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黃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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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黃魚宴

  罟者,網也。

  所謂敲罟法,說白了就是敲打漁網上的竹槓。

  這法子,能在水裡發出巨大聲響,黃花魚對聲音極其敏感,被聲波震昏,浮上水面,被一網打盡。

  後世的野大黃花,就是這樣被捕捉殆盡的,可以說敲罟法比電魚還狠,對生態有極大的破壞。

  可這年頭,生產力極為有限,受海禁的影響,漁船壓根出不了遠海,漁業資源保護的相當不錯。

  海里的大黃魚估計比岸上的人能多十幾倍。

  在大明,敲罟法不僅不是竭澤而漁,反而是先進的生產技術了。

  大丙見林淺沒說話,有些心虛道:「舵公放心,這法子只有漁汛才用,這次黃魚要的急,我這才去敲了罟。」

  林淺心想,倒小看了古人對自然的敬畏。

  起身對大丙道:「無事,搬魚吧,等到明年,南澳城會有種新式漁船造出來,操作簡單,能駛入遠海,到時候讓你先試!」

  「真的?」大丙大喜過望,「那可太好了!下次舵公再想辦魚宴還跟我說,什麼魚我都給舵公捕來!」

  林淺笑道:「去吧。」

  大丙答應一聲,下船艙搬魚。

  林淺望著搬魚景象,若有所思。

  閩粵多山,人多地狹,潮州府更是有「耕三漁七」的說法。

  對當地百姓來說,海洋反而是比耕地還重要的資源。

  晚明江南一帶的富商,賺了銀子後,大多會用去買地,搖身一變為耕讀傳家的地主。

  而潮州富商,則大多買船,發展海運生意,正是這種獨特閩粵文化的體現。

  若沒有滿清入關,難保資本主義不會進一步發展,進而和西歐諸國在南洋一較高下。

  林淺隨意在沙灘上行走,看眾船工在油鍋前殺魚、炸魚,心中頗感愜意。

  自上次鄭芝龍用油炸黃花魚破海門衛以來,眾船工就饞上了油炸黃花魚味道。

  如今林府這票賺的盆滿缽滿,又已在南澳站穩腳跟,索性就辦一場盛宴,給船工們放鬆下。

  林淺今晚也推掉了手頭的工作,準備和船員們一同慶賀。

  「林舵公。」

  正踱步間,身後有人叫他。

  林淺回頭,正看見黃和泰帶了兩人,從沙灘上走來,其身後一人手中還捧著一個半人長的錦盒。

  黃和泰走到近前,拱手道:「舵公,黃某前來赴宴了。」

  林淺拱手還禮,今日是慶功宴,他態度隨和,與黃和泰和顏悅色地寒暄了幾句。

  「這是誅殺李忠的報功呈文,請舵公過目。」

  黃和泰說著從衣袖裡掏出兩封信來。

  林淺說是推掉手頭的工,但以他的性子,工作到了眼前,豈有不做的道理。

  林淺將報功呈文接過,只見內容和上次一樣,寫的極合理詳盡,證據充分,讓人挑不出破綻。

  黃和泰這種營兵軍官,平日琢磨的,都是怎麼將戰敗說成戰勝,現在將戰勝說成戰勝,簡直是大材小用。

  林淺將呈文和黃和泰給副總兵的私信都看過了,沒發現什麼問題,將兩封信還給他。

  「就照這樣上報吧。」

  黃和泰收回信,朝身後一招手,隨從將錦盒端上。

  「這是黃某手信,請舵公笑納。」

  林淺不接。

  黃和泰反應過來,知道林淺對自己有防備,便口稱失禮,將盒子打開,只見盒中躺著一柄長刀。

  刀鞘、刀把都極樸素,沒有鑲嵌裝飾,刀長約四尺,尚未出鞘,亦有種古拙、蒼勁之感。

  林淺看多了粗製濫造的大明制式軍刀,只一眼便認出此刀不凡。

  黃和泰將刀拿出,拔刀出鞘,只聽鏘的一聲,刀身輕吟,寒光赫然。

  黃和泰一手持刀把,一手托刀身,刃口向內,將刀獻給林淺。

  「嘉靖四十四年,戚大帥和俞大帥登南澳島,絞殺倭寇吳平,大勝離島後,留下此刀,刀名『殺倭』。

  此後殺倭刀一直懸於總兵府內蒙塵,今既舵公登島,該當此刀出世,特將此刀獻上!」


  林淺暗忖:「殺倭?好霸道的名字。」

  他身為海寇,金銀財寶根本不缺,若送些尋常銅臭之物,他正眼都懶得瞧。

  黃和泰這個手信則不同,不僅兼具實用性和文化價值,而且,還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是拿林淺與戚大帥作比,拍個林淺敬謝不敏的的馬屁。

