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二船下水,閣老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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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二船下水,閣老賜字

  林淺接著又打量起那片木材來。

  木板大體呈古銅色,紋理平直,表面油感很強,還有一股極淡的香味。

  林淺長期在天元號上,對這種木料已很熟悉了:「是柚木吧?」

  小九頷首道:「正是,這一批木料是商隊從交趾帶回來的,都是柚木大板,一萬九千餘張。」

  林淺見那柚木顏色偏暗,不是新砍下的金黃色,問道:「用火焙煙燻法乾燥的?」

  小九道:「商隊買回來的這批木料都是陰乾四五年的。

  呂綱首說,會安港比平戶、泉州都要繁華,要什麼都能搞來。

  聽說連陰乾幾十年的龍骨大料都有。」

  這倒是令林淺有些意外,在他印象中,交趾這地方一直落後於中原王朝,而且受漢文化影響很深,也搞科舉取仕、禮教束縛的那一套,不應該如此繁華才對。

  只能等呂周回島之後,再問問他了。

  若真像呂周說的這樣,交趾木料如此之豐,那林淺去插一腳的動力就更足了。

  不過,即便交趾有數量充足的陰乾柚木,也不能固步自封,放棄科技的進步。

  林淺道:「船上有用火焙煙燻法乾燥的木料嗎?」

  小九點頭:「有,船艙內的隔板、裝飾件,就是火焙房裡出來的,火焙房就在船廠,請隨我來。」

  幾人順著海灣方向,往東北方走去,一路上路過大量工匠房屋,終於走到山腳下。

  只見二十餘幢茅草房平鋪於此,茅草房極為細長,大約三丈長,一丈寬,沒有窗戶,只有前後兩道門。

  茅草房下挖有半人高的溝壑,溝里就是燒煙的火爐,每一道門前,都有人緊盯著。

  茅草房沒有煙囪,屋頂不是完全密閉,微微有白色煙氣從屋頂溢出。

  小九指著那些煙塵道:「此法烘烤木板,溫度不能過高,茅草屋頂防雨透氣,能讓過多的熱量從屋頂散出去。」

  如何烘乾木板,林淺就完全不懂了,只能點點頭。

  小九又跳下坑中,抓起一把木屑道:「火焙房燒的主要就是這東西,陰燒的木屑,溫度低,還能放煙氣出來,同時也能節約燃料。」

  船廠一天到晚刨削木板,木屑幾乎是無限的,用來熏木板,也算是廢物利用。

  小九用燒火鉗打開爐子蓋,將那把木屑放入其中,然後將爐子關上:「這法子要陰燒,所以爐子裡不能進風,但也不能一點不進,否則火就滅了,所以得有人時時刻刻看著火,而且火焙房也不能修的太大,否則煙氣就不均了。

