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齊轉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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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廿三,清晨,天氣晴朗,馬六甲海峽上微風徐徐。

  藍天碧海間,一支龐大的艦隊在海天之間浮現。

  艦隊共有236艘槳帆船,其中38艘裝有大量船炮,這些艦船大多是奧斯曼船匠設計的加萊重型槳帆船,兼顧機動性與火力,極度適配無風帶作戰。

  艦隊旗艦「世界奇蹟號」更是阿拉伯世界和馬來世界造船技術的巔峰。

  該艦全長六十米,寬十五米,算划槳手在內,全船一共八百人,裝備四十門青銅加農炮。

  火力、噸位之強,就連大部分蓋倫戰艦都要相形見絀,在馬六甲海峽中,這更是頂級的王者。慕達蘇丹正端坐在世界奇蹟號的尾艙之中,靜候這期待已久的決戰。

  林淺的艦隊有大小艦船近六十艘,雖然比亞齊艦隊差得遠,可也是龐然大物,在這種繁忙的海峽上幾乎無所遁形。

  雙方彼此都知道對方的位置,這場海戰幾乎是明牌的較量。

  在微風狀態下作戰,蘇丹確信還是槳帆船更勝一籌。

  慕達蘇丹手中拿著一把寶石小刀,不住把玩,他準備在勝利之後,就用這把刀親手把林淺那根毒蛇信子割下來!

  班達亞齊以東340公里的海峽中部。

  南澳艦隊在此停靠,娓樓甲板上,參謀們正為是否接戰而爭吵不休。

  「敵艦隊貼岸蘇門答臘海岸航行,那附近都是紅樹林和淺灘,水文不明,不適合我軍作戰,還是要再等等。」

  「怎麼等?再等敵人就跑回班達亞齊了!」

  「我們送女人衣服逼他出戰,他就用逃回班達亞齊來逼我們!」

  「今天太陽很好,海陸風穩定,接戰至少我們占了風力優勢……」

  「哪有什麼優勢,不過是均勢而.……」

  林淺手扶欄杆,朝甲板眺望,只見全船船員都在看著船娓甲板方向,主桅上,繚手正在對桅杆做最後的加固。

  今日海峽上極為潮濕悶熱,水手們汗如雨下。

  林淺突然喊道:「刨子李,主桅如何了?」

  刨子李用胳膊擦汗,聞言道:「銅纜釘得很牢靠,就是刮十級風也吹不動。」

  林淺問梢長:「各處帆纜檢查過了嗎?」

  梢長回道:「舵公放心,全船帆纜、鎖扣,每天都會檢查一遍。」

  船娓甲板上安靜下來,參謀們看向林淺。

  林淺問道:「亞齊艦隊還有多久能回港口?」

  一名參謀答道:「大約三天,而且沿途都是紅樹林和淺灘。」

  林淺心中感嘆,慕達蘇丹果然是一代雄主,受奇恥大辱,還能隱忍不發。

  據葡萄牙人所說,亞齊人沒有停止圍城,蘇丹仍在圍城營地留下了三千蘇丹近衛軍還有少量僕從軍,同時把軍隊僅存的補給都留給了圍城士兵,艦隊只帶著單次航程的水糧航行。

  林淺如果放任亞齊艦隊返回班達亞齊,則艦隊重獲補給,削弱十宗罪的影響。

  同時兩百多艘戰艦還能重新載滿補給,繼續返回馬六甲圍城。

  這相當於是拿自己的政治聲譽與林淺比拚戰略定力。

  本來是必輸局面,硬生生被他掌握了部分主動。

  不過,船開不到近海無所謂,炮彈射得到就行了。

  沉思許久,林淺道:「出兵,決戰的時候到了!」

  燭龍號船娓五色旗晃動。

  白浪仔命令船隻啟航。

  舵長大聲喊道:「航向正南,右舷順風,右半舵!」

  「右半舵。」燭龍號的舵位在船艇甲板之下,兩名舵手接到命令,立刻大喊重複,而後快速轉動舵盤,帶船舵到位後,二人又喊「半舵右」。

  燭龍號船身緩緩向右,東南風從側面吹來,令船帆微微鼓脹。

  測量員望向風旗、海浪,大聲道:「東南風,風力4級,風速11節。」

  火炮甲板上,炮術長大聲吼道:「準備戰鬥,清空炮甲板!」

  只見炮手分工明確,全部湧向炮甲板後端,那裡是軍官艙室。

  張鳳儀眼見自己的床鋪被收起,房間的隔斷被摺疊捆綁至天花板,所有桌椅雜物向下層船艙遞送。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十幾個軍官艙室瞬間清空,火炮甲板成了聯通的一整片,除了火炮、炮彈、火藥外再無雜物。