  第二層意思,是將總兵府內,副總兵的東西拿來送人,表示對林淺的投靠、歸順。

  果然大明官員都是人精,僅送一柄刀而已,什麼旁的話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當真是送的恰到好處。

  林淺將刀握在手中,只覺持握舒適,刀身配重完美。

  借著夕陽望去,刀背平直,刃口反射森森寒光。

  刀形彎似禾苗,因是戚繼光所制,故民間稱戚家刀或是苗刀。

  林淺以手指輕撫刀身,只覺微微寒氣從指尖傳來,深入骨縫。

  刀身上遍布類似大馬士革鋼的繁複花紋,說明此刀乃是鑌鐵製成,刃口用了覆土燒刃之法。

  在這個時代,屬於頂尖工藝。

  對比粗製濫造的普通軍刀,這把「殺倭」真的能做到削鐵如泥,也未可知。

  林淺又看了刀身,未見銘文刻字,但這不重要,這柄寶刀本身已是非常難得,在大明就是有銀子也買不到。

  林淺拿著刀劍把玩一陣,將之插回刀鞘,叫道:「白浪仔!」

  片刻工夫,白浪仔從油鍋旁跑來:「舵公!」

  林淺將殺倭刀扔給他:「賞你了。」

  白浪仔接過,拔刀查看,不由贊道:「好刀!」

  林淺沒有武藝,壓根不會用刀,白浪仔就是他的刀。

  林淺對黃和泰笑道:「請上船吧。」

  「請!」

  日暮西垂,大地昏黃。

  聖安娜號甲板,擺放了桌椅,點起火把。

  林淺眾兄弟和參加了林府劫案的船員在甲板落座。

  桌案前,已擺好碗筷、杯盞等物,有人將各色菜餚端上。

  普通的果盤、冷盤之外,還有一道重頭戲,油炸黃花魚,每盤數條,每人一份。

  黃和泰初時還有些不以為然,黃花魚並非珍貴食材,每人一份也忒小氣。

  結果一盤黃花魚路過身邊,黃和泰頓時瞪大眼睛。

  那托盤中竟放著兩枚半金鋌。

  黃橙橙的金子和油炸黃花魚放在一處,衝擊力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

  敢情黃魚宴,竟是指這小黃魚!

