王,從嘉靖年一直剿到天啟年,屢剿不盡,已成一大頑疾。

  結果南澳艦隊一來,還沒出手,海寇自己跑了?

  李文定倍感荒唐。

  「將軍勿慮,水路被堵,咱們還可以走陸路暫到定海城避避鋒芒。」

  李文定道:「不擊潰敵軍水師,縱使逃到定海城,也不過是晚些死罷了。」

  千總試探著說道:「將軍,事到如今別無他法,不如試試那位高僧?」

  李文定道:「什麼高僧?」

  「就是普陀山的那位,卑職今早跟將軍說過的。」

  李文定記了起來,冷笑道:「普陀山和尚是什麼貨色,你當本將不知道?江湖把戲也敢在兩軍陣前獻醜?」

  千總連連擺手:「將軍,這個空寂和尚不同,此人真有法力,「鐵蓮阻倭』的故事,將軍可知道?」李文定給自己倒了碗蜜酒,仰頭灌下,說道:「聽說過,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傳說罷了。」

  「這是真的,舟山百姓都知道!」千總激動地說道,「就是嘉靖三十二年的時候,倭寇王直、蕭顯所部,進犯浙東,有大小倭船三百餘艘,千人之眾。

  這伙倭寇先攻下普陀山,焚毀觀音寺,劫掠大小禪寺、村落。

  隨後南下,攻打定海衛,船行普陀山和舟山本島之間的蓮花洋時,突然無風起浪,海天之間飄起大霧,霧中佛光籠罩,梵音陣陣,海生蓮花。

  倭寇艦船全都被困在蓮花之間動彈不得,被俞大帥率水師盡數斬殺,當時作法的就是空寂和尚。」「哈哈……」李文定聞言大笑,「嘉靖三十二年到現在已七十多年了,那老禿驢能活到現在,是屬王八的不成?」

  千總聞言大驚,趕忙雙手合十,朝四方祭拜,口中道:「將軍,普陀山是觀音菩薩道場,佛門聖地!不能說這種褻瀆的話!」

  李文定走南闖北,兵痞、兵油見得多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多的是,這麼篤信神靈的倒是頭一次見,不由道:「當真如此靈驗?」

  千總重重點頭:「靈的厲害!不光卑職這麼想,島上百姓、衛所弟兄,甚至海寇,也時常會去祭拜,傳言就連杭州知府,也常請空寂和尚過去討論佛法。」

  房內正有幾名值守的侍衛,李文定目光掃去,幾名侍衛齊齊點頭,並說起自己在島上見到的種種神跡。李文定道:「既然如此,連夜去把人請來。」

  千總應下出門。

  李文定則坐在營中不住飲酒,越喝心裡越覺得委屈。

  想當年他在登萊參軍,巡撫是袁可立,總兵沈有容,哪個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將登萊水師治理得鐵板一塊。

  後來復州大捷,登萊水師名震天下,他李文定即便只是登萊水師的小小游擊,沒正面參戰,也風頭無量可惜好景不長,朝廷閹黨亂權,孫督師、袁撫相繼被彈劾去職,沈總鎮告老還鄉,不久病逝。之後登萊的巡撫、總兵全是清一色的閹黨,整日琢磨修生祠、吃空餉、喝兵血、搜刮百姓。堂堂的登萊勁旅,英雄部隊,不到三年,就淪落到和普通營兵別無二致了。


  李文定為人耿直,給上司送禮送的少了,便被明升暗降,打發到舟山來守荒島。

  而朝廷給東南新派來的總督袁部堂,也是個蠢貨,抽調浙江水師去固守長江?

  若南澳來攻舟山怎麼辦?

  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

  這不是讓他李文定送死嗎?