  」

  說罷,小九從坑中爬上來,又走到火焙房側面:「一間火焙房,一次可以熏木板一千張,期間兩側大門不能打開,匠人用這個窗子觀察裡面。」

  小九說著在牆上一拉,果見打開了一個眼睛大小的窗口。

  林淺湊上前去,首先就聞到了極濃烈的煙氣,像把鼻子湊近農村柴火灶的煙囪里似的。

  他朝裡面看了看,房內的煙塵並沒有想像中的大,看得清木板是豎著放在網架上的,網架的空隙極大,僅是勉強固定木板,便於煙霧通過。

  僅看了一小會,林淺便覺得眼睛被煙燻的有些酸痛。

  小九將小窗戶關上,又指了指一旁的水盆:「這個不能看太久,否則眼睛受不了,匠人習慣備一盆水,看一眼,就洗一次。」

  林淺笑道:「這法子好。」同時對工建司的司正道:「匠人們每個月發兩條毛巾,每半年,要有郎中來查眼睛。」

  「是。」方矩掏出本子記上。

  在大明,官府、地主徵募勞工,管一頓飽飯就不錯了。

  像看管火焙房這樣的活,不費太多力氣,本就已是神仙難換的好差事了,誰會管你眼睛痛不痛。

  林淺能考慮如此之細,令周圍的匠人都不免有些感動。

  小九克制住激動的心情,指著一旁道:「舵公請看,那邊就是剛從火焙房裡熏完的木料。」

  林淺順著他手指處望去,只見一大片平地上支了個棚子,棚子下擺放著一排排的網架,上面全是大片木板,只不過這裡的木板改為平著放了,每張木板之間,都有一拳左右的間隔。


  林淺走過去,隨意挑了一張木板摸摸,這是一張樟木板,其表面確實已十分乾燥堅韌,和陰乾數年的木板幾乎沒有差別。

  小九道:「煙燻出來的木板,容易外干內濕,所以木板從火焙房出來後,還要在此陰乾兩三個月,方可使用。」

  林淺問道:「這樣熏出來的木板質量如何,能否頂替陰乾的板子?」

  「能頂得上九到十成,不過————」小九話鋒一轉,「這法子只適用於板材,大料不行。」

  所謂大料,就是指船柱、船柱、肋材、槍桿、舵杆和龍骨了。

  這些部件一般要求大段木料拼接成型,其結構特點,已決定了不適合熏干,只能陰乾,越是大船越是如此。

  是以,呂周所言的交趾那陰乾十年的龍骨大料,才顯得彌足珍貴。

  在這年代,其價值不亞於十發洲際飛彈。

  有道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自從得知交趾有陰乾十年的龍骨大料,那琥珀色的光澤,筆直粗壯的枝幹,芳香的樹脂氣息,完美的12%—20%含水率,陳化柚木應力充分釋放的性質,就在林淺腦海中揮之不去了。

  交趾的鄭阮之爭,想不參與恐怕都不行了。

  不過林淺也知道,這事不能急於求成,他之前的對手都是軍閥、海寇之流,交趾不論怎麼說,也是一個國家,實力不可相提並論。

  而且若會安港真如呂周所說那般繁榮,說明其國度絕不封閉落後,至少是有數量龐大的陸軍,搞不好還會有強大的火器、海軍。

  憑南澳島的體量,與之抗衡,實在有些艱難。

  要是能把漳、潮吞併下來,發展一段時間,再出手可能就穩妥得多了。

  就在林淺沉思之時,一騎快馬從遠處而來,那人是將軍府的親衛。

  親衛跑到近前,翻身下馬道:「將軍,有一份急信。」

  林淺接過,見是馬承烈寫的,信上轉述了一下冰人在葉家的見聞,其中曲折寫的簡略,葉閣老對林淺的喜愛和對親事的許可寫的篇幅多。

  讀完信後,林淺將之收好,又問道:「這兩天可收到了請帖?」

  親衛道:「請帖不少,都照將軍之前的吩咐給回了,只是有一份葉閣老的請帖,不知該怎麼處理,等將軍示下。」

  林淺道:「這就對了,給馬承烈去信,替我準備些禮物吧。

  說罷,林淺就要往回趕。

  小九忙道:「舵公,那兩艘新船就要出塢了,還沒有名字,舵公給賜個名字吧。」

  林淺想了想,笑道:「就叫漳州號、潮州號吧。」

  一炷香後,林淺已騎快馬回到府上,叫親衛取來請帖。

  片刻後,親衛將請帖送來。

  林淺打開一看,只見請帖內容寫的十分莊重,上書「敝宅小伶,新習《鳴鳳記》數折,聲容略具。」

  ——

  請林淺八月初十去府上「共賞雅音」。

  八月初十,那基本是一個多月以後了。

  林淺一時沒搞懂葉閣老這是什麼意思,只是去看個戲而已,有必要等一個多月?現排練嗎?