  在船梯上,還有床鋪、會議桌、椅子等物不斷送下,放入下層艙室中。

  那會議桌張鳳儀認得,分明就是尾艙的桌子,想來舵公居住的尾艙此時也一樣被清理成了空曠的炮甲板。

  因沒得到炮擊準備的口令,所以炮門都沒打開,火炮甲板上漆黑一片,只有中部有陽光從上層甲板的鏤空處灑下。

  炮手們清理完甲板,都在各自火炮前待命,在潮濕悶熱的火炮甲板上,水手們大汗淋漓,但沒有人抱怨,大家都在安靜地等待。

  向正南航行了一個時辰。

  西南方天空,一發紅色沖天花炸響,片刻之後,又有一發升沖天花升空。

  燭龍號上,前桅、主桅、後桅的三個瞭望手同時向煙花升起之處望去。

  「鷹船接敵,西南方。」

  林淺向西南方望去,艦隊和敵人離的太遠,這個距離他甚至連焰火都看不到,只能依稀聽到一點沖天花爆炸的響聲。

  「艦隊航向西南,跟在敵人後面。」林淺命令道。

  白浪仔道:「航向西南。」

  舵長道:「左半舵,航向西南,左舷順風。」

  梢長接到命令,讓繚手準備換帆。

  「正舵!」舵長見船頭已對準敵人方向,下令船舵回正。

  「呼啦一」東南風從左舷吹來,將船帆撐起。

  「羅盤。」林淺道。

  親衛將羅盤打開,遞上,只見此時磁針指向未位,大約為南偏西30°。

  「航行情況。」林淺又道。

  舵長向測量員詢問後,大聲報告:「我艦航向西南,船速6節,風向東南,風力4級,風速13節,海面小浪,波峰有白沫。」

  林淺點頭示意,他選擇朝西南航行,而不是直接截到敵人正前,就是擔心亞齊艦隊掉頭逃跑。槳帆船帶頭可比純粹的風帆戰艦容易得多。

  現在風向對林淺有利,即使風力減弱,也能掛起翼帆和天頂帆,亞齊艦隊一旦掉頭,林淺被迫頂風追逐,形勢可就反過來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艦隊正前方不時有沖天花炸響,也隱約能看到鷹船身影,可亞齊艦隊的身影始終未見。

  參謀們經過計算匯報導:「舵公,我們離岸邊還有20海里,大約一個半時辰後抵達。」

  有士兵來報導:「艦長,午飯好了。」

  白浪仔道:「分批吃飯。」

  「是!」

  不一會,軍官的午飯被送到了船娓甲板,林淺打開食盒,是一碗豆腐湯泡飯,上面放著咸豆芽和蘿蔔鹹菜。

  戰前午飯能吃上已不錯,沒有時間搞太多花樣。

  林淺在甲板上席地而坐,大口扒拉飯,幾筷子便吃了一大半。

  「嗖啪!」

  就在這時,又是一發沖天花升空。

  接著就聽到後桅的瞭望手道:「目標出現,方向西南,距離約18海里。」

  秦良玉三人不是燭龍號的船員,幫不上忙,在火炮甲板上只會礙手礙腳,炮術長讓他們下到底艙等待。可秦良玉弓術精湛,馬祥麟銀槍無敵,張鳳儀也略有些武藝,三人想著萬一接舷,還能殺敵,便到了上層甲板。

  此時三人聽到瞭望手的喊聲大感緊張,從甲板上站起,朝船頭不斷張望,可西南方向是一片茫茫大海,什麼都沒有。

  身旁一水手笑道:「18海里,看不見的,追上還要很長時間。」

  果如他所言,過了小半個時辰,只聽瞭望手道:「敵艦隊,西南,15海里,正貼岸前進。」此時船上已能依稀看到陸地、山巒,林淺掏出望遠鏡,朝西南方眺望,只見岸邊可見一團模糊的黑影,如一團果蠅,正朝西北方緩緩移動。

