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廣州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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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農曆五月,端午節前後,嶺南地區都會連綿不絕的降雨,被民間稱為「龍舟水」。

  今年龍舟水除了稍大以外,與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廣州也不是沿海城市,珠江上也難以觀測浪涌。

  再加上飆風是在深夜過境,百姓早已熟睡。

  種種因素結合到一起,令這場飆風來得沒任何徵兆,直至起風才被發現。

  葉益蕃安頓好妻子後,親自帶衙役上街,逐戶敲班頭先生的家門,叫他們派人手應對飆風。快班班頭被叫醒後,在家門口大聲道:「府台,街面危險,還請回府衙暫避吧!」

  此時風力愈大,令二人面對面也得大吼,才能聽清,狂風不時將屋頂瓦片掀起,砸落到地上,發出令人心悸巨響。

  葉益蕃喊道:「百姓的安危重要,你馬上召集手下,讓百姓不要出屋,再按之前制定的預案,引導無處躲避的百姓去避風所。」

  「是!」

  「記住!」班頭剛想走,就被葉益蕃拉住,「馬上派人騎快馬,給雷總兵和舵公傳訊!」

  「是!」

  飆風入境之前,廣州內澇只是生活不便,談不上受災,憑府衙就能自行解決。

  但飆風來後,就不同了。

  大半個月來,廣州本就陰雨連綿,珠江水位大漲,再加飆風降水,內澇很可能會演變為洪災!在信使於泥濘的官道上飛馳之時。

  深夜,廣州城東,陸軍軍校中傳來一聲刺耳的哨聲。

  「緊急集合!」

  張墨野條件反射一般,人還沒醒,身子先從床上彈起來了,快速穿上鞋襪,帶好汲水竹筒、乾糧袋、刺刀。

  然後開始打背包。

  自入軍校以來,緊急集合張墨野已經歷過很多次了,三橫壓兩豎的背包打法,早就刻進了骨子裡。黑暗中什長提醒道:「外面下著雨呢,都把油紙準備好!」

  雨天緊急集合,軍校已練過很多遍了。

  黑暗中,張墨野摸出油紙,套在背包最外面,然後用扎帶將油紙連同背包捆緊,快速穿上氈襖,將背包背在身後,將火藥壺和備用火繩用雙層油紙包好,塞入懷中,衝出營房。

  「呼」

  剛出房門,便有一陣大風吹來,令張墨野幾乎站立不穩。

  滿天大雨中,他跑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戰友很快從營房中出來,在各自位置站定。

  伴著狂風和雨聲,隊列快速地報數整隊。

  期間,隊正孫羽一直在隊列最前,不發一言,面色陰沉。

  「隊正,應到二百零三人,實到二百零三人,請指示。」

  「入列!」

  「是!」

  瓢潑大雨中,孫羽舉著鐵皮喇叭,環視眾人,朗聲道:「同學們,弟兄們!你們是天啟七年八月入學的,還剩三個月不到就要畢業了……」

  出乎張墨野意料的,隊正兼總教官,一反常態的沒有訓斥眾人速度太慢,沒有檢查誰的背包不合格,誰的油紙墊得不到位。

  而是直接開始講話,言談中,也第一次把他們稱為「弟兄」!

  ………這九個月里,你們知道了自己為何而戰,你們學了數學、語文、製圖、槍炮,知道了彈道怎麼算,明白了各種陣型該如何布置,學了該怎麼帶兵……

  今天,弟兄們!我教你們最重要的一課,這是咱們新軍的秘訣,是咱們能百戰百勝的原因!那就是紀律,鐵的紀律!」

  一陣狂風吹來,將雨幕卷的連成一片,密集的雨滴灑落,將張墨野的蓑衣瞬間濕透,肩膀、足底涼的厲害。

  可他沒有動,全旗隊的弟兄們,沒有一個人動。

  大家如兩百尊石雕,靜立於風雨中。

  孫羽的嗓子已因用力喊叫,而變得沙啞,可他還是嘶吼道:「一柱香前,我接到廣州府衙通知,一場飆風,毫無徵兆的席捲廣州。

  城內幾十萬百姓,毫無防備!

  弟兄們,你們還記得咱們南澳陸軍的綱領是什麼?」

  張墨野用盡全身力氣大吼:「為公而爭,為民而戰!」

  「對!咱們為民而戰!現在廣州城百姓遭災了,百姓需要咱們的時候到了!


