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向大明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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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林淺走進軍官餐廳,身後跟著陳蛟和雷三響。

  鄭芝龍、周秀才、何塞、白浪仔早已在此等候。

  見林淺進來眾人皆起身招呼。

  林淺示意眾人坐下。

  不多時便有船工將飯菜魚貫端上。

  鄭芝龍來的巧,飯菜未提前準備,只是船上的日常飯食。

  今日吃的是米飯、蔥烤鯽魚、香乾馬蘭頭、醃菜醬瓜。

  這飯菜有肉有菜,對比普通百姓已經豐盛異常,但畢竟是工作餐,不比專門置辦的酒宴上檔次。

  鄭芝龍看了這飯菜,心底又是一陣嘆息。

  他倒不是為一頓飯,而是為自己的人質身份哀嘆。

  往好處想想,現在至少還能吃上飯菜,五天之後,他是吃酒肉,還是吃刀子,就不好說了。

  他心中苦悶,連林淺為招待不周,說的幾句抱歉的話都沒聽清。

  見桌上有酒水,鄭芝龍便毫不客氣的一飲而盡。

  這酒是甘蔗渣釀的朗姆酒,帶一股清甜氣,比黃酒好入口。

  只是在鄭芝龍口中卻滿是苦澀。

  林淺舉起酒杯,說道:「我還從未去過廣州,此次也算是托議員先生的福,能去轉一轉,只是人生地不熟,還好有一官兄弟領路,不至於悶頭亂撞,先在此謝過了。」

  鄭芝龍正魂游天外,只是舉起酒杯,敷衍道:「好說好說。」

  說罷一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

  喝下酒之後,才品出味來。

  什麼叫「還好有一官兄弟領路」?

  他不是人質嗎,林大哥不把他扣在船上?

  鄭芝龍望向林淺,確認道:「林大哥剛剛是說,要我一同前去廣州?」

  林淺笑道:「我沒去過廣州,自然要一官兄弟領路,勞煩了。」

  鄭芝龍大喜過望,他如果是人質,自然只有被留在船上的道理,林淺將他也帶去廣州,說明根本沒將他當做人質看待。

  而且話里話外,滿是敬意,絲毫不提人質的事情。

  現在回想來,林淺從給他看信的時候,就沒把他當外人,一直都是坦誠相待。

  儘管他和林淺稱兄道弟,卻也知道交淺言深的道理,沒奢望林淺真拿他當兄弟看待。

  直到林淺說了這話,鄭芝龍才在心中生起個念頭:「莫非林大哥是真的認我這個兄弟?

  我不過是一個小小通譯,人脈、勢力全然沒有,何德何能受林大哥如此相待?」

  鄭芝龍心中半是驚喜,半是疑慮。

  林淺沒看鄭芝龍表情,但也能將他心中所想,猜個八九不離十。

  對林淺來說,鄭芝龍做為人質沒有半點價值。

  議員既然能把鄭芝龍送來,就不可能在乎他死活。

  既然如此,倒不如放鄭芝龍一馬,還賣他一個人情。

  而且林淺此行廣州,不是單為赴鴻門宴而去。

  還有挖掘人才和招攬疍民兩件大事。

  時間緊,任務重,帶上鄭芝龍這半條地頭蛇,也算是個助力。

  儘管現在的鄭芝龍只有十六歲,但歷史上可是割據一方的諸侯,若能將他收為己用,不僅日後少了一個勁敵,還增了一員大將。

  怎麼算都是不虧的買賣。

  當然,歷史上鄭芝龍首鼠兩端,背叛南明朝廷投降清朝的事情,林淺也知道,這人的忠心確實值得懷疑。

  林淺也想用徐光啟、趙士禎、袁崇煥、孫承宗、曹文詔等真正的名臣良將。

  問題是他現在只是海寇,手下不過區區六十餘人。

  誰會買他的帳呢?