  不過略一思量,林淺恍然大悟。

  現下京城閹黨、東林黨爭鬥正緊,局勢不明,此時傳出他和葉家聯姻的消息,利用兩派矛盾,待價而沽是足夠了,卻也站上了風口浪尖。

  等此事在朝廷中塵埃落定,東林黨被魏忠賢打壓一通,再傳出聯姻消息,仍能令兩派來巴結牟利,卻安全的多了。

  當然,葉向高這等人,是不會在乎牟利的,他想的應當是家族的穩定及孫女幸福,同時也不損害未來孫女婿的利益。

  確實是老成持重之法。

  而林淺既惦記著潮州、漳州,又惦記著交趾、柚木,這事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

  看來這婚事選對了,林淺微微一笑,將請帖收好。

  「耿武。」林淺道。

  「將軍。」

  「找個戲班子,再把二哥和其他兄弟們都叫來。今日無事,大家聽戲!」

  半個月後。

  封賞下到南澳,和之前馬承烈受封時一樣,也是宮裡派太監來懸敕諭。


  林淺官升一級,拔擢為南澳參將,同時散階升從四品宣武將軍,勛官授驍騎尉。

  看著官職有所提升,實際職權不變,在南澳島上,參將、游擊其實也沒多大區別。

  顯然魏忠賢不是傻子,不會亂給南澳勢力再添實權。

  這也在林淺預料之中,只要能到參將職位就很好,方便後面往漳州、潮州平調。

  接旨後,林淺照例打賞來宣旨的太監,太監對林淺十分客氣,口中恭維、感謝說個不停,又講了些皇上和魏忠賢對南澳水師誇讚。

  這基本算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由此可以看出,殺錢忠和立戰功兩件事,對魏忠賢還是起到敲打作用的。

  送走傳旨太監後不久。

  圍繞商稅的爭端也有了結果,東林黨被殺了一批,貶了一批,元氣大傷,閹黨大獲全勝。

  轉眼到七月底,潮州號、漳州號兩船下水。

  林淺親自登船海試,白浪仔定線測速。

  得出此船平均航速六節,最快航速八節,估算滿載排水量四百噸上下。

  因採用傳統的船斜橫帆設計,逆風航行能力較差。

  但二十門十二磅塞壬炮的火力,還是比長風號、雲帆號強多了。

  林淺指揮這兩艘船航行了兩天一夜,進行了多輪火炮試射,發現了不少可以改進的方向。

  但在改進船型之前,林淺還發現了一個嚴重問題。

  那就是兵員不足。

  按亞哈特船的航行標準,滿員狀態下,算上炮兵、水手,單船船員需一百五十人。

  如果不算潮州號、漳州號,南澳水師目前共有:

