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雪夜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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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雪夜惡鬼

  錢忠又氣又怒,指著白浪仔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又看看遠處,小許撲騰的水花已徹底看不見了。

  錢忠無可奈何,咬牙切齒道:「好小子,你是何官職?」

  「無官無職,我是總鎮家兵。」白浪仔風輕雲淡。

  錢忠頗有種與傻子糾纏不清的無力感,寒聲道:「好小子,我記住你了。」

  「哦。你也快回船艙吧,甲板危險,免得下一個浪打來,你也落水了。」白浪仔盯著錢忠,「哪怕你是監軍,落水也是救不回來的。」

  「你威脅我?」錢忠變了臉色,「你敢威脅我?你信不信我————」

  錢忠赫然發現,在海船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不再有效。

  他監軍的身份地位,沒人在乎。

  他給魏忠賢寫信打小報告,信送不出去。

  他要命令船員,船員壓根不聽他的。

  他想轉身離去,周圍是一片汪洋。

  「掉頭,我要回岸上!」錢忠強壓下怒火,只要到了岸上,這個家兵,還有馬承烈還不是任他拿捏。

  「我只聽旗艦命令。」白浪仔又機械性的重複。

  錢忠大怒:「那就去傳話請示!」

  「五色旗只有旗艦有,我們只能聽令,不能請示。」白浪仔這話自然是騙錢忠的。

  可錢忠不懂航海,根本不知如何反駁。

  他望向左右:「誰能把我的命令傳到旗艦,我賞一百兩銀子。

  無人回話。

  「一千兩!」錢忠提高價碼。

  眾船員像在看傻子。

  錢忠臉色通紅,憤怒至極,頭上大包隱隱作痛。

  又一個浪涌襲來,錢忠一陣趔趄,跌跌撞撞倒向右舷,勉強扶住舷牆,差點步了小許後塵。

  他回過神來,望向眼前,滿眼都是深藍色的大海!像被刺到一般退開些許。

  他再看向白浪仔等船員,幾乎沒有抓扶,雙腿像是生根了一樣,扎在甲板,上身紋絲不動。

  三國話本里,北人不擅水戰的說辭,此刻具象化了。

  所有人看錢忠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

  錢忠心中一陣驚恐,連滾帶爬的回了艙室。

  之後大半個月,錢忠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每日暈船吐得昏天黑地,幾乎就要吐死。

  船上飲食粗劣,晚上睡覺也顛簸。

  船上茅房都在船側,錢忠有小許落水而死的陰影,不敢去上,只得在船艙內解決。

  又搞得船艙腥臭無比,開窗散味也散不乾淨。

  置身其間,當真比坐牢還要難受。

  錢忠吃不好也睡不著,整整瘦了一圈,形容枯槁,被折磨的幾近崩潰。

  見到白浪仔,也再也沒了囂張態度,而是諂媚討好。

  可不論他問什麼時候回岸上,還是問海寇在哪,還是問現在身處何地。

  白浪仔統一都回「不知道」。

  錢忠的任何指示請求,白浪仔都不去辦,只統一回復「我只聽旗艦命令。」

  錢忠當真是欲哭無淚。

  當時登上長風號是他自己選的,馬承烈是他趕走的。

  兩船溝通不暢等問題,馬承烈也提醒過。

  現在淪落到如此境地,當真是自作自受。

  若能回到過去,錢忠只想給自己兩個嘴巴。

  他每日唯一的念想,就是趕緊找到那海寇船隊,趕緊打完回岸上,再這麼折騰下去,他恐怕就命不久矣了。

  天啟二年,十月廿五。