  黃和泰放眼望去,只見每人一份的黃花魚托盤裡,全都放著金鋌。

  在火把的映照下,金子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端的是讓人一眼就陷入其中。

  黃和泰看向林淺,只見海寇頭目們的餐盤中,金鋌數量更多,一根根交錯迭在一起,竟堆成一個塔狀。

  黃和泰眼睛都要瞪出來,暗道這怕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奢靡的魚宴了。

  劫掠林府、剿滅李忠,這兩件事的收入,林林總總加在一起,給參與此事的船員分紅,每人大約能分大約一百三十多兩。

  金鋌每根五兩,船員們正好一人兩根半左右。

  見了金子,船員們臉上笑意大盛。

  菜上的差不多了,眾船員全都看向林淺。

  林淺舉杯起身:「廢話不說了。拿錢,吃肉,喝酒!兄弟們,干!」

  「干!」眾海寇一齊舉杯。

  甲板上頓時沸反盈天。

  林淺輕抿一口酒落座。

  他伸手撕下一塊黃花魚肉,那魚外表炸的酥脆,內里極嫩,肉成蒜瓣狀,蒸騰著熱氣。

  魚肉放入口中,頓時鮮香在口中瀰漫,酥脆的外皮和細嫩的魚肉相得益彰。

  黃花魚新鮮,又全是野生,吃到口中,魚肉嫩而不散,端的是滋味十足,回味無窮。

  沒幾下工夫,林淺便吃完一條魚。

  他的托盤中,並沒放金鋌,作為舵公,他分紅足足兩百多根金條,放托盤中,重達六十多斤,托盤根本承受不住。


  是以和往常一樣,林淺將分紅寄存帳上。

  大明是銀本位,民間金子交易不便,林淺之所以用金子分紅,除了視覺衝擊力的考慮外。

  還存了一層讓船員們緩慢消費,不要一次性把分紅都花出去的想法。

  南澳島目前經濟體量太小,驟然一萬多兩分紅銀子入市,非要引起嚴重的通貨膨脹不可。

  儘管林淺決定今晚開慶功宴,把工作都推開。

  但邊吃魚,腦中還是忍不住對未來發展構想。

  如今他在南澳島已初步站穩腳跟,下一步就要把觸手伸到岸上了。

  要打通島岸之間的商貿聯繫,借閩粵物力,發展南澳。

  憑藉現在兩地小商販偷偷摸摸的貿易,是遠遠不夠的。

  在岸上,必須要有林淺的代理人,一個白手套家族。

  所有商貿往來,與地方官員的勾結,都要經由這個白手套完成,才能不引人懷疑,不引起朝廷注意。

  只是,這個白手套不好找。

  他派人,空降到岸上開辦商號,建立宗族、府邸,是明顯不現實的。

  與現有的宗族合作,又很難保證忠誠。

  最好的選擇,就是鄭芝龍所在的宗族,他家在福建泉州一代,也是算是半個地頭蛇勢力。

  只是鄭芝龍已經在團隊中有了一定威信、地位,再把他的宗族拉進來,很容易導致尾大不掉,失去制衡,造成內亂。

  是以,林淺寧可沒有白手套可用,也絕對不會選擇鄭芝龍宗族。

  「舵公。」

  正思量間,林淺聽到鄭芝龍叫他。

  「何事?」林淺抬頭笑道。

  酒宴剛開始不久,鄭芝龍已喝的滿面通紅,神秘兮兮的道:「近來閩粵海面有個傳聞,說是出了一條五爪蛟,不知舵公聽沒聽過?」

  林淺微笑搖頭。

  雷三響抹了一把油嘴:「有這等事?快些講講。」

  周秀才摘下一條黃花魚背刺:「世人都說蛟為四爪,五爪豈不是成龍了?」

  陳蛟嚼碎一截炸酥魚刺,口中道:「靠海百姓很講究稱呼,興許就是想說龍,但怕犯了龍王爺的忌諱,所以換成五爪蛟。」

  白清嘴裡嚼著魚肉,含糊說道:「珠民中倒是常流傳蛟龍的故事,有人曾潛的深了,還在海底見過。」

  雷三響急道:「鄭兄弟還沒講,你們倒講起來了,還是讓鄭兄弟快些講吧。」

  鄭芝龍笑道:「其實算不上故事,就是個民間傳言,說出來,權當給大家下酒了。

  說是小半個月前,漳州府沿岸百姓出海捕魚,總是能看到海面浮木,沙灘上也總能看到衝上岸的木頭。

  便有人說,這是海里走了蛟,越傳就越玄乎。

  恰逢今年秋天,閩粵交接暴雨不斷,民間就漸漸出了個五爪蛟的說法。」

  雷三響奇道:「好端端的,海里哪來的這麼多木頭?」

  林淺擦擦手指:「想必是船城殘骸吧。」