  林淺放下望遠鏡,命令道:「艦隊航向西偏南三十度。」

  舵長拿出羅盤,大聲道:「右半舵,航向西南,左舷順風。」

  片刻後,羅盤指針對準申位,舵長喊道:「正舵。」

  這是估算了亞齊艦隊前進方向後的修正航向,可以最快速度接敵,又不至把人嚇跑。

  亞齊艦隊選擇貼岸航行,這限制了己方機動空間,無論繼續航向西北,還是掉頭回東南,都遲早會被林淺追上。


  又過一個時辰,鷹船沖天花不斷升空,敵人艦隊在視野中越發清晰,望遠鏡中已能勉強看清敵人的桅杆瞭望手喊道:「敵艦隊,西南,6海里,艦船總數兩百餘。」

  林淺舉起望遠鏡,只見敵艦隊四周,有十餘艘鷹船游弋,將敵艦隊靠海的一面半包圍。

  艦隊派出大量的輕型槳帆船,像趕蒼蠅一樣,無力地驅散鷹船。

  而亞齊艦隊的主力,像沒看見林淺一般,繼續在既定航線行駛。

  「風力降了。」觀測員喊道,「風力3級,風速11節,風向東南。」

  「舵公,要不要升起輔助帆?」白浪仔問道。

  林淺道:「再等等。」

  11節風速基本在3級和4級風的門檻上,貿然升帆容易損壞,況且輔助帆是林淺的秘密武器,怎麼能一上來就用。

  此時已到了下午2時許,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海峽多日無雨,空氣中水汽積攢得厲害,悶熱疊加潮濕,再加烈日暴曬,軍官們即使什麼活也不用干,也一樣汗流浹背。

  好在艦隊有霹靂蘇丹國的岸上支援,淡水充足,戰前士兵們就人手一個竹製水壺,裡面放滿了加鹽淡水,用不著節約,渴了使勁喝就是,還可以往身上倒海水沖涼,倒不至中暑。

  下午三點左右,兩支艦隊的距離已縮短至兩海里。

  燭龍號甲板上,已能看清敵艦隊全貌。

  秦良玉三人都不免瞪大雙眼,只見在蘇門答臘島的紅樹林背景下,亞齊艦隊前後橫亘近二十里,縱深近十里,面積幾乎與一座小縣城相當。

  數百根桅杆刺破天空,比岸邊紅樹林還要密集。

  陽光照在數百面三角帆上,反射出一片耀目的光暈,即便隔著兩海里的距離,仍令人覺得刺眼。這個距離,已能聽見吶喊聲、警鐘聲從敵艦隊處傳來。

  其艦隊也不是湊成一團,而是排成楔形陣,炮艦居中,運輸船居後,小型戰船散布四周,形成前中後左右五軍。

  大部分戰船上,都掛著綠底戰旗,上面畫著一輪新月。

  遠遠望去,旌旗連成一片,如一條游龍,極為震撼。

  即便是燭龍號的水手也不由面露凝重,亞齊艦隊的規模,超過了南澳以往所有的對手。

  燭龍號上,所有水手都安靜下來,靜候接戰。

  兩層炮甲板內,炮手們顧不得擦拭額頭汗水,不住用嘴吹燃火繩,漆黑的空間內,到處是暗紅的亮點,只能聽見海浪和心跳聲。

  一片安靜中,只聽瞭望手大喊:「敵艦隊,正西,一千步!」

  大明一千步,相當於一千八百米左右,正是一海里的距離,這已是海軍的作戰距離。

  林淺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接著沉聲命令道:「艦隊排成線列。」

  五色旗晃動傳令。

  燭龍當先,天元、鄭和等艦依次排成一線,跟在旗艦身後,十四艘炮艦排成一線,四艘運輸船跟在最後,北大年的槳帆船在艦隊最後。

  燭龍號上,白浪仔道:「準備戰鬥。」

  舵長大吼著重複:「準備戰鬥!」

  整個燭龍號霎時沸騰開來,火炮甲板上,炮術長大吼道:「炮擊準備,打開炮門,打開炮門!」「嘎吱一」令人牙酸的鉸鏈聲傳來,一扇扇炮門打開,陽光從右舷炮門射入,如利劍般驅散黑暗。炮手們用肌肉記憶將火炮裝填完畢,從炮門推出。