  天元號、長風號、雲帆號各一艘,共需船員六百七十八人。

  亞哈特船四艘,共需六百人。

  海狼艦二十艘,共需船員九百人。

  假如以上船隻同時出動,共需要兩千一百七十八人。

  而兵衛司登記在冊的士兵只有一千五百人,有六百多的人力缺口。

  有限的兵力都配給了護航商隊以及旗艦天元號。

  附近海域用於巡邏的海狼艦,都不是滿員狀態,而且也從無戰船一起出航的情況。

  現在又有潮州號、漳州號即將列裝服役,兵員缺口進一步擴大至近千人。

  而南澳島百姓中,不善水戰的遼人又占一千五百人,深澳港的營兵又占一千人。

  所以這一千人的兵員缺口,在南澳島是無論如何也填補不了了。

  增加人口已勢在必行。

  得益於疍民優秀的航海技術,以及大明朝死不悔改的採珠政,林淺決定再去拯救珠民一次。

  恰好林淺需要新的戰功,來平調參將的防區,而東南又過於風平浪靜。

  所以,不再去拯救珠民一次,簡直天理難容。

  當晚,林淺便把白清、白浪仔叫到府邸書房。

  「坐。」二人入內後,林淺隨意道。

  將軍府書房,是林淺精心布置的,外表平平無奇,內里與中式書房完全不同。

  房內書架、櫥櫃全都貼牆擺放,房中十分寬,辦公桌位於進門左手邊。

  正對門的位置擺了一圈木椅,木椅圍著一個矮几,在右手邊,木椅子的斜對面,還有一個碩大的實木透紗屏風。

  結構上和後世的總裁辦公室,基本一般無二。

  所有的桌椅家具,統一定製,是簡約與線條融合的新中式風。

  家具大量運用紫檀木,木料顏色、紋理都高度統一,整體以秋檀映雪為主題,營造清峻風骨、沉穩儒雅之感。

  主色調為家具的檀木深棕,輔色為葦草黃、宣紙白,起提亮效果,點綴以古銅金、石青色。

  這種設計,不知明朝人喜不喜歡,反正林淺自己是很滿意的。

  做設計行業的首重門面,辦公室的設計感與專業度掛鉤,林淺職業病一上來,設計的分外用心。

  白家姐弟落座後,仔細打量這個辦公室,滿臉好奇。

  白清感慨道:「這屋子,比我見到的任何屋子都好,好像————皇宮一般。」


  白浪仔補充道:「洲島珠場太監房裡,都沒這麼好看。」

  林淺笑道:「僭越的話可不能亂說。叫你們姐弟來,是有件事辦。」

  自勢力壯大以來,姐弟二人都已獨當一面,幾乎沒有一起出動的差事。

  二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面容一整道:「請舵公吩咐。」

  林淺道:「廣東合浦海域有七大古珠池,分別是樂民、烏坭、平江、青嬰、

  斷望、白龍、白沙。現下島上人手不足,加之糧食足夠,正可再去招攬一批人。」

  聽到這,白清有些激動,連白浪仔也頗有些意動。

  只有珠民才能理解珠民的苦難,這也是林淺叫白氏姐弟來的原因。

  林淺繼續道:「不過,我們現在畢竟是官軍身份,行事必須乾淨利落,船員也必須從硇洲島的人里挑,要選信得過的,天元號的船員也可以挑去。」

  天元號太過顯眼,此行不會出動,而且就珠場那些守軍,也用不著天元號出馬。

  白清道:「此行打什麼旗號?」

  林淺微笑道:「用荷蘭人的旗子,他們不是喜歡大明勞工嗎,正可以遂了他們心愿。

  南澳島上的白人俘虜都帶著,那個西班牙人胡安,會說荷蘭話,可以用他當幌子。

  船就用漳州號、潮州號,這兩艘船與荷蘭人的亞哈特船形制完全相同,不會惹人懷疑,順便藉此機會,測試兩船的實戰能力。

  疍家船就地拋棄,珠民回程直接運至東寧島。」

  白清皺眉道:「兩條炮艦打敗朝廷水師容易,運這麼多疍民去東寧島,有些難。」

  林淺道:「疍民都是操船好手,可以俘虜朝廷水師艦船來用。另外,此行務求隱蔽,所以要挑小珠場下手。具體該如何行動,就由你們姐弟來定,計劃書報給我看。」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抱拳領命。

  次日,姐弟便派鷹船去各珠場實地偵察。

  五日後,二人便擬定出了計劃,來將軍府見林淺。

  令他驚訝的是,這法子竟比他自己想的還好,頗有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意味,令林淺頗感欣慰。

