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戚大帥剿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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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點卯過後。

  林淺帶著二人連同幾個侍衛乘小艇上岸,攀爬果老山。

  這山在南澳島東面,比西面大尖山略高。

  山上全無人跡,林木藤蔓極為密集,幾乎無路可走。

  好在林淺之前讓人在山頭建了瞭望塔,每日有人登塔警戒,頻繁上下山,也算開出一條道路。

  林淺等人沿那條小路上山,走了近兩個時辰,走到瞭望塔旁。

  負責瞭望的島民聽見動靜緊張的要死,見是林淺等人從林中鑽出,這才放下心來。

  林淺讓大家將水糧拿出來,墊墊肚子。

  然後又招招呼守塔的島民下來一起吃。

  那人下來後,林淺遞給他一壺水和一張油餅,口中問道:「近來看到過什麼嗎?」

  守塔島民仰頭大灌了幾口水,然後一擦嘴,說道:「回舵公,海面上一如往常,沒什麼特別。」

  見林淺不回話,只是望著他。

  守塔島民又詳細說道:「每日天亮,會有十幾條大小商船從岸邊過來,天黑前就陸續回岸上。

  每日北邊海域、西邊海域也會有零星幾艘漁船,都待不久。

  倒是去東邊青澳灣、南邊赤石灣、雲澳灣的魚獲多,那裡漁船也多些。」

  林淺從手下手中拿過一張油餅,隨意坐在地上,招呼守塔島民坐著說。

  守塔島民啃了兩口餅,繼續道:「漁船多的時候,約有上百條,少的也有幾十條。

  魚獲以馬鮫、帶魚、鯧魚為主,偶爾也能抓到石斑、金鯧、鮑魚等貨色。

  只可惜疍家船船底平,經不住外海風浪,不然開的深些,魚獲肯定更多。」

  漁民談論魚獲,就和農民談種地一樣,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對大明岸上的百姓來說,南澳島地狹土貧,根本沒有開墾價值。

  但對於前珠民、疍民來說,這裡的大海簡直猶如黑土地一般,伸手一攥,都能捏出油來。

  守塔島民越說,眼睛就越亮,恨不得吃完油餅就去下海捕魚。

  林淺的單桅帆船,就是為了彌補疍家船不能遠海航行,而設計的。

  只是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白沙灣和聖安娜號錨地都在島北,島東、島南的漁民再多,也不可能混入李魁奇的眼線。

