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兵敗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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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的僱傭軍行進至鉤子岬時,正聽見海面上傳來隆隆炮聲。

  眺望海面,可看到東北方向的天邊,依稀有兩支艦隊開炮對轟。

  那是總督府海軍在對封鎖海面的南澳軍發動進攻。

  總督府海軍的噸位、火力都處於下風,戰鬥幾乎必輸,發動進攻的目的,就是吸引南澳軍的注意力,不讓其軍艦以火炮支援陸上戰鬥。

  海軍能爭取的時間並不長,所以萊昂必須速戰速決。

  從半島茂密的叢林中鑽出,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地面上寸草不生,都是新土。

  顯然這片開闊地是人為堆出來的。

  在開闊地後,就是南澳軍的圍城營地,營地與開闊地之間夾著一處塹壕陣地。

  陣地長度大約三百五十米,剛好將通往造船廠的路全部堵死。

  萊昂拿出望遠鏡,仔細觀察那處陣地,心漸漸沉了下去。

  只見陣地上布置了大約十五門火炮,都有胸牆、沙袋作為掩體。

  而且炮位都修成了尖凸的稜角形,看起來就像簡易的棱堡城牆。

  在胸牆前方,還有一道兩人寬,不知深淺的壕溝。

  壕溝前就是那片開闊地,開闊地大約五百米長,地面非常平整,沒有任何掩體。

  而且泥土壓實,有微微的坡度,便於形成跳彈。

  這道戰壕在沃邦攻城法中,被稱為「反接近壕」或「封鎖壕」,是專門阻擋敵人援軍用的。此時的歐洲,沃邦元帥還沒出生,但三十年戰爭如火如荼,也催生了封鎖壕的前身。

  馬尼拉地處世界的另一頭,萊昂原以為憑棱堡、火炮足以稱霸,沒想到東方人不僅航海技術領先,連攻城術也一流。

  攻城陣地的布置,這半個月內,早就隨偵察兵報告給總督府了,只是聽到口頭匯報和實地勘察,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眼前大明人的封鎖壕,簡直就像是個簡易版的棱堡。

  「轟,轟,轟!」東北方海面上傳來隆隆炮聲,萊昂知道不能再猶豫了,現在已是箭在弦上。於是他一揮手:「火炮準備!」

  炮兵中尉命令手下,牽著十二門馬拉火炮上前,在開闊地前將火炮卸下、裝填,炮口對準敵人炮位發射。

  「轟轟轟……」

  五百多米的距離,火炮幾乎沒有什麼準頭,炮彈的落點四散。

  有幾發落入了圍城營地,擊穿幾頂帳篷,給敵人造成了輕微騷亂,但封鎖壕上的火力點,沒受一絲傷害。

  這火炮的作用,就是吸引敵方火力的,掩護步兵衝鋒。

  隨即,封鎖壕也開炮還擊,炮彈落點同樣千奇百怪,這種距離,想打中火炮大小的目標,基本全靠運氣萊昂觀察一陣,看出敵人的火炮主要布置在陣地兩端,即南北方向,他心中飛快擬定好了作戰計劃。「唐上尉!」萊昂叫道。