  在完善了幾個細節後,林淺大手一揮:「就按這法子,放手去做吧。」

  到了八月初十。

  林淺乘船抵達福清。

  今日他僅帶了耿武一名親隨,以及十名裝扮成奴僕的親兵,每兩親兵手上挑著一擔禮品,但也不顯突兀。

  林淺知道這是政治聯姻,成功與否和他表現如何關係不大,是以並不干分緊張。

  耿武遞上拜帖後,不過片刻,葉府大門打開。

  ——

  葉府的奴僕在前引路,將林淺帶至正廳。

  葉向高已在此等候。

  林淺與之寒暄後,分賓主落座,奴僕奉上茶水。

  葉向高笑道:「敝府伶人正在準備,勞————額,林將軍稍待片刻。」

  林淺笑著謙讓。

  片刻後,葉向高道:「敢問林將軍表字。」

  林淺頓時明白葉向高剛剛為何停頓。

  在明代,這種私人場合甚少稱呼官職,稱呼名字更是不禮貌,士大夫間都是以表字相稱。

  葉向高剛剛就是想叫林淺的表字,但一時沒想起他表字是什麼,才改口為林將軍」。

  表字這種東西,哪是佃戶出身的人有的,林淺也沒現編一個的本事,只能拱手道:「晚輩出身貧寒,沒起過表字。」

  在島上時,大家稱兄道弟的,沒這麼多講究,和文人相交才生出不便來。

  葉向高撫須微笑:「原來如此。」

  葉向高自己也出身困苦,小時為躲避倭寇,四處逃難,食不果腹,逃難路上母親在茅廁中生下了他,所以小名就叫「廁」。

  因有著共同的出身,葉向高對林淺的回答不僅未生嫌隙,反而有些親近。

  葉向高道:「將軍已過弱冠,當取表字,以便日後同僚相稱。如若不棄,由老夫為將軍取一表字如何?」

  林淺起身拱手,笑道:「勞煩閣老。」

  葉向高沉吟片刻後,撫須道:「表字當名實相彰、典出有據、為德而取,爾單名淺,便取子淵二字。

  淵者,深水也。

  《道德經》云:心善淵」。此之謂君子之心應如深潭,沉靜涵容。

  《中庸》有言:「溥博淵泉,而時出之」。喻聖德如淵泉深厚,自然流露。

  願爾效顏子之德,思能深察,學務窮源,器識弘深,言行敦敏,如泉之源,生生不息,如淵之靜,心涵萬象。

  自此,當以字成德,自重自勉。」

  「多謝閣老賜字,晚輩謹遵教誨。」林淺拱手拜謝。

  葉向高笑著招呼林淺坐下,又聊起其他話題,言談間不提政務、不引經據典,聊得多是閩粵趣事,還讓林淺講海外見聞。

  都是林淺擅長的話題,聊天十分順暢。

  林淺本以為葉向高作為文人,怎麼也會吟詩作對,考教些文化詞句,為此還特意準備了幾首後世的詩詞。

  沒想到葉向高絕口不提詩書經典,反而像村口老大爺一樣嘮家常。

  想來,葉向高知道林淺沒讀過書,故不將話題往文人風雅上帶,以免令林淺難堪。

  與君子相交,果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林淺對國學了解不深,但對文學大家十分敬佩。

  以葉向高為他取的表字「子淵」為例,林淺只知道這是儒家復聖顏回的表字,別的出處意頭,就說不出了。

  而葉向高子曰、詩云的,出口成章,恨不得當場做個駢文出來,足見其學問精深。

  家學淵源之下,葉府孫小姐應也是腹有詩書的才女。

  馬承烈妻子的「謝庭蘭玉」的評價,想必不是空穴來風。

  至於是不是「清輝皎然」————

  林淺不著痕跡的打量下葉向高,只見其膚色白皙,眉目疏朗,雙目有神,儀容端雅,身材修長,幾乎與林淺等高,想必其年輕時還要更高。

  其外貌放在大明,絕對稱得上中上,不然也不能位列台閣。

  想必葉府孫女也不會太差。

  這時代禮教森嚴,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洞房之前絕不可能與男子見面,甚至連名字也要在六禮過程中告知,所以葉家孫小姐容貌,就只能憑藉想像和別人轉述了。

  林淺與葉向高聊了兩盞茶的功夫,便有下人來告知伶人已備好了。

  葉向高請林淺移步戲台。

  林淺起身時,那下人還偷偷看了他一眼,正撞上林淺目光。

  只見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生得甜美可愛,眸子黑白分明,頗為靈動。

  被林淺發現她偷看,還嚇了一小跳,慌張的溜了。

  葉向高微不可察的搖頭,頗感無奈,見林淺望向他,忙道:「請。」

  葉府占地不大,葉向高在前領路,很快便到戲台邊,二人分賓主落座。

  葉向高示意,戲台上很快便咿咿呀呀的唱起來。

  這齣戲叫《鳴鳳記》,講的是嘉靖年間,忠臣冒死彈劾奸臣嚴嵩的故事。

  放在天啟年間,頗具現實意義,是以近兩年在江南極火。

  臨來之前,林淺已拉著周秀才等人,耐著性子把這齣戲看了一遍了,葉向高可能會怎麼發問,提前做了應對。

  沒想到葉向高竟是專心聽戲,一句不問。

  這戲是崑曲唱腔,咿咿呀呀的,林淺根本欣賞不來,但面上毫不顯露,裝作仔細聆聽之狀。

  此時在葉府花廳,丫鬟白蔻小跑過來,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笑容道:「小姐,我看到了!」

  那被稱作小姐之人道:「他————如何?」

  白蔻想了半天:「姑爺別的都好,就是眼神好兇!」

  那小姐羞怒道:「什麼姑爺,亂嚼舌頭!」

  白蔻嬉笑一陣,忽然慌道:「小姐,你幹嘛去?」

  那小姐道:「你不靠譜,我自己瞅瞅去。」

  白蔻忙提醒道:「小姐,小心些,別叫他發現了!」

  葉府戲台上,白面嚴嵩正道:「咄,這廝好可惡,我國家一統無外,便殺了幾個百姓,燒了幾間房屋,甚麼大事?」之時。

  雷州半島西北海域,兩艘高掛荷蘭旗的炮艦,已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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