  李文定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乾,他俸祿微薄,空餉全用去養了家丁,即便喝酒,也只能喝些便宜的蜜酒。

  他端起酒罈打量,暗想南澳那邊當真有些好東西,僅是這酒就物美價廉。

  傳言南澳治下,物產豐饒,百姓富足,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這麼一碗接一碗的喝酒,很快一壇酒便見底,擡頭時天已蒙蒙亮,屋外起了大霧。

  「他娘的,好一場大霧!」

  李文定咒罵一句。

  舟山多霧,尤其春夏之時,大霧常一連數日不散,李文定剛到舟山時對動輒大霧的天氣極為厭煩。而今遭人圍困,大霧反倒能延緩敵人進攻。

  現在李文定只希望大霧延續的久一些才好。

  就在這時,霧中出了個模模糊糊的身影,李文定手放在腰間刀把上戒備。

  等那身影走進,才發現是自己手下千總。

  「那高僧不願來?」李文定看著千總神色已經明白結果。

  千總嘆了口氣道:「空寂和尚正巧被請去杭州,屬下晚了一步。」

  李文定一聲冷哼:「偏偏南澳進攻之際不在,天下有這麼巧的事?」

  千總想辯解,卻也無話可說。

  李文定從位置上起身道:「罷了,給南澳軍送信吧,我們投降。」

  舟山參將下轄沈家門水寨和定海城,總兵力加起來,也有近兩千人,可大多都是衛所兵,僅有的精銳還被袁崇煥抽調。

  面對南澳軍壓倒性的海上力量,再撐下去和送死也沒區別,乾脆開城投降。

  李文定下別的命令,士兵一概執行得拖拖拉拉,唯獨投降效率極高。

  南澳軍當天就將這兩處占下。

  除這兩地外,還有十幾座島嶼有明軍烽燧,投降南澳的李文定負責將這些明軍逐一勸降。

  從開戰到攻占全島,僅用兩天而已,快得不可思議。

  害得圍點打援的計策失敗……

  沈家門水寨中。

  林淺正視察繳獲的明制紅夷大炮。

  這炮長約一丈,炮口約六寸,炮身粗大,炮壁很厚,表面十分粗糙,安放在笨重的木質炮架上。從炮彈重量來看,這門炮近似於十八磅炮,但是比南澳的十八磅炮笨重的多。

  這是因火炮是生鐵澆築的,生鐵延展性差,為免炸膛必須加厚。

  林淺叫來炮兵,試射了幾發,發現這炮雖看著蠢,可氣密性沒有問題,威力與十八磅炮一致。大明是個貧銅國,可生鐵產量極大,以之鑄炮,想必成本不高,明軍可以量產。

  當然因其過於笨重,只能用來防守,野戰難以機動,戰船上如要裝備也得減小口徑。

  這時有手下小跑到林淺面前道:「舵公,昨晚寧波水師想支援舟山,被凌滄號攔截,擊沉敵艦十艘,殘敵逃回去了。」

  「知道了。」

  林淺有些頭痛,他原本是想用圍點打援,把浙江水師引出來幹掉,沒想到舟山水師投降太快,寧波、杭州等地的水師又太慫,竟沒給浙江水師造成太大殺傷。

  舟山本島海岸線太長,易攻難守,艦隊不能時刻看顧航線,得想個辦法把浙江水師騙出來全殲才行。「給白清傳令,讓三艘封鎖航道的船撤下來,僅留鷹船盯著。」

  「是!」

  浙江水師膽子太小,若繼續封鎖水道,恐怕他們更不願出來。

  撤下巡航艦隻是權宜之計,艦隊不能幹等著,直接進攻浙江沿海水寨也是下策,最好有個巧妙的辦法。林淺望著海面沉思。

  「舵公……」這時有親衛跑來,被耿武攔下。

  「舵公在想事情,不要打擾。」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微冷,令林淺下意識地把衣物裹了裹。