  「閣下!」一名土著軍官應道。

  此人名叫唐;馬卡帕加爾,他來自呂宋島邦板牙地區的酋長家族,馬卡帕加爾才是他原本的姓氏。因其部族最早皈依天主,族人驍勇善戰,一直為總督府提供兵員。

  總督為表彰其功勳,賜予其唐的尊名,並給予了他上尉的軍銜。

  唐上尉大約四十歲,膚色是烈日與海風打磨出的棕黃,身上穿著西班牙式的亞麻襯衫,外罩一件麻棉填充甲,腰挎一柄坎皮蘭劍,肩扛西班牙重型火繩槍,另一隻手拿著火繩槍枝架。

  「你的連隊進攻敵軍陣地北部。」

  「是!」

  「空齋,你帶領浪人連隊進攻敵陣南部。」

  「哈伊!」

  空齋是平戶武士,因在提貨券風波中,賠光了一切,不願受辱,又不願切腹,便殺掉債主,隨船逃到馬尼拉。

  在馬尼拉,像他這樣的浪人多的是,武力的售價,比呂宋土著還低廉。

  空齋是這些武士中少有的信仰天主的人,是以萊昂讓他做了浪人統領。

  萊昂抽出迅捷劍,斜刺天空:「為了榮耀與比索,進攻!」

  「殺!」兩支軍隊一南一北,宛如雄獅的上下犬齒,向封鎖壕狠狠咬去,聲勢驚人。

  唐上尉拔出坎皮蘭劍,衝鋒在最前,胸前十字架晃蕩不止,口中用土著語大喊:「祖靈保佑我!」前方陣地上,炮口紅光閃爍,炮聲和炮彈砸地的巨響幾乎同時傳來。


  數發炮彈在土著連隊前方落地後又彈起,狠狠鑽入其隊伍中。

  唐上尉耳畔頓時響起一陣慘叫呼喊,溫熱的液體濺到他的臉上。

  他邊跑邊大喊道:「分散開,分散!」

  很快第二輪炮擊又至,炮彈砸地帶起的泥土,幾乎將他面前的視線完全遮擋。

  唐上尉用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看路,以免泥土進入眼中。

  身後慘叫聲小了很多,有土著喊話道:「不要停下,快衝!只要衝到近前,我們就贏定了!」在封鎖壕上,王汝忠坐鎮中央,偵察兵不斷更新距離。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前方開闊地早就做了距離標識,這個距離準確無誤。

  王汝忠沉聲道:「換葡萄彈。」

  傳令兵騎濟州馬在陣地上奔走大吼。

  封鎖壕陣地上的十二磅重炮,都是從亞哈特船上卸下來的,挪動不便,可威力十足。

  一輪齊射,葡萄彈密的如絕戶網,彈著點附近泥土像燒開了一樣滾沸。

  土著、浪人成片的化作血霧倒下。

  「排槍射擊。」王汝忠喊道。

  胸牆後有六百陸戰隊槍手,早就裝填好了彈藥,不住吹燃火繩,得令探出身子,朝著敵人射擊。陸戰隊員手上拿著的,是最新款的佛冶造01式火繩槍,在葡萄牙火繩槍的基礎上加長了槍管,增強了槍身,增加了裝藥量。