  左舷炮手透過炮門,可見眼前海面上全是亞齊的槳帆船,劈天蓋地的綠色新月旗幾乎將整個海面鋪滿。上層甲板,繚手紛紛爬到桅杆上就位。

  林淺拿出望遠鏡眺望,只見岸邊是一片蠻荒,有大片的雨林、紅樹林和沼澤,根本沒有沙灘,海和岸的分界線,在此地極為模糊。

  亞齊艦隊大約在離紅樹林五十米的距離航行。

  這種距離對艦船來說,幾乎沒有向左航行的空間。

  但犧牲機動性,換來的是水底很淺,蘇門答臘島東岸本就多淺灘,哪怕隔紅樹林上千米,仍有擱淺風險如今慕達蘇丹用這種戰術,就是看準了槳帆船吃水淺,而風帆戰艦吃水深,想讓林淺艦船擱淺。林淺移動望遠鏡,在其艦隊中尋找荷蘭戰船的身影,片刻後在亞齊艦隊右軍中,找到了兩艘荷蘭亞哈特船。

  想來不越過荷蘭人的航線,擱淺的概率就會大大降低。


  「八百步!」瞭望手更新距離。

  林淺收回望遠鏡,命令道:「與敵艦隊平行,緩緩貼過去!」

  舵長道:「航向西北,左舷順風,右滿舵!」

  「右滿舵!」舵手大喊,兩人合力快速轉動船舵。

  燭龍號大幅右轉,船身一陣左傾,帶起一片浪花。

  水手們一個個雙腳生根,扎在甲板上,上身紋絲未動的同時,還伸手扶住周圍器物。

  而秦良玉三人則被帶的一個趣趄。

  從此刻起,艦船轉向就不會再考慮乘客舒適性了,怎麼逼近船隻的性能極限,就會怎麼來。測量員望向海浪,只見海浪愈發平緩,波峰越來越小,報告道:「風力在降,風力3級,風速9節,風向東南。」

  受相對風影響,船上沒有任何量化風速的儀器,測量員的風速是根據經驗判斷而來,嚴格來說,用的就是蒲福風級判斷標準。

  雖說是主觀判斷,但長期航海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出風速、船速的變化,都知道風速正下降。白浪仔看向林淺。

