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周撫台一念結善緣,南澳島成立清平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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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中,其餘番子只見百戶身體像西瓜一樣碎裂開。

  還沒反應過來,一串炮聲已襲來,船艙牆壁接連中彈,轟開無數小洞。

  有反應不及的番子中彈,渾身被打的一陣血霧激射,抽搐著倒下去。

  其餘番子則哭爹喊娘的在船艙內四處躲避。

  然而,弗朗機炮射擊不停,轟隆炮聲接連不斷。

  大明民船的船板薄,根本擋不住葡萄彈,腥樓被打的成馬蜂窩一般,眼看就要散架倒下。

  其餘番子承受不住大喊投降。

  然而他們聲音太小,完全被弗朗機炮蓋過。

  硝煙傳了很遠,不少商船見此情景,停船不敢通航。

  有其他海狼艦上前疏導交通。

  「沒事,發現了一船海寇,走你們的。」

  商人們聞聽此言,都放下心來,航路很快恢復。

  自打林淺執掌漳州以來,大力剿殺海寇,商人們都習慣了。

  現在海上行船,甚至比陸上經商還安全。

  那個海寇多如牛毛的閩粵交界,一去不復返了。

  炮擊持續了大約半柱香。

  停火後,只聽緹騎船上已沒有動靜。

  海狼艦上,水手們裝填好火繩槍,小心翼翼的操船上前。

  圍著轉了一圈,確認沒有活人後,一個水兵登船清點屍體人數。

  弗朗機炮威力不算太大,頂多打沒半個身子,還是能分清囫圇個的。

  數了幾遍後,那水兵道:「只有二十人。」

  「還少一個!」

  「找!」船主一聲令下。

  船員們紛紛趴在船舷四周眺望。

  這不是在岸上,有樹林、宅院等等地方藏身,海面上一望無際,周圍一艘靠近的船都沒,不可能跑得了加上船員們大多是胥民出身,水下有沒有人潛水,一眼便知。

  找了片刻,有人舉手,指了指緹騎那艘船側,正有氣泡冒出。

  船主低聲道:「送他上路。」

  幾個水兵拿著火繩槍上船,找到那人藏身的大致位置,對著船底開槍。

  一輪槍後,船側湧出殷紅鮮血,接著一具屍體緩緩浮了上來。

  水兵們將屍體撈起丟到船上,然後離船、點火,一氣嗬成。

  這一隊紅貨,先遭炮擊,再遭火燒,最後葬身魚腹,保管死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船上火勢越來越大,飛魚服上龍首魚身的雲錦妝花,漸漸碳化扭曲,被熊熊烈火吞噬,化作一堆灰燼。海澄縣,周起元家中,還是一副壓抑至極的光景。

  幾日來,六君子遭酷刑而死,緹騎在南直隸抓人,百姓民變的消息接連傳來,令周起元倍感憂慮。他雖已是一介布衣,可擔任御史時,他為顧憲成辯護過,也彈劾過魏忠賢的親信,遭了權閹的記恨。現在朝中閹黨一家獨大,東林、清流之中,但凡有名望的、得罪過權閹的,全都逃脫不了魔爪。按路程用時推算,也該輪到周起元了。

