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會安港的腎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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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益蕃道:「妹丈為人廉潔,治軍嚴謹,不喝兵血,不吃空餉,不收賄賂。

  一心為百姓做事,不惜散盡家財,雖坐擁海貿之利,仍需舉債度日,如此高義,實令孫兒欽佩。我和二弟的一點閒財,留之無用,便都買了「南澳債券』,也算是為妹丈分憂。」

  葉益蓀道:「正是如此!姐夫為人仗義,寧肯登報借債,也不願向我們姻親開口。

  我和大哥便商量著,乾脆買「南澳債券』,幫扶姐夫,同時也不讓姐夫失了臉面。

  祖父,這事你責罰我和大哥可以,但到了南澳,可萬萬不能張揚,讓姐夫知道了。」

  葉向高沒好氣道:「如何為人處事,老夫還用你教?」

  「是。」葉益蓀乖乖站好。

  片刻後,葉向高伸手道:「那個什麼債券,拿來看看。」

  二人從床頭柜子中,各拿出幾張紙,遞給葉向高。

  只見這債券是印在桑穰紙上的,黑紅雙色、雙面印刷,印字清晰,花紋繁複。

  債券中間寫著「一兩」字樣,邊上小字寫著債券規則,還款日期,利率等。

  二人債券加起來,足有十兩銀子之多。

  葉向高看了債券上小字一眼,念道:「半年利,1分銀。」

  葉益蓀義正言辭道:「我和大哥買這個可不是奔著獲利去的,我們都商量好了,即便到期,我們也不兌換。」

  葉向高的眉頭舒展開,心裡還是很欣慰的。

  自己的兩個孫子,雖說行事魯莽,鋒芒外露了些,心思總歸是好的。

  葉向高沉聲道:「這個債券去何處買?」

  「漳州、泉州、福州……基本有報社的地方,都有債券發行處,想來南澳島上也是有的……不過,這些債券規矩上寫明了,沒到期之前不能贖回.……」

  葉向高道:「誰要你們去贖回了?等上了南澳島,你們得空也幫老夫去買些吧。」

  兩兄弟對視一眼,葉益蓀喜道:「如此,孫兒就替姐夫多謝了。」

  葉向高將債券還給二人,叮囑道:「咱家買債券的事,到了島上不許張揚,到了林府,也不許對府上的情況肆意打探。」

  葉益蓀拍著胸口道:「爺爺放心,我們不是小孩了。」

  葉益蕃拱手道:「孫兒知道了。」

  葉向高起身,回了娓樓。

  俞氏見他進來,語氣生硬的說道:「甲板風大,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葉向高:「咱們這趟過來,帶了多少銀子?」

  俞氏道:「府上帳目都是秦氏管著,怎麼,出什麼事了?」

  葉向高在桌前坐下道:「正好,把她還有葉衡都叫來,我有事要說。」

  俞氏喚嬤嬤把兒媳、孫女叫來。

  片刻二人推門入艦樓內,行禮。

  葉向高問道:「此行船上帶了多少銀子?」

  「聽說南澳島上花銷不菲,咱們又拖家帶口,所以兒媳這次帶的多些,有五十多兩。」

  「分出一半,去買「南澳債券』吧,咱們在島上就節省些。」葉向高說著,取出報紙,放在桌上,把南澳債券的事情講了。

  末了,又像叮囑孫子時一樣,叮囑二人到了島上不要瞎說瞎打聽。

  秦氏道:「公公放心,上島之後,兒媳便差人去買。」

  俞氏神色擔憂:「只買二十多兩,不知夠不夠,咱們住在林府,原也用不到許多銀錢,不妨多買些吧。葉向高搖頭道:「子淵是個心細敏銳的性子,咱們上島後,花銷太拮据,反倒會讓他瞧出端倪。要多買些,可以等過完上元節,回了福清再說。」

