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淬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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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剛出靜室門,便見妹妹林瑤俏生生等在那裡。

  她依舊是一身水藍衣裙,腰胯那柄湛藍秋水劍,手裡還把玩著件小物事。

  那是一件身份令牌,材質似是玉質,觸手溫潤,正面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林」字,背面則有雲紋環繞,與林昭林瑤腰間所懸令牌制式相同。

  不同的是,他們兄妹的令牌是莊主嫡系方能使用的深紫色,而林瑤手中這枚,則是色澤略淺、代表山莊門客身份的深藍色。

  見林昭出來,林瑤笑嘻嘻迎上前:「哥,你練完啦?走吧,咱們把這令牌給陳大哥送去。爹爹吩咐了,以後陳大哥便是咱家正式的門客了!」

  林昭點點頭,兄妹二人便一路閒聊,向著山莊內安排給白星的那處僻靜小院行去。

  尚未接近院門,忽聽得院內傳來一陣陣沉悶而急促的「砰砰」撞擊聲,不絕於耳,其間似乎還夾雜著細微的金屬摩擦與重物擺動之聲。

  兩人疑惑,加快腳步步入遠門,眼前景象讓其一愣。

  不大的院落中,擺放著好幾件造型奇特的鐵木器械。

  一具仿佛巨獸骨架般的支架上,垂掛著十數根粗細不一的黝黑鐵鏈,尾端繫著沉重鐵球或稜角分明的鐵塊,正隨著一道身影的撞擊而不規則地劇烈擺動,不時狠狠反撞在其背脊、胸腹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另一側,則立著一排包裹著粗糙獸皮、卻內嵌堅硬凸起的木樁,一道身影正以肩、肘、膝、背等部位,一次又一次悍然猛撞其上,獸皮早已破損,露出下面暗沉木質,其上沾染著斑斑血跡。

  而那人正是白星。

  他赤著上身,下身僅著一條短褲,古銅色的皮膚上舊疤未褪,又添無數新創,青紫紅腫與破皮流血之處交織,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渾身熱氣蒸騰,汗水與血水混合,順著緊繃如鐵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卻恍若未覺,眼神專注近乎凝滯,只是機械般地、一次又一次地迎向那些擺動的鐵錘、撞擊著堅硬的木樁,仿佛在通過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錘鍊著每一寸筋骨皮膜。

  若是韓景春在此,定能看出其所練乃是《擔山樁》的旁門修習方法,即通過鍛打筋骨皮搬運氣血,淬鍊肉身。

  這套方法白星並非未學,而是對身體素質有著不低的要求。

  若是未入二流,也就是鍊氣中期,用此法只會平添傷勢勞損身體,故白星也在此時才讓吳伯運來器械鍛鍊。

  正好,這番行為也更貼近「體修」的身份。

  等到白星練完,林氏兄妹倆才探出頭來。

  「陳大哥!你...你在做什麼呀!」林瑤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喊道。

  白星聞聲,緩緩收勢,周身肌肉如虬龍般蠕動,舒展身體時,竟發出一連串細密如炒豆般的「噼啪」響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浴血的模樣,眉頭微皺,悶聲道:「修煉。小孩子家,莫看這些。」

  「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林昭林瑤幾乎異口同聲地反駁,但目光卻無法從白星那身駭人傷勢上挪開。

  白星搖搖頭,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院角一處引活水而成的淺池。

  池水清澈見底,由青石砌成,本是用來澆灌花木兼做景致的。

  他從一旁取過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後將內里藥液盡數倒在自己身上。

  奇妙的是,藥液所過之處,傷口旁肌肉肉眼可見地輕輕蠕動,收縮著封閉猙獰破口,血液也快速凝成血痂。

  待到差不多,白星竟就這麼渾身血污地踏了進去,卻並不急於清洗,反而轉過身,目光落在跟過來的林氏兄妹身上,尤其在林瑤臉上停頓了一下。

  林昭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尷尬地呵呵一笑:「瑤瑤,你先出去等等。」

  林瑤這才反應過來,俏臉唰地一下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哎呀一聲,慌忙低下頭,轉身小跑著出了院子。

  躲在院門口,剛好還能聽到哥哥和陳大哥說話。

  見妹妹出去,林昭一屁股在池邊青石上坐下。

  白星解開破爛短褲,浸入清涼池水中,開始清洗血污。

  「陳大哥,」林昭看著池水很快泛起淡紅,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方才那般竟也是在修煉?那般練法,也太...」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白星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洗去血汗,聲音透過水聲傳來:「軀體,乃體修立身之基。丹田雖寂,體魄猶存。一刻不敢懈怠,需時刻淬鍊。

  「方才那些,不過是淬體之法,粗陋血腥,你們不必看。」

  林昭撇撇嘴:「咱們可是一起在狼群里殺過幾個來回的,哪還會怕見這點血。」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真誠的敬佩,「我只是覺得,陳大哥你對自己太狠了。」

  白星不再多言,自顧自清洗起身軀。

  院內一時沉默下來,只有潺潺水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林昭似乎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陳大哥,那日在枯骨林,你用了那『捨身決』後,若只想自己脫身,以你的本事,未必不能走掉吧?為什麼為什麼要拼著根基受損,也要留下來救我和瑤瑤?」

  聞言時白星正在擦拭手臂,動作停住。

  他沉默了片刻,因體溫而蒸騰起的氤氳水汽中,側臉線條柔和了一瞬。

  他極輕地扯了扯嘴角,只是望著蕩漾血絲地池水,突兀反問:

  「林昭,你可知我師父是因何而死的?」

  林昭一怔,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感覺氣氛陡然變得沉重。

  他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卻聽白星幽幽一嘆,僅是哀傷:

  「當年,若非為了救下我,我師父他也不會被重創本源,最終在煎熬中離世。」

  說這句話時,白星腦中閃過那道高大挺拔,平日氣質儒雅,但手握大槍時便霸氣凜然的身影。

  師父...那時他若豁出一切,或許真有一線生機獨自遁走。

  但他沒有,他選擇了回頭,向數名強敵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捨生取義,這大抵便是師父信奉的武者之道吧。

  白星沒有再往下說,只是沉默地掬水,用力搓洗著身上的血痂污漬,仿佛要將那份深埋心底的痛楚也一併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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