  平戶東南四十五海里,端島。

  端島是長崎以西的一座荒島,面積很小,離岸約八里,少有漁船經過。

  此地離平戶航線不遠,島上有山,正可以將五艘炮艦、五艘海狼艦遮擋其後。

  自從商隊駛抵平戶後,十條戰船便一直停泊於此處,日常以鷹船往來交流。


  今日,一艘二型鷹船高掛百慕達帆劈波斬浪,以十三節的速度,由南向北駛抵岸邊。

  停泊後,其上船員跳上岸,跑到營地中激動大喊。

  「綱首,舵公船隊距離此地,只有不到三天航程了。

  火堆旁,白清站起身來:「終於等到這天了,舵公再不來,我們骨頭都要鏽住了。」

  這話一出,周圍船員都心有戚戚。

  儘管飲食物資等儲備齊全,酒水不限量供應,可乾等七個月也不是那麼好熬的。

  眾人感慨片刻後,白清道:「換上硬帆,去平戶,把消息傳給呂周他們。」

  三天後,平戶港。

  李旦站在山頭,冷冷的望著港口。

  港口中,潮州船隊正檢查帆索、清點人員貨物,準備啟航。

  十月的平戶已非常冷,天空飄灑著小雪,港口染白,頗具日式風情。

  ——

  李旦沒心情賞雪,他的目光緊盯潮州船隊,滿是憤恨。

  他等這一天已七個月了。

  過去的七個月,潮州船隊在平戶肆意兜售貨物,導致貨物供應量大漲,商人們的收貨價大跌。

  其中尤以生絲為最。

  可恨的是,潮州船隊入港的早,所以它兜售時價格正是最高,自身並不受跌價影響。

  跌價的虧全讓李旦和其他大明走私商吃了,利潤比往年低了三四成。

  更可氣的是,之前李旦鑿倉庫屋頂,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還被潮州船隊的人編成笑話嘲諷。

  這口氣要是忍了,他李旦往後還怎麼在平戶混?

  潮州船隊以為靠投機取巧,就能讓李旦吃這個啞巴虧,也太小瞧了他這位平戶霸主。

  李旦就這麼在山頭站了小半個時辰,目送潮州船隊在風雪中緩緩啟航離港。

  「國助,還不動身嗎?」李旦身後,顏思齊焦急問道。

  「叔父,不急。潮州船隊船多,需到外海才好動手。」

  說話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戴四方巾,身著直身長衫,中等偏瘦身材,肌肉緊實,腰背直挺,說話時嘴角帶笑,眼神銳利如刀,頗有些沉穩氣勢。

  此人名為李國助,是李旦長子。

  打小就在船上生活,別的孩子玩泥巴時,他就在操弄帆索,把玩刀槍。

  年紀輕輕就已經立下無數功勞,擊敗的海寇勢力多不勝數。

  瀛洲火帆營就是李國助親自採買西方船炮,一手創立。

  在平戶地界,就連西班牙人和荷蘭人,都會給李國助三份薄面。

  李旦叮囑道:「此番動武,不求俘虜船隻的多寡,務求不放過一條潮州商船。」

  若論金銀財富,李旦早就賺的盆滿缽滿。

  他對潮州船隊動手,要的就是挽回自己的面子,讓大明民間至官府,對他有起碼的敬重。

  太久不展露手段,平戶霸主的威名,怕是已有人忘記了。

  李國助自信笑道:「父親放心,總共一十八艘商船,我會一艘不少的帶回來。潮州人從咱們父子手中偷走的,兒子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李旦露出笑容:「去吧。」

  李國助向二位長輩拱手退下。

  李旦枯立山頭,極目遠眺,視野中潮州船隊已漸消失於天邊。

  過了兩個時辰左右,一支由三桅福船組成的龐大船隊,出現在平戶以南的海域上。

  其船帆均用紅土、桐油塗成紅色,湊在海面上,仿若一大片火燒雲。

  火帆營最前,旗艦鎮海號上。

  李國助舉起望遠鏡,朝遠處眺望,視野里並沒有潮州船隊。

  他毫不慌張,畢竟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如果跟船太近,很容易引起潮州船隊的警覺。

