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內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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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彥舟並不在意吳煥生說什麼。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景朝律例疏議》,用手指彈了彈書封上的灰塵,看向吳煥生,神色淡淡。

  「原來在吳案首眼中,朝廷取士,只是為了選些會做漂亮文章的擺設。」

  「你!」吳煥生臉色一滯。

  李彥舟的目光清澈,繼續道:「吳案首的文章,我沒拜讀過。但想來必定是花團錦簇,辭藻華麗,如上好的蜀錦蘇繡,掛在牆上,供人觀賞,再好不過。」

  他掂了掂手裡的書,底氣十足。

  「我的文章,不過是粗布麻衣。雖然不怎麼好看,但至少能讓百姓穿在身上,遮風擋雨,填飽肚子。」

  「至於主持府試的學政龔大人,他老人家到底是喜歡掛在牆上看的錦緞,還是喜歡能穿在身上的粗布,那就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了。」

  周圍的考生們瞬間安靜下來,看向李彥舟的眼神都變了。

  一些家境貧寒的考生,更是露出了贊同和解氣的神色。

  誰不知道,本屆府試的學政龔大人,最是推崇「經世致用」之學,最厭惡的就是空談闊論、言之無物的浮華文章。

  李彥舟這番話,不僅將吳煥生暗諷為華而不實的繡花枕頭,更是將自己和學政大人的喜好站到了一起。

  吳煥生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張臉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一道驚喜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哎?這位不是安濟縣的李案首……啊不,李公子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一看便知家境殷實的年輕公子,擠過人群,快步向李彥舟走來,臉上滿是熱絡的笑意。

  吳煥生身邊一個跟班認出了來人,連忙低聲提醒道:「煥生哥,是府城富商陳家的公子,陳子遠。」

  吳煥生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拱手寒暄,陳子遠卻看都沒看吳煥生一眼,徑直走到李彥舟面前。

  他拱手行了一禮,笑道:「李公子,總算又見到你了!上次院試匆忙,忘了問你那摺疊桌椅除了供給雅木軒,可還能供給其他店鋪?」

  不等李彥舟回答,他便興致勃勃地對周圍人說道:「諸位可能不知,李公子不光文章寫得好,更是有一雙巧手和一顆七竅玲瓏心!」

  「他做的摺疊桌椅,我買了一套,前幾日與友人去城外踏青,往馬車裡一放,不占地方。到了河邊,支開來煮茶對弈,不知多方便,多風雅!我那幾位同窗,都羨慕得不得了,吵著嚷著也要買呢!」

  他拍了拍李彥舟的肩膀,真心實意地讚嘆道:「能將尋常木工做出這般奇思妙想,這才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才啊!不像我們,只知道死讀書!」

  這番話,簡直是往吳煥生臉上左右開弓。

  他剛剛才諷刺李彥舟「匠氣重」、「上不得台面」,結果立刻就有一位富家公子現身說法,將這「匠氣」誇成了「奇思妙想」,將「上不得台面」的木工活,捧成了「風雅」之事。

  吳煥生的臉,瞬間由大紅色變成了醬紫色,最後鐵青一片。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可這位陳公子他又惹不起。

  再待下去,只會更丟人。

  「我們走!」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便拂袖而去。

  吳貴才和其他幾個跟班,也只能趕快跟在後面,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一場風波,竟然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陳子遠看著幾人背影,冷嗤一聲,轉頭對李彥舟道:「我們的店鋪也想進點摺疊桌椅售賣,不知可能合作?」

  李彥舟歉意地道:「當初和』雅木軒『定了契約,我們生產的桌椅,只能供給他們,抱歉了。」

  陳子遠嘆口氣:「這就叫先下手為強,我們下手晚了,也是沒有辦法,只能讓『雅木軒』勻點貨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約好改日再聚。

  臨走時,陳子遠又道:「對了,家父剛接到河台衙門的加急工單,三日之內備齊兩千條麻袋,說是『春汛提前』,若策論真寫治河,這可就是現成的考題嘍。」

  李彥舟拱了拱手,笑道:「陳兄今日一席話,勝過十年閉門書,改日若用得著我這一雙粗手,儘管開口。」


  陳子遠不再多說,沖他點點頭,告辭離開。

  李彥舟付了錢,拿著書走出文淵閣。

  剛拐進一個僻靜的巷口,就被一個人影攔住了去路。

  是去而復返的吳貴才。

  此刻,他臉上再無半分清秀,只有滿臉的嫉恨與算計。

  「李彥舟!」他壓低聲音,眼神陰冷,「你別忘了,你身上流著吳家的血,你娘花的也是吳家的錢!」

  李彥舟冷冷盯著他,一言不發。

  這吸血鬼莫名其妙說這些,想幹嘛?

  吳貴才被他看得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拋出了自己的籌碼,語氣也從斥責轉為「利誘」。

  「你靠著做那什麼破凳子發了財,就不認親戚了?目光短淺!」

  「我告訴你,我祖父已經給我定了親,對方是縣丞大人的內侄女!你要是聰明,就拿二百兩銀子出來助我,等我將來平步青雲,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湯喝!」

  「我們是表兄弟,是自己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王家那種門弟,能真心幫你?他們不過是把你當條狗!」

  「我們兄弟才該同心協力才對,你現在不過過了個縣試,後面府試難著呢,你小小年紀,又沒有見識,就憑你現在的本事能過得了?」

  「我是過來人,只要你肯助我,我必將我所學傾囊相授,助你過府試!「

  他自以為這番威逼利誘天衣無縫,既點明了厲害關係,又畫下了一個大餅,李彥舟保管忙不迭地答應,立馬掏出銀票來。

  姑姑可是說了,這半年多,他可是掙了不少銀子!

  李彥舟聽完,並沒有如他所想的立刻答應,而是輕輕一笑。

  「二百兩買你自己的青雲?抱歉,我一文不送。」

  「至於府試,不勞你操心。」

  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李彥舟……李彥舟……你個鄉巴佬!」

  李彥舟理都不理吳貴才的呼喚,徑直回到悅來客棧,將剛剛的衝突徹底拋之腦後。

  一群跳樑小丑,不值得他浪費半點心神。

  他將買來的書放在一邊,小心地鋪開了王景珩給他的那本府試真題集。

  窗外,是其他考生的喧囂與焦慮;屋內,卻是茶香裊裊,窗明几淨。

  李彥舟的目光落在「實策忌空,河工先算土方」那一行朱紅批註上,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提起筆,在一張雪白的紙上,緩緩寫下幾個字。

  「府試策論:論治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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