  林淺看了眼天空,估算現在大約是下午4點,一天中最熱的時間已過,海陸風會逐漸減弱,咬牙道:「再等等。」

  「六百步!」瞭望手喊道。

  「轟!轟!轟!」亞齊艦隊右側艦隊率先開火。

  其火炮射程、威力與塞壬炮完全相當,只是開炮太早,數發炮彈落在燭龍號左舷七十餘步,艦甲板上只能感受到一陣清涼。

  一輪火炮之後,亞齊艦隊正中,旗艦的桅杆頂端升起一面紅色旗幟。

  其艦陣霎時四散,調轉船頭,向林淺艦隊衝來。

  其前軍截斷林淺艦隊去路,後軍截斷退路,右軍和中軍則直接右轉舵衝殺上來。

  陣型像是水母一樣,張開觸手,將林淺艦隊緊緊纏繞。

  「轟!轟!轟!」

  槳帆船的火力大多布置在船臘,因此調轉船頭後,反而火力倍增,炮艦開火不絕,荷蘭人的兩艘亞哈特船也在不斷開炮。

  南澳艦隊兩側,炮彈濺起的水柱不絕。

  燭龍號船體傳來幾聲悶響,應該已經中彈,只是這種距離的炮彈威力不大,對燭龍號厚實的船體傷害不大。

  「五百步!」瞭望手道。

  白浪仔道:「開炮!」

  命令逐層傳遞,炮術長大喝道:「轟他們娘的!」

  「轟!轟!轟!」

  兩層火炮甲板上,火炮依次激射,濃濃硝煙將整個船艙溢滿。

  林淺舉起望遠鏡,看到敵人中陣處一片水柱炸起,接著燭龍號身後的四艘戰艦也向同一方向發射。十幾枚炮彈提前墜落,在海面上形成跳彈,濺起優美的水花。

  一艘沖得最靠前的槳帆船船艄中彈,片刻後尾部木屑紛飛,其悍勇無匹的衝鋒勁頭為之一頓。戰略線上各艦依次開火,霎時間地動山搖,宛若雷霆,震得人耳鳴不止,胸口發悶。

  五百步外的寬廣海面上,跳彈不絕,又有數艘槳帆船中彈,木板四射。

  還有幾發炮彈在水面上連續幾次跳躍,越過了敵人艦隊,轟入了紅樹林中,擊斷了數棵紅樹,水鳥受驚,紛紛飛起。

  燭龍號上硝煙還未散盡,新一輪炮擊又起,火炮硝煙很快就令戰場一片朦朧。

  「三百步!」後桅瞭望手喊道。

  硝煙之中,只見亞齊的艦隊如一群海上的騎兵,並排向戰列線衝鋒。

  其艦隊船只有大有小,在海面上平鋪開去,雜亂無章,很快便將大半個海面占據。

  南澳艦隊火力雖強,幾輪炮擊擊停了數艘槳帆船,可這點損失與無邊無際的艦隊相比,仿若滄海一粟。「兩百步!」瞭望手繼續更新距離。

  艦樓甲板上,林淺在內的軍官全部端起望遠鏡,瞄向左舷,只見硝煙中,一艘重型槳帆船沖的最前,仿若一柄利劍,向燭龍號直刺而來。

  「轟轟轟……」

  燭龍號突然傾瀉火力,船體被后座力帶得一陣右傾,甲板、桅杆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順著腳底傳上來,清晰地抵達耳中。

  在湧起的硝煙中,那艘槳帆船只有一個剪影,只見那影子如遭重擊,數片木板拋上天空。


  燭龍號後面的四艘戰艦依次開火,無數炮彈穿透硝煙,只見那船影四周幾十片木板翻飛,炮彈穿透船體的響聲不斷傳來。

  燭龍號逐漸駛出硝煙,只見敵船渾身布滿孔洞,船頭下沉,正在飛速進水,幾十隻船槳停了大半,還有零星的幾隻掙扎滑動,就像一隻蜈蚣臨死前的抽搐。

  南澳海軍的戰列線經過改良,燭龍號身後跟的並不是天元、鄭和號,而是漳潮泉惠四艘亞哈特船。惠州號後面,跟著天元號,其後也是三艘亞哈特船,鄭和號也是一樣。

  亞哈特船的攻擊對象與主力艦保持一致,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集中火力令敵船癱瘓。

  就像剛剛這次輪射一樣。

  「舵公,前面被敵人圍住了!」有參謀指著船艄方向道。

  只見燭龍號前方大約三百步的海面上,已布滿了亞齊艦隊,形成了合圍之勢。

  而左舷的亞齊艦隊主力已逼近兩百步,其船艄火炮愈發精準,燭龍號已中多炮。

  林淺冷靜說道:「準備右舵齊轉!」

  「準備右舵齊轉!」舵長大喊道。

  「轟!」傳令兵在艦樓甲板放了一發號炮,打出五色旗語,同時點亮了右舷一盞黃色船燈。緊隨其後的漳州號上,傳令兵看到命令,大聲朝艦樓甲板匯報,接著漳州號也同樣打旗語,點船燈。之後各艦依次接力。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瞭望手的聲音從震耳欲聾的炮響中傳出:「一百五十步!」

  林淺道:「轉向!」

  舵長道:「右滿舵!」

  船燈熄滅,燭龍號右滿舵大幅轉向,其後各艦依次行事。

  舵長手持羅盤,看到船頭方向準確後喊道:「正舵!」

  舵輪迴正,此時燭龍號船頭與戰列線中軸呈四十五度,之後的每船都是如此,從天空上看,戰列線竟在整體向右前方平移。

  三級風下,風帆戰艦的速度比槳帆船略快1到2節,憑藉這細微的速度差異,竟慢慢將亞齊艦隊甩開,也繞開了堵路的艦隊。

  這便是廣西之戰時,南澳海軍最新訓練的「齊轉機動」,專門對付接舷船衝鋒以及敵人包抄側翼的。歷史上,這一招是在1653年波特蘭海戰中,由英國人首次在戰列線中使用。

  在天啟九年,大部分國家還沒把戰列線研究透徹的時代,還從沒一個人、一支艦隊有過齊轉機動這種天馬行空的創舉。

  荷蘭戰艦勇士號上,雷爾生見了這幕,呆若木雞。

  被譽為海上馬車夫的荷蘭人,此時的海軍戰術還在戰列線和接舷混戰中左右搖擺。

  林淺在幹什麼?

  整條戰列線上,所有船隻幾乎同時轉向?

  怎麼傳令的?林淺有心靈感應嗎?他……他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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