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開誠布公,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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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開誠布公,投鼠忌器

  一念及此,葉向高心中暗問自己。

  倘若這功勞真是所謂「何千總」立下的,何千總又是馬承烈所部。

  那真的該向朝廷檢舉南澳島嗎?

  這些遼東難民好不容易有了容身之地,朝廷大軍一到,把南澳城付之一炬,這與韃子所做的事又有何異?

  況且開設城寨之事,又不是只有馬承烈幹了。

  毛文龍不也在皮島收留難民,建立了東江鎮嗎?東江鎮不也不給朝廷交稅嗎?

  當然,南澳島上民眾很多,並不全是遼民,只是其餘大多是民出身,口音與當地相差不大。

  而且自上島之後,林淺有意淡化疍民這個身份標誌。

  大部分疍民被問起來,都只會說自己祖上就住在南澳島,要麼就是營兵家屬,是以二人並未看出端倪。

  攤主見二人嘀嘀咕咕,以為他們還不信,便道:「你們若不信,便自己去前江灣碼頭看看,何千總的大船還停在那呢。」

  二人對視一眼,葉向高問明路途,拱手道:「多謝。」

  隨即便朝島南走去。

  路上,葉向高道:「紹夫兄,若何千總真是遼東大捷的功臣,我們該如何?」

  「朝廷封賞都過去這麼久了,更改有損民心,只希望朝廷論罪的時候,輕一些了。」

  葉向高感慨道:「馬總鎮論文治,將島上近萬人治理得井井有條,把荒島建設得繁華無比。

  論戰功,前有鎮江大捷、後有澳門大捷,似乎整個大明海防,都由他一肩挑起。

  論人品,他不屈從監軍,不魚肉百姓,不爭名奪利,被人搶了功勞,也為大局著想,一聲不吭。

  給這樣的人論罪,是否有些不妥?」

  「進卿,你要姑息養奸嗎?」黃克纘擔任過刑部尚書,一向以耿直著稱,自然受不了這種功過相抵的和事佬做派。

  他怕葉向高心軟,又湊近了低聲道:「你別忘了,此人可是意圖謀反!

  他犯下的若是別的事也就罷了,謀逆大罪你我知情不報,也算同犯!」

  葉向高面色憂愁,沒有說話,他想的倒不是什麼功過相抵,也沒考慮自己會不會被牽扯。

  憑他在朝野清譽,只要不是他葉家自己造反,都是不可能受牽連的。

  真正讓葉向高憂慮的是,馬承烈能炮轟鎮江,就能駛入渤海,炮轟京畿。

  渤海灣是有登萊水師守著,可登萊水師有炮轟鎮江城的本事嗎?有擊敗紅毛夷的本事嗎?

  葉向高畢竟做過首輔,憑經驗就能判斷出,南澳水師一旦造反,朝廷水師短期內絕難抵擋,給朝廷帶來的損害難以估量。

  馬承烈本人,馬上就會從東南海防重臣,變成朝廷心腹大患。

  就為一點虛無縹緲的反跡,這值得嗎?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前江灣碼頭附近,卻被人攔下了。

  「飆風快到了,碼頭封閉,二位請回吧。」有吏員攔路道。

  「胡說!」黃克纘指著天空道,「今日天朗氣清,哪有飆風之狀?」

  吏員賠笑道:「萬里無雲正是飆風前兆,據碼頭消息,現在涌浪已經近一丈,估計飆風夜裡就到,二位還是請回吧。」

  接著吏員又打量了二人片刻,說道:「二位不是島上居民吧,若沒有去處,可以去避風所暫避。」

  黃克還要再說,卻被止住了,葉向高以眼神示意他向左手邊看。

  黃克望去,只見一隊身著棉甲的士兵走了過來,其身前還有數名官吏,一年輕男子站在最前,伸手指向遠處吩咐著什麼,周圍官吏點頭記錄。

  吏員喜道:「那便是舵公了。」

  「舵公?」葉向高被搞蒙了,這什麼草莽稱呼,這都哪跟哪啊?