  攻打李魁奇船城,是在一個來月前,算算日子,船城的碎片也差不多能被浪涌帶到岸邊了。

  陳蛟恍然:「這麼說,那五爪蛟,說的豈不就是咱們?」

  雷三響舉起酒碗:「這名字威風,干一個!」

  林淺舉杯又抿一口。

  雷三響噸噸噸的喝掉一整碗酒,豪爽的一模嘴巴,然後掏出酒罈,又給自己滿上。

  鄭芝龍隨手將一根魚刺丟入海中,問到:「雷三哥在神機營待過,不知有沒有故事可講?」

  雷三響一揮手道:「打的都是敗仗,有甚可講。」

  鄭芝龍追問:「聽說女真韃子一百人就能衝散一萬明軍?」

  雷三響怒斥:「放屁!去年在遼東斡渾鄂謨,要不是杜總兵非要冒進渡河,被韃子圍困吉林崖,也不會被殺得全軍覆沒!賊鳥皇帝用的鳥人總兵!唉!害了俺爹和俺哥……」

  雷三響說罷,端起一碗糯米黃酒仰頭飲下。

  桌上一時有些安靜。

  眾人這才知道,雷三響一直不願提薩爾滸之戰的事,是因為父兄都在那場敗仗里戰死。


  陳蛟拍拍雷三響肩膀,陪他幹了一碗。

  鄭芝龍怪自己說錯話,也自罰一碗。

  雷三響見氣氛不對,岔開話題道:「不過要沒吉林崖一戰,俺也到不了海上,俺爹俺哥的福氣,俺替他們享了就是!」

  「花膠湯來嘍!」

  說話間,陳伯聲音從舷梯傳來。

  他雙手墊著濕毛巾,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濃湯,放在林淺桌上。

  「嶺南人講究冬吃花膠夏吃菌,這東西最是滋補、解膩,眾位趁熱嘗嘗。」

  鄭芝龍起身,殷勤的幫眾人盛湯。

  這活本應是侍女做的。

  可林淺一伙人身份敏感,縱使有銀子,也不敢去岸上請美姬陪酒。

  倒酒、盛湯這種事情只好自己來。

  這也是大明曆代海寇,最後都要招安的原因。

  就算有了海量的銀子,沒有一個能見光的身份,沒有足夠的生產力,花不出去,也是白搭。

  鄭芝龍將湯放在林淺面前。

  林淺拿勺嘗了一口,醇厚軟滑,滋味鮮甜,花膠軟糯滑嫩,毫無腥膻氣,一口下去,暖意從口中一直落入腹中,通體舒泰。

  黃和泰嘗了一口,贊道:「這湯做的頗有名廚手法,舵公手下果真能人輩出。」

  林淺笑笑,沒有接話。

  黃魚宴一直持續到後半夜,眾人都吃的肚子溜圓,一口也吃不下了。

  只剩幾個好酒的,三三兩兩拼酒。

  主桌上,雷三響又干一碗黃酒,眾兄弟頓時歡聲如雷。

  雷三響一擦嘴巴,身形略有些搖晃。

  鄭芝龍露出自信笑容,又陪一碗,又是一陣叫好。

  此時兩人身邊,一斤多的酒罈都已見底。

  鄭芝龍面色不變,而雷三響已快要站立不住,勝負已經非常明顯。

  只是雷三響好面子,頂著山東好漢的人設硬撐,還要人再開一罈子酒來。

  林淺怕再喝下去,自己手下的兩個大將,沒被朝廷抓住,倒先在酒桌上醉死了,趕忙起來打圓場叫停。

  鄭芝龍很上道,見雷三響還在招呼人開酒,拱手道:「雷三哥果然海量,我已喝不下了。」

  雷三響大著舌頭道:「什么喝不下,滿上!」

  陳蛟在桌下踢他:「老三!」

  雷三響:「大哥你別攔我,這小子酒量好,我今日……」

  話說一半,雷三響已仰面倒在桌上,眾人一陣鬨笑。

  林淺叫人將雷三響抬回船艙。

  其餘人見時間不早了,紛紛告辭回艙內休息

  林淺和眾兄弟告辭,返回船長室,簡單洗漱,倒在床上。

  雖然精神已有些困頓,可腦子還是慣性一般的在思考事情。

  林淺想到,在他進駐南澳島前,李魁奇毫無疑問是閩粵海面頭號海寇。

  可這樣的人,想找姑娘,也只能把人接上船,然後下迷藥。

  更是只住在幾百條破船搭的船城裡,連竊據某處海島都不敢。

  李忠雖然在官塘山有個營寨,但也是簡陋的一副隨時要跑路的樣子。

  這二人如此東躲西藏,就是因為沒有岸上勢力的接應。

  如今的林淺也面臨一樣的困境。

  眼下有了銀子,南澳島當務之急是要修干船塢、糧倉、水庫。

  干船塢不必多說。

  糧倉、水庫則是為日後朝廷大軍圍島做準備。

  有朝一日與朝廷開戰,官軍勢必使用圍困戰略,掐斷島、岸之間通商。