  周起元為官清廉,沒有大宅子,只住了個四點金小院。

  在大房之中,他將家人聚在一處。

  對妻子囑咐:「這幾個月,你帶孩子和咱娘去南澳遊覽一下,聽聞島上商貿繁榮,奇珍異寶也多,嫁到我家這麼多年,苦了你了,去好好玩玩。」

  說罷,周起元拿出一錠銀子,看制式有十兩。

  近來家中筆墨紙硯少了很多,幾本絕版藏書也消失不見,顯然十兩銀子是用這些東西換的。老母默默垂淚。

  其妻子搖頭道:「讓兒子陪母親去吧。我嫌島上濕氣重,就不去了,留下照顧你。」

  其子周彥升道:「我也不去,不就是廠衛緹騎嗎,他們敢來海澄縣,必被百姓群起而攻,哪怕天下沒有了王法,也自有公道在人心!!」

  「胡鬧!」周起元斥道,接著他語氣一軟,又道,「百姓攔不住廠衛,與其讓百姓平白受牽連,不如我自己就縛。

  昔年我曾助林將軍促成姻緣,你們上島,想來林將軍定會照應。」

  這時,次子從門外跑進來道:「爹,城裡傳言緹騎來抓你了,還說退「贓款』就能「贖身』,百姓正在四處城門自發捐款呢!」


  「什麼?」周起元起身道,「這怎麼能成?我去看看。」

  臨出門前,周起元對妻子道:「趕緊收拾東西,再晚恐怕來不及了。」

  長子道:「爹,我也去。」

  周起元父子三人快步走到北城門,隔著老遠,就看見聚集了很多百姓。

  城門口處,立了一個捐款箱,不少百姓正排著隊往箱子中投錢,每個人捐的都不多,五六文,十幾文。但難得的是這份心意。

  周起元心裡五味雜陳,一時熱淚盈眶,心道:「這就是我大明百姓,這就是我家鄉父老!多可貴的百姓!哎……奈何奸佞當道。我大明何時才能等來明君清吏啊?」

  感動歸感動,周起元也看得出,這是廠衛陷阱。

  這筆錢一捐,民脂民膏搜刮到了,周起元的「罪證」也有了。

  於是他便想上前阻止眾人。

  還沒等他動身,已有一隊官兵過來,蠻橫推開百姓。

  「散了,都散了!」

  一個老伯被推倒在地,人群頓時推開些許。

  周起元長子咬牙道:「這些朝廷鷹犬!」

  在官兵身後,一個官員走出,他一身青色官服,補子上繡了個熊羆,看樣子是個五品守備官。守備官走到那推人官兵身前,擡腿就是一腳,將官兵踹倒在地,罵道:「說了不許滋擾百姓,還推推操操的,豬腦子啊?」

  那被踹倒的士兵滿臉委屈,嘀咕道:「那老頭自己體弱,我都沒使勁。」

  守備官不理他,笑眯眯扶那老伯起身,還去幫他拍打灰塵。

  老伯嚇了一跳,一瘸一拐的跑進人群中。

  守備官理了理官服,拱手道:「諸位父老,我乃福建南路參將麾下,漳州守備黃和泰,在此替我手下莽撞賠不是了。」

  說罷,一揖到底,周圍百姓敵意退下不少。

  周起元次子道:「他是黃守備,我聽人說起過,都說他是個好官!」

  黃和泰致歉完後,寒聲道:「將人帶上來。」

  有八個粗布麻衣打扮的人被帶了上來,還沒靠近,就聞到一股血腥和腐臭味。

  這些人衣物都是新的,可有些地方還是滲出血跡來,顯然是受過嚴刑拷打,又覺慘狀有礙觀瞻,便用新衣物遮擋。

  這八人都被五花大綁,堵著嘴,全都神情委頓,目光呆滯,顯然是被折磨的夠嗆。

  黃和泰道:「這八個人自稱廠衛緹騎,叫人搭了這個捐款台……」

  這話一出,百姓頓時吼叫起來。

  「混帳羔子,殺了他們!」

  「咱們人多,一起上,打死他們!」

  一時群情激憤,人潮洶湧,大有上前動手架勢。

  八人全都面露驚恐。

  官兵擋住人群。

  八人見人群不能上前,頓時有恃無恐,挺直身子,眼神挑釁。

  黃和泰伸手安撫百姓,說道:「大家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這八人是假的,冒充的!」人群安靜下來,將信將疑。

  那八人聽了這話雙眼圓睜,紛紛劇烈掙紮起來,口中嗚咽不止,掙扎過程扯破身上傷口,外面衣服又染上不少血污,看表情當真比竇娥還冤。

  「這八人冒充廠衛,為非作歹,罪不容誅,來人,把人都砍了!」

  黃和泰笑容滿臉,話語卻冰的刺人。

  語罷,已有刀斧手上前,大砍刀挨個揮下,人頭接連滾落。

  八人里,有人嚇得屎尿齊流,也有的咒罵不休。

  當然,嘴巴堵著,咒罵的內容是聽不清的,只能依稀聽清「……姥姥……」二字。

  不過片刻,八顆人頭滾落在地。

  人群寂靜許久,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看清現實,才爆發一陣劇烈歡呼,歡呼聲直震得周圍沙礫輕顫有人跪下,大喊:「青天大老爺!」

  一石激起千層浪,越來越多的百姓跪下,開始高呼:「青天大老爺!」

  很快,城門前,就只有周起元父子還站在當場了。

  黃和泰側身讓過眾人跪拜,說道:「這是林將軍讓我乾的,你們要跪林將軍!」


  青天大老爺之聲漸止,人群小聲嘀咕,林將軍是誰?