  而且此處海域夾在平戶島與九州島之間,海面狹窄,一旦交火,施展不開,很容易讓潮州船隊逃到岸上。

  加上此地在航線上,他直接率火帆營動手,叫回大明的客商看見,影響也不好。

  最好下手的地點,就是長崎西南海域,那裡海面開闊,離平戶不近不遠,既節約往返路程,又不易被其他海商看見。


  火帆營向南航行了三個時辰,早已駛出了平戶島範圍,依舊未見潮州船隊蹤跡。

  其部下有些坐不住,過來問道:「船主,是不是往東南看看?」

  李國助微笑道:「繼續向南航行。」

  大明海商不熟海況,離開平戶島後,大多會轉向東南,沿九州島航行,一路航行到九州島南部,再沿琉球群島返回大明。

  而火帆營則是向正南航行,走的是外海,提前到長崎以西攔截。

  雖然火帆營與潮州船隊都是福船,可潮州船隊是商船有載重,火帆營是空載,航速本就有差異。

  加上火帆營能抄近路。

  這就是李國助有信心後發而先至的原因。

  午間,李國助愜意的命船上廚師燒制佳肴來吃,按目前航速,再過一兩個時辰,就可以趕到長崎。

  劫掠在即,必須補充好體力。

  午飯時,李國助神態輕鬆,與船員們肆意談笑。

  有人擔憂道:「冬日天黑的早,咱們下午接戰,過不了多久就會天黑,恐怕於戰事不利啊。」

  李國助丟掉一條秋刀魚脊骨,嗦嗦手指,自信說道:「放心,十幾條商船而已,兩個時辰就結束了,根本拖不到天黑。」

  他經歷過大小海戰無數,劫十幾條商船,還真算不上大場面。

  其餘船員也被其神態感染,放下了緊張情緒。

  下午未時許,火帆營駛抵長崎西南海域。

  李國助命令船隊在海面散開,監視航線。

  此番他足帶了五條福船,三十條海滄船,接近火帆營主力的一半。

  已考慮上了全部可能得突發情況,給了潮州船隊足夠的重視。

  這麼龐大一支艦隊散步在海上,就算是只蚊子,也飛不過去。

  時間分秒流失,北方海面上還是寂靜一片。

  部下已有些騷動,而李國助成竹在胸,毫不在意。

  只因火帆營現在的位置是權現山西南,此地在長崎半島的末端,只要潮州船隊是貼岸行駛的,這裡就是必經之地。

  而李國助一路走的又是遠海航線,沒有遇到潮州船隊,說明潮州船隊必是和其他大明商船一樣,選擇貼岸行駛。

  李國助只覺自己像個織好了陷阱的蜘蛛,靜候敵船往網上撞來。

  又過許久,有船員朝遠處海面上一指:「快看!」

  李國助維持鎮定,循聲望去,只見海面上出現一條體型瘦長的單桅小船。

  那船帆形怪異,像荷蘭人的三角帆。

  又有人道:「那邊也有一艘。」

  李國助向右前方海域望去,果然見到一模一樣的單槍小船。

  李國助隱隱有些不妙預感,他聽叔父顏思齊說過明軍有種掛三角帆的快船。

  可是他打心底不太相信顏思齊的話。

  一個說得出「轟炸魍港的惡鬼」、「東番海峽里的凶魂」、「雪夜索命的幽靈」的人,他的可信度在李國助這,早就大打折扣了。

  況且大明和平戶相隔幾千里,大明官軍怎麼可能莫名奇妙的跑來。

  這兩艘小船定是荷蘭人的新船,從其帆形來看,就符合番人船隻的模樣。

  是以,當手下詢問李國助,該如何處置時。

  李國助只是老神在在的道:「不必理會。」

  果然那如他所言,沒過多久,那兩艘單桅小船就向北駛去,消失不見。

  可潮州船隊還是沒有出現。

  手下勸道:「船主,要不要派船分去南北搜尋一番?」

  李國助只是笑道:「你不信我?」

  手下一噎:「船主所料自然不錯,可那潮州船隊會不會直接向西南航行,橫渡東海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國助分外篤定。