  「嗯,老爺考慮的妥當。」俞氏贊同道。

  一天後,葉家福船在南澳後江灣碼頭靠港。

  林淺帶著葉蓁和奴僕們親到碼頭迎接。

  雙方打過招呼後,俞氏看著葉蓁埋怨道:「剛出月子,就往外跑,也不好好養著些。」

  葉蓁笑道:「什麼剛出月子,孫女都出月子一個月了,再在家裡悶著,憋也要憋死了。」

  俞氏急道:「呸呸呸!瞎說什麼不吉利的話,走,回去看寶貝曾孫去。」


  後江灣碼頭離林府,也就四五里路,林淺平日走著也就到了。

  不過葉家都是貴客,還是特意準備了車駕。

  此時長輩、女眷們都上了車,而大小舅子還站在原地。

  林淺道:「請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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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益蕃道:「聽聞貴府離得並不遠,我兄弟二人便步行前去吧,也好看看沿途風光。」

  他二人懷裡揣著秦氏給的二十五兩銀子,身上帶著任務,自然要單獨行動。

  林淺不疑有他,便吩咐耿武,留幾個親衛護衛,隨後回府了。

  葉向高等人一到林府,便迫不及待地見曾孫子。

  葉蓁對下人道:「讓奶娘把元哥兒抱來。」

  片刻後,下人把孩子抱來,俞氏笑得合不攏嘴,連道:「哎呦,好啊,好得很啊,又白又胖,虎頭虎腦的,真是好。」

  葉向高喜道:「我葉家有後了。」

  秦氏小聲提醒:「公公,這孩子姓林。」

  葉向高道:「那也是我葉家的骨血。」

  葉向高和俞氏輪流抱孩子,正不亦樂乎。

  秦氏走到葉蓁身邊,在她渾身打量,見女兒不僅沒瘦,反而氣色不錯,這才放心。

  眾人逗弄孩子,一直到午飯時。

  林府飯菜向來精緻,再加又有貴客到訪,做的就更用心,堪稱盛宴。

  葉家眾人不動聲色的對視,心裡對林府舉債度日,卻還對他們如此招待,有些感動。

  午飯後,大小舅子從外返回,面對母親詢問的眼神,微微點頭。

  在林淺看來,二人只是瞎溜達,錯過了午飯,讓廚房單獨給二人準備。

  大年三十。

  南澳島上慶祝活動分外熱烈,各種鞭炮聲連綿不絕,震耳欲聾,讓人幾乎聽不見彼此說話聲。年夜飯,林淺讓廚房按福州口味做,佛跳牆、太平燕、甜稞、紅糟雞、全頭鰱、紅蛹蒸粉絲等樣樣不落。

  火鍋、餃子也上,主打一個品類均衡。

  除卻正房主家外,同樣的年夜飯,下人們、親衛們都有一份。

  年夜飯,自然要大家都吃才熱鬧,沒有主家吃,讓下人、親衛們干看著的道理。

  況且府上的,都是林淺親近之人,表面功夫只能換來表面忠誠,想要安穩長久,最重要的就是以真心相待。

  老爺做久了,就不把手下當人看,那是萬萬不行的。

  想不被下人勒脖子,就不能學嘉靖皇帝。

  當然,這麼做也有弊端,那就是下人輪班吃年夜飯,導致伺候的人手不太足,府上有些手忙腳亂。好在親衛們執行的是軍規,輪班守衛,也能保證府邸安全,這就夠了。

  林淺的寬和,自然是大對葉向高脾氣,可看著府上人手不足的樣子,又讓他解讀出了不同的含義。幾次猶豫著想要勸說,考慮到今日是過年,沒有開口。

  吃過年夜飯後,一家人守歲,大小舅子和葉衡忙著放鞭炮。

  葉蓁則和母親、祖母飲茶聊天。

  無事的下人、親衛們,則看紙牌、耍骨牌、打雙陸。

  葉向高左右無事,見林淺府上,有一副琉璃圍棋,便拿出幾枚棋子在手中把玩。

  只見棋子有數百枚,大小、厚薄、重量、色澤幾乎一致,透過燈光,可見棋子中,還有零星氣泡,略帶青綠雜色,品相不算完美。

  可這已是極為難得。

  傳言明初太祖第十子「魯荒王」朱檀,生前就有一副琉璃圍棋,堪稱稀世珍寶,極其珍貴,死後陪葬。沒想到在林淺府上,就有一副略遜於魯荒王的琉璃圍棋,就這麼隨意的擺在花廳角落積灰。林淺到底缺不缺錢,一時倒讓葉向高拿不準了。