  吏員道:「舵公就是島上的游擊將軍,前不久剛封的,二位快請回吧,叫舵公看見了,該說我沒當好差了。」

  二人聞言,只得返身回到城內。

  臨走前,葉向高仔細打量那「舵公」。

  只見他中等身量,一身樸素衣物,乍看並不起眼,可仔細看去,他一雙鳳眼銳利非常,舉手投足間雷厲風行、氣勢十足。


  葉向高瞧了他許久,那舵公似有感應一般,也轉頭朝葉向高望來,對視片刻後,移開目光。

  葉向高心中一動,和黃克離開此處。

  「進卿,為何心神不寧的?」黃克纘問道。

  葉向高搖搖頭,沒說話。

  黃克纘不再追問,對僕從道:「找個客棧吧。」

  「不。」葉向高攔下他,「咱們去住避風所。」

  葉安皺眉勸說:「老爺避風所都是窮苦百姓住的。」

  「咱們現在不也是百姓?」葉向高微微有些不悅。

  黃克纘明白葉向高心思,是想借著住避風所時再考察一番,便道:「也好,咱們去避風所。」

  閩粵多颱風。

  颱風來襲之時,磚石房子吹不塌,只需加固房頂瓦片。

  而茅草房子太過危險,住在其內的百姓就會去避風所。

  各地按財力不同,有些地方的避風所就是山洞,有些地方則是一個大屋子。

  二人在吏員引路下,到了島上避風所,一抬頭都感詫異。

  只見那竟是一座媽祖廟,院中已支了數口大鍋熬粥。

  二人和奴僕被吏員引導入內,在正堂門前領了被褥、水杯、毛巾、碗筷。

  奴僕為自家老爺鋪好被褥,又去領粥。

  片刻,一大碗滾燙稠粥就放在葉向高面前,粥上竟還撒了小鹹菜。

  葉向高嘗了一口,都是上好大米,不是陳糧、舊糧,也沒摻沙子。

  這避風所的待遇,比京師的都要好了。

  島上之富庶,又一次令他深感印象深刻。

  由此,葉向高進一步加深了自己的判斷,島上施政之人,絕對是難得的大才,至少可以稱得上是儒將。

  喝完粥後沒多久,狂風呼嘯聲便猛地在院中響起,緊接著便有雨點噼里啪啦的砸下,屋外轉瞬間便從惠風和暢,變為了聲勢駭人。

  避風所內,四處點著暖黃油燈,看著倒是讓人安心。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很快鋪位占滿,便沒有別人入內了。

  此時外面風雨聲交雜,所內人聲也大,說話不必擔心人聽見。

  黃克便道:「我感覺舵公、何千總、游擊將軍似乎是一個人,就是剛剛那個年輕人「」

  。

  葉向高皺眉沉思,沒有回應。

  實際上,他早在和舵公對視之時,便有所猜測了。

  聯想到島上之人提到千總、將軍、舵公時都是一樣的崇敬態度,也是佐證。

  而且葉向高看出來的還更深一些,那就是馬總鎮似乎已被舵公架空,搞不好連澄海縣的那個胡員外,也是這舵公的勢力。

  就連那舵公的身份,葉向高都隱隱有些猜測,從名字上來看,可能就是海寇之流。

  按這個猜測來看,突兀出現的大城,百姓被問及身份的三緘其口,還有南澳水師不同於官軍的做派,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的解釋了。

  不過那又如何呢?

  他葉向高是迂腐儒生嗎?

  早在任首輔時,他就以識大體、通權變著稱,他本人是不喜空談氣節、拘泥於道德名分的清流言官的。

  這也是他雖對東林黨有好感,卻算不上東林黨人的原因。

  大明朝烽煙四起、國難當頭,官吏任免應以能否解決問題為準。

  一個能文能武,治理有方,能征善戰的海防將軍,正是大明朝需要的,頂得上一百個忠心耿耿卻總打敗仗的廢物。

  只要此人眼下忠於朝廷,肯為大明朝出力,身份的污點又算得了什麼呢?