  射程、威力、精準度都有增加。

  使用油紙包定裝火藥,裝填速度也有加快。

  士兵們躲在胸牆後,彼此間隔開射擊,心理壓力也小得多,瞄準了射擊,火力連綿不絕。

  王汝忠舉起望遠鏡,只見南北的兩支敵軍像割麥子一樣,不停有人倒下。

  兩支軍隊都沒有列軍陣,分散著亂沖,反而中槍炮的並不多。

  「五十步!」偵察兵報告。

  距離拉近,01式火繩槍越發精準,胸牆上的硝煙幾乎凝成實質,難以消散。

  敵軍中接二連三有人倒下。

  鉛彈停止作用明顯,如果命中胸膛,就像被無形巨錘當胸一砸,衝鋒陡然停滯,整個人後仰倒去。如果命中腿部,則整個人像被絆飛,臉下腿上的狠狠栽倒。

  「二十步!」

  「上刺刀。」王汝忠命令。

  「上刺刀!」各處陣地上,都傳來隊正聲嘶力竭的大喊。

  槍手們打開刺刀鞘,將三棱狀刺刀固定在槍管卡扣上。

  加上刺刀的01式火繩槍,長度達五尺五寸,和一支短矛已沒什麼區別。

  各旗隊按之前分配好的任務,把守各戰壕出入口。

  戰壕前存在一段緩上坡,因此戰壕地勢較高,不少土著士兵衝到近前,才發現有一段壕溝,收勢不住,直接掉了進去。

  壕溝有兩米深,落地姿勢不對,當場就能骨斷筋折。

  不過有爛泥緩衝,大部分土著戰士只是摔的滿身泥水,沒受什麼傷。

  他們試圖爬上去,可上方南澳陸戰隊居高臨下,拿著刺刀猛戳。

  土著士兵肩膀、胳膊被戳出幾個血洞,慘叫著又跌落到泥水中。

  「這裡有上去的路!」遠處有人以土著語喊道。

  掉入戰壕中的士兵紛紛朝聲音處進發,到了近前果然見到一段向上的緩坡。

  只是緩坡四周,有陸戰隊重兵把守。

  土著士兵拔出腰間的坎皮蘭劍,向上猛衝。

  這種劍單面開刃,形似砍刀,有一米多長,尾部有鱷魚等凶獸的裝飾,看著原始又粗獷。

  傳言當年麥哲倫就是死於這種劍下。

  可在正面刀盾、側面長槍刺刀、頭頂狼憲的進攻下,這種一米長的劍就是笑話。

  前方土著被刺得渾身血窟窿,哭爹喊娘地後退,後方的土著還在不斷湧上。

  中間的土著被夾得進退不得,幾乎窒息。

  兩側的陸戰隊都是老兵了,下手絕不容情,刺刀不停下捅。


  不時血跡、肉糜濺到陸戰隊的臉上,也毫不影響他們出刺刀。

  霎時間,整段緩坡,成了修羅地獄。

  封鎖壕中,這樣的緩坡有多處,平時就是圍城人員交通之用,防守時,就是誘敵陷阱。

  唐上尉看著族人慘遭屠殺,目眥欲裂,他大喊道:「阿瓜,帶人用火槍還擊!!阿魚,搬梯子,救人!」「是,酋長!」

  阿瓜領著二十餘人,在地上插好支架,拿下肩頭的火繩槍,前端搭在支架上,槍機連上火繩。扣動扳機發射。

  「轟!」

  重型火繩槍強大的後坐力,令阿瓜往後一個越趄,肩膀被頂得生疼。

  他的同伴陸續開槍。

  彈幕朝著陸戰隊最密集的地方掃去。

  中彈之人前部創口很小,然而鉛彈破碎,撕裂血肉,形成極強的空腔效應,在其身後會形成巨大創面,有如血肉炸開一般。

  陸戰隊被一陣血霧籠罩,倒下十餘人,攻勢為之一緩。

  趁這個當口,阿魚將十餘架梯子放入戰壕,讓掉下去的同伴爬上來。

  五百步外,萊昂從望遠鏡中看見了這一幕,氣得虛空揮拳,嚇得胯下戰馬一個機靈。

  萊昂破口大罵:「蠢貨!那梯子是給你進攻用的,不是讓你去救人!該死的蠢貨!在火炮陣地前停步,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不開化的野蠻人!」

  西班牙火繩槍槍口高,槍管長,裝填極為緩慢。

  阿瓜一群人射擊完一輪,便啞火,原地抽出和他們人差不多高的通條,清理槍膛。

  離他們不遠,一處炮組陣地上,炮長正嘶吼著怒罵手下:「你們耳朵里塞驢毛了?聽不見近處有槍響?給我調轉炮口,轟他娘的!」

  「是!」炮組士兵齊聲應道,隨即配合默契的將炮口轉向。

  十二磅塞壬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對原地裝填的土著。

  「平射,葡萄彈,全裝藥!」炮長大喊道。

  他目測土著距陣地也就二三十米,這個距離壓根用不著射表,拿火炮當大號火槍使,平射就行了。炮組成員分工合作,裝填瞄準極快。

  裝入圓筒狀的葡萄彈和插入引線幾乎同時完成。

  「完畢!」士兵陸續喊道。

  「放!」炮長狠狠一揮手。

  火繩落下,嘶的一聲,接著炮口紅光一閃,發出巨響,硝煙之中九顆實心彈丸激射而去。

  單顆彈丸的大小和動能都比重型火繩槍的鉛彈強得多。

  其前進路徑上的血肉之軀被盡數撕裂,離得近的敵人,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彈丸去勢不減,繼續穿透下一個敵軍。

  敵人軍陣,像被無形的龍息噴了一口,一整個扇形區域內的敵人幾乎死傷殆盡。

  倒下的土著兵足有近二十人,其軍陣瞬間空了一大片。

  裝填火槍的阿瓜還未反應過來,便成了一堆拋灑向天空的碎肉。

  同時,胸牆後的陸戰隊槍手開槍還擊,鉛彈幾乎連綿不絕,土著戰士站在塹壕另一端,宛如活靶子,成排成片的倒下。

  自從投靠西班牙人以來,唐上尉打的要麼是呂宋土著,要麼是那些只會做生意的生里人。

  有西班牙人提供武器、後勤,每次交戰,都是一面倒的屠殺。

  唐上尉也由此產生了部族戰士天下無敵的錯覺,孰料今日一戰,眼前的生里人軍隊,是他從未見過的強局面瞬間調轉,成了他的部族戰士慘遭屠殺。

  他放眼四周,土著戰士的屍體鋪了一地。

  還有數不清的傷者,捂著殘缺的肢體,在鮮血泥巴里扭曲哀嚎。

  還有上百部眾,正撒丫子往回狂奔。

  而封鎖壕中,還有幾十名族人沒能爬出,在接近敵人的緩坡上,族人的屍體層層疊疊,幾乎將緩坡墊平,塹壕內的泥水,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唐上尉立時便紅了眼睛,他舉起坎皮蘭劍,怒吼道:「生里人,祖靈詛……」