  「這副棋子是玻璃廠做的,工藝還不成熟,只能做出這等劣品,讓祖父見笑了。」林淺在一旁道。玻璃生產工藝的原理並不複雜,就是熱沙子。

  難的是找合適的純堿植物灰、純淨石英砂,控制植物灰和石英砂的比例,控制燒制溫度,製作澄清劑等從知道原理到能燒制能用的玻璃,要跨越艱巨的技術細節。

  就像知道蒸汽機原理就是燒開水,發電原理就是切割磁感線一樣,從知道到能用,可以說難如登天。這也是林淺給澳門玻璃匠開出天價工資的原因。


  可惜,這時代歐洲人把玻璃製作技藝看的極嚴,可以買到玻璃製品,但想挖掘技術人才,門都沒有。林淺只能撥款自建玻璃廠,摸索著做。

  這副圍棋,就是玻璃廠的產物,在大明人眼裡,這是堪比玉石和翡翠的琉璃!

  在林淺眼中,這東西還不如玻璃珠,一文不值。

  當然,林淺也不打算售賣這東西,因為市場極其狹小。

  王爺們為琉璃付費,是因為這東西稀有,而不是因為琉璃本身有多了不起。

  這就和少有人會買人工鑽石,來當鑽戒是一個道理。

  葉向高看了看手中棋子,暗想:「這樣也算劣品嗎?況且燒制琉璃需要馬牙石,南澳島有出產此等礦物?」

  他知道林淺路子多,也懶得再想。

  葉向高酷愛下棋,見到琉璃圍棋時,便忍不住了,拉著林淺道:「也罷,我們手談一局如何?」林淺:「啊?我不會啊。」

  葉向高抓起一把棋子,在棋盤上擺放,口中道:「無妨,我們先從九路下起,老夫教你,圍棋很簡單,只要這樣,四面一圍,就能吃,吃得多,就能贏,就這麼簡單,來吧。」

  相比全盤,九路圍棋注重計算而不注重布局,是以林淺上手很快,被葉向高屠殺了十幾盤後,漸漸也能打的有來有回。

  在博弈與焰火之中,世界悄然踏入天啟六年。

  會安港,大年夜的節日氛圍極端濃厚,鞭炮放的比廣州城還響。

  光是看滿大街的鞭炮和走街串巷拜年的人,絕無人能猜到此地在大明境外。

  會安的節日慶典如此隆重,除卻閩商極多以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鄭和船隊」回來了,而且是帶著寶船而來。

  去年冬天,林淺為應對李旦襲擊,沒有讓船隊到訪會安,使得當年會安的貿易量大減。

  即使沒有鄭主水師圍困,會安商人們也過得十分悽慘。

  好在,今年船隊回來了,一切都好起來了。

  寶船帶來的大明貨物,短時間內溢滿了會安街頭。

  無論是瓷器、藥材、紙筆、書籍,還是銅器、鐵鍋、雨傘、草蓆,亦或是茶葉、柿餅、醬菜鹹菜。鄭和商隊一到,通通全都降價,引發商人、百姓的瘋狂搶購。

  在所有貨物中,尤以土糖、瓷器二者最為驚人。

  赤嵌、麻豆社一帶經陳蛟夫婦治理,現已有甘蔗田兩萬餘畝,年產白糖兩萬五千餘擔,還有紅糖、土糖。

  根據會安、平戶兩地的糖類貿易原則,土糖、紅糖都往會安銷售。

  這一趟光是賣糖,就賺了十萬兩銀子!

