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府試案首
接下來的第二場，吳煥生的狀態愈發糟糕。
那間「廁號」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即便他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可只要一坐進那裡，那股味道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包裹其中，徹底摧毀了他的心境。
他越是想寫出錦繡文章來翻盤，腦子就越是一片空白。
而李彥舟，則完全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下筆如有神助。
兩場考完，休息了兩日，便是府試的最後一場。
考策論，辰時入場，黃昏交卷。
與前兩場不同，策論不單單是考記誦和文采，更是考一個讀書人對現實世界的洞察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故而有「策論不通，不可為官」的說法。
「鐺……鐺……鐺……」
三聲銅鑼響徹試院，衙役們將卷封的試題快步分發到每一間號舍。
李彥舟緩緩展開面前的宣紙。
試卷上方，只有一道題目。
論河陽府春汛水患之防治。
果然！
看到題目的瞬間，李彥舟的心便徹底落到了實處。
這題目，與他從陳子遠那裡得來的「春汛」消息，與第一場試帖詩的《春日登樓望汛》，一脈相承，環環相扣！
在心中篤定的同時，李彥舟也不禁生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科舉，看似給了天下寒門一條登上青雲之梯，可這條梯子的每一節，都鋪滿了看不見的門檻。
就如此題，河陽府的水利形勢、清河的河道走向、歷年水患的重災區……
這些東西，豈是尋常只知埋首四書五經的農家子弟能夠了解的？
他幾乎能想像到，那些家在山區的學子，或許連大江大河都沒見過幾次，此刻對著這道題，除了引述幾句「大禹治水」的典故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空泛大道理，還能寫出什麼切中要害的東西？
他們的策論，註定只能是空中樓閣。
而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呢？
他們自幼便有名師宿儒開蒙解惑，父兄輩中不乏地方官吏。
平日裡耳濡目染的，便是本地的時政得失，甚至自家就有田產在河道沿岸，對哪裡有險工，哪裡該清淤，了如指掌。
兩相對比，誰的論述能更言之有物，高下立判。
起跑線，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劃定，殘酷得不講道理。
李彥舟也只是片刻失神。
他迅速收斂了這些雜念。
同情歸同情，但考試就是戰爭，容不得半點分心。
別人有父輩的蔭庇，有家族的資源。
而他，卻擁有一個來自千年之後、信息爆炸時代的靈魂，以及一個裝著現代水利工程知識的大腦。
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
李彥舟不再多想，提筆先於卷尾空兩行寫下「三大綱」，隨後回前頁正式起稿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前世所了解的現代水利工程知識，與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社會狀況進行飛速的揉碎與重組。
片刻之後，一篇完整的治水方略已在他腦海中成型。
李彥舟提起筆，飽蘸墨，手腕沉穩，懸於卷上。
他沒有一上來就空談大道理，而是直奔主題，將河陽府的水患歸結為三大主因：上游山林濫伐導致水土流失、中遊河道年久失修而淤塞變窄、下游缺少分洪蓄水之所。
針對這三點，他提出了一個環環相扣的治理方案。
其一，為「固本清源」。
力主由官府牽頭，嚴禁山林濫砍濫伐，並鼓勵百姓植樹。
此為治本之策，雖見效慢，卻可長久安瀾。
其二，為「疏浚固防」。
他詳細闡述了定期清淤的重要性，並創造性地提出了「築坡陀堤，上狹下廣，可御湍沖」。
其三，為「蓄豐補枯」。
他建議勘測府城下游幾片地勢低洼的官荒地，改造成分流的蓄水湖泊。
洪水來時可分洪，平日裡可灌溉，一舉兩得。
整篇沒扯什麼高深的道理，就是把看到的河工毛病和《水經注》里的老法子放在一塊兒說。
反倒比那些只會喊「學大禹治水」的空話卷子實在得多。
六百字寫完，卷面上只添了兩道小橫槓，他用墨筆輕輕一塗，還是乾乾淨淨。
李彥舟輕輕吹乾墨跡，窗外的日光已經西斜，染上了一層昏黃。
他沒有急著交卷，而是將整篇策論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隨著交卷的銅鑼聲響起，李彥舟長身而起，將答卷交到了收卷官的手中。
走出試院，黃昏的餘暉灑落下來。
李彥舟微微眯起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已經盡了全力。
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了。
接下來的，便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終於，到了放榜之日。
試院前再次人山人海，比開考之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張巨大的紅榜被緩緩掛上牆頭。
「中了！中了！」
「是張三！我們村的張三中了！」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狂喜的吶喊與喜極而泣的哭聲。
吳煥生擠在人群最前面，死死地盯著榜單，從頭開始尋找自己的名字。
他堅信，以自己的才華，就算第一場稍有失手，也定能名列前茅。
然而，第一名，不是他。
而是另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安濟縣，李彥舟！
好像在哪聽說過？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那個鄉下小子！
吳煥生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考得這麼好！
竟然是府試案首！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無數根鋼針，扎進他的耳朵。
「這個李彥舟真是厲害啊！縣試第三，府試竟是案首！」
「我聽說啊，但學政大人在批閱李彥舟的策論時，拍案叫絕，連聲稱讚『此子有宰輔之才』！」
吳煥生不再聽這些閒言碎語，他瘋了一樣繼續往下看，一行，兩行，十行……
終於找到了他的名字。
第七十五名！
這對於一個縣試案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本是安濟縣最耀眼的新星，被無數人寄予厚望，可如今，卻被他最看不起的對手，以一種無可爭議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什麼文運加身，什麼案首之才，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吳煥生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周圍的恭賀聲、議論聲、嘲笑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將他徹底淹沒。
他轉頭看向那個瘦削的身影。