  提前建好糧倉、水庫,儲存足量水糧,就是應對朝廷圍困的底氣。

  不過干船塢、糧倉、水庫都要用到大量青磚、灰漿、桐油、麻絲、石灰,後續屯糧還要大量採買糧食,這些都要去岸上進行大宗採買。

  明面上,最好有個岸上的大戶,準備大興土木,建設宅邸,這樣就能合理的購進。

  如果這個大戶可靠的話,還能通過這層合法身份,去接觸澄海知縣,乃至於潮州知府。


  這樣南澳島往後的發展,就能放開手腳。

  林淺思緒漸漸緩慢,在胡桃木雙人四柱床上深深睡去。

  ……

  次日清晨,林淺精神滿滿起床。

  洗漱一番後,叫來周秀才,商討此事。

  不論怎麼說,周秀才是讀過書,準備考功名的,對大明官場、大戶之間的利益勾結,應當熟悉。

  當然黃和泰定然比周秀才更熟悉,只是林淺不信任他。

  船長室內,聽完林淺的訴求,周秀才陷入沉思。

  林淺則掏出一支雪茄點燃,給周秀才一支,周秀才揮手拒絕。

  「舵公,你有沒有想過聯姻?」周秀才試探問道。

  林淺點點頭,聯姻他確實考慮過,只是婚姻的機會寶貴,林淺不願浪費在結交一個地方性豪強上。

  他的婚姻,要用在更有價值的事上,比如娶某個內閣首輔、黨魁的女兒,最大程度的攫取政治資本。

  現在就把寶貴的正妻名額用掉,實在太浪費了。

  況且照目前的進度發展下去,與朝廷開戰是早晚的事,一旦開戰,岸上的勢力必然會重新站隊。

  幻想靠聯姻獲得一個長期盟友是極幼稚的。

  等等。

  林淺眼前一亮,他之前考慮的,都是如何獲得一個長期盟友。

  但事實上,他找一個短期盟友,利用短暫的盟約期盡瘋狂發展自身實力,用完了一腳踹開,這才是明智之舉。

  思路打開,一個短期盟友也用不著深度的利益捆綁,什麼聯姻,什麼計謀,都用不上。

  既然身為海寇,就該用海寇的手段。

  霎時間,林淺已在腦中想出一個方案雛形。

  「還記得賣咱們福船的那個商人嗎?」

  周秀才凝神回憶片刻:「胡老爺?」

  林淺深吸一口雪茄,吐出繚繞煙霧:「就是他,他家是織潮綢的,之前造三桅福船,就是想走月港,把潮綢賣到海外去。」

  周秀才臉上浮現明悟之色:「舵公是要利用此人?」

  「不,他有潮綢,我們有船,這是合作!」林淺笑道,「你和白浪仔準備一番,帶足誠意,過幾日去跟他談合作。」

  周秀才:「我和七弟?與岸上打交道,不讓鄭兄弟去嗎?」

  林淺從航海桌上,拿起印加人的金紐扣,放在手背指縫中把玩,意味深長的道:「這件事不用他做。另外,去澳門交割貨物,二哥就不必再去了,我準備全都交給何塞。」

  周秀才:「那我們幫忙跑船,收多少銀子?」

  「二哥看著來就是,只要能把姓胡的拉下水,跑船是賺是虧,都不重要。」

  周秀才拱手道:「既如此,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和七弟去岸上,先補個戶籍、路引,做戲做全,以免他不上套。」

  林淺笑道:「二哥想的周全。」

  周秀才退下後,林淺又叫人將呂周找來。

  片刻後,呂周進門,在航海桌前抱拳:「舵公。」

  林淺聲音從雪茄菸霧中傳出:「你跑過南澳到澳門的船,航線可還記得?」

  呂周大聲答道:「這條航線靠近沿海,一應標示,我都記得!」

  「好,從現在起,你便是這條航線的火長了。」

  呂周臉色激動的通紅,抱拳道:「謝舵公!」

  林淺和煦的笑道:「只是火長也不是這麼容易當的,你在船上還有一項任務。」

  「請舵公吩咐!」

  林淺沉默片刻,笑容漸冷:「幫我看住何塞,他但凡有異動,殺了他。」

  「是!」

  「去吧,再幫我把何塞叫來。」

  「是!」

  片刻後,何塞進門,諂媚笑道:「舵公,你叫我?」

  「來,坐。」林淺親切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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