  硬生生讓會安每擔糖價,降了兩錢。

  和平戶的生絲不同,土糖是正兒八經的大宗商品,市場極大,價格很難受零星交易影響。

  糖價下跌,就說明「鄭和船隊」幾乎事實上壟斷會安外部土糖貿易了。

  對會安百姓來說,糖價下跌是好事。

  鄭和船隊靠岸的這段時間,家家戶戶都變得甜蜜起來。

  與此同時,整個會安的歐洲商人,在為另一種商品瘋狂,那就是青花瓷器。

  在歐洲,這種產自東方的青花瓷,有個更響亮的名字「克拉克瓷」。

  1604年荷蘭人劫持了葡萄牙商船「克拉克號」,其上運載的青花瓷在阿姆斯特丹拍賣會上亮相時,引發巨大轟動,由此「克拉克瓷」成了青花瓷的代稱。

  鄭和商隊運來的這批青花瓷,都是漳州窯口產的,純為外銷,花紋、器型全都是按歐洲人喜好設計。荷蘭人利用商業手段,將克拉克瓷定義為面向中產與富裕市民的奢侈品,兼具投資、社交、消費、時尚的商品屬性。

  此舉在最大化市場的同時,確保了利潤最大化。

  可以說,買到就是賺到。

  是以會安的歐洲商人開始瘋搶這批克拉克瓷。

  搶來搶去,歐洲商人們發現不對勁了,市場上的瓷器就像無窮無盡一般,根本買不完!

  此行鄭和船隊帶來的青花瓷,足有近三十萬件,貨量堪比三艘「克拉克號」。

  對歐洲人來說,克拉克瓷買到就是賺到,對林淺和漳州窯口的商人來說,又何嘗不是?

  利益驅動之下,漳州窯口卯足了勁燒,窯工們恨不得不吃飯、不睡覺的干。

  窯口火焰,幾乎全年不熄,若非有東寧木炭廠供應原料,漳州不知道有多少個山頭要被燒光。百姓常開玩笑,說漳州府的天氣,都被窯口燒熱了幾分。

  在鄭和商隊的傾銷之下,會安瓷器採購,從比拚收購速度,成了比拚資本雄厚程度。

  簡單來說,誰的本錢多,誰就能買的多。

  贏家毫無疑問是荷蘭人。

  隨著海量銀子回流,呂周、何賽開始在會安掃貨。

  首先就是柚木,市面上幾乎全部的陰乾柚木,都被買空。

  其次是胡椒、冰糖、犀角象牙等貿易貨物,都是按何賽的艙位計算購買。

  因商隊載重巨大,即便這些貿易品是有計劃購買,也幾乎達成了買空的效果。

  不過,資本家對利潤的追求是沒有止境的,何賽看著因船艙塞滿,而不得不放棄的貨物,仍覺是巨大的浪費。

  他不止一次地下到鯨船貨艙,指導船員如何往特角旮旯里裝填貨物。

  這種指導,常以船員苦著臉求饒說:「再塞船非沉了不可!」而結束。

  阮主宮廷中的陳文定,前年因受了呂周指點,興建柚木廠。

  結果去年,鄭和船隊沒來,囤積的柚木幾乎一片也沒賣出去,遭人嘲笑了一整年。

  今年算是徹底翻身,全部柚木被買空,身家暴漲,以至在阮主宮廷中,走路都昂首挺胸起來。總而言之,鄭和船隊的到來,就跟給廣南國打了五針腎上腺素一樣,會安港這個心臟被刺激的玩命泵血。

  白銀、香料、柚木、瓷器在不同人種,不同船舶之間快速流動,頻繁換手,活力十足。

  而所有人中,最難受的,當屬英國人維克託了。

  他前年憑藉給阮主建船、炮的許諾,獲得了一處商館,算是讓英國人在會安港站穩腳跟。

  本以為能自此殺入東南亞,與荷蘭、西班牙等國有同台競技的資格。

  然而現實太過殘酷了。

  維克托引以為傲的技術和陰謀,在巨額資本面前,就是笑話。

  面對三十萬件的克拉克瓷,就算沒有荷蘭人搶,放手給維克託買,他也只能買五六萬件。

  原因只有一個一沒錢!