  橫渡東海的航線不是沒有,但那是浙江商人走的。

  從地理位置來看,潮州商人一定會走琉球航線,這是板上釘釘的。

  李國助發話後,再也無人敢質疑。

  火帆營又在海上苦等許久。


  就在船員們耐心耗盡之際,終於有人驚喜喊道:「有船!船來了!」

  李國助掏出望遠鏡,朝北邊望去,果然見到一隻船隊浮現在灰濛濛的海天之間。

  粗略數來,來船是十幾條左右,數量也對得上。

  李國助放下望遠鏡,獰笑大喊:「生意來了!兄弟們吹燃火繩,升起船帆!」

  「遵命!」全體船員都響亮高呼,聲勢震天。

  「航線正北,升帆!」

  「兩翼戰船靠攏,組成雁行陣!」

  李國助的命令以令旗、鼓樂方式在船隊間傳遞,貌似雜亂,實則頗具章法。

  火帆營訓練有素,很快便排成陣勢,向敵船隊前壓。

  「風向西北,左舷迎風,小心操帆。」船上火長大喊。

  「敵船隊兩千步。」瞭望手報告距離。

  李國助拿起望遠鏡,只見潮州船隊依舊維持原本航線行駛,就像沒看見火帆營一般。

  十幾年來,平戶附近海域經父親治理,已少有海寇出沒,以至往來商船都失了戒備之心,著實好笑。

  今日,李國助就要讓這些大明商人回憶起被海寇支配的恐懼!

  「敵船隊一千五百步。」

  火長手搭涼棚,望向海面,漸漸鎖緊眉頭:「船主,他們帆形不大對。」

  李國助聞言,用望遠鏡看去,只見其領頭的幾條船都是清一色的軟帆,船型也是番船船型。

  在番船高大船身的遮蔽後,能看到福船、海滄船的帆影。

  潮州船隊和葡萄牙人沉一氣,有葡萄牙戰船護航也是應有之義,李國助對此早有準備。

  他望向身側舷牆,那裡擺著一門八磅鑄鐵火炮,六名炮手手舉火把在一旁嚴陣以待。

  這樣的火炮,全船共有十二門,全都是清一色的荷蘭貨。

  其他各船也配備了大明重型弗郎機、日本國崩炮等火器。

  火帆營單船火力或許不如荷蘭亞哈特船,可多艘打一艘,絕對能形成火力碾壓。

  故看到葡萄牙護航船隊後,李國助不僅不懼,反而隱隱有些興奮。

  來得正好,葡萄牙人、潮州商人,正好一起收拾!

  「敵船隊一千步。」

  「都聽好了,擊敗敵人戰船後,船馬上就會接舷商船,都把刀子準備好,別讓火藥熏傻了!」

  火長大聲重複作戰計劃。

  「都把刀拔一拔!火繩吹起來!」

  甲板上,船員們紛紛拔刀,確認拔刀順暢後,再收刀回鞘。

  這是在給後面接舷做準備,每次接舷,總會有人刀粘在刀鞘中拔不出來,而被敵人砍死。

  「敵船隊八百步。」

  這個距離,潮州船隊漸漸變換陣型,排成線列。

  李國助嘴角一歪,戰列線,標準的番夷戰法。

  他在平戶這麼久,和葡萄牙人大大小小水戰打過無數,對這套戰法可太熟悉了。

  隨機命令道:「左右分散,夾擊制敵!」

  隨即船上鼓點一變,令旗翻飛。

  雁行陣從中間分開,分作左右兩路,插向敵艦隊兩翼。

  按番人標準,火帆營的炮艦屬於小船拉大炮,搞戰列線對射,穩處下風。

  發揮小船靈活優勢,才能克敵制勝。

  熟料潮州船隊見此,竟也分出兩股。

  這倒是一時令李國助有些訝然,番人靈活調整戰術,這還是頭一遭。

  「敵船四百步!」

  李國助沉聲道:「保持航向,不忙轉舵。」

  「敵船三百步!」

  李國助:「穩住!」

  此時,敵艦已經降帆減速,右轉舵露出左舷了,看來已按耐不住,準備炮擊。

  李國助露出得意冷笑,這個距離上,射中火帆營的三桅福船,實在勉強,他要做的就是承受幾輪炮擊,然後搶占上風,然後————

  「轟轟轟!」

  敵旗艦率先開火,炮聲有如在海面上炸響的悶雷,震的人心裡發慌。


  緊接著,其後兩艘大炮艦也依次開火。

  炮聲像鞭炮響一樣連綿不絕。

  李國助耳畔滿是炮彈划過的破空之聲。

  鎮海號周圍水柱四濺,海面像開鍋了一樣,水柱此起彼伏。

  冰冷海水淋上甲板,仿佛下了一場暴雨。

  李國助愕然,這一輪炮擊的威力怎麼會如此之大?敵船火炮竟如此之多?

