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洲，因南山脈
「這庾精性子可烈，融金破甲是本能，非得用『纏絲勁』裹著百鍛隕鐵的骨，一點點餵進去才行。
「稍有不慎便是前功盡棄，你以為鍛把好槍是捏泥巴呢？」
魯達嘴上抱怨，手上卻愈發精準迅疾。
李玄罡慢悠悠道：「能者多勞嘛。這兩個小娃娃可是我鐵槍門未來的棟樑，章清小友的槍可馬虎不得。」
他目光掃過章清，後者正眼巴巴盯著那塊逐漸成型的槍胚，小臉緊張。
「哼，天資好頂個屁用！
「心性不夠，就是天降神兵那也是燒火棍。
「你小子跳脫得跟個猴兒似的，這槍落他手裡，指不定哪天就捅了馬蜂窩！」
章清聞言脖子一縮，趕緊挺直腰板，努力做出沉穩模樣。
只是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出賣了他。
李玄罡失笑：「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路總是要他們自己走的，我們能做的不過給他們打好基礎、送上一程罷了。」
他看向白章二人，眼神深邃：「本門未來終究要落在你們肩上。
「莫要辜負了手中槍，更莫辜負從本門習來的武藝。」
白星與章清神色肅穆，齊齊點頭。
李玄罡頷首，飄然而去。
魯達在爐火轟鳴中嘟囔：「就你會當甩手掌柜...」
——————
三日後。
山莊小院內。
章清盤膝而坐，懷裡抱著一桿長槍。
槍長約七尺有餘，通體玄黑卻布滿細密、流暢的金色紋路。
紋路如同融化的金液在玄鐵中自然流淌、凝固，自槍尾纏繞至槍尖。
與驚蟄的霸道不同的是，這杆長槍渾身散發摧破鋒銳之意。
故槍名——開平。
此名乃章清自己所取，希望這桿槍能平定自己武道路上一切障礙，勇往直前。
此刻，他正低著頭，手指小心摩挲著槍身上的金色紋路，嘴裡念念有詞。
「開平啊開平，你看這太陽多好，曬得你暖烘烘的吧？
「今天咱們練點啥？『破陣點將』還是『回馬探海』？
「欸你說，我要是用你挑水，師父會不會抽我？
「算了算了，星哥說好槍都得供著...」
白星推門出來，就看到他抱著槍咧嘴傻笑的一幕。
他啞然失笑，走上前去。
「小清，該練功了。抱著槍傻樂可漲不了修為。」
接下來的日子，章清徹底成了「槍痴」。
吃飯時長槍斜倚桌邊，時不時就要瞄上一眼，生怕它長腿跑了似的。
晚上睡覺也得帶著開平，整個人纏在槍上呼呼大睡，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韓景春起初還訓過幾句，後來見這徒弟雖痴了些，練功卻更加專注，便也由他去了。
——————
時光荏苒，山莊的寧靜被馬蹄踏碎。
是日，白星收拾好行囊，將驚蟄仔細包好，背在身後。
韓景春立於院中，目光沉凝地看著他。
「星兒，你根基已固，心性尚好，門內尋常歷練於你已是錦上添花、難見真火。
「武道一途，閉門造車終是鏡花水月。真正的鋒芒需在生死搏殺間砥礪；真正的膽魄需在血火交織中淬鍊！」
白星心中一凜，知道師父必有下文。
韓景春目光如電：「你缺的不是招式精妙、真氣雄渾，而是...見血！」
這兩個字，似乎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槍尖不染血，終難斷荊棘。」
他取出一枚令牌塞到白星手中，其正面刻著蒼勁的「剿」字，背面則是交叉的刀劍圖案。
「此行中洲，因南山脈。
「此地近月匪患猖獗，已成疥癬之疾。
「北境戰事吃緊，朝廷軍力捉襟見肘，故聯合我江湖各派，組織剿匪。
「此去，便是你的血火淬鍊！」
韓景春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凝重：
「記住，朝廷與江湖自古以來便關係微妙。
「廟堂忌憚草莽之力，江湖亦不喜廟堂管束。
「此番合作實乃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軍中之人，或對江湖子弟心存輕視，甚至排斥。還需你謹言慎行，儘量與同去的各派弟子相互照應。」
白星緊握令牌，點燃胸中灼熱。
「弟子明白，定不負師父期望！」
馬蹄聲疾，塵土飛揚。
白星單人獨騎，離開了大青山的蔥蘢，一路向西奔向那因南山脈。
——————
中洲。
因南山地勢並不如何險峻奇絕，卻連綿起伏、溝壑縱橫。
官道蜿蜒其間，如同巨蟒穿行於墨綠波濤。
時值深秋，山峰已帶凜冽之意，捲起枯黃落葉與塵土，打著旋兒撲向行人面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肅殺氣息，泥土芬芳與草木清氣也被那鐵鏽般的腥味覆蓋。