  而且,大明朝對山賊海寇,本就有招撫慣例。

  舵公這夥人甚至替朝廷把招撫流程都免了,自願加入官軍隊伍中,從基層千總做起,不爭不搶,累功升遷至游擊將軍。

  這等做派,比那些吃空餉、喝兵血的正牌將領,好到不知哪裡去了。

  再者說,大明國庫空虛,早就默許地方將領一定程度的軍事自治、自籌糧餉了,譬如家兵就是如此,現在營兵也漸有此趨勢。

  遼東李成梁五千家兵,朝廷都容得下,南澳島男丁加起來都不到五千人,又都在海上,有什麼容不下的?


  還是那句話,國難當頭,多個海防將領,總比多個敵人好。

  哪怕此人未來真反了,至少還能讓大明撐到未來不是?

  若現在就把人逼反,東南再起大亂,漕運一斷,大明可能十年都撐不住。

  而且葉向高有信心,只要打倒權閹,讓閣臣得見天子,天子奮然振作,對下籠絡施恩,此人便再難心生反意。

  正是有念於此,故葉向高對黃克績猜測統統敷衍了事,甚至每當黃克快猜到點子上了,還故意往偏了帶。

  畢竟他葉向高能想通的事情,黃克未必想的通。

  自己這位紹夫兄一旦牛脾氣上來,非要上疏檢舉,按當下朝堂的樣子,十有八九是要壞事。

  兩人一個苦思冥想,一個連哄帶騙,終於熬過一晚。

  第二天吃過早飯,晌午左右,外面風聲漸小,正午前就已完全無風了。

  吏員入內:「飆風過去了,各位可以出門了。」

  葉黃二人命奴僕疊好被子,收拾好碗筷,交還給吏員,並親自上前拱手道謝。

  吏員受寵若驚,拱手還禮道:「二位老先生太客氣了,都是小的該做的,二位先生走好。」

  二人出了避風所,只見街道上已是一片狼藉,滿是茅草、瓦片、樹枝,不少百姓正在街頭清理。

  這等狼狽樣子,是颱風過境後的常態,二人世居福建,早就習以為常。

  讓二人詫異的是,在街上走動,竟聽不到哭聲,難道昨晚一場大飆風,島上沒有死傷不成?

  其屋舍堅固到了這個地步?

  葉向高還饒有興趣的,想要詢問。

  黃克已準備拉著他走了:「馬承烈狼子野心,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

  「也好。」

  現在紹夫兄還是只是猜測馬承烈有謀反意圖,並未看出「何將軍」身份。

  葉向高索性就陪他及早離島,以免夜長夢多。

  待回了岸上,再以情理勸說。

  一時無話,二人攜奴僕走到上島時的後江灣碼頭。

  找到了自家的單槍小船,正要上船時,雙雙呆住了。

  只見就在自家小船不遠,一艘三桅巨艦停泊。

  那船極其碩大,光是桅杆就有十三四丈高,船舷高的像城牆,顯得周圍往來船員都如螞蟻一般大小。

  在那船兩船舷,還可見正方形炮門,炮門共有上下兩排,密密麻麻,看著就令人心悸。

  從二人所站的角度,正可同時將自家小船和巨艦收於眼底,大小對比極端強烈,仿若海市蜃樓般,有種不真實感。

  饒是黃克做過兵部尚書,此時也目瞪口呆。

  想必這就是那粘豆包攤主口中,炮轟鎮江的大炮船了。

  葉向高喃喃道:「紹夫兄,此船與大明戰艦相比如何?」

  這船從大小上,幾乎比一號大福船大五成,再加粗胖船身、高聳船舷和雙層火炮甲板,以料為單位計算,近乎是一號大福船的兩倍。

  黃克纘嘴巴微張,半晌才道:「馬承烈竟有如此巨艦?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昭然若揭!進卿,咱們走,寫信稟告朝廷,此事刻不容緩。」