  你們是在校區里,是學員兵,但是在百姓眼裡,你們就是軍人!

  百姓遭災,咱們能袖手旁觀嗎?」

  張墨野渾身熱血沸騰,大喊道:「不能!」

  兩百人一齊大喊,其聲勢直透雲霄,一瞬間將風雨聲都壓了下去。

  「咱們陸軍軍校,是離廣州城最近的一支新軍部隊!

  咱們吃的大米、雞蛋、豬肉,都是廣州城百姓給咱們種出來、養出來的。

  現在百姓遭難了,咱們責無旁貸!

  弟兄們!!飆風過境,很危險,可咱們就是幹這個的!

  讓我說,去他媽的老天爺!想收人?先過了咱們爺們這一關!

  我命令,向廣州行軍,盡一切努力,保護百姓!同時要恪守紀律!領取裝備,準備出發!」裝備不是常規的火繩槍和刀盾、長槍,而是鐵鍬、鋤頭。

  各什領了裝備後,跑步向廣州城進發。

  暴雨使得夯土路充滿積水,泥濘難行。

  可張墨野只覺,今天的跑步隊列,比平日都要快上許多。

  隨著飆風靠近。

  廣州城內狂風呼嘯,風聲雨聲極為巨大,幾乎將整城百姓驚醒。

  千家萬戶都點燃了油燈。

  「啪!啪!啪!」

  文明門外,一戶人家用火刀火石引火,將油燈點燃。

  昏黃的光線將室內照亮,映照出妻子和一雙兒女的擔憂面龐。

  「當家的,外面這是怎麼了?」

  「噓!」

  男人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而後仔細傾聽。

  妻子和兒女從床上醒來,都緊張地望著他。

  「好像是飆風啊!」男子道。

  這話一出,妻子頓時變了臉色。

  這時代民宅大多不結實,如沒有特別加固,是扛不住飆風的,瓦片吹走都是其次。

  嚴重的,將屋頂掀起,整屋吹塌,也不是沒有。

  男子思慮片刻,拿起牆上蓑衣。

  「幹嘛去?」妻子驚道。

  「我出去看看,補些壓磚石。」男人邊穿衣服,邊朝門邊走。

  妻子大驚,立刻跳下床,擋在門前,大喝:「你不要命了?」

  飆風天氣出門,被飛馳瓦片打中的概率很大,一旦被打中要害,人當場就沒了。

  男人堅定地道:「不去不行,這飆風來得怪異,我若不去,房子萬一倒了,壓死的是咱們一家子。」防飆風也是個技術活,不是光往瓦片上放石頭就行的。

  那得因地制宜,下風向遮蓋、加固,上風向拆瓦,減輕風壓,不親自去外面看看,是不行的。以往廣州來飆風,百姓們看到徵兆,趁著風力不大時防護、躲避,並沒有太危險。

  這場飆風在龍舟水的夜裡來,來的詭異,毫無徵兆。

  妻子心中發慌,就更不能讓丈夫隨意出門。

  她堅定說道:「咱們一家一定會沒事的,我不許你出去!」

  男人爭辯幾次,妻子態度極為堅決,只好隨她的意。

  一家人縮在床角的被子中,提心弔膽地看著房頂。

  只聽房梁不時發出嘎吱的響聲,讓人心裡七上八下。

  過了不知多久,屋外突然出現腳步聲。

  有人在風雨中喊話,說的什麼聽不太清。

  片刻後,屋頂上傳來腳步聲,一家人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當家的,好像是當兵的,怎……怎麼辦?」妻子問道。

  廣州攻克之後,新軍占領了月余,便繼續向下一處進發了。

  之後廣州的城防,就交給了福建調來的營兵。

  這些營兵雖是遴選出的軍紀良好者,可好的也有限,頂多能做到不主動滋擾百姓。

  加之自宋朝以來,官軍軍紀嚴明如戚家軍者,鳳毛麟角。兵來如蓖者,數不勝數。

  七八百年間,形成的刻板印象,也絕難一時扭轉。

  再加天災時期,本就是官府管控不及,盜匪橫行之時。


  知道是當兵的來了附近,就更令一家人緊張。

  男人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熄滅了油燈,然後讓家人保持安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往房子中砸釘子。