  「轟!」話說一半,不遠處炮台當頭一炮。

  葡萄彈如死亡罡風席捲而來。

  唐上尉身前的戰士瞬間被開膛破肚,碎肉塊混雜著鮮血、鐵彈向後方激射。


  唐上尉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顆葡萄大小的鐵球便在他視野中不斷放大,正中他眉心。

  唐上尉的後腦頭骨崩飛,半個腦袋都化作紅白之物,往後方潑灑了十餘步。

  這一炮又將塹壕後的土著兵清空了一大片。

  剩餘的土著兵堅持不住,將滿是同伴血肉的武器一丟,連滾帶爬的往後方逃命。

  同時,進攻南部的浪人們身手敏捷,對掉入塹壕的同伴也無情得多,順利踏過戰壕與陸戰隊接戰。這些浪人刀法、槍法很好,一衝入陸戰隊戰陣便大肆砍殺,動作大開大合,四周鮮血如雨。短暫的慌亂之後,幾個隊正大聲嗬斥手下結陣,鴛鴦陣成型,緩緩向前推進。

  浪人只會單打獨鬥的缺陷暴露無遺,戰線一步步收縮後退。

  有浪人高喊:「不能再退了,後方是塹壕!」

  「衝殺上去,用刀破開他們的軍陣!」

  「八嘎!這是戚繼光的鴛鴦陣,破陣什麼的,根本是無稽之談!」

  有武士不信邪,撿起一柄長槍,中氣十足地大吼道:「吾乃阪本川一,今日吾將化作流星,刺破敵陣,天地諸君共證!」

  說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大步衝上前,隔著三四步,就被一桿狼憲直戳到臉上。

  阪本川一貼地翻滾,巧妙地躲開,還未及站起身來,就已被一隻長槍刺中小腿。

  緊接著,另一支長槍刺中他喉嚨。

  阪本川一滿臉不甘神色,嗓中不斷發出喝喝聲,軟軟倒下。

  他的槍術或許十分精湛,但剛剛這個照面,他死得絲毫不像流星,反倒像個連水漂都沒打起來的石子。「啊!」有武士慘叫一聲已跌入了塹壕之中。

  「我方敗了,快逃啊!」有浪人喊叫著,從來時的梯子上逃竄。

  然而兵敗如山倒,大家爭相往梯子上跑,反倒將梯子踩斷,更多浪人被後方推操著,掉進了塹壕中。浪人指揮官空齋一不留神,一腳踩空,也仰面跌了下去,摔了一身泥水,連手裡的武士刀都丟了。他現在也顧不上什麼刀,什麼武士的榮譽,只想活下來。

  他腳下的泥水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看起來就如地獄中流淌的血河。

  他在其中奔走,耳畔全是同伴臨死前的慘叫和哀嚎。

  「卡桑(母親)!」一個年輕浪人躺在血河中,滿臉流淚,不住哀嚎。

  他的雙腿都斷了,左腿腳踝露出一截慘白的猙獰斷骨。

  浪人只能一邊哭嚎,一邊在爛泥中向前爬行。

  空齋強忍著噁心和淚水,腳步不停,繼續向前奔逃。

  撲通!一具屍體從他面前摔下,砸起大片暗紅色的泥水。

  空齋倒吸一口涼氣,不慎喝下了一大口,那味道土腥味極重,帶著腐臭、腥氣和微微的甜膩。他的胃部猛烈痙攣,一彎腰便吐了出來。

  他一擦嘴,強忍著噁心,繼續向前,頭頂上槍響不絕,落下的屍體越來越多,塹壕中滿是撲通、撲通的聲音。

  他渾身濕透,身子發顫,即便身處熱帶,仍覺得這塹壕仿佛冰冷的地獄。

  轉過一個拐角,一個誘敵緩坡出現在眼前。

  空齋瞟了一眼,坡上橫七豎八,躺的都是浪人的屍體。

  他不敢停留,繼續向前走,這冰冷的塹壕雖長,總有到頭的時候。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他聲音顫抖,為自己打氣。