  「紹夫兄,切勿著急。」葉向高勸道。

  可是沒用,黃克已快步走向棧橋了。

  「梢公,勞煩載我們回去。」

  船夫露出個歉然笑容:「老小兒不能載二位貴人回程了,請二位移步大帆船吧,舵公有請。」

  「什麼意思?」黃克纘心底一驚。

  船夫指著那條停泊的巨艦道:「就是那條船,舵公已等候多時了。」

  葉向高眯起眼睛:「你是舵公的人?」

  船夫連忙擺手:「不不,老小兒確實只是撐船擺渡的,是今日早上舵公派人來吩咐的。」

  「進卿,別和這船夫多說了,不過是亂臣賊子,去見就是,有何懼焉?」黃克纘正氣凜然。

  葉向高有些頭痛,可眼下也沒別的出路,只能隨他往大帆船走去,同時心裡苦思應對之法。

  走到大帆船跟前,才更覺大帆船的高大,連舷梯都是陡的。


  二人年逾花甲,若沒人攙扶,還真的不好登上。

  甲板上已有一人笑眯眯的等在原地,正是昨日見到的那個「舵公。」

  林淺向葉黃二人拱手見禮,請二人到軍官餐廳敘話,同時命船員揚帆起航。

  口中親切說道:「二位老先生勿慮,我只是暫送二位一程,沒有別的意思。

  二位小船會跟在後面,等到了澄海縣靠岸,二位便可換船。當然,若是二位想去別處,也可吩咐。」

  黃克纘冷哼一聲:「別裝神弄鬼了,你究竟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我原名林淺,原本是個海寇,現棄暗投明,效力馬總鎮麾下,改名何平,是皇上敕諭冊封的南澳游擊將軍。」

  說林淺不坦誠,林淺把原身份如實相告。

  說他身份是假,他有聖上敕諭冊封。

  大明立國兩百多年,招撫的山賊海寇無數。

  未經招撫,冒名頂替加入官軍的,只此一家。

  從法理上講,哪怕林淺之前身份是假,有了聖上敕諭冊封,那就真的不能再真。

  黃克一時被噎的沒話講。

  一旁葉向高反應很快,介紹道:「老夫福清葉向高,這位是鍾梅公。」

  鍾梅是黃克的號,按文人規矩,介紹別人時,是不能直呼其名的。

  黃克便開口介紹了自己姓名。

  「原來是葉閣老、黃部堂,失敬。」林淺作揖,「請上座。」

  葉向高笑吟吟道:「請。」

  他倒是很欣賞眼前年輕人不卑不亢的態度,拉著黃克纘坐下。

  幾人以大明官職身份相交,總好過兵戎相見、魚死網破。

  他一面同林淺閒聊,一面猜測林淺請二人上船用意。

  想來是打探口風,讓葉黃二人不要將其身份外泄的。

  如若真是如此,那這步棋可真是畫蛇添足。

  他葉向高本就沒想在林淺身份的事情上多糾纏。

  而黃克纘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若以情理相勸,再連哄帶騙,他大概也不會上疏。

  可來這麼一手強行拉人上船,再言語相逼,就難保黃克會做出什麼事了。

  要知道這人可是敢連魏忠賢都不怕的。

  有鑑於此,葉向高有意無意的講話題引向風雅閒談,一會贊林淺船上裝潢,一會聊颱風過境的兇險。

  如此這般幾次,林淺也琢磨出味來。

  葉向高、黃克剛一踏上南澳島棧橋時,就被林淺的人盯上了。

  二人從外貌穿著到言談舉止,處處都顯露著書卷氣,又不顯窮酸。

  而且說是上島經商,卻沒帶貨物,反而四處閒逛,打聽島民身份。

  通過詢問船夫,林淺得知了二人是從福清、泉州而來,結合《縉紳錄》記載以及近幾個月的邸報,這二人的身份林淺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二人,一個前首輔,一個前尚書,都剛回鄉不久,對朝堂還有偌大影響。