  妻子詫異地說道:「當兵的在幫咱們加固房子?」

  男人鑽回被子中說:「不知他們藏了什麼壞心思。」

  兒子爭辯道:「南澳軍都是好人……」

  妻子一掐他,兒子便不敢說話了。

  過了片刻,只聽屋外有人道:「不行,風太大了,得拆瓦!」

  有人道:「來不及了,用草簾蓋上,這也頂用。」

  「張墨野,你拽東南角!」

  「好,下一家!」

  隨著這一聲落下,屋外聲音漸小,顯然當兵的又到別處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妻子道。

  男人搖了搖頭。

  苦挨一夜過後,天色剛亮,風聲已小。

  男人迫不及待地衝出家門,只見自家屋頂上,已被草蓆蓋住,所有瓦片,一片未丟。

  在椽檁上,也有鐵釘加固。

  就是靠著這些措施,他的房子才安然無恙。

  男人不敢置信,他看向周圍鄰居的房屋,只見他們房上也是一樣布置。

  有早起的鄰居出門,和男人一樣,對著自家房頂發愣。

  眾人面面相覷。

  整個廣州城西的大片民宅,一夜之間,都被草蓆蓋住瓦片。

  但學員兵畢竟只有兩百人,就算加上知府的壯班,也難將全廣州的民宅護住,城西、城北,還是有大片民宅倒塌。

  學員兵一夜沒有合眼,此時正在城西救援埋在廢墟下的百姓。

  隊正孫羽渾身濕透,索性脫了蓑衣,舉著鐵皮喇叭,大聲指揮。

  因房屋倒塌後,磚石碎塊太大,加上怕用鍬鎬傷到百姓,不少學員兵徒手挖掘廢墟。

  雙手很快被傷得鮮血淋漓,仍不停息。

  周圍百姓,開始時都是躲得遠遠的,漸漸的靠到近前,再到為學員兵們加油鼓勁。

  有百姓在家裡煮好米粥,拿來雞蛋,到廢墟上,讓學員兵吃上一口。

  學員兵忙了一晚上,此時身上又冷又餓,雙手疼得厲害,看見熱騰騰的白米粥,上頭撒著蘿蔔鹹菜,配上香噴噴的雞蛋,眼睛發直,饞的直咽口水。

  只是所有人都想起了隊正的話,想起了新軍鐵的紀律。

  生生將白米粥推回去,繼續向下挖。

  提著飯食的百姓道:「吃點吧,吃飽了再挖,這是我送你們的!這不要錢啊!」

  那人漸漸紅了眼眶,眼中含淚道:「這是我請你們的,這不要錢啊!真的不要錢啊!」

  人群中,有個小女孩問道:「娘,他們不用吃飯嗎?」

  女孩的娘頓覺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嘴微張,眼淚先掉了下來。小女孩天真地問道:「娘,你怎麼哭了?咱家不是挺好的嗎?」

  「鳴嗚雞……」女孩母親聽了這話,越發哭得厲害,她用手緊緊捂著嘴,死死壓制哭聲。

  隨即她一吸鼻子,對身邊人道:「張叔,勞你幫我看下孩子。」

  身旁老者欣然應允。

  隨後女孩母親一擼袖子,也衝上廢墟,幫著學員兵一起挖掘。

  有百姓見狀高喊道:「都是鄰居街坊,大家一起上啊!」

  這話一出,就像雪崩海嘯一樣。

  百姓一起湧上廢墟,眾人搭成人梯,一塊塊的搬運瓦礫,一點點清理廢墟。

  張墨野看著這一幕,只覺得滿心的震撼,心頭有股莫名的力量。

  他渾身濕透,雙手被磚石劃破的全是傷口,創口被雨水浸泡,已發白起皺,連血都不怎麼流了,身上酸痛,肚子裡更是空空如也。

  可四肢百骸就是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他面前的廢墟,綿延數里,幾乎覆蓋整個西城,憑兩百學員兵,就是累死,也清理不完。


  但他心裡像有團火,灼燒著他不能停歇。

  為民而戰!

  現在到了他該戰死的時候了!

  他覺得世事本該是這樣的!

  本就該是這樣的!