  小冰河期氣候異常,舟山時常受寒潮影響氣溫驟降,甚至連續幾年出現冬季海面結冰的情況。一旦拖到海面封凍,南澳艦隊就必須撤回,屆時舟山更加孤立無援。


  就在這時林淺靈光一閃,問道:「耿武,艦隊上冬裝儲備如何?」

  耿武撓頭道:「舵公,出航前,你下令讓大家換上冬裝,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林淺看向手下,確實人人都穿著制式胖襖,這是種右衽大襟的大衣,長度及膝,每件填充兩斤棉花,形制類似薄款軍大衣。

  這種棉衣在大明十分昂貴,對窮人家來說,已算得上是傳家寶,沒糧食吃的時候,是可以去典當換錢的。

  進攻舟山前,軍情部就知曉了此地的怪異氣候,林淺才命令把冬裝帶上。

  林淺道:「耿武,傳我命令,去浙江採買些棉花。」

  「是!啊?」耿武撓頭道,「買多少?」

  「多多益善!另外讓大家把冬衣都脫了,天也沒多冷,穿那麼多捂出汗,反倒受涼。」

  林淺說罷帶頭脫下棉衣,開始時略覺寒冷,很快便也適應。

  現在雖已入冬,但寒潮沒來,舟山又在中緯度,林淺估計氣溫大概在十二度上下,都是大小伙子,應該撐得住。

  耿武去傳令,林淺又加了一句囑咐,「找中間人去買。」

  耿武道:「舵公放心,我明白。」

  幾天後。

  在杭州城中,浙江巡撫、布政使、總兵、副總兵等省級大員齊聚一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對一場大戰的期盼可比林淺強多了。

  舟山畢竟是海防重地,一旦丟失,全省大員都要受處分。

  根據近幾期南澳時報轉載的大明邸報看,新帝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他把己巳之變時守土有失的官員從上到下清理了個乾淨,最輕的都是充軍,更多的則是抄家、砍頭。

  如今朝廷把袁崇煥派來平定南澳,南澳又剮了魏忠賢,正是局勢敏感時候。

  告訴朝廷,舟山丟了,皇上會怎麼想?

  恐怕從巡撫往下,誰都跑不了。

  可讓他們派水師與林淺決戰,他們也沒那個本事。

  世人皆知南澳水戰無敵,一口氣把浙江水師葬送了,罪過更大。

  舟山失陷的當晚,寧波水師就曾冒險出兵,果不其然被南澳水師逮個正著。

  寧波水師一槍不發,掉頭就跑,靠著熄滅船燈,化整為零,才好不容易逃脫追擊。

  如此一來,杭州水師就更不敢輕易出動了。

  滿堂省級大員,在省內呼雲喚雨的人物,竟為了小小舟山荒島寢食難安,說來真是心酸。

  有侍衛來報到:「撫,定海、臨山、觀海、海門、松門等衛水師已抵達杭州,算上標營水師,共有三千人,戰艦一百二十餘艘,靜候撫調遣。」

  「知道了。」巡撫不耐煩地擺擺手。

  布政使沒好氣地道:「袁部堂那怎麼說?」

  有人回道:「部堂說,請我們固守待援。」

  布政使大罵道:「浙江失地固守,他在江西建功,功勞全是他的,罪過全是我們的,他倒是會做官!」巡撫道:「牢騷都少說兩句吧!先聊眼下這樁事,咱們是攻是守?」

  按察使一攤手道:「攻?拿什麼攻?三千多衛所水師打得贏南澳軍嗎?」

  巡撫道:「那麼,何臬的意思是要守?」

  「我可沒這麼說。」按察使連忙撇清責任。

  布政使道:「要不是袁部堂抽走了浙江水師精銳,我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就在一群人爭吵不休的時候,一士兵跑入堂內,到牆根處對總兵耳語。