  黃和泰見狀道:「就是舵公,要謝就謝舵公!」

  這下人群聽明白了,東南百姓沒聽過什麼「林將軍」,可沒一人不知道舵公的。

  高聲喊道:「謝舵公老爺!謝舵公老爺……」

  百姓齊呼許久,黃和泰讓官兵將百姓扶起,撤了捐款台道:「這都是假廠衛的奸計,騙錢用的,諸位誰捐了錢的,就自己拿回去吧。

  此後,城裡但凡有自稱廠衛或形跡可疑之人,請隨時報予附近衛所,或是來漳州報我也行!舵公向大家許諾,絕不讓一個假廠衛,溜進漳州府來!」

  城門前,官兵忙活著給眾人分錢。

  周起元父子已是瞠目結舌。

  他們三人都讀過書,沒那麼好騙。

  那哪是什麼冒充的,那是如假包換的真廠衛啊!

  還有林淺的那句許諾,什麼意思?

  就差把「廠衛的番子見一個殺一個」給明說了。

  而且那報官的途徑也很有意思,不是報官府,而是報衛所。

  現在漳州衛所基本已被林淺掌控,緹騎被衛所抓住還有活路嗎?

  廠衛掌刑千戶被抓進去,恐怕也要被安個「冒充廠衛」的罪名給砍嘍。

  另外,揪番子的方法也天馬行空,直接讓老百姓舉報。

  讓百姓舉報走私的,舉報做海寇的,恐怕百姓沒有興趣。

  可要舉報番子,憑百姓對廠衛番子的恨意,絕對舉報踴躍。

  可以想見,短時間內廠衛就要在漳州絕跡了,甚至遊手好閒、小偷小摸、招搖撞騙的都要大幅減少。因為廠衛就就愛發展這些潑皮無賴做下線,誰都不敢和廠衛二字沾邊。

  正當父子三人發愣之時,黃和泰已擠過人群走到近前,拱手道:「周撫台。」

  周起元雖已去職,但他曾領右金都御史憲銜巡撫蘇松十府,故有撫台之稱。

  周起元拱手還禮:「黃守備及時戳破假廠衛,免令百姓受騙,在下佩服。」

  黃和泰笑道:「那八人腰牌、駕貼都有,都是真的,這點把戲,周撫台定早就看穿了。」

  周起元心中一凜,暗道:「裝都不裝了嗎?」

  黃和泰繼續道:「前些日子,六君子慘案、還有蘇常二州民變傳到南澳,舵公下令漳州搜捕緹騎,情報一經確定……即刻處死!

  這八個是上線,東廠黑話叫檔頭,所以審的時間久些。」

  林淺做到這份上,肯定不全是為了保護周起元,可哪怕是順手而為,也足令人感動了。

  想一年半前,他剛削職為民,出於半公半私之心,為林葉兩家牽上姻緣,本是隨手而為,卻也無意種下善因,這才結下善果。

  回想起來,不免唏噓感慨。

  周起元正色道:「多謝黃守備,多謝林將軍。待有機會,在下定去南澳親自拜謝。」

  黃和泰笑道:「巧了,今天舵公恰好就在中左所,也恰好舵公要邀周撫台前往一敘。」

  中左所就是廈門島,此時島上百姓稀少,僅有一海防衛所,故時人多以海防衛所之名代稱。周起元點頭同意,讓兩個兒子先回家,黃和泰送他到月港登船,一頓飯的功夫便已到鼓浪嶼附近。海澄縣人,沒有不熟悉廈門的。

  周起元記憶中,這就是一座荒島,也就鼓浪嶼附近是衛所駐地,有些人氣。

  可如今的廈門島西南,不知何時造出了一大片屋舍來。

  那些房屋足有數百棟,外形幾乎一樣,排列十分整齊,不像村社,倒像個船廠。

  在廈門島朝鼓浪嶼的一側,修了個碼頭,建有十餘條棧橋,只是現在都空著。

  在碼頭一側,有三座船台,其上各有一條快建好的大船。

  隨著越發靠近碼頭,周起元越是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起來。

  只因那三條大船太大了!