  果然,又轉過一處拐角,他到了盡頭。

  一門火炮正在坑道盡頭靜候,旁邊還有二十餘士兵。

  隨空齋一同跑到此處的浪人,瞬間便崩潰了,有人坐下大哭,也有人轉身逃跑,還有人爆發出一股憤怒,拔出武士刀,大吼著叫囂:「來啊!膽小鬼!」

  炮組士兵面無表情地點燃引信。

  「轟!」

  葡萄彈在狹窄的塹壕中激射,殺傷效率達到頂峰,包括空齋在內的浪人全都化作血河的養料,一個不剩。

  五百米外,萊昂看著這一幕,滿臉不敢置信。

  無論是土著還是浪人,都是極端勇武、殘忍的民族,他們單打獨鬥時,根本無所畏懼,即便斷肢也談笑自若,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

  然而面對生里正規軍,他們輸得一塌糊塗。


  中肯地來說,只有交戰的前二十分鐘稱得上戰鬥。

  那之後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浪人、土著幾乎完全放棄抵抗,丟下武器,把後背全部暴露給敵人,和引頸就戮的羔羊沒有兩樣。萊昂回過神來,準備發揮這些僱傭軍最後一點價值,那就是拖住敵人。

  「火炮裝車,我們回馬尼拉!」

  萊昂沉聲命令道。

  整個呂宋島,幾乎全部糧食都集中在了王城區。

  甲米地造船廠是失陷定了,但只要守住王城區,耗也能把敵人耗走!

  「轟轟轟……」

  海面上炮響逐漸稀疏,依稀可見有軍艦著火,冒著濃煙朝馬尼拉方向逃竄。

  留給他逃命的時間不多了。

  萊昂催促士兵趕緊啟程。

  與此同時,燭龍號甲板上,鄭鴻逵如木樁子一樣站在側舷邊,眼前是西班牙艦隊。

  兩個半時辰前,這支艦隊氣勢洶洶的湧來,共計三艘大型蓋倫船,兩艘中型蓋倫船,兩艘小型蓋倫船,兩艘卡拉維爾帆船。

  南澳海軍只有七艘船,從船數上,西班牙人占優。

  而噸位上,可以明顯看出西班牙人的戰船不如南澳海軍。

  兩艘卡拉維爾帆船幾乎就是湊數的,戰鬥力可以忽略不計。

  小型蓋倫船甚至比亞哈特船還小。

  中型蓋倫船則比亞哈特船大,大約噸位為七百五十噸。

  但即便是西班牙人的大型蓋倫船,噸位也不如燭龍、天元二艦,甚至趕不上被俘的鄭和號。尤其和燭龍號一比,西班牙人的大型蓋倫船直接短了一截。

  炮戰中,雙方排成線列,從兩百五十步的距離開始對轟,而後逐漸靠近到一百步,再到五十步。自接戰開始,海面上隆隆的炮聲便再沒停下,震得人幾乎失聰。

  硝煙將整片海面籠罩。

  鄭鴻逵見此一幕,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戰艦對轟,海與火的極致浪漫!

  有幾名學員兵見此場景,被嚇得幾乎當場尿褲子,雙腿綿軟無力,要沒舷牆擋著,幾乎就要跌下海去。而鄭鴻逵面色通紅,喊叫道:「梢長,給我發把槍!」

  梢長怒罵:「發你奶奶個頭的槍!你要真有勁,就下到火炮甲板搬傷員去!」

  「是!」鄭鴻逵滿臉激動,快步走下火炮甲板。

  得益於露天甲板的鏤空設計,上層火炮甲板有散射光,還算明亮。

  炮術長大吼道:「裝彈,裝彈!你!傻愣著幹什麼,來搬傷員!」

  鄭鴻逵連忙上前。

  他看見一名士兵被火炮打斷了胳膊,胳膊肘以下不翼而飛,臂骨露在外面,斷裂的骨片扎進鮮紅的肉里,汩汩鮮血直往外冒。

  甲板上全是鮮血,滑得根本站不住,鄭鴻逵走得太急,大頭朝下重重摔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整張臉都泡在血水裡,好在沒把鼻子摔斷,一陣濃郁的血腥味順著肺管子直往天靈蓋頂。「放!」

  「轟轟轟!」

  火炮驚天動地的巨響後,火炮甲板中滿是硝煙。

  炮術長撇了鄭鴻逵一眼,怒吼道:「磨蹭什麼?你幹什麼吃的?」

  鄭鴻逵痛得淚流不止,抹了一把臉,上前一把將傷兵抱起,順著船梯就往底倉走。

  身後傳來炮術長的怒吼:「他娘的,拿沙子鋪在血上!學生兵?滾回上層甲板去,別來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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