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破海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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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破海門

  周邊全是火把,光線刺眼,導致他看不清河中黑影到底是什麼。

  正當他要探出身子仔細查看時,一條黃花魚拍到他腦袋上。

  「你說停就停?快快搬魚,別說屁話了。」

  「江里真有東西。」

  「怕不是看見水猴子了吧?」有膽大的兵丁嘲笑道。

  「住口!水猴爺爺也是能說笑的?」有兵丁嚴肅說道。

  「不是水猴子,好像是船!」

  「娘的,今晚上就是倭寇進河,也不能耽誤老子吃魚!你想守水猴子,就自己守著吧。喂,艙里還有一桶油,別忘了搬上去,炸魚要寬油才香!」

  ……

  鳥船駛過海門很遠。

  眾人都鬆了口氣。

  雷三響道:「一官兄弟,你這招絕了,那魚味別說大頭兵了,連俺都直冒饞蟲。」

  「那船主是一官兄弟手下?」陳蛟問道。

  鄭芝龍得意笑道:「只是個普通打魚的,我上午給了他五十兩銀子,叫他做一船炸魚,林府急用,明天一早送去,送到另有賞賜。這就叫人為財死。」

  五十兩銀子,一條船夫的命。

  這在大明,已賣的很貴了。

  又駛出很遠,林淺下令船隊暫時停泊。

  「舵公,怎麼不走了?」陳蛟問道。

  林淺遙望海門衛,淡淡道:「一官兄弟還準備了好戲,看完再走。」

  雷三響嘟囔道:「還有啥好戲,怎麼你也賣關子?」

  林淺微笑不答,眾人都朝河口方向望去。

  只見月光下,南北兩岸的衛所亮起更多火把,分外清晰。

  過不多時,只聽遠遠的一聲霹靂般的炸響,接著撲通一陣水聲,似蛟龍入水。

  月光下,隱約可見濺起的白色浪花,直衝山崖。

  南岸的攔江索斷了,落入水中。

  雷三響張大嘴:「一官老弟,你往山崖上裝火藥了?」

  鄭芝龍道:「用火藥豈不是授人以柄?我的法子,保准叫衛所官兵看不出破綻。」

  雷三響催促道:「別東扯西扯了,快快講來。」

  鄭芝龍回身看了林淺一眼。

  林淺:「你想的法子,你來講吧。」

  「是。」鄭芝龍抱拳拱手。

  趁著鄭芝龍講故事的工夫,林淺命令船隊啟航,朝永寧江方向駛去。

  「說來倒也簡單,我早些時候,派人在攔江索上綁了繩索,繩索上綁住了絞盤結,下端連著重物。

  絞盤結可以把多餘的繩索放出,是以降攔江索時無人察覺異常。

  一旦上提,絞盤結就會自行收緊,連帶把河裡重物向上提。

  若是平常時候,北岸官兵發現絞盤重量有異,收索困難,一定會稟報上級,派人下江中查探。

  可他們今日私放攔江索,又殺人劫船,被上級知道是重罪,肯定會強行轉動絞盤。

  河底那尊重物,重逾萬斤,攔江索年久失修,鐵鏈鏽蝕不堪,纜繩磨損嚴重,自然一拉就斷。」

  鄭芝龍停頓片刻,欣賞船上眾人瞠目結舌的神色。

  「江水渾濁,水下很難視物,就是派人去撈攔江索,也要撈個六七天,再重換纜繩、鐵環,半個月都算快的,足夠我們在黃岩行事了。」

  雷三響聞言,又豎起大拇指:「這法子真絕了。」

  陳蛟好奇問道:「靈江水流平緩,江面寬闊,兩岸雖是山崖,但山勢平緩,沒有落石,水底有什麼重物?」

  這一問正搔到癢處,鄭芝龍當即道:「陳大哥問得好,初時我也犯難,靈江底全是厚厚淤泥,別說巨石,就是石頭縫都少見。

  我四處打聽,得知此地常有飆風,且每次飆風從海上襲來,靈江就發大水,淹沒土地無數。

  百姓、官府都認為有惡蛟由海入河作祟。

  於是萬曆二年,官府募捐,大戶牽頭,百姓捐錢,集資修了一尊鎮海吼沉入河中。

  就沉在海門南北兩衛之中。」


  雷三響追問:「那修了鎮海吼後,有用嗎?」

  鄭芝龍搖頭:「自然是沒半點用,靈江該發水還是發水。」

  雷三響嘖嘖稱奇:「費這麼大勁修的鎮海吼竟還震不住惡蛟!這故事精彩是精彩,就是忒不讓人爽快。」

  船上眾人一時無話。

  此時風向適宜,鳥船升帆配合搖櫓,在靈江中走行駛飛快,船頭破開白色浪花,真如水鳥一般。

  林淺佇立船頭,看向左手岸邊,以免錯過永寧江岔口。

  雷三響道:「說起故事,俺倒是親身經歷了一個好故事,喚作林舵公船破千尺浪,眾船員眼望不周山!」

  晚明之際,百姓消遣極多,文化生活極其豐富,話本、小說、說書到處都是。

  雷三響雖大字不識,但學說書人起章節名字,倒也有模有樣。

  鄭芝龍忍不住露出笑意,說道:「是林大哥在呂宋闖飆風那事吧?我已聽船員說過了。」

  「無趣!」雷三響故事沒講成,氣的直瞪眼睛。

  鄭芝龍忙道:「要不雷三哥再講一遍,三哥這口才,定比他們講的好。」

  雷三響聽了怒道:「他們?都有誰跟你講過了?」

  鄭芝龍伸出手指頭數道:「陳伯、張五四、瘦老馬、錢重百、黃伯……」

  「娘的!老黃一個啞巴也能講?你莫要誆俺!」

  鄭芝龍:「黃伯雖然口不能言,但伸手比劃,還挺活靈活現,還有他那小徒弟一旁幫腔,講的著實不錯。」

  「這直娘賊!」雷三響笑罵一聲。

  鄭芝龍臉上浮現迷茫之色,問林淺:「舵公,飆風裡真有蛟龍嗎?別人都說有,為啥我從沒見過?」

  林淺有些頭大,他要說沒有,以這時代人的性子,非要犟到底不可。

  等他把氣壓帶、季風、氣旋、冷暖氣流講清楚,恐怕得累死。

  於是林淺敷衍道:「興許有,興許沒有,這世上很多事,總要自己試過,才知道答案。」

  鄭芝龍又問:「那呂宋那次,林大哥見到蛟龍了嗎?好多船員都說他們見到了。」

  林淺緩緩搖頭:「我沒見到。」

  鄭芝龍若有所思:「明白了。」

  說話間,鳥船前方出現一座不大山巒。

  山巒下,兩條水道匯聚,粗的那條是靈江,從此山轉為西北東南流向。

  山南較細的那條水道,就是永寧河了。

  月光下的永寧河畔,可見大片農田交交錯排列,暗黃色稻穗隨風吹拂,如浪擺動。

  有些田地已經收割完畢,露出漆黑田野。

  田地阡陌之中,數座低矮平房點綴。

  此時正是農忙時節,尚有幾處佃農房中,亮著微弱燈光。

  林淺看著眼前眼前景象,只覺陌生又熟悉,他深吸一口氣,心底默念道:「黃巖縣,我林淺回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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