官道兩旁，偶爾可見廢棄的田莊，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
更遠處，山坳坳里升起幾縷稀薄的炊煙，卻顯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壓抑，荒涼，肅殺。
這是因南山脈給白星的第一印象。
「白少俠，前方便是紫石集了。」
領著白星前來的步卒回頭說道。
白星點頭致意，勒馬停在了鎮甸入口。
說是鎮甸，更像一個放大了的土圍子。低矮土牆布滿裂縫，牆頭插著削尖的木樁，幾個穿著破舊號衣、手持鏽蝕長矛的鄉勇懶洋洋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做樣子般掃視進出的人流。
鎮內房屋低矮雜亂，街道狹窄泥濘。行人大多面色惶惶，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店鋪門可羅雀，只有幾家賣劣酒和粗糧的鋪子前稍有些人氣。
整個集鎮，籠罩在一片灰濛濛、名為「匪患」的陰雲之下。
出示了令牌後，白星被一名鄉勇領著來到了鎮子西頭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區里。
此地錦旗招展，氣氛截然不同。
幾十頂牛皮帳篷整齊排列，外圍設有簡易鹿砦與拒馬。
身著制式皮甲、手持長槍或腰刀的軍士們往來巡邏，步伐鏗鏘眼神銳利，帶著一股軍伍特有的肅殺之氣。
營區中央的空地上，已聚集了十餘人。
白星一眼便看出，其中幾人氣息沉凝、眼神銳利，衣著打扮各異，顯然非軍中之人。
一名身著百夫長制式鐵鱗甲、面容黢黑精悍的軍官正背著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這群江湖子弟。身旁的兩位副手同樣神色冷峻。
白星下馬，將韁繩交給營門守衛，快步上前對百夫長一抱拳。
「鐵槍門，白星，奉命前來報到。」
百夫長上下打量了白星一番，尤其在看到他背後那杆布裹的長槍時，目光一頓。
「鐵槍門，嗯。」他對了對名冊，指指那幫江湖人，「去那裡候著吧，等人齊了再說。」
白星心中瞭然，這便是師父所說的排斥了。
「稍有不慎便是前功盡棄，你以為鍛把好槍是捏泥巴呢？」
魯達嘴上抱怨，手上卻愈發精準迅疾。
李玄罡慢悠悠道：「能者多勞嘛。這兩個小娃娃可是我鐵槍門未來的棟樑，章清小友的槍可馬虎不得。」
他目光掃過章清，後者正眼巴巴盯著那塊逐漸成型的槍胚，小臉緊張。
「哼，天資好頂個屁用！
「心性不夠，就是天降神兵那也是燒火棍。
「你小子跳脫得跟個猴兒似的，這槍落他手裡，指不定哪天就捅了馬蜂窩！」
章清聞言脖子一縮，趕緊挺直腰板，努力做出沉穩模樣。
只是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出賣了他。
李玄罡失笑：「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路總是要他們自己走的，我們能做的不過給他們打好基礎、送上一程罷了。」
他看向白章二人，眼神深邃：「本門未來終究要落在你們肩上。
「莫要辜負了手中槍，更莫辜負從本門習來的武藝。」
白星與章清神色肅穆，齊齊點頭。
李玄罡頷首，飄然而去。
魯達在爐火轟鳴中嘟囔：「就你會當甩手掌柜...」
——————
三日後。
山莊小院內。
章清盤膝而坐，懷裡抱著一桿長槍。
槍長約七尺有餘，通體玄黑卻布滿細密、流暢的金色紋路。
紋路如同融化的金液在玄鐵中自然流淌、凝固，自槍尾纏繞至槍尖。
與驚蟄的霸道不同的是，這杆長槍渾身散發摧破鋒銳之意。
故槍名——開平。
此名乃章清自己所取，希望這桿槍能平定自己武道路上一切障礙，勇往直前。
此刻，他正低著頭，手指小心摩挲著槍身上的金色紋路，嘴裡念念有詞。
「開平啊開平，你看這太陽多好，曬得你暖烘烘的吧？
「今天咱們練點啥？『破陣點將』還是『回馬探海』？
「欸你說，我要是用你挑水，師父會不會抽我？
「算了算了，星哥說好槍都得供著...」
白星推門出來，就看到他抱著槍咧嘴傻笑的一幕。
他啞然失笑，走上前去。
「小清，該練功了。抱著槍傻樂可漲不了修為。」
接下來的日子，章清徹底成了「槍痴」。
吃飯時長槍斜倚桌邊，時不時就要瞄上一眼，生怕它長腿跑了似的。
