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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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江渡口。

  薛桐換了一身新的白衣,牽著馬,腰掛鐵劍,走在江堤上。

  夕陽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又是漁歌聲響起,視線卻被蘆葦盪遮住,遙遙地看不見人。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呢?

  她想,其實自己很想離開夔城了,但弟弟和媽媽都需要人照顧。

  如果自己離開的話,他們就會死的。

  「如果有來生,再做一個女俠吧。」薛桐解開手臂上的繃帶,迎風丟進滄江,洶湧的江水翻滾而來,轉眼就把那一抹帶著紅的白色吞沒了。

  她翻身上馬,鞋跟在馬肚子上踢了一下,白馬噠噠地跑起來。

  該回家了。

  城西是夔城最古老的地帶,在兩千年前,這個還不叫夔城的地方就只是滄江邊上的小漁村。

  後來南疆幾次北上,中原幾次南下,才在這裡建立了最初的城池。

  只是無論風吹雨打兵荒馬亂,這片小漁村都被保留了下來,成為夔城歷史的見證。

  有的時候在這裡打漁,一網下去會撈上來一些古物,大多是被水泡得不成樣子的銅器石板,上面刻著誰也不認識的符號。

  只是過去的人留下的一些文字,用他們的語言講述被遺忘的故事罷了。

  漸漸地路邊有了人煙,老漁夫和船夫們坐在土地上,吃著剛出鍋的粥飯。

  越來越多的漁船靠岸,越來越多的矮房出現。

  薛桐在家門口下馬,把韁繩栓到樁上,然後推開門。

  「我回來了。」她說。

  屋裡沒有人應聲。

  「辰澤?」

  還是沒有人應。

  薛桐怔愣了片刻,加快腳步走進裡屋,轉眼又急匆匆地出來,頭髮不小心被颳了一下,變得散亂。

  「辰澤!」她大喊,「娘?娘!」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和陽光從窗縫裡穿過。

  ......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之間可能出了內鬼?」

  陳亭很嚴肅地看著阿鐵的眼睛,雖然他什麼也沒法從這雙古木般平靜的眼睛裡看出來。

  「想過。」阿鐵回答。

  「是誰?」陳亭來了興致。

  「沒想好。」阿鐵說。

  陳亭興致不減,「那你覺得?」

  「堂主會做內鬼麼?」

  陳亭一愣,「怎麼會?」

  「我認為我也不會。」

  「這是廢話。」

  「堂主想說什麼?」

  「就是說,」陳亭再次很嚴肅地說道,「我們這兩次失敗......可以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失敗吧,總感覺好像對方先算到我們一步似的。」

  阿鐵點點頭,「我也有這種感覺。」

  陳亭眼睛亮起,「說說?」

  阿鐵沒有隱瞞,直接說道:「在福老道帶來刺殺鴻臚寺卿的任務時,我們沒想到福老道就是內鬼,於是中了孫伯崖的計,在與他的爭鬥中失了先手。但最重要的是,雖然福老道知道我們要刺殺鴻臚寺卿,卻不知道我們的具體計劃,夔城那麼大,我們的撤退路線都是內部制定的,古水寨若是在全城攔截根本不可能。所以,很可能是有人透露了我們的撤退路線。」

  陳亭明悟:「是某把刀?」

  阿鐵沒有肯定他的猜測,只是說道:「而這一次,我們夜襲古水寨,是按照道舵計算出的天時行動,制定具體計劃的是堂主,其餘人都是臨上船才知道,而古水寨並不曾在江上設防。」

  陳亭說道:「所以那個內鬼只知道我們的行動日期,卻不知道我們的進攻點,所以古水寨沒有事先做好準備,而只找到了偷襲貔貅堂的時機!」

  阿鐵繼續說道:「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堂主不可能是內鬼。」

  「這又是廢話。」

  「那麼既然堂主不是內鬼,剩下的參與過兩次行動,並且知道第一次撤退計劃的人,就都有可能是內鬼了。」

  陳亭陷入沉思。


  這麼說來,可疑人物只有刀舵眾人和阿鐵。

  範圍的確很小,而且可以排除掉沒有參與第二次行動的刀。

  也就是只剩下四號、五號薛桐、和八號,以及阿鐵。

  陳亭在情感上當然是信任阿鐵的,不過從理智上來說,阿鐵的確也有做內鬼的機會。

  「堂主,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啊。」

  「我們從刺殺鴻臚寺卿開始,到昨夜在城中引發大亂,官府從頭至尾都沒有發聲。」阿鐵說道,「這難道不奇怪麼?」

  「當然奇怪,」陳亭沉吟,「至少刺殺鴻臚寺卿這麼大的事情,朝廷一定會要求徹查。」

  「是了。」阿鐵不再說話,似乎是認為自己的提醒已經足夠。

  陳亭很清楚官府現在選擇和孫伯崖狼狽為奸——哪怕他告知了城主府孫伯崖的目的,也不等於城主府會信任他。

  假如換作他是城主,眼下夔城有兩個黑街勢力:一個是底蘊豐厚心黑手狠的貔貅堂,一個是白手起家正在發展期的古水寨,顯然是後者更容易掌控。

  甚至如果陳亭來當這個城主,肯定已經嘗試把自己的小弟安插到孫伯崖身邊了。

  這麼想來孫伯崖也難怪能和城主府站到一塊去。

  但問題是現在貔貅堂和他們是敵對狀態誒!

  也就是說官府之前一直沒有搞事情,這次未必不會搞事情。

  陳亭頓感壓力山大,內憂外患這可真是集齊了,虧他下午還想著金盆洗手歸隱江湖呢。

  就在這時,前廳的門忽然被推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來匯報:

  「城主府來人,請堂主......明日酉時,到晚雲齋一敘!」

  陳亭和阿鐵對視一眼。

  這說來的也就來了。

  「晚雲齋?」陳亭問。

  「是丹青巷裡最大的一家青樓,有官府背景。」阿鐵從抽匣里取出地圖,在上面給陳亭指位置。

  「江邊,距離貔貅堂和古水寨都不是很遠。」陳亭剛覺得這大概是個和談會,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對,城主府現在和古水寨是一個鼻孔出氣的。」

  「是的。」阿鐵說。

  「你怎麼看?」陳亭問。

  「不能不去。」阿鐵說,「那樣會留下把柄,城主府如果把刺殺鴻臚寺卿的帽子扣下來,貔貅堂承受不住。」

  那時貔貅堂將面對的無疑是源州騎兵......別看八號口嗨說源州騎兵全是水貨,但人家再水也是騎兵!

  「鴻門宴啊,」陳亭合上了地圖,淡淡地說道:「那就只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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