李彥舟，你給我等著，院試我們再戰！
我一定要將你踩在腳下，以報今日之辱！
那間「廁號」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即便他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可只要一坐進那裡，那股味道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包裹其中，徹底摧毀了他的心境。
他越是想寫出錦繡文章來翻盤，腦子就越是一片空白。
而李彥舟，則完全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下筆如有神助。
兩場考完，休息了兩日，便是府試的最後一場。
考策論，辰時入場，黃昏交卷。
與前兩場不同，策論不單單是考記誦和文采，更是考一個讀書人對現實世界的洞察與解決問題的能力。
故而有「策論不通，不可為官」的說法。
「鐺……鐺……鐺……」
三聲銅鑼響徹試院，衙役們將卷封的試題快步分發到每一間號舍。
李彥舟緩緩展開面前的宣紙。
試卷上方，只有一道題目。
論河陽府春汛水患之防治。
果然！
看到題目的瞬間，李彥舟的心便徹底落到了實處。
這題目，與他從陳子遠那裡得來的「春汛」消息，與第一場試帖詩的《春日登樓望汛》，一脈相承，環環相扣！
在心中篤定的同時，李彥舟也不禁生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科舉，看似給了天下寒門一條登上青雲之梯，可這條梯子的每一節，都鋪滿了看不見的門檻。
就如此題，河陽府的水利形勢、清河的河道走向、歷年水患的重災區……
這些東西，豈是尋常只知埋首四書五經的農家子弟能夠了解的？
他幾乎能想像到，那些家在山區的學子，或許連大江大河都沒見過幾次，此刻對著這道題，除了引述幾句「大禹治水」的典故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空泛大道理，還能寫出什麼切中要害的東西？
他們的策論，註定只能是空中樓閣。
而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呢？
他們自幼便有名師宿儒開蒙解惑，父兄輩中不乏地方官吏。
平日裡耳濡目染的，便是本地的時政得失，甚至自家就有田產在河道沿岸，對哪裡有險工，哪裡該清淤，了如指掌。
兩相對比，誰的論述能更言之有物，高下立判。
起跑線，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劃定，殘酷得不講道理。
李彥舟也只是片刻失神。
他迅速收斂了這些雜念。
同情歸同情，但考試就是戰爭，容不得半點分心。
別人有父輩的蔭庇，有家族的資源。
而他，卻擁有一個來自千年之後、信息爆炸時代的靈魂，以及一個裝著現代水利工程知識的大腦。
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
李彥舟不再多想，提筆先於卷尾空兩行寫下「三大綱」，隨後回前頁正式起稿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前世所了解的現代水利工程知識，與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社會狀況進行飛速的揉碎與重組。
片刻之後，一篇完整的治水方略已在他腦海中成型。
李彥舟提起筆，飽蘸墨，手腕沉穩，懸於卷上。
他沒有一上來就空談大道理，而是直奔主題，將河陽府的水患歸結為三大主因：上游山林濫伐導致水土流失、中遊河道年久失修而淤塞變窄、下游缺少分洪蓄水之所。
針對這三點，他提出了一個環環相扣的治理方案。
其一，為「固本清源」。
力主由官府牽頭，嚴禁山林濫砍濫伐，並鼓勵百姓植樹。
此為治本之策，雖見效慢，卻可長久安瀾。
其二，為「疏浚固防」。
他詳細闡述了定期清淤的重要性，並創造性地提出了「築坡陀堤，上狹下廣，可御湍沖」。
其三，為「蓄豐補枯」。
他建議勘測府城下游幾片地勢低洼的官荒地，改造成分流的蓄水湖泊。
洪水來時可分洪，平日裡可灌溉，一舉兩得。
整篇沒扯什麼高深的道理，就是把看到的河工毛病和《水經注》里的老法子放在一塊兒說。
反倒比那些只會喊「學大禹治水」的空話卷子實在得多。
六百字寫完，卷面上只添了兩道小橫槓，他用墨筆輕輕一塗，還是乾乾淨淨。
李彥舟輕輕吹乾墨跡，窗外的日光已經西斜，染上了一層昏黃。
他沒有急著交卷，而是將整篇策論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隨著交卷的銅鑼聲響起，李彥舟長身而起，將答卷交到了收卷官的手中。
走出試院，黃昏的餘暉灑落下來。
李彥舟微微眯起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已經盡了全力。
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了。
接下來的，便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終於，到了放榜之日。
試院前再次人山人海，比開考之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張巨大的紅榜被緩緩掛上牆頭。
「中了！中了！」
「是張三！我們村的張三中了！」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狂喜的吶喊與喜極而泣的哭聲。
吳煥生擠在人群最前面，死死地盯著榜單，從頭開始尋找自己的名字。
他堅信，以自己的才華，就算第一場稍有失手，也定能名列前茅。
然而，第一名，不是他。
而是另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安濟縣，李彥舟！
好像在哪聽說過？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那個鄉下小子！
吳煥生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考得這麼好！
竟然是府試案首！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無數根鋼針，扎進他的耳朵。
「這個李彥舟真是厲害啊！縣試第三，府試竟是案首！」
「我聽說啊，但學政大人在批閱李彥舟的策論時，拍案叫絕，連聲稱讚『此子有宰輔之才』！」
吳煥生不再聽這些閒言碎語，他瘋了一樣繼續往下看，一行，兩行，十行……
終於找到了他的名字。
第七十五名！
這對於一個縣試案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本是安濟縣最耀眼的新星，被無數人寄予厚望，可如今，卻被他最看不起的對手，以一種無可爭議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什麼文運加身，什麼案首之才，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吳煥生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周圍的恭賀聲、議論聲、嘲笑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將他徹底淹沒。
他轉頭看向那個瘦削的身影。
李彥舟，你給我等著，院試我們再戰！
我一定要將你踩在腳下，以報今日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