  當晚,廣州城快馬抵達韶關,新軍大營。

  雷三響聽完使者報訊之後,馬上道:「許游擊。」

  「到!」

  「憑你們一營,再加上二營,一萬人的兵力,把韶關、梅關給我守住,能不能做到?」

  「能!」許游擊立正大喊。

  他是從濟州島之戰就跟著雷三響的老人了,知道雷三響脾氣。

  便低聲道,「總鎮,按規矩,咱們調動要有舵公或總參謀部的命令。」

  雷三響道:「災情緊急,來不及等命令了,那個誰,你替我向總參謀部匯報!!

  除了一營、二營外,其餘各營、各游擊,接本鎮軍令,部隊緊急集合,急行軍奔赴廣州!」三日後,南澳軍總參謀部也接到廣州訊息。

  目前總參謀長一職暫缺,由林淺兼任,他了解了災情情況後,沉聲道:「命令,以05、08、27、57、59號福船,加安順號、恆通號兩艘鯨船,組成先頭艦隊,由白浪仔任統領,載物資支援廣州。並調配五艘鷹船,三十艘鳥船同行。」

  「是!」一名參謀拿出紙筆,飛速記錄。

  林淺繼續道:「命令,雷三響部新軍,留下適量部隊,防禦韶關、梅關一線,其餘部隊支援廣州!」「是!」參謀筆下一頓,感覺這個模糊命令不符合舵公平日風格,便確認道,「舵公,不用具體到部隊番號嗎?」

  林淺搖頭:「雷三響離廣州近,救災的軍隊調度,由他來具體安排更妥當,命令不要下得太死,免得讓他束手束腳。」

  另外,給政務廳傳訊,讓廣東未遭災的府縣,向災區就近運送物資!」

  「是!」

  林淺細思片刻後又道:「命令,以三十艘福船、三艘鯨船,外加三艘鷹船、二十艘鳥船,還有天元號同行,組成後續艦隊,七天之後啟航,支援廣州,由我親自統領!」

  正速記命令的參謀一愣,然後大聲回道:「是!」

  又過三日,先頭艦隊已駛抵零丁洋。

  此時颱風已過境,但其帶來的海量降水,導致珠江主流、支流水位猛漲。

  本來珠江下游水流平穩,從虎門到廣州河段逆流而上,是不需拉縴的。

  可水量增長後,下游流速加快,再加上風向變換不停,負責勘探水文的鷹船試了幾次,始終難以正常航行。

  安順號鯨船娓樓中,手下將此事上報,眾人都心急如焚。

  從飆風過境到現在,已過了六天,船上通訊不便,無人知道廣州城裡情況。

  如果陸軍已進駐城中,必定後勤短缺。

  如果永豐倉被毀,那全城都會缺糧。

  他們每耽擱一會,淹死餓死的百姓就會多一個。

  白浪仔沉聲道:「用鳥船,把物資搖櫓送進去。」

  鳥船都是單桅小船,配有船櫓,吃水淺,十分靈活,適合近海與內河航行。

  鷹船發明之後,大部分鳥船已退伍,淪為漁船。

  沒想到危難之時,竟真用得上。

  這就是林淺給他們調配三十艘鳥船的用意。

  不過,光有船也不夠,逆流搖櫓而上,還得載重物,這非常不易。

  操船之人得使出吃奶的力氣搖櫓,還得與帆配合,船員得既有鐵一般的毅力,又有高超的駕船技術才行白浪仔想了片刻,命令道:「全體船員,上甲板。」

  龍舟水還未退去,天空飄著微微細雨,白浪仔站在娓樓甲板上,把現在的情況簡單說了。

  而後道:「以前是珠民、胥民的,出列!」

  自攻陷廉州之後,南澳政務廳就將珠戶這類賤籍徹底廢除,公開場合,也再沒有人提這兩個詞。不過隨著白浪仔發問,還是有一大半船員向前走了一步。

  白浪仔對身旁一人道:「沈部長,說點什麼鼓舞下士氣吧!」

  海軍部部長沈遠此時就在白浪仔身邊。


  聞言他朗聲道:「海軍的弟兄們,我知道逆流駕船兇險,可天降大雨,陸路積水,走珠江,是咱們唯一的、也是最快的路。

  現在,廣州城內澇嚴重,沒有一片干地方,老百姓房子塌了,身上裹著濕衣服,沒有地方住,沒有柴火燒,沒有東西吃!

  海軍不淌著險灘過去,百姓都會餓死、凍死、病死。

  在艦隊面前,這樣的事絕不允許發生!