  眼見守塔島民在魚獲上越聊越多。

  林淺趕緊拉回正題:「有沒有發現過異常船隻?比如長久停在一地不動的,反反覆覆徘徊的?」

  守塔島民思索良久,緩緩搖頭。

  眾人都有些失望。

  林淺笑道:「無妨。」

  說罷,他幾口吃完手上油餅,將手上油脂在地上蹭蹭,又拿樟樹葉子把手擦乾淨。

  然後,手腳並用,登上了瞭望塔。

  這瞭望塔離地面約有十米,就地取材建成。

  因周圍樹木砍伐一空,又在山頭高點,視野極佳。

  林淺向島北極目遠眺,確見汪洋碧波上僅有數艘漁船勞作,除外再無其他船隻。

  林淺從懷中拿出望遠鏡,在海面上仔細搜查,對聖安娜號的視野盲區,尤其重點檢查。

  見林淺登上瞭望塔,眾人都快速吃掉油餅,胡亂把油手在身上摸摸,圍在瞭望塔下等待。

  等了半個時辰,林淺忽然道:「守塔的,你上來!」

  守塔島民發愣,鄭芝龍推他一把道:「舵公叫你。」

  守塔島民回過神來,趕忙爬上去。

  林淺將望遠鏡給他,指著遠處一處礁石道:「用一隻眼睛,從這筒子中往那裡看,看到什麼了?」

  守塔島民依言行事,而後詫異萬分的道:「這莫不是神仙的千里眼,看的好清楚。」

  透過望遠鏡,朝著林淺手指方向,他看到極遠處的一塊礁石,初看時並無異常,但仔細一看,那礁石後面竟藏了一條舢板。

  舢板上坐著一人,頭戴斗笠,身穿粗布短衫,一副漁民打扮,正吃乾糧,每吃幾口,還把腦袋伸出礁石,朝聖安娜號的方向眺望。

  這人船上沒半條魚獲,漁網沒沾水,甚至整齊的堆在一起,就是偷懶也不是這種偷法。


  「舵公,這人有問題,他不是打魚的!」守塔島民立馬斬釘截鐵的道。

  這人離的實在太遠,舢板又小,又躲在礁石後面,若沒有這千里眼協助,遠遠望去,根本看不出。

  一時間,守塔島民分外愧疚,覺得是自己未盡職責。

  「不妨事。」林淺安慰他,「你先下去。」

  這瞭望塔上空間很小,僅能容納兩人站立。

  守塔島民下去後,林淺又讓鄭芝龍上來,將望遠鏡給他,讓他朝那眼線的方向看。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片刻後,口中道:「好傢夥,若沒有這番人的千里眼,還真看不到那裡有人。」

  他將望遠鏡放下,對林淺道:「舵公,現在怎麼辦,要不去抓他?」

  林淺搖頭,現在就發現這麼一處眼線,貿然行動容易打草驚蛇。

  就算把人抓了,他也不一定知道李魁奇老巢的位置。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條線索,不能就這麼斷了。

  這時鄭芝龍露出個恍然表情,連忙道:「舵公,我想起一件事來,或許與李魁奇有關!」

  「快講。」

  「我也是聽家裡老人說,幾十年前,長江上的水匪,有個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跟在財主的船後面,跟幾百里,一直跟到野外荒僻之地,再下手劫船。」

  林淺一聽,只覺和李魁奇的做法簡直如出一轍。

  這等事發生在陸地上,並不足為奇,可水面無遮無擋,長時間跟船,必被察覺。

  而河岸難行,幾百里路騎馬跟船,非跟丟不可。

  林淺也想過,或許可以派人游泳跟隨,可人不是鐵打的,游個十幾里或許可以堅持,游幾百里簡直天方夜譚。

  鄭芝龍繼續道:「這等事,幾十年間一直屢有發生,一時間長江河道沿岸人心惶惶,搞得南人出行,也大多坐車馬了。

  就是迫不得已乘船,富戶也不敢再坐氣派的大船,而是租用寒酸小船。

  說來也怪,這些富戶一旦坐小船,就不會被水匪盯上,哪怕有人岸上露了財,只要坐小船就能保平安。

  後來,萬曆十幾年的時候,戚大帥做了鳳陽巡撫,總理長江中下游漕運、剿匪等事宜,聽了這等事,當即便明白了水匪的手段。

  戚大帥派官兵扮作富商,在南京大肆花銷一番,乘豪華大船順流而下。

  他自己帶人在岸邊等著,只見大船駛過許久之後,有一條搖櫓的舢板駛過。

  舢板過去後,等了許久,又有一條水匪大船駛過。

  原來這幫水匪,就是挑兩個目力極好的人,遠遠的跟在大船後面,搖櫓跟船。

  舢板船小,大船離遠了根本看不見,而舢板上的人卻能遠遠的看見大船。

  水匪自己的大船則又跟在舢板後面,早就超過了前面肥羊的目力範圍,自然就無人察覺了。

  這法子被戚大帥識破後,屢次設套引水匪上鉤,僅用幾個月時間,便把鬧了幾十年的長江水匪清剿一空,這法子也就再沒人用過了。」

  林淺聽完,心裡不由生出十二分的敬佩。

  不愧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英雄人物,抓些許水匪,簡直是手到擒來。

  若大明朝的武將,都有戚繼光的一半本事,遼東女真人早從能征善戰變成能歌善舞了,鄭芝龍也成不了什麼閩海王。

  當年,戚大帥滅水匪,破敵之策在前。

  而今,李魁奇劫福船,拾人牙慧在後。

  若再想不到破解之道,不如一頭撞死。

  此刻,林淺心中已有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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