  這就和相親一個道理,要求對象之前,要先掂清楚自己的斤兩。

  高屋建瓴的來說,當海寇和開公司很像,什麼樣的人都能遇到。

  用人之道,就如治水。

  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省之田地,黃河之水,也灌溉了數省兩岸之田地。

  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濁而偏廢。


  人盡其才而已。

  顧不得鄭芝龍心裡胡思亂想,林淺轉頭又道:「白浪仔,你家就在珠江口岸吧,離坡山碼頭近嗎?」

  白浪仔身子一僵,繼而鄭重答道:「我家的船就停在坡山碼頭。」

  林淺點點頭:「嗯,既如此,你也收拾下,等吃過午飯,便和我一起下船吧。」

  「是,舵公!」白浪仔聲音有些激動。

  他當海寇,就是為了賺銀子給家裡交稅,如今離家近在咫尺,早已是歸心似箭。

  只是林淺前幾日才講了點卯時的那番話,他自己破例回去,定會讓林淺為難,是以一直未曾開口。

  此時有了回家的機會,如何能不激動。

  林淺又對周秀才道:「二哥,之前我答應過白浪仔,讓他把分紅換做珍珠帶回家,等吃完飯,你折個價,把珍珠給他吧。」

  周秀才知道白浪仔心裡急,乾脆一抹嘴:「好。正好我吃好了,現在就去吧。」

  白浪仔:「不急,二哥慢慢吃。」

  周秀才笑道:「有道是,『一望鄉關煙水隔,轉覺歸心生羽翼』。你這不急是假的,恨不得趕緊飛回去才是真吧?走吧走吧,我們早些收拾好,你們也可以早些啟航。」

  雷三響半開玩笑道:「二哥少拽兩句有道是,老七兌珍珠還能早些。」

  周秀才扶額笑道:「哈哈哈,正是正是,我們走吧。」

  說罷周、白二人便出門。

  此時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紛紛隨之起身。

  林淺拉著鄭芝龍又去船長室抽雪茄。

  順便問了幾句廣州的風土人情。

  和林淺料想的一樣,鄭芝龍對廣州城極為熟悉,可謂如數家珍。

  想來這一路帶上他是沒錯的。

  一根雪茄抽完,白浪仔也收拾完畢。

  林淺帶了五十兩銀子,裝在褡褳中。

  走到船舷邊,一艘單桅漁船正在船舷下等待。

  陳蛟、周秀才、雷三響前來送別。

  林淺囑咐道:「大家見機行事,我們五天後見。」

  陳蛟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心神不寧,要不讓我代你去吧。」

  林淺笑道:「大哥這份心意小弟收下了,只是還請放心,不會有事的,保重!」

  陳蛟見林淺這麼多說,也只能拱手作別:「保重!」

  林淺、白浪仔、鄭芝龍三人順著軟梯下到漁船。

  三人安置好後,向船舷上的眾人揮手告別。

  漁民升帆搖櫓,漁船向北緩緩前行。

  不一會,就航行出了十餘丈。

  此時天氣湛晴,陽光正好,深藍色的海面波光粼粼,數隻海鷗在大帆船高聳的艉樓上盤旋,不停發出嘔啞鳴叫。

  一陣腥鹹海風拂面,帶來些許潮濕涼意。

  眾人眼中,大帆船奢華的艉樓雕刻,隨波濤在海上緩緩浮沉。

  漁家感慨道:「呢只船點解咁靚㗎?靚到同宮殿衙門有得比喔!」

  鄭芝龍寒聲道:「睇清水路先好行,唔關自己事嘅嘢,睇多眼都孬。」

  二人對話都是粵語,口音極重,林淺聽不懂。

  鄭芝龍見狀,用官話解釋道:「林大哥,那漁家稱讚大帆船裝飾漂亮,我告訴他仔細行船,不該看的別亂看。」

  林淺頷首道:「有勞。」

  鄭芝龍拱手:「林大哥太客氣了,往後大哥有事吩咐便是。」

  三人站在漁船尾,望著大帆船在視野中逐漸縮小。

  艉樓雕飾漸漸看不清晰,只有一行西班牙文的銀色字母反射著陽光。

  「舵公,那是咱們的船名嗎?」白浪仔突然問道。

  「嗯,『Santa Ana』,翻譯過來是『聖安娜號』。」林淺點頭道。

  「聖安娜?番人船名真怪。」許是近鄉情怯,白浪仔的話比往日多了些。

  林淺道:「西班牙人船名大多取自宗教,這個聖安娜,好像是聖母馬利亞的母親,也就是西班牙人神明的外祖母。」

  鄭芝龍適時送上馬屁:「原來如此,林大哥懂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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