  弟兄們,咱們不是像大明官軍一樣的孬種!別說是一條破河,今天就是龍王爺要攔咱們,也把它給砍了‖」

  話畢,船員們齊聲請戰。

  白浪仔命令眾人分乘各鳥船出發。

  沈遠從艦樓甲板跳下,直奔船舷軟梯。

  白浪仔攔住他:「你去做什麼?」

  沈遠道:「我和弟兄們一起去!」

  白浪仔道:「你不是胥民,不知道怎麼操船掌舵,上了鳥船,反是累贅。」

  沈遠想辯駁,卻無話可說,鳥船載重不多,必須精打細算地安插船員,確實不應帶一個幫不上忙的。白浪仔淡淡道:「我去,我就是廣東胥民,珠江沒人比我更熟了。」

  沈遠目瞪口呆,白浪仔讓副手接替指揮,然後命其餘各船也挑胥民上鳥船。

  隨後他縱身一躍,直接跳入海中,再露頭時,已像魚躍一樣到鳥船上了。

  此時,廣州城中。

  學員兵已幾乎筋疲力竭。

  別看廣州都是平房,可民房實在太多,哪怕一百棟房子裡只被吹倒一間。

  清理瓦礫,搜尋生者都是巨大的工作量。

  好在有的百姓幫忙,又有府衙、縣衙派衙役支援,還有守城士兵供給後勤,才勉強在三天內搜尋完廢墟。

  而後學員兵又幫著清理主幹道,掩埋人畜屍體,搭建窩棚,提供簡單醫療。

  事情幾乎無窮無盡。

  自孫羽以下,學員兵每天只睡一個時辰,從進廣州的當天,衣服就沒幹過。

  城裡內澇嚴重,難以生火,只能吃夾生飯,甚至經常吃不上飯。

  不少學員兵都發了高燒,全靠意志力硬抗。

  自進入軍校以來,學員兵雖也進行過野外求生訓練,常有餓肚子的時候。

  可除了特別訓練外,其他時候軍校的後勤都是一等一的好,肉蛋奶充足,飯菜頓頓有油水。何曾如此艱苦過?

  百姓體諒學員兵的難處,也知道學員兵的紀律。

  從牙縫中省些糧食出來,然後在晚上,偷著往其駐地送。

  大多數時候,都被巡邏的士兵發現,拒絕了。

  學員兵的駐地分別在文明門、大北門等幾處翁城中,這些地方本是廣州駐軍的營房,積水後就全被泡了,沒法住人。

  趙守備便令大部分士兵搬到越秀山上,只有在城牆執勤的士兵還會偶爾駐紮在翁城。

  學員兵入駐此地後,便用泥土石頭堆起高地,勉強隔絕積水,當做營地。

  幾天下來,守城的營兵與學員兵也混熟了。

  張墨野就認識了老程、小程一隊營兵父子,他們負責守文明門。

  每天晚上,父子倆都會和張墨野閒聊。

  四更天,張墨野所在的一什剛從前線撤下來,回到駐地,往又濕又潮又涼的石頭上一坐,背靠冰涼的城牆,眼睛一閉,困意瞬間襲來。

  就在這時,他突然聞到一陣清香。

  「給。」

  張墨野睜開眼睛,只見營兵小程拿了一碗飯遞到他面前。

  小程道:「快吃吧。」

  張墨野盯著大米飯咽了咽口水,還是拒絕道:「我們有紀律,不能要老百姓的東西……」

  小程:「我們是百姓嗎?」

  張墨野想了想道:「這飯不是百姓給的吧?」

  小程道:「這是今天晚飯時,營兵兄弟們一人一口省出來的。你們這兵當的,怎麼和和尚一樣,滿嘴的清規戒律!」

  張墨野笑著接過飯,招呼戰友分著吃了。

  人太多,一人只分到一口,飯已涼了,還有些硬,但不是夾生飯。

  張墨野將米飯放在口中,仔細咀嚼,臉上全是享受神情。

  看著學員兵的慘狀,小程好奇道:「聽口音,你們這些娃娃兵也是福建的,廣州發水,這麼賣力救災是為了啥?」

  接著他壓低聲音道:「昨天我問了另一個娃娃兵,他說你們是軍官學校的,等學完了,都是要做官的,嘩!最低也是個什長呢!

  為救災落下一身病,更慘的把命丟了,多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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