晚上睡覺也得帶著開平，整個人纏在槍上呼呼大睡，美其名曰培養感情。
韓景春起初還訓過幾句，後來見這徒弟雖痴了些，練功卻更加專注，便也由他去了。
——————
時光荏苒，山莊的寧靜被馬蹄踏碎。
是日，白星收拾好行囊，將驚蟄仔細包好，背在身後。
韓景春立於院中，目光沉凝地看著他。
「星兒，你根基已固，心性尚好，門內尋常歷練於你已是錦上添花、難見真火。
「武道一途，閉門造車終是鏡花水月。真正的鋒芒需在生死搏殺間砥礪；真正的膽魄需在血火交織中淬鍊！」
白星心中一凜，知道師父必有下文。
韓景春目光如電：「你缺的不是招式精妙、真氣雄渾，而是...見血！」
這兩個字，似乎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槍尖不染血，終難斷荊棘。」
他取出一枚令牌塞到白星手中，其正面刻著蒼勁的「剿」字，背面則是交叉的刀劍圖案。
「此行中洲，因南山脈。
「此地近月匪患猖獗，已成疥癬之疾。
「北境戰事吃緊，朝廷軍力捉襟見肘，故聯合我江湖各派，組織剿匪。
「此去，便是你的血火淬鍊！」
韓景春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凝重：
「記住，朝廷與江湖自古以來便關係微妙。
「廟堂忌憚草莽之力，江湖亦不喜廟堂管束。
「此番合作實乃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軍中之人，或對江湖子弟心存輕視，甚至排斥。還需你謹言慎行，儘量與同去的各派弟子相互照應。」
白星緊握令牌，點燃胸中灼熱。
「弟子明白，定不負師父期望！」
馬蹄聲疾，塵土飛揚。
白星單人獨騎，離開了大青山的蔥蘢，一路向西奔向那因南山脈。
——————
中洲。
因南山地勢並不如何險峻奇絕，卻連綿起伏、溝壑縱橫。
官道蜿蜒其間，如同巨蟒穿行於墨綠波濤。
時值深秋，山峰已帶凜冽之意，捲起枯黃落葉與塵土，打著旋兒撲向行人面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肅殺氣息，泥土芬芳與草木清氣也被那鐵鏽般的腥味覆蓋。
官道兩旁，偶爾可見廢棄的田莊，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
更遠處，山坳坳里升起幾縷稀薄的炊煙，卻顯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壓抑，荒涼，肅殺。
這是因南山脈給白星的第一印象。
「白少俠，前方便是紫石集了。」
領著白星前來的步卒回頭說道。
白星點頭致意，勒馬停在了鎮甸入口。
說是鎮甸，更像一個放大了的土圍子。低矮土牆布滿裂縫，牆頭插著削尖的木樁，幾個穿著破舊號衣、手持鏽蝕長矛的鄉勇懶洋洋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做樣子般掃視進出的人流。
鎮內房屋低矮雜亂，街道狹窄泥濘。行人大多面色惶惶，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店鋪門可羅雀，只有幾家賣劣酒和粗糧的鋪子前稍有些人氣。
整個集鎮，籠罩在一片灰濛濛、名為「匪患」的陰雲之下。
出示了令牌後，白星被一名鄉勇領著來到了鎮子西頭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區里。
此地錦旗招展，氣氛截然不同。
幾十頂牛皮帳篷整齊排列，外圍設有簡易鹿砦與拒馬。
身著制式皮甲、手持長槍或腰刀的軍士們往來巡邏，步伐鏗鏘眼神銳利，帶著一股軍伍特有的肅殺之氣。
營區中央的空地上，已聚集了十餘人。
白星一眼便看出，其中幾人氣息沉凝、眼神銳利，衣著打扮各異，顯然非軍中之人。
一名身著百夫長制式鐵鱗甲、面容黢黑精悍的軍官正背著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這群江湖子弟。身旁的兩位副手同樣神色冷峻。
白星下馬，將韁繩交給營門守衛，快步上前對百夫長一抱拳。
「鐵槍門，白星，奉命前來報到。」
百夫長上下打量了白星一番，尤其在看到他背後那杆布裹的長槍時，目光一頓。
「鐵槍門，嗯。」他對了對名冊，指指那幫江湖人，「去那裡候著吧，等人齊了再說。」
白星心中瞭然，這便是師父所說的排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