  資本的匱乏,不僅是維克托的枷鎖,更是他所屬的英國東印度公司,整個斯圖亞特王朝,乃至整個英國的恐怖詛咒。

  此時的英國,先王詹姆斯一世剛去世不久,國家正從伊莉莎白一世的榮光中快步走出。

  因美洲白銀流入,王室揮霍無度等多重原因,處在一個財政匱乏,通貨膨脹嚴重,社會矛盾尖銳的尷尬處境中。

  查理一世剛一即位,便議會便關於稅收問題,產生了激烈的對抗。

  簡單來說其國內的種種矛盾,都是圍繞著英鎊展開的。

  所以王室才會支持東印度公司向東南亞探索,企圖在香料、瓷器貿易上分一杯羹。

  可以說,現在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對黃金、白銀、商品的渴求,比德古拉對鮮血的渴求還要強烈一百倍。而現在,看到如山一般的貿易品擺在眼前,維克托卻因資本有限吃不下去,還要眼睜睜看著競爭對手荷蘭人大吃特吃。

  這真比一刀宰了維克托還要難受。

  如果在歐洲,哪怕是在英國東印度公司有勢力的印度西海岸,維克托都會毫不猶豫的向公司高層申請。哪怕搶,也要把這批貨搶來。

  然而這裡是會安港,大明珍寶船隊的勢力範圍。

  明人的商船只有八艘,護航戰艦竟有六艘,看守的比西班牙珍寶船隊還嚴,根本打不過。

  在經歷了數個不眠之夜後,維克托痛定思痛,決定與大明人合作。

  「合作」只是個好聽的詞,維克托手上什麼底牌都沒有,這種所謂的合作,說白了就是投降。在英國人的認知中,明朝非常重視朝貢體系。

  只要能給利益,給大明當藩屬國,維克托認為也沒什麼不可接受的。

  於是,大年初三。

  福建商館中,白清、呂周等,正與來訪的閩商閒聊,忽聽門房來報,一個英吉利番人提著禮物,前來「拜年」。


  眾人都感莫名其妙。

  白清看向呂周:「你認識?」

  呂周搖頭,又看向周圍閩商,大家都是一臉茫然。

  白清道:「把老何叫上,看看這個英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片刻後,門房請維克托入內,見眾閩商都打量他,便放下禮物,用剛學的蹩腳閩南語拱手道:「諸位父老鄉親,新年好。」

  眾人看他口音、禮法都不倫不類,不免感到好笑。

  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也沒對他為難,紛紛拱手還禮,請他坐下。

  維克托知道大明人講話含蓄委婉,也迎合著刻意瞎扯,不入正題。

  這樣一來,在場眾人就更不懂維克托所來何事。

  此時何賽已從府外返回,見維克托滿口倫敦腔,鄙夷的嘀咕道:「又一個異教徒!」

  白清令何賽與維克托溝通,才算明白了此人來意。

  商討許久後,白清道:「與英吉利合作與否,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你去見舵公吧。」

  「舵公?」維克托茫然重複,心想:「大明的統治者,不是稱皇帝嗎?其次的官職稱總督,舵公是個什麼職位?」

  白清解釋了一番。

  維克托為難道:「往東北方航行,那還要等三四個月的季風呢。」

  白清神秘一笑:「等風倒也不必,就是你人要吃些苦頭。」

  上元節清晨。

  總鎮府中,林淺正與家人吃湯圓。

  染秋進來,塞給林淺一份公文,低聲道:「爺,門房收到一份鷹船急遞。」

  林淺放下筷子打開公文,通讀一遍後,笑道:「染秋,替我準備好茶。」

  「好。」

  林淺補充道:「再準備白糖、牛乳、紗布,一併端到正廳去。」

  這話一出,眾人奇怪的看著他。

  準備好茶,是為招待客人,這很正常。

  而準備白糖之類的,那是要做什麼?世上有誰喝茶要加糖的嗎?

  這不是糟蹋茶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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