  他立馬拿起望遠鏡朝敵船眺望,只是開火的三艘炮艦都被硝煙遮擋了視線,根本看不清晰。

  就在他調節望遠鏡之時。

  硝煙中兩排紅色火光依次亮起,剎那間又有密集的炮彈劈頭蓋臉的砸來。

  「小心!」火長大吼。

  隨即鎮海號周圍又是水柱激盪。

  「保護火繩,別讓水澆滅了!都蹲下身子!別————」

  話還沒說完,一發炮彈正中甲板。

  彈道上的舷牆、甲板被統統摧毀,像被惡蛟利爪划過。

  中炮的火長連慘叫都沒發出,便混在木屑中,成了一堆拋灑向海面的血肉。

  等李國助回過神來,甲板上只剩狼藉木屑和三四名受傷哀嚎的船員了。

  李國助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這一炮威力,遠超他對八磅炮的認知,甚至高過十二磅炮。

  敵艦究竟是什麼來路?

  「開炮還擊!」李國助大吼,同時找了個親信:「你繼任火長!」

  很快,鎮海號左舷六門鑄鐵炮發出怒吼,緊跟其後的火帆營各船依次發炮。

  因處於下風向,射擊視野被硝煙遮擋,看不清彈著點。

  從密集的炮擊聲中,至少可以判斷雙方火炮打的有來有回。

  「轟!」

  突然鎮海號後方傳來一聲巨響。

  新任火長轉頭望去,頓時大驚失色,顫聲道:「怒海號中炮了————」

  李國助怒斥:「慌什麼!」

  隨即他回去望去,也怔住了,只見怒海號船身中部被貫穿一個大洞,直徑足近一尺!

  這絕不是十二磅炮能轟出來的。

  就在他愣神之跡,一發跳彈擦著海面而來,直入怒海號水線。

  實心炮彈面前,船殼如同紙糊,一碰就裂,又是一個一尺的大洞!

  海水順著洞汩汩灌入船艙,怒海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海水湧上甲板。

  雖有水密隔艙支撐,不至馬上沉沒,可船身中部接連兩個一尺的貫通傷,此船也救不回來了。

  怒海號拼著最後一點動力,右轉舵,駛出船隊,讓開航道。

  「轟轟轟!」

  敵船炮擊聲還在耳畔不斷傳來。

  鎮海號左舷又濺起大片水柱,而水柱落下後,仍有部分炮彈沒有落入海中,而是彈射而起,形成跳彈。

  火帆營三槍船小、干舷低,本不易中炮。

  可敵艦專射水線,加之其火炮威力大,火帆營的三槍船根本撐不了幾炮。

  好厲害的戰法!

  日常與他在平戶海域交手的,都是葡萄牙的武裝商船,又或是荷蘭人的亞哈特船。

  都不是番人海軍主力戰艦。

  李國助心中一驚,難道這就是番人正規海軍的實力嗎?

  隨著七八輪炮擊,火帆營和敵船隊錯開。

  李國助駭然看到,遠處海面上,另一隻火帆營船隊,已是千瘡百孔,分外悽慘,正向東北逃竄,脫離戰場,四五條敵船在其後窮追不捨。

  火帆營艦船一旦被追上,就會受到敵艦側舷火力的飽和打擊,不給任何接舷機會,非要用實心鐵彈把船擊沉不可。

  「轟!轟!轟!」

  聽著遠處海面上滾滾而來的炮聲,李國助心肝一顫。

  此時已臨近黃昏,黑夜在即,他的心中猛地想起叔父恐懼的神情,還有那句「雪夜惡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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