  總兵聽罷,眼前一亮,上前拱手道:「撫、諸公,末將剛得了一個消息,林逆正在浙江沿海大肆採買棉花。」

  「果然是海商出身,到現在還不忘做生意!」按察使鄙夷道。

  大明浙江是產棉大省,紡織業發達,棉花棉布確實比別處便宜得多。

  「不對!」巡撫語氣急切,「林逆買了多少?」

  「回撫,已買了五百多斤,還在繼續收購,舊衣物、棉布、棉鞋、棉褲都買。」

  「哈哈!」布政使一拍大腿,「林逆手下兵卒不熟舟山天氣,棉衣不足!咱們只要等寒冬出兵,就能將之一舉殲滅。」

  巡撫道:「不能等那麼久!林逆海運便利,至多小半個月,棉衣就能從福建運來,王總鎮,你這消息準確嗎?」


  總兵拱手:「有不少沿海漁民,看見南澳士兵寒風中只穿單衣,千真萬確!」

  「天助我也!」巡撫長出一口氣。

  杭州與舟山一海之隔,氣候有些相似,此地看似氣候溫暖,實則常常一場寒潮,就引得溫度驟降。可能前一天還穿單衣,後一天就要穿棉衣烤火,街上的乞丐一天就能凍死。

  因降溫極快,甚至海面還會形成海氣如煙的奇觀。

  林逆冬衣不足,士兵根本無法在寒風中架船海戰,在寒潮來襲時攻之必勝。

  不過為穩妥起見,巡撫還是道:「錢府。」

  坐在下首的杭州知府聞言立馬起身拱手道:「下官在。」

  「你說的那個僧人,可還在城中?」

  「回撫,他就在衙門外候著。」

  「哦?」巡撫來了興趣,「你讓他候著的?」

  「他說幾日之間,撫必會召見他,還說若撫不召見他,便讓下官把此物呈上。」

  杭州知府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妖人。」巡撫心中大感不屑,還是讓知府把信呈上。

  信沒封口,巡撫取出打開,只見其上寫了一首詩。

  「海上生白毫,茫茫仇怨銷。幻霧迷離苦,盡數隨風濤。」

  「妖僧!」巡撫又驚又怒,心中大罵。

  「海上白毫」指的就是寒潮來臨時海氣蒸騰的異象。

  「銷仇怨」「隨風濤」,想來是許諾能擊敗林逆。

  這妖人競把巡撫的心思猜中了,裝神弄鬼,故作高深!可惡!

  雖然心中如此作想,可這妖僧把杭州知府都唬住了,想必有些真本事。

  只要此人能退敵,忍著噁心與他做戲又如何?

  想到此處,巡撫道:「請他入內一敘。」

  杭州知府派人去衙門外傳話。

  一會後,一僧人緩緩踏入堂中,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巡撫打量此人,見他一身單薄的月白僧袍,三十歲上下,頭上十二個戒疤,面容周正,身軀挺拔,唇邊帶笑,賣相倒是不凡。

  巡撫壓住脾氣,寬聲道:「大師,如今林逆進犯舟山,大師可有退敵之策?」

  空寂又念一聲佛號道:「或值怨賊繞,各執刀加害,念彼觀音力,咸即起慈心。」

  滿堂大員面面相覷,不明白這什麼意思。

  巡撫倒是讀過些佛經,知道這話出自《妙法蓮華經》。

  大致意思是,遇到賊人加害,只要仰仗佛法之力,賊人便會生慈悲之心,放下屠刀,度過災厄。巡撫自然不滿這種神棍式回答,又換個方式問道:「大師若能退敵,不知需何供奉?」

  空寂雙手合十道:「惟願開壇講道,弘揚佛法,普渡世人。」

  哼!巡撫心底一聲冷哼,開壇講道說的好聽,說的直白些就是求名。

  既有所求,想必不是單純的瘋子,或許有些手段。

  於是巡撫便道:「王總鎮,待出戰之時把這位大師帶上,或許幫得上忙。」

  浙江總兵拱手應是。

  然而空寂道:「發兵宜在三日後黃昏時。」

  巡撫道:「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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