  那船長十來丈,寬近三丈,體型渾圓飽滿,船舷高大,如一頭擱淺巨鯨。

  其船體桅杆更是如擎天之柱般筆直高大,足有十二三丈,直插雲霄。

  正好周起元所乘單桅小船行駛其下,擡頭仰望,更讓人覺得三條大船氣勢逼人。


  周起元雖不做海貿,但久居海澄縣,多少有些耳濡目染,眼前這船處處都像大明海船,又處處透著不同難不成……寶船的圖紙找回來了嗎?

  胡思亂想間,船隻已在廈門港靠泊。

  周起元下船,經人領路,到了林淺身前。

  只見林淺就站在船台邊上,一個長相半華半夷的船匠,正滿臉興奮的介紹眼前大船。

  那船匠身側還跟了五六個徒弟,分別拿圖紙、燙樣、尺規等物。

  在周起元身邊,還有個武將打扮的人,顯然是等著見林淺的。

  周起元一身布衣,與那武將並不認識,可那武將還是對他簡單行禮,讓周起元頗感詫異。

  暗想:「怎麼林淺身邊的武人,都是這副儒雅態度。」

  見林淺正忙,周起元也沒打擾,站在一旁旁聽。

  那船匠激動的道:「這艘就是我第一艘造好的船,我將它命名為新航路號,舵公,請你親手送它下水吧。」

  林淺笑道:「既然是你親自命名,對你意義非凡,還是你來吧,三艘船都由你來。」

  老費笑道:「多謝!」

  隨即老費前去主持儀式,儀式內容依舊是中西結合,毫不馬虎。

  趁著儀式進行的工夫,林淺回頭,看見了那武人,拱手道:「趙總鎮,恭喜高升。」

  趙總鎮剛想說話,又被林淺打斷:「周撫台。」

  周起元拱手回禮,同時心中暗想:「八閩之地,能稱總鎮的,也就兩人,一個是馬承烈,一個就是福建總兵了,難不成這人就是新任總兵?」

  林淺道:「請周撫台隨我到廳上敘話。」

  周起元忙道:「老夫一介平民,怎好耽誤公事。」

  「也好,那請周撫台去正廳飲茶稍待,幾句話的工夫便到。」

  周起元被人引著離開。

  林淺笑道:「趙總鎮所為何事啊?」

  趙總鎮滿臉苦笑,告饒道:「林將軍以總鎮相稱,這是挖苦我了,八閩之地誰不知道,升我趙廷元當福建總兵,全是閹黨的奸計?

  林將軍前有澳門、復州兩場大捷,後有閩江口擊敗海寇,保衛鄉梓之功。

  論功績,論為人,論治軍,閩北諸將沒有不服氣的。

  就是論文采,那給俞總鎮的輓聯,那我們大夥也自嘆不如啊!」

  說到這,趙廷元自己乾巴的笑了兩聲,見林淺無甚笑意,又立馬道:「總之,卑職已經想好了,這福建總兵,還得是林將軍來當,卑職已向朝廷上疏表明心意。

  哪怕朝廷不允,那卑職往後也奉林將軍的令,將軍讓末將往東,末將絕不往西。」

  林淺看著他,沒有說話。

  幾天前,朝廷對閩江口剿寇的封賞下來,不咸不淡的鼓勵兩句。

  隨後,把福建總兵之職,給了福建北路參將,趙廷元。

  這是魏忠賢打垮了東林黨,勢力在朝野如日中天,覺得自己又行了,來挑釁試探。

  林淺倒是不以為意,趙廷元接到任命自己臉色就變了,立馬給朝廷上疏,請朝廷重新考慮,並舉薦了馬承烈和林淺。

  隨後馬不停蹄,就來南澳島找林淺,得知林淺今日到了廈門島參加鯨船下水儀式,便又乘船而來,等了許久才得辯駁。

  林淺笑道:「知道了,你先去好好幹著。」

  「哎。」趙廷元點頭去了,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敢問林將軍,末將暫代總鎮職務期間,可有什麼吩咐?」