  林淺雖說已不懼與大明開戰,可畢竟沒做好萬全準備,何將軍的馬甲,最好再多穿幾年。

  是以安排了這場會面,就是打算展示下實力,讓二人投鼠忌器,別給朝堂寫信亂說。

  只是兩人都位高權重,性格剛毅。

  怎麼把握展示的力度,能讓兩人既明白南澳水師的厲害,又不覺得林淺在以武相逼、

  挾軍自重,就是關鍵。

  林淺正猶豫間,卻見葉向高屢屢談論風花雪月,心亦有所感,配合著聊起航海見聞來。

  葉向高見林淺配合自己談話,暗道:「光是閒談,打消不了紹夫兄疑慮,需得讓他知道南澳水師的重要不可,但願老夫接下來的問話,這小子不要自作聰明。」

  於是,葉向高話鋒一轉道:「何將軍,澳門大捷之時,你可在場?」

  「在場。」林淺一時沒搞懂葉向高想問什麼,決定少說為妙。

  葉向高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老夫聽聞紅毛夷船堅炮利,可是真的?」

  「確實如此,那日紅毛夷戰船共十二艘,船炮加起來有近三百門,澳夷水師僅一個回合,便被打的全軍覆沒。」林淺說道此處便住嘴。


  葉向高暗道:「該說的一句不少,不該說的半句沒有,這小子果然有些聰明。」

  接著葉向高嘆口氣道:「既然紅夷水師如此之強,將軍又是如何克敵制勝的?」

  「末將趁天黑之時,用了火船。是日,伶仃洋刮東北風,我船隊處於上風向,敵船隊入夜拋錨————」

  林淺已明白葉向高想說什麼,雖不知他為什麼幫自己,但面對此等好意,豈有不接的道理。

  當下把澳門海戰的經過,詳略得當的講了。

  詳的自然是紅毛夷如何狼子野心,如何船堅炮利;南澳水師如何火船夜襲,如何出其不意。

  略的是林淺船炮的強大火力,如何把巴達維亞號轟成的馬蜂窩,如何在澳門駐兵。

  末了,林淺還加上了一段對荷蘭人罪行的控訴,尤其細緻講了荷蘭人劫掠大明勞工!

  與倭寇狼狽為奸,派人在瓊州府劫掠,意圖效仿澳夷占據港口與大明互市等。

  黃克纘氣的一拍桌子:「這幫紅毛蠻夷,犬羊之性,殘忍狡詐,掠我海疆,殊為可恨!」

  接著他對林淺道:「將軍一戰而摧折狂鋒,紅夷醜類破膽,南海肅然,一役可保十年太平,厥功至偉!」

  話是好話,可隱隱有試探意味。

  還沒等林淺作何反應,葉向高已道:「依我看紅夷受此重創,想必三十年不敢再來犯。」

  林淺聽明白了,立刻正色道:「閣老、部堂謬讚,末將不敢居功。實不相瞞,紅夷總部在南洋,名曰巴達維亞,有艦船千艘,東至香料群島,西至天竺果阿,海疆近萬里。

  此番十二艘戰船折損,只是皮肉之傷,遠未動搖其元氣。

  且其國小民貧,人皆生性貪婪,舉國以出海逐利為榮,又因與我大明通商,獲利甚重,重利驅使之下,恐其賊心不死,遲早捲土重來。」

  說白了,紅夷的退卻只是一時的,現在就過河拆橋,為時尚早。

  這可不是他養寇自重,畢竟林淺職責是守土,不是攻伐。

  要檢舉林淺,事先可就要掂量掂量,沒了南澳水師,朝廷拿什麼抵擋紅夷?

  廣東其他水寨嗎?他們靠得住的話,上次澳門之戰,人在哪呢?

  這話說完,黃克也陷入了沉思。

  他是剛直,可不是憨直,若東南沒有強敵,朝廷自然隨意拿捏南澳水師。

  可眼下還有紅夷對大明海疆虎視眈眈。

  哪怕明知留著南澳水師是養虎為患,為大局計,也不得不飲鴆止渴了。

  黃克纘嘆口氣道:「何將軍原先是個千總,因澳門一戰封至游擊將軍的吧?」

  「正是。」

  「連續跳兩級,都是實權,朝廷封賞不可謂不厚,萬望將軍不要辜負皇恩。」

  「是。」林淺恭敬應是。

  葉向高明白,黃克績既如此說話,便不會再檢舉了,頓時放下心來。

  談話間,大帆船駛近澄海縣。

  林淺突然道:「末將有件事想求閣老、部堂成全。」

  葉向高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暗道:「這小子又耍什麼滑頭,莫要亂說話,把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再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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