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六月院試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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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試放榜帶來的喧囂,以及分戶帶來的震盪,隨著時間慢慢平息下來。

  接下來,要面臨的是院試。

  李彥舟給自己制訂了學習計劃,開始按部就班地學習。

  這天下午,他剛結束一篇策論的草稿,正捏著手腕舒緩酸脹,院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砰砰砰」的敲門聲。

  「彥舟!彥舟!

  是李夫子的聲音,往日裡的沉穩蕩然無存,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李彥舟心裡一突,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就見李夫子滿面紅光,額上帶著一層薄汗,胸膛不住起伏,像是從村頭一路跑過來的。

  他一隻手提著書箱,另一隻手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眼睛卻亮得驚人。

  「夫子,您這是……?」李彥舟詫異地問。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夫子喘勻了氣,一把扯住李彥舟的胳膊,急步進了屋裡,激動地道,「你的運氣來了!」

  李彥舟被他這副模樣弄得一頭霧水:「什麼好消息,值得夫子您這般激動?」

  「院試!院試啊!」李夫子把書箱往書桌上重重一放,提高了音量,「就在今年六月,加開一場院試!你可以下場了!」

  「什麼?」李彥舟聽懵了。

  他下意識地反駁道:「夫子,您是不是弄錯了?去年是子年,才剛舉行過院試科考,按照規矩,下一次院試該是後年的卯年才對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夫子擺擺手,拉著他坐下,得意地道,「你日日在家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當然不知道外面的風向。」

  「常例的院試,是定在子、卯、午、酉這四個『四正之年』舉行,這沒錯。可凡事皆有例外!」

  「咱們新上任的龔學政,是個有魄力的實幹派!他到任後查閱府庫案卷,發現本府積壓的童生竟有三百餘人之多,而去歲院試的取中率,低得嚇人,不足三成!學政大人當即就上了摺子,以『文風積弱,亟待簡拔英才』為由,向朝廷奏請於今歲加試一場,以廣納賢才!」

  「這是朝廷的恩典,更是你的運氣!」

  原來是這樣!

  不是正科,而是加試一場!

  李彥舟所有的思緒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他原以為自己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來準備院試,為此制定了詳細周密的學習計劃,打算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

  可現在,滿打滿算,竟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這哪裡是驚喜,分明是驚嚇!

  這麼倉促上陣,能行嗎?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微微抿緊,感覺壓力山大。

  李夫子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看他不復往日的鎮定,嘿嘿笑起來。

  他沒有出言安慰,而是問道:「怎麼,慌了?你之前為自己定下的那些章程,是不是都亂了?」

  李彥舟點了點頭,又立刻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計劃全亂了。

  但慌張又有何用?

  身為一個經歷過信息爆炸時代洗禮的現代人,他最清楚機會往往伴隨著挑戰而來。

  「學生……學生只是沒想到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定了定神,胸有成竹地道,「時間緊迫,學生定當全力以赴!」

  「好!」

  李夫子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激動得站了起來。

  「有這股勁就對了!什麼叫『盡人事,聽天命』?咱們現在就要把這『人事』做到極致!」

  「別想著什麼年紀小,還有下次。」

  「科場之上,一步先,步步先!這次機會抓住了,你就能比別人早三年踏入仕途!」

  他從書箱裡抽出一沓厚厚的紙張,放在桌上。

  「從今天起,你那些溫吞的學法都給我丟掉!府試考的是基礎,院試考的就是真功夫了,尤其是八股文!」

  他指著最上面的一篇文章,乾脆地道:「這是去年院試的案首文章,俗稱『首藝』。你拿去,給我抄十遍!一個字都不許錯!」


  「光抄沒用,你要把它給我拆開了、揉碎了去琢磨!」

  「看它的『破題』兩句,是如何如利刃出鞘,直指題心;看它的『承題』,是如何緊扣題義,過渡自然;再看『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這八個部分是如何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將一個道理講得滴水不漏!這其中的章法、氣韻,才是你最該學的東西!」

  李夫子越說越亢奮,像一頭被點燃了鬥志的老獅子。

  「還有,往後每日,你必須做一篇完整的八股文給我!字數可以不多,文采可以不華麗,但架子必須穩,道理必須透!這是根基,是馬步,一天都不能鬆懈!」

  「帖經和墨義也不能落下,我會隨時抽查,若是背錯一個字,你自己看著辦!」

  「策論也要開始練了!院試雖以八股為主,但策論是未來殿試、為官施政的根本。我給你出個題,『論開中法之利弊』,你先自己去查書、去想,三天後,把你的思路說給我聽!」

  一連串的安排,如狂風驟雨般砸了下來,瞬間將李彥舟未來兩個月的所有時間都塞得密不透風。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教導了,這是一場瘋狂集訓!

  李彥舟看著夫子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不再感到辛苦,反而覺得熱血沸騰,胸中的豪情被徹底點燃。

  他站起身,對著李夫子,鄭重地長揖及地:

  「學生,謹遵夫子教誨!」

  接下來的日子,李彥舟徹底進入了一種近乎自虐的苦修狀態。

  雞鳴即起,在晨光熹微中習字誦讀;

  白日裡把自己關在書房,與經義和八股範文搏鬥,筆下的廢稿堆成了小山;

  夜晚,小院裡的油燈總是亮到最晚,他在燈下反覆揣摩名家文章的精髓,直至眼皮酸澀得再也睜不開。

  這天黃昏,李彥舟剛吃完晚飯,準備繼續學習,就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極猶豫的敲門聲。

  「哥……」

  是李秋妹的聲音。

  怯生生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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