  「把全閩營兵、衛所兵統計一份名冊給我,另外,約束士卒,不要滋擾百姓。」

  「末將遵命!」趙廷元聲音中氣十足,隨後大踏步去了。

  林淺看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今日之福建,對林淺來說,已如囊中之物一般。

  本來林淺的影響力,還僅限於福建南部、中部,結果李旦這麼一鬧騰,閩北的人心也被林淺給狠狠的收買。

  八閩之地,從百姓、鄉紳到武將、文官,無不對林淺欣賞敬佩有加。

  人心所向之下,朝廷不給林淺福建總兵之職,已沒意義,百姓分得清誰是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這就是用正道、陽謀的厲害。


  當然,想當好八閩之地的話事人,也不是只用陽謀就夠。

  魏忠賢這蠢貨自視太高,要打幾板子了。

  「耿武!」林淺喊道,「給白浪仔傳令,去長江的瓜洲運口逛逛!」

  「是!」

  林淺走入正廳,果然周起元一盞茶還沒喝完。

  二人落座後。

  林淺直接表明來意:「素聞周撫台清廉之名,我準備設立一部門,專司監察之事,就叫清平司,請周撫台來擔任司正。」

  周起元聞言,差點將口中茶水噴出去,本能就想拒絕。

  豈料林淺又道:「清平司不僅監察我手下吏員,也監察大明官吏,撫台放心,但凡查出貪腐之徒,我絕不輕饒。」

  以林淺現在巡撫合作、總兵投誠的影響力,還做不到罷免大明的官吏。

  可白浪仔只要在瓜洲運口轉一轉,魏忠賢就會明白,林淺是在拿漕運威脅。

  以魏忠賢這種,把自我生存置於國家利益之上的權宦來說,他大概率會徹底投降,用朝廷的土地、官職,來換取個人安全和權力。

  那時林淺影響福建人事,就方便多了。

  至於任用周起元,則是源於他史書上的好名聲。

  《明史》評價其「公廉愛民,絲粟無所取」。

  同時,林淺提出任命前,還做過詳盡的背景調查。

  他家無餘財,赴任江南巡撫時,夏衣都讓家人從外地置辦,避免在當地採買引發行賄。

  一年半前,他彈劾魏忠賢親信,搞得自己丟官,也說明此人不畏強權。

  這些品質做循吏如何不好評說,做監察是必需。

  最重要的是,這人不是南澳島體系里的,他對南澳島吏員監察,不會有利益牽扯。

  而且萬一做的不好,引發南澳基本盤震盪,林淺扮演白臉,兩方調停,或者直接替換掉他,便於轉移矛盾焦點,不會有什麼代價。

  這道理,就和張作霖任命王永江做警察廳長是一樣的。

  至於此人的東林黨立場,林淺只打聽到他為顧憲成辯護,與高攀龍等人「往來講學」等。

  其行為大體上,是對抗腐敗、不公,以及士大夫間的學術交流。

  至於有沒有無原則的黨派庇護,暫未發現,有待後續觀察。

  林淺接著講了下清平司的設計,此部門直接對林淺匯報,不受南澳政務廳管轄,工作方法以暗訪、民間調查、官方審計結合。

  人員構成以通過南澳島吏員考試的年輕人為主。

  周起元聽了良久,他現在是一介布衣,剛過天命之年,人還年輕,仕途之心未泯。

  然朝廷權閹當道,朝局昏暗,當今皇上又如此年輕。

  閣黨覆滅,自己復啟,不知道要等到幾時。

  加入清平司,至少還能在有生之年,為百姓做些實事。

  加之林淺對他有恩,閩南百姓民心歸附,或許能成就一番事業。

  思量許久,周起元終於點頭同意。

  林淺大喜,又與周起元聊了許多監察、審計相關事情。

  忽然,廳外傳來轟隆一聲,接著響起劈里啪啦水花砸地聲音,仿佛下了場暴雨。

  林淺笑著放下茶:「是鯨船